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钦定书经传说汇纂十七

钦定书经传説彚纂卷十五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501–557 段

诰》二篇,辞虽不同,而其意相爲终始。左氏之作传以释经,有先经以始事者,有后经以终义者。《召诰》之篇,是先经以始事之类也;《洛诰》之篇,是后经以终义之类也。」○陈氏栎曰:「此篇大可疑者,惟有公告王宅洛、行祀、出命之辞,而不载王至洛之事与其日月。观十二月在洛祭告、命周公留治洛之事尚谨书之,则自三月后至十二月前,此数月中至洛之大事,其当书也必矣。又此篇首章九句脱简在《康诰》之首,则首至洛之事其脱简又可想矣。且『孺子其朋』及『汝惟冲子惟终』等处,聱牙难通。又『王曰:「公功棐迪笃。」』之下,无周公答辞,而卽又继以『王曰』,岂非此等处有脱简、错简邪】

译《诰》这两篇,文辞虽然不同,但其意义互为始终。左丘明作《左传》来解释经文,有先于经文以起始事件的,有后于经文以终结义理的。《召诰》这一篇,属于先于经文以起始事件的类型;《洛诰》这一篇,属于后于经文以终结义理的类型。」○陈栎说:「这一篇最可疑的地方,只有公告知成王居住洛邑、举行祭祀、发布命令的文辞,却不记载成王到达洛邑的事情及其日期。看十二月在洛邑祭告、命令周公留守治理洛邑的事情尚且谨慎地记载下来,那么从三月之后到十二月之前,这几个月间到达洛邑的重大事件,必定应当记载。而且这一篇首章的九句脱简在《康诰》的开头,那么开头到达洛邑的事情其脱简也就可想而知了。况且『孺子其朋』以及『汝惟冲子惟终』等地方,艰涩难通。又『王说:「公的功绩辅佐引导笃实。」』之下,没有周公的回答文辞,却紧接着又说『王说』,难道这些地方有脱简、错简吗?

周公拜手稽首曰朕复子明辟

集传》此下周公授使者告卜之辞也。拜手稽首者,《史记》周公遣使之礼也。复,如逆复之复。成王命周公徃营成周,周公得卜,复命于王也。谓成王爲子者,亲之也;谓成王爲明辟者,尊之也。周公相成王,尊则君,亲则兄之子也。明辟者,明君之谓。先儒谓成王幼,周公代王爲辟,至是反政成王,故曰「复子明辟」。夫有失然后有复,武王崩,成王立,未尝一日不居君位,何复之有哉?《蔡仲之命》言「周公位冢宰,正百工」,则周公以冢宰总百工而已,岂不彰彰明甚矣乎!王莽居摄,几倾汉鼎,皆儒者有以啓之,是不可以不辨。○苏氏曰:「此上有脱简,在《康诰》,自『惟三月哉生魄』至『洪大诰治』四十八字。」

集说【程子曰:「犹言告嗣天子王矣。」○叶氏梦得曰:「复如孟子『有复于王』之复。自孔氏以『复子明辟』谓周公摄而归政之辞,古今儒者从之,不敢易。独王氏以爲不然,世或未之信。以予考之,周公践天子位以治天下,初无经见,独《明堂位》云尔。《明堂位》非出吾夫子也。盖武王崩,周公以冢宰摄政,此礼之常。摄者,摄其事,非摄其位。世见周公在丧之摄,不知其非以成王幼而摄,故至卜洛犹有归政之言,则王氏之言爲有证。」○吕氏祖谦曰:「前乎此者,封康叔、伐三监,莫不系之于成王,则昔固爲辟自若也,而今何复焉?政使如世儒之说,则天下之事岂有大于此者,何爲下文无一语及之,而専论营洛、献卜之故邪】

王如弗敢及天基命定命,予乃▯保大相东土,其基作民明辟。

集传》:「凡有造,基之而后成,成之而后定。基命所以成始也,定命所以成终也。言成王幼冲,退托如不敢及知天之基命、定命,予乃继太保而往,大相洛邑,其庶几爲王始作民明辟之地也。洛邑在镐京东,故曰东土。」

集说【王氏炎曰:「承天命以作新邑,是谓基命;都邑既成,久安长治,是谓定命。」○胡氏士行曰:「洛邑既成,则中天下定四海,王其始爲民明辟矣。」○潘氏士遴曰:「如弗敢及,以天命重大难堪,欲元老赞成一切创始善后事宜,皆委重大臣也】

予惟乙卯,朝至于洛师。我卜河朔黎水。我乃卜涧水东、瀍水西,惟洛食。我又卜瀍水东,亦惟洛食。伻来以图及献卜。

集传》乙卯,即《召诰》之乙卯也。洛师,犹言京师也【吴氏澄曰:师,众也,言可以居众也】河朔黎水【地理今释》:苏氏曰:黎水,今黎阳也。《续文献通考》云:衞河、淇水合流至黎阳故城爲黎水,亦曰濬水。黎阳故城在今直▯大名府濬县东北】河北黎水交流之内也。涧水东、瀍水西,王城也,朝防之地。瀍水东,下都也,处商民之地。王城在涧、瀍之闲下都在瀍水之外,其地皆近洛水,故两云「惟洛食」也。食者,史先定墨而灼龟之兆,正食其墨也【吴氏澄曰:卜宅以兆食墨而明爲吉,不食则其兆暧昩,非吉也。○朱氏祖义曰:古者卜龟,先用墨画龟而后灼之,而其兆之文循墨而行,如食墨然,则谓之吉也】伻,使也。图,洛之地图也。献卜,献其卜之兆辞也。《集説【苏氏轼曰:黎,今黎阳也。营洛以处殷民,民重迁,以河朔爲近便,卜不吉,然后卜洛也。○林氏之竒曰:周公之营东都,盖以求天地之中,欲诸侯之朝观、贡赋道里爲均,而乃先卜河朔黎水者,顾氏曰:黎水近于纣都,爲其怀土重迁,故先卜近以悦之,此说固是。意者黎水去洛不逺,亦不失爲地中也。黎水爲河朔,则涧水、瀍水皆在河之南可知矣。○吕氏祖谦曰:周公何爲而先卜黎也?意在地近者,商民之心;意在地中者,周公之心。竝列二说以听于天而已。卜黎于先者,先人后己之心也。黎既不吉,改卜洛邑,龟乃协从,盖周公之心即天心也,无间故无违也。○史氏渐曰:世或谓周公三卜而后洛,初于黎水,再于涧东瀍西,又于瀍东,皆不若洛之吉。岂知涧、瀍之东西,即洛之中也。涧水之东,即洛之偏也。同名爲洛,而王城

译周公拜手稽首说:“我回报给嗣王明君。”

《集传》说:这是周公授命使者告知占卜结果的言辞。拜手稽首,是《史记》中记载周公派遣使者时的礼节。复,如同逆复的复。成王命令周公前往营造成周,周公得到吉兆,向成王复命。称成王为子,是表示亲近;称成王为明辟,是表示尊敬。周公辅佐成王,论尊卑则是君,论亲情则是兄长之子。明辟,就是明君的意思。先代儒者认为成王年幼,周公代理王位,至此归还政权给成王,所以说“复子明辟”。然而有失去然后才有恢复,武王去世,成王即位,未曾有一天不居于君位,有什么可恢复的呢?《蔡仲之命》说“周公位居冢宰,整顿百官”,那么周公只是以冢宰的身份统领百官罢了,这难道不是很明显吗!王莽居摄,几乎倾覆汉朝,都是儒者启发了他,这是不能不辨明的。○苏氏说:“这里上面有脱简,在《康诰》中,从‘惟三月哉生魄’到‘洪大诰治’共四十八字。”

《集说》【程子说:“意思是说告知嗣天子王了。”○叶氏梦得说:“复如同孟子‘有复于王’的复。自孔氏以来,将‘复子明辟’解释为周公摄政后归还政权的言辞,古今儒者跟随他,不敢更改。只有王氏认为不是这样,世人或许不相信。据我考证,周公践履天子之位以治理天下,起初没有经典记载,只有《明堂位》这样说。《明堂位》不是出自我们夫子。大概武王去世,周公以冢宰身份摄政,这是礼制的常规。摄,是代理事务,不是代理君位。世人看到周公在丧期摄政,不知道他不是因为成王年幼而摄政,所以到了占卜洛邑时还有归还政权的言辞,那么王氏的话是有证据的。”○吕氏祖谦说:“在此之前,封康叔、伐三监,无不归属于成王,那么过去本来就是君主,现在有什么可恢复的呢?即使像世俗儒者所说,那么天下之事哪有比这更大的,为什么下文没有一句话提及,而专门论述营造洛邑、献卜的原因呢】

成王如果不敢触及上天所奠基的命、所确定的命,我就继任太保,大力辅佐东土,那大概是为王开始作为百姓明君的地方。

《集传》说:“凡有创造,先奠基然后成功,成功后然后确定。基命是用来成就开始的,定命是用来成就终结的。说成王年幼,退让推托好像不敢触及知道上天的基命、定命,我就继任太保前往,大力辅佐洛邑,那大概是为王开始作为百姓明君的地方。洛邑在镐京的东边,所以说东土。”

《集说》【王氏炎说:“承受天命以建造新邑,叫做基命;都城建成,长久安定治理,叫做定命。”○胡氏士行说:“洛邑建成后,就居中天下安定四海,王就开始作为百姓的明君了。”○潘氏士遴说:“如果不敢触及,因为天命重大难以承担,想要元老辅佐完成一切创始和善后事宜,都委托给重臣】

我在乙卯日,早晨到达洛师。我在黄河以北黎水占卜。我又在涧水东边、瀍水西边占卜,只有洛邑吉利。我又在瀍水东边占卜,也只有洛邑吉利。派遣使者带着地图和献卜的兆辞前来。

《集传》说:乙卯,就是《召诰》中的乙卯。洛师,就是说京师【吴氏澄说:师,众也,说可以聚集众人】黄河以北黎水【《地理今释》:苏氏说:黎水,就是现在的黎阳。《续文献通考》说:衞河、淇水合流到黎阳故城成为黎水,也叫濬水。黎阳故城在现在直大名府濬县东北】黄河以北黎水交汇之内。涧水东边、瀍水西边,是王城,朝会的地方。瀍水东边,是下都,安置商民的地方。王城在涧水、瀍水之间,下都在瀍水之外,那些地方都靠近洛水,所以两次说“只有洛邑吉利”。食,是史官先定下墨线然后灼烧龟甲,兆纹正好顺着墨线【吴氏澄说:占卜宅基以兆纹顺着墨线而明亮为吉,不顺着墨线则兆纹昏暗,不是吉兆。○朱氏祖义说:古代占卜龟甲,先用墨画在龟甲上然后灼烧,而兆纹顺着墨线行走,如同吃墨一样,就叫做吉兆】伻,是派遣。图,是洛邑的地图。献卜,是献上报占卜的兆辞。《集説【苏氏轼说:黎,就是现在的黎阳。营造洛邑以安置殷民,百姓重视迁移,因为黄河以北比较近便,占卜不吉利,然后才占卜洛邑。○林氏之竒说:周公营造东都,大概是寻求天地之中,想要诸侯朝见、贡赋路途均等,而先占卜黄河以北黎水的原因,顾氏说:黎水靠近纣都,为了安抚他们怀念故土、重视迁移的心情,所以先占卜近处以取悦他们,这个说法固然正确。或许黎水距离洛邑不远,也不失为地处中央。黎水属于黄河以北,那么涧水、瀍水都在黄河以南就可以知道了。○吕氏祖谦说:周公为什么先占卜黎水呢?意在靠近的地方,是商民的心;意在中央的地方,是周公的心。并列两种说法以听从天意。先占卜黎水,是先人后己的心。黎水既然不吉利,改占卜洛邑,龟兆才相合,大概周公的心就是天心,没有间隙所以没有违背。○史氏渐说:世人或许说周公三次占卜然后选定洛邑,起初在黎水,再在涧东瀍西,又在瀍东,都不如洛邑吉利。哪里知道涧水、瀍水的东西,就是洛邑的中央。涧水的东边,就是洛邑的偏侧。同名叫做洛,而王城

、顽民之居不同,非洛自爲洛,涧、瀍自爲涧、瀍。洛邑居天下之中,伊、洛、瀍、涧实周流于其间。天子南向,则涧水在洛之右,瀍水在洛之左。周公于涧、瀍之中,龟兆告吉,遂营王城以建王宫,定郊社、宗庙,是爲郏郡之地,今之河南是也。又循之左,越瀍水之东,龟复告吉,遂营下都,以居殷民,今之洛阳是也。二城相距,盖十有八里。○王氏充耘曰:「《召诰》言召公先至洛卜宅、经营,而后周公至;《洛诰》却言周公卜而惟洛食,何欤?盖周、召奉王命以作洛,二人同功一体,不容分彼此于其间。故以事实言之,则召公得吉卜而经营;自周公遣使复命言之,则爲周公卜宅而营洛也】

译顽民居住的地点不同,并非洛水自成洛水,涧水、瀍水自成涧水、瀍水。洛邑位于天下的中心,伊水、洛水、瀍水、涧水确实环绕流经其中。天子面朝南坐,那么涧水在洛水的右侧,瀍水在洛水的左侧。周公在涧水与瀍水之间,龟甲占卜显示吉利,于是营造王城以建立王宫,确定郊祀、社稷、宗庙的位置,这就是郏鄏之地,即今天的河南。又沿着洛水的左岸,越过瀍水的东边,龟甲再次显示吉利,于是营造下都,用来安置殷商遗民,即今天的洛阳。两座城市相距,大约十八里。○王氏充耘说:“《召诰》记载召公先到达洛地占卜选址、进行经营,然后周公才到达;《洛诰》却说周公占卜而洛地适宜居住,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周公、召公奉王命建造洛邑,两人功劳相同、如同一体,不容许在他们之间区分彼此。所以从事实来说,是召公得到吉利的占卜并进行经营;从周公派遣使者向王复命的角度来说,则是周公占卜选址并经营洛邑。”

王拜手稽首曰:「公不敢不敬天之休,来相宅,其作周匹休。公既定宅,伻来来视予卜,休恒吉。我二人共贞。公其以予万亿年敬天之休。」拜手稽首诲言。

集传》此王授使者复公之辞也。王拜手稽首者,成王尊异周公而重其礼也。匹,配也。公不敢不敬天之休命,来相宅,爲周匹休之地,言卜洛以配周命于无穷也。视,示也【陈氏栎曰:古通用】示我以卜之休美而常吉者也。二人,成王、周公也。贞,犹当也【夏氏僎曰:贞如厥赋贞之贞,谓相当也。王欲与公共当此吉卜】十万曰亿【陈氏栎曰:诗禾三百亿,郑注十万曰亿,韦昭注《楚语》曰十万曰亿,古数也,秦始以万万爲亿】言周公宅洛规模宏逺,以我万亿年敬天休命,故又拜手稽首以谢周公告卜之诲言。《集说【孔氏頴达曰:拜手稽首,施于极敬。哀十七年《左传》云:「非天子,寡君无所稽首。」诸侯小事大尚不稽首,况于臣乎?成王尊敬周公,故答其拜手稽首而受其言。○朱子曰:拜受公言,犹禹之拜昌言也。○吕氏祖谦曰:敬天之休足矣,必曰不敢不敬天之休者,盖明见天命之当然而不得不然也。见之明,然后畏之至。周公之于天命也,知之深,然后言之力。成王之于周公也,知周公则知天矣。成王之学至于知天,是殆非前日弗敢及天基命之成王也。○吴氏澄曰:拜手稽首诲言,与后拜手稽首休享文同,皆王行此礼,又授此辞,而使者以达于公也。○王氏樵曰:始之相宅曰「公不敢不敬天之休」,答其基命之语;继之定宅曰「公其以予万亿年敬天之休」,答其定命之语】

周公曰:「王肇称殷礼,祀于新邑,咸秩无文。」

集传》此下周公告成王宅洛之事也。殷,盛也,与五年再殷祭之殷同。秩序也,无文,祀典不载也。言王始举盛礼祀于洛邑,皆序其所当祭者,虽祀典不载而义当祀者,亦序而祭之也。吕氏曰:「定都之初,肇举盛礼,大飨羣祀,虽祀典不载者,咸秩序而祭之。有告焉,有报焉,有祈焉。始建新都,昭假上下,告成事也;雨旸时若,大役以成,报神赐也;自今以始,永奠中土,祈鸿休也。后世不知祭祀之义、鬼神之德,观周公首以祀于新邑爲言,若阔于事情者。抑不知人主临镇新都之始,斋祓一心,对越天地,达此精明之德,放诸四海无所不准,而助祭诸侯下逮胞翟【礼记·祭统》曰:「胞者,肉吏之贱者也;翟者,乐吏之贱者也】之贱,亦皆有孚颙若【陈氏师凯曰:「天下之人莫不尽其孚诚颙然瞻仰之。颙,仰望也】收其放而合其离。盖格君心、萃天下之道,莫要于此,宜周公以爲首务也。」

集説【林氏之奇曰:「汉孔氏曰:『王当始举殷家祭祀,以礼典祀于新邑。』王氏曰:『殷者,与五年再殷祭之殷同,非夏殷之殷也。』当从王氏之説。《易象》:『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徳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礼》有殷祭、殷奠,皆取殷盛之义,与『周因于殷礼』,其字虽同,而义则异矣。○陈氏栎曰:王氏谓此殷礼,疑即篇末十二月戊辰之祭,史述其语于前,而记其事于后也。窃意十二月之祭,不过以周公留治洛之事,就冬烝以告文武耳。此曰殷礼,曰秩无文,乃非常大祭祀,岂十二月之祀足以当之?三月后以至十一月,王必尝亲至洛,行大祀礼,受大朝贺,发大号令,今脱去矣。自此下至『无逺用戾』,乃洛邑既成,公自洛还镐,告王以宅洛所当行之事,而请王以行,及自陈欲退老之辞也。继此云云,述往复之辞,而有错误之简者也。证之《召诰》『公定宅』后,尝还镐京,观召公取诸侯之币锡公,由公以达王,则可见矣。『孺子其朋』以下,必有讹误脱简,漏却王祀新邑等,必在此处无疑也。况《梓材》『庶邦享,集丕享』等语,其爲敬识百辟享』之上下文脱简在彼,尤爲显然乎。○王氏充耘曰:王者爲天下神人之主,故即位即政,必先享祀羣神,朝防羣后。今洛邑成而王即政,与新即位同,故曰『王肇称殷礼』,举盛礼自今始,故当徧于

译王拜手稽首说:“您不敢不敬重上天的美善,前来相度宅址,为周朝匹配美善之地。您既然已经确定宅址,便派使者来向我展示占卜的结果,美善而恒常吉祥。我们二人共同应当此吉兆。希望您能让我在万亿年中敬重上天的美善。”拜手稽首,接受教诲之言。

《集传》说:这是成王授予使者回复周公的话。王拜手稽首,是成王尊崇异于常人地对待周公,并加重礼仪的表现。匹,匹配。您不敢不敬重上天的美善之命,前来相度宅址,为周朝匹配美善之地,是说占卜洛邑以匹配周朝的使命于无穷。视,示【陈氏栎说:古通用】,向我展示占卜的美善而常吉。二人,指成王和周公。贞,相当于【夏氏僎说:贞如同‘厥赋贞’的贞,意为相当。王想要与周公共同应当此吉卜】。十万称为亿【陈氏栎说:《诗经》‘禾三百亿’,郑玄注十万称为亿,韦昭注《楚语》说十万称为亿,这是古代的计数法,秦朝才开始以万万称为亿】。是说周公在洛邑选址规模宏大深远,让我在万亿年中敬重上天的美善之命,所以又拜手稽首以感谢周公告知占卜结果的教诲之言。

《集说》【孔氏颖达说:拜手稽首,施用于极度的敬意。《左传》哀公十七年说:‘不是天子,寡君没有地方可以稽首。’诸侯小事大国尚且不稽首,何况臣子呢?成王尊敬周公,所以回答他的拜手稽首而接受他的言语。○朱熹说:拜手接受周公的话,如同大禹拜手接受昌言一样。○吕氏祖谦说:敬重上天的美善就够了,必定说‘不敢不敬重上天的美善’,大概是因为明白天命之当然而不得不然。看得明白,然后敬畏至极。周公对于天命,了解得深,然后言语有力。成王对于周公,了解周公就了解天了。成王的学习达到了解天的程度,这大概不是从前那个不敢触及天命基础的成王所能比拟的。○吴氏澄说:拜手稽首教诲之言,与后面拜手稽首休享之文相同,都是王行此礼,又授予此辞,而由使者传达给周公。○王氏樵说:开始相度宅址时说‘您不敢不敬重上天的美善’,是回答他奠定命基的话;接着确定宅址时说‘希望您能让我在万亿年中敬重上天的美善’,是回答他确定命运的话】

周公说:“王开始举行盛大的礼仪,在新邑祭祀,全都按次序祭祀,没有遗漏。”

《集传》说:这是下面周公告诉成王在洛邑定居之事。殷,盛大,与五年再殷祭的殷相同。秩,次序;无文,祀典中没有记载。是说王开始举行盛大礼仪在洛邑祭祀,都按次序祭祀那些应当祭祀的,即使祀典中没有记载但义理上应当祭祀的,也按次序祭祀。吕氏说:“定都之初,开始举行盛大礼仪,大飨群神,即使祀典中没有记载的,也都按次序祭祀。有告知的,有报答的,有祈求的。开始建立新都,昭告上下,是告知成事;雨旸适时,大役完成,是报答神赐;从今开始,永远安定中土,是祈求宏大的美善。后世不知道祭祀的意义、鬼神的功德,看周公首先以在新邑祭祀为言,似乎脱离实际情况。却不知道人主临镇新都之初,斋戒祓除一心,对越天地,通达这精明的德行,推广到四海无所不准则,而助祭的诸侯下至胞翟【《礼记·祭统》说:‘胞者,肉吏中低贱的;翟者,乐吏中低贱的’】的低贱之人,也都怀着诚信仰望【陈氏师凯说:‘天下之人没有不尽其诚信仰望的。颙,仰望’】,收敛放逸而聚合离散。大概端正君心、汇聚天下的道理,没有比这更重要的,适宜周公把它作为首要事务。”

《集说》【林氏之奇说:“汉孔氏说:‘王应当开始举行殷家的祭祀,以礼典在新邑祭祀。’王氏说:‘殷者,与五年再殷祭的殷相同,不是夏殷的殷。’应当采纳王氏的说法。《易象》说:‘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礼》有殷祭、殷奠,都取殷盛之义,与‘周因于殷礼’,字虽然相同,而意义则不同。○陈氏栎说:王氏认为此殷礼,怀疑就是篇末十二月戊辰的祭祀,史官叙述其语于前,而记录其事于后。我私下认为十二月的祭祀,不过是因周公留治洛邑之事,就冬烝之祭告知文武而已。这里说殷礼,说秩无文,乃是非常大的祭祀,难道十二月的祭祀足以当之?三月之后以至十一月,王必定曾经亲自到洛邑,行大祀礼,受大朝贺,发大号令,现在脱去了。自此以下至‘无远用戾’,是洛邑既成,周公自洛还镐,告诉王在洛邑定居所应当行之事,并请王去实行,以及自陈想要退老的话。接着云云,叙述往复之辞,而有错误之简。证之《召诰》‘公定宅’后,曾经还镐京,看召公取诸侯之币赐公,由公以达王,就可以看见了。‘孺子其朋’以下,必有讹误脱简,漏却王祀新邑等,必在此处无疑。况且《梓材》‘庶邦享,集丕享’等语,其为‘敬识百辟享’之上下文脱简在那里,尤为显然。○王氏充耘说:王者为天下神人之主,所以即位即政,必先享祀群神,朝防群后。今洛邑成而王即政,与新即位同,所以说‘王肇称殷礼’,举盛礼自今始,所以应当遍于

羣神,宜乎其咸秩无文也。祭祀之后,继以『敬识百辟享』,则教以朝防诸侯之事也。先神后人,礼当如此】

译众位神灵,大概因此都按次序祭祀而没有特定的文辞吧。祭祀之后,接着是“恭敬地知晓众诸侯的献祭”,这是教导关于朝见和防备诸侯的事务。先敬神后敬人,礼仪应当如此。

予齐百工,伻从王于周,予惟曰:「庶有事。」

集传》:「周公言予整齐百官,使从成王于周,谓将适洛时也。予惟谓之曰:『庶几其有所事乎?』公但微示其意,以待成王自教诏之也。」

集说【夏氏僎曰:「王祭于新邑,我则整齐百官,使从王往新邑也。」○吕氏祖谦曰:「方周公当国之时,百官贤否虽或小不齐,公固化之有道,处之有方,于治道未害也。今成王亲政之初,所从百官,岂容有一小人参错其间?故公必精察审择,使咸出于正,无少不齐,老臣爱君之心亦笃矣。不授之以人而徒责之事,周公必不尔也。」○陈氏栎曰:「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故古人于祭祀皆曰有事】

今王即命曰:「记功宗,以功作元祀。」惟命曰:「汝受命笃弼。」集传:功宗,功之尊显者。祭法曰:「圣王之制祭祀也,法施于民则祀之,以死勤事则祀之,以劳定国则祀之,能御大灾则祀之,能捍大患则祀之。」盖功臣皆祭于大烝,而勲劳之最尊显者则爲之冠,故谓之元祀【孔氏安国曰:「有大功则列大祀】周公告成王,即命曰记功之尊显者,以功作元祀矣。又惟命之曰:「汝功臣受此褒赏之命,当益厚辅王室。」盖作元祀,既以慰答功臣,而又勉其左右王室,益图久大之业也。

集说【王氏安石曰:「记功,若纪于太常、载在盟府之类;作元祀,若『兹予大享于先王,尔祖其从与享』之类。○吕氏祖谦曰:「洛邑既成,周业既定,论创业之勲,不可后也。功臣之冠,天下观瞻,鎭服羣下,实系此举。论功莫先于宗,言宗则凡功臣可得而推矣;报功莫重于祀,言祀则凡庆赏可得而推矣。」○王氏樵曰:「周公摄政,此等大事,盖不敢专,而有待于成王之亲政,故今语王以宅各所当行,而首及之】

  丕视功载乃汝其悉自教工

集传》:「丕,大。视,示也。功载者,记功之载籍也。大视功载而无不公,则百工效之,亦皆公也;大视功载而或出于私,则百工效之,亦皆私也。其公其私,悉自汝教之,所谓『乃汝其悉自教工』也。上章告以褒赏功臣,故戒其大视功载者如此。」

集説【胡氏士行曰:「记人之功,小大有序,公褒赏激劝之权,以励百工,而申命以啓其笃弼之忠。凡载功之书,大加阅视,以示羣工之教,此皆王之所当自服者也。」○陈氏栎曰:「以功作元祀者,所以报功臣于既往;丕视功载者,所以劝功臣于方来。载之今日,又当祀之后日也。」○王氏充耘曰:「纪功载籍,必昭示于大庭广众之间。功之髙下有无,自有公论,不可以私意而爲之轻重増损也。凡可以使众人见者,其纪载必公;不然,则必不敢以示人矣】

孺子其朋,孺子其朋,其往,无若火始焰焰,厥攸灼叙,弗其絶。

集传》:「孺子,稚子也。朋,比也。上文百工之视效如此,则论功行赏,孺子其可少徇比党之私乎?孺子其少徇比党之私,则自是而往,有若火然,始虽焰焰尚微,而其灼烁将次第延爇,不可得而扑灭矣。」言论功行赏狥私之害,其初甚微,其终至于不可遏絶,所以严其辞而禁之于未然也。

集说【孔氏安国曰:「言朋党败俗,事从微至着,防之宜以初。」○林氏之竒曰:「焰焰不防,炎炎若何?天下之患,未有不始于微而成于着也。汉唐朋党之祸,皆始于细微,于其细微而不谨,则其末寖滛而不可解。」○吕氏祖谦曰:「论功者,成王之初政,周公惧其私心之或萌,故严厉其辞,所以闲之于始,而禁之于未发也。」○傅氏元初曰:「朋者,人臣所大禁,而君亦有朋。一念偏私,即是憧憧朋从之害,悉自教工之效,其可掩乎】

厥若彝及抚事如予,惟以在周工往新邑,伻向即有僚,明作有功,惇大成裕,汝永有辞。

集传其顺常道及抚国事【王氏樵曰:「若彝以常所持循而言,抚事以临事聼断而言】常如我爲政之时,惟用见在周官,勿参以私人,往新邑,使百工知上意向,各就有僚,明白奋扬而赴功,惇厚博大以裕俗,则王之休闻亦永有辞于后世矣。集说【吕

译我整顿百官,使他们跟随成王前往周地,我只是说:“大概会有所作为吧。”

现在成王随即命令说:“记录功勋卓著者,以他们的功劳设立最高等级的祭祀。”又只命令说:“你们接受这褒奖的命令,应当更加竭诚辅佐王室。”

成王啊,你要慎重地审视记录功勋的典籍,你要亲自教导百官。

成王啊,不要结党营私,成王啊,不要结党营私,你要前往新邑,不要像火刚开始燃烧时那样微弱,它蔓延焚烧的顺序,是无法断绝的。

你要顺从常道,以及处理国事,要像我一样,只用现在周地的官员前往新邑,使他们趋向并接近有职位的人,明白地表彰有功者,使风俗敦厚博大而宽裕,你便永远有美好的名声流传于后世了。

氏祖谦曰:「汉文近于惇大成裕,而无所谓明作有功;汉宣近于明作有功,而无所谓惇大成裕。周之治体,盖非后世可及也。」○金氏履祥曰:「达都之始,治体风俗于是关系。励精者乏寛大之体,而寛大者少振励之功。二者兼之,于振励奋发之中,有优柔寛大之意,此一代治体之所以爲全美,而成王之所以永有辞于世也。」○王氏肯堂曰:「明作是违事之精采,惇大是爲治之规模,成裕者成化于不廹也。谓精白一心,奋发勇往,所以顺常道而抚国事者,不敢怠于斯须;而又崇尚忠厚,务爲寛博,所谓顺常道而抚国事者,不责效于旦夕也】

译氏祖谦说:“汉文帝的治国风格接近于敦厚博大、成就宽裕,但谈不上精明有为、建功立业;汉宣帝的治国风格接近于精明有为、建功立业,但谈不上敦厚博大、成就宽裕。周朝的治国体制,大概不是后世所能企及的。”○金氏履祥说:“通达都邑的开端,治国的体制和风俗在此息息相关。励精图治的人缺乏宽宏大量的气度,而宽宏大量的人又缺少振奋激励的功绩。两者兼备,在振奋激励、奋发有为之中,蕴含着优柔宽厚的意蕴,这是一代治国体制之所以完美无缺的原因,也是成王之所以永远被世人称颂的原因。”○王氏肯堂说:“明作是处理事务的精采之处,惇大是治理国家的规模,成裕是指教化在从容不迫中得以成就。说的是以精纯洁白之心,奋发勇往直前,用来顺应常道并处理国家事务,不敢有片刻懈怠;同时又崇尚忠厚,致力于宽宏博大,所谓顺应常道并处理国家事务,并不急于在朝夕之间求取成效。”

公曰已汝惟冲子惟终

集传》:周之王业,文、武始之,成王当终之也。此上详于记功、教工、内治之事,此下则统御诸侯、教养万民之道也。

集说【孔氏颖达曰:「周公止而复言,故更言『公曰』。『已』者,道前言已如是矣,爲后言发端也。言其年幼而任重,嗣父祖之位,当终其美业,能致太平,是终之也。」○吕氏祖谦曰:「盖忧其不克负荷,而勉其不可不负荷也】

汝其敬识百辟享,亦识其有不享。享多仪,仪不及物,惟曰不享。惟不役志于享,凡民惟曰不享,惟事其爽侮。集传:此御诸侯之道也。百辟,诸侯也。享,朝享也。仪,礼物币也。诸侯享上,有诚有僞,惟人君克敬者能识之。识其诚于享者,亦识其不诚于享者。享不在币而在于礼,币有余而礼不足,亦所谓不享也。诸侯惟不用志于享,则国人化之,亦皆谓上不必享矣。举国无享上之诚,则政事安得不至于差爽僭侮,隳王度而爲叛乱哉?人君可不以敬存心,辨之于早,察之于微乎?集说【苏氏轼曰:小人贿以悦人,必简于礼。公戒王责诸侯以礼不以币,恐其役志乎物而不役志乎礼,则诸侯慢而王室轻矣。此治乱之本,故公特言之。襄二十五年《春秋传》曰:「晋赵文子爲政,薄诸侯之币而重其礼,谓穆叔曰:『自今以往,兵其少弭矣。』夫以列国之卿轻币重礼,犹足以弭兵,王而贿,其致寇也必矣。」唐之衰,君相皆可以贿取,方鎭争贡羡余,行苞苴而天子始失其政,以至于亡。周公之戒至矣!○朱子曰:享朝而以币享王,诚以奉上之辞。币有余而礼不及者,往往有轻上之心,以爲可以币交也。曰:「吾币足矣,何以礼爲?」如是者,犹不享也。诸侯不役志于享上,则天下之民皆无复有享上之心矣。天下之事,安得不爽乱而轻侮乎?○吕氏祖谦曰:王者御诸侯,非用智任术,亦曰敬而已。敬则是心常存,无爱憎之私,故能识其享与不享也。所谓不享者,庭实任土之物,固与其他诸侯无异,苟无诚意,则其升降俯仰之仪,必有不与物相穪者,是以谓之不享。○陈氏栎曰:此因将徃新邑朝诸侯而言,亦因召公取诸侯之币旅王而言也】

乃惟孺子颁朕不暇,听朕教汝于棐民彝。汝乃是不蘉,乃时惟不永哉!笃叙乃正父,罔不若予,不敢废乃命。汝徃敬哉!兹予其明农哉!彼裕我民,无远用戾。

集传》此教养万民之道也。颁朕不暇,未详。或曰:「成王当颁布我汲汲不暇者,听我教汝所以辅民常性之道,汝于是而不勉【孔氏颖达曰:蘉,郑、王皆以爲勉】焉,则民彝泯乱,而非所以长久之道矣。」正父,武王也,犹今称先正云者。笃者,笃厚而不忘;叙者,先后之不紊。言笃叙武王之道,无不如我,则人不敢废汝之命矣。吕氏曰:「武王没,周公如武王,故天下不废周公之命;周公去,成王如周公,则天下不废成王之命。」戾,至也。王徃洛邑,其敬之哉!我其退休田野,惟明农事,盖公有归老之志矣。彼谓洛邑也。王于洛邑和裕其民,则民将无远而至焉。

集说【孔氏颖达曰:谦言已所不暇,若犹有美事未得施者然,故戒成王,欲令勉行之。○朱子曰:周公戒成王,使听我教汝以辅民常性之道,若汝不勉,则不能永保天命也。然则所以辅民常性者,惟在乎勉而已。笃叙汝武王之所行,无不如予之所以厚叙者。○吕氏祖谦曰:周公之于民至矣,然治道有先后之序,盖亦有不暇爲者,故属成王颁布我所不暇爲者于天下。王其听我教汝于辅助斯民教养之常道,次第而颁之于民可也。笃叙云者,典刑具在,诚意不存亦徒法而已,故行之贵乎笃也。○陈氏栎曰:「汝往敬哉,兹予其明农哉!」味此二句,可见公时在镐,欲王往新邑,而已将退老也。此章之下,当必有公从王至新邑举祀发命之事,而今阙矣】

王若曰:「公明保予冲子,公称丕显德,以予小子扬文武烈,奉答天命,和恒四方民居师。」

集传》:此下成王答周公及留公也。大抵与上章参错相应。明显,明之也;保,

译周公说:“好了!你虽是年幼的君主,却肩负着完成大业的重任。”

《集传》说:周朝的王业,由文王、武王开创,成王应当将其终结并完善。上文详细记载了记功、教功、内治等事务,下文则阐述了统御诸侯、教养万民的方法。

《集说》引孔颖达说:“周公停顿后又继续说话,所以再次说‘周公说’。‘已’字,意思是前面的话已经说完了,作为后面话语的开端。说成王年幼而责任重大,继承父祖的帝位,应当完成美好的功业,能够实现太平盛世,这就是‘终’的含义。”吕祖谦说:“大概是担忧他不能承担重任,所以勉励他不可不承担。”

你要恭敬地识别诸侯朝献的诚意,也要识别那些没有诚意的人。朝献重在礼仪,如果礼仪不如贡物丰厚,只说是不诚心朝献。如果诸侯不把心思用在朝献上,那么百姓也会说是不诚心朝献,只是敷衍轻慢罢了。

《集传》说:这是统御诸侯的方法。百辟,指诸侯。享,指朝献。仪,指礼物和币帛。诸侯朝献,有真诚也有虚伪,只有君主能够恭敬,才能识别出来。识别出朝献真诚的人,也要识别出朝献不真诚的人。朝献不在于币帛而在于礼仪,币帛有余而礼仪不足,也就是所谓的不诚心朝献。诸侯如果不把心思用在朝献上,那么国人受其影响,也都会认为对上级不必诚心朝献了。举国都没有朝献的诚意,那么政事怎能不出现差错轻慢,毁坏王法而导致叛乱呢?君主能不心存恭敬,及早辨别,细微察知吗?

《集说》引苏轼说:“小人用贿赂取悦于人,必然简略礼仪。周公告诫成王,要求诸侯重在礼仪而不重在币帛,担心他们把心思用在财物上而不用在礼仪上,那么诸侯就会轻慢,王室就会受轻视。这是治乱的根本,所以周公特别强调。《春秋左传》襄公二十五年记载:‘晋国赵文子执政,减少诸侯的贡币而重视礼仪,对穆叔说:‘从今以后,战争大概会减少了。’身为列国卿相,轻币重礼,尚且足以平息战争,如果天子看重贿赂,那招致祸患是必然的了。唐朝衰败时,君主和宰相都可以用贿赂求得,藩镇争着进贡羡余,行贿成风,天子才开始失去政令,以至于灭亡。周公的告诫真是深刻啊!’”朱熹说:“朝见时以币帛献王,本是诚心奉上之辞。币帛有余而礼仪不足的,往往有轻视上级之心,认为可以用币帛交往。说:‘我的币帛足够了,还要礼仪做什么?’这样的人,就如同不朝献一样。诸侯不把心思用在朝献上,那么天下的百姓也就没有再朝献的心意了。天下的事情,怎能不混乱而轻慢呢?”吕祖谦说:“王者统御诸侯,不是靠智谋权术,只是靠恭敬罢了。恭敬则心常存,没有爱憎的私心,所以能识别朝献与不朝献。所谓不朝献,庭实中的土产,本来与其他诸侯没有不同,如果没有诚意,那么升降俯仰的礼仪,必然有与贡物不相称的地方,所以称为不朝献。”陈栎说:“这是因为将要前往新邑朝见诸侯而说的,也是因为召公收取诸侯的币帛献给王而说的。”

于是,你要颁布我所来不及做的事,听从我的教导,去辅助百姓的常道。你如果不勤勉,那么这就不能长久啊!厚实地遵循你正父(武王)的遗教,没有不像我那样做的,就不敢废弃你的命令。你前往洛邑要恭敬啊!我将致力于农事啊!那里宽裕我的百姓,无论远近都会归顺。

《集传》说:这是教养万民的方法。颁朕不暇,不详。有人说:“成王应当颁布我汲汲不暇做的事,听从我的教导,去辅助百姓常性的方法,你如果不勤勉,那么百姓的常道就会泯灭混乱,而不是长久之道了。”正父,指武王,如同现在称先正一样。笃,指笃厚而不忘;叙,指先后不紊乱。说厚实地遵循武王之道,没有不像我那样做的,那么人就不敢废弃你的命令了。吕祖谦说:“武王去世后,周公像武王一样,所以天下不废弃周公的命令;周公去世后,成王像周公一样,那么天下不废弃成王的命令。”戾,指至。王前往洛邑,要恭敬啊!我将退休田野,只致力于农事,大概公已有归老之志了。彼,指洛邑。王在洛邑宽裕百姓,那么百姓将无论远近都会到来。

《集说》引孔颖达说:“谦称自己所来不及做的,好像还有美事未能施行一样,所以告诫成王,希望他勤勉实行。”朱熹说:“周公告诫成王,让他听从我的教导,去辅助百姓常性的方法,如果你不勤勉,就不能永保天命。那么辅助百姓常性的,只在于勤勉罢了。厚实地遵循你武王所行的,没有不像我那样厚实地遵循的。”吕祖谦说:“周公对百姓的治理已经到了极致,然而治道有先后的顺序,大概也有来不及做的事,所以嘱托成王颁布我所来不及做的事于天下。王要听从我的教导,去辅助百姓教养的常道,依次颁布给百姓是可以的。所谓笃叙,典章刑律都在,诚意不存在也只是徒具形式罢了,所以实行贵在笃实。”陈栎说:“‘你前往要恭敬啊!我将致力于农事啊!’品味这两句,可见公当时在镐京,想让王前往新邑,而自己将退老。这一章之下,应当必有公随王到新邑举行祭祀发布命令的事,但现在缺失了。”

成王说:“您明明地保护我这年幼的君主,您称颂伟大的显赫德行,让我这年轻人发扬文王武王的功业,奉行报答天命,调和四方百姓安居乐业。”

《集传》说:以下是成王回答周公并挽留他的话。大体与上一章参差错落相应。明显,是明之也;保,

保佑之也。称,举也。和者,使不乖也;恒者,使可久也。居、师者,宅其众也。言周公明保成王,举大明德,使其上之不忝于文武,仰不愧天,俯不怍人也。

译这是上天保佑他。称,是举荐的意思。和,是使上下不违背;恒,是使政教能长久。居、师,是安置他的民众。说的是周公明确地辅佐保护成王,举荐伟大的德行,使他在上不愧对文王武王,仰起头来对天无愧,低下头来对人无惭。

集説【林氏之奇曰:「文王、武王之所以肇造区夏,而建无穷之功业者,惟其上得天下得人而已。故周公能尽其翊赞之力,以成王扬文武之烈,则亦可以奉答天命,而爲上天之眷顾;和恒四方民,而爲下民之所爱戴也。」○朱子曰:「居师,营洛邑,定民居也。」○陈氏栎曰:「此王既至洛,举祀后与公言,将留公治洛,先叙述公之功徳以慰藉之也】

  惇宗将礼称秩元祀咸秩无文

集传》:「宗,功宗之宗也。下文『宗礼』同。将,大也。」

集说【陈氏栎曰:「此盖王述已行之事之辞,即荅公所谓『王肇称殷礼,祀于新邑,咸秩无文』也】

惟公德明光于上下,勤施于四方,旁作穆穆迓衡,不迷文武勤教,予冲子夙夜毖祀。

集传》:旁,无方所也,因上下四方爲言。穆穆,和敬也。迓,迎也。言周公之德昭著于上下,勤施于四方,旁作穆穆以迎治平,不迷失文武所勤之教于天下。公之德教加于时者如此,予冲子夫何爲哉?惟早夜以谨祭祀而已。盖成王知周公有退休之志,故示其所以留之之意也。

集说【孔氏颖达曰:惟典祭祀,以政事委公。襄二十六年《左传》,衞献公使与甯喜言曰:「政由甯氏,祭则寡人。」亦犹是也。○苏氏轼曰:祭则我冲子,政则周公,成王言我归宗周,毖祀而已。○吕氏祖谦曰:天下皆在周公光宅之中,识其不已之心者,成王也;天下皆向周公日新之化,识其迓平之象者,成王也。周公勤施不已之心,虽圣人所同然,征诛四国,思兼三王,其劳特甚,信乎其爲勤施也。不曰既平而曰迓平者,既平则盈不可久矣,迓则有舋亹方进之思焉。勤劳勲徳如是,成王弁冕奉祭,其敢忘所自乎?其敢少逺周公乎?○胡氏士行曰:公之徳,文武之徳也。勤者,所以运此徳于不息也。迓,迎其方来,不以目前之治爲足也。公之勤施至,则文武之教勤,益大昭明于天下而不迷矣。○陈氏栎曰:此王推美归重于公,犹欲其益因徳业之盛,而加自强不息之诚。我小子但主祀而已,此已示留公之意也】

  王曰公功棐迪笃罔不若时

集传言周公之功,所以辅我啓我者厚矣【王氏樵曰:「周公位冢宰,则有辅佐之功;兼师保,则有啓迪之功】当常如是,未可以言去也。集说【朱子曰:「公之功,辅导我已厚矣,无不若是以上所称也。」○金氏履祥曰:「谓公之功已至,然所以辅导子者,愿益加厚,罔不如今日,未可去也】

王曰:「公予小子,其退即辟于周,命公后。」

集传》:此下成王留周公治洛也。成王言:「我退即居于周,命公留后治洛。」盖洛邑之作,周公本欲成王迁都,以宅天下之中;而成王之意,则未欲舍镐京而废祖宗之旧。故于洛邑举祀、发政之后,即欲归居于周,而留周公治洛。谓之后者,先成王之辞,犹后世留守、留后之义。先儒谓封伯禽以爲鲁后者,非是。考之《费誓》「东郊不开」,乃在周公东征之时,则伯禽就国盖已久矣。下文「惟告周公其后」,「其」字之义益可见其爲周公,不爲伯禽也。

集说【朱子曰:「上文『王曰』两段,周公无荅辞,疑有阙文。」○史丞相説《书》亦有好处,如「命公后」,众说亦皆云命伯禽爲周公之后。史云:「成王既归,命周公在后。」看「公定,予往已」一言,便见得是周公旦在后之意。○陈氏栎曰:「成王自谓其退,即辟于周,味『退』之一字,则王时进在洛邑可知。据身在洛邑言,故以还归宗周爲退。退固王之谦辞,亦述往返语势之当然耳。先儒于此皆忽之,故不敢质言,此章爲王至洛后之辞也】

四方迪乱,未定于宗礼,亦未克敉,公功。

集传》:宗礼,即功宗之礼也。乱,治也。四方开治,公之功也。未定功宗之礼,故未能敉公功也。敉功者,安定其功之谓,即下文命宁者也。

集说【吴氏澄曰:「敉,慰抚绥安之意,犹下文言『宁』,《礼记》言『康』,皆谓尊崇赏赉也】

迪将其后,监我士、师、工,诞保文、武受民,乱爲四辅。《集传》:将大也。

译汇集诸家解说:林氏之奇说:“文王、武王之所以开创华夏基业,建立无穷功业的,只是因为他们得到了天下贤才罢了。所以周公能够竭尽辅佐之力,使成王发扬文王、武王的功烈,这样就可以奉答天命,承受上天的眷顾;安抚四方百姓,成为下民所爱戴的人。”朱熹说:“‘居师’,指在洛邑营建都城,安定民居。”陈氏栎说:“这是成王到达洛邑后,举行祭祀后与周公说的话,打算留周公治理洛邑,先叙述周公的功德来慰藉他。”

笃厚宗庙之礼,称颂大祭,所有祭祀都合乎法度。

《集传》说:“宗,是功宗的宗。下文‘宗礼’同此义。将,大。”

汇集诸家解说:陈氏栎说:“这大概是成王叙述已行之事的话,就是回答周公所说的‘王开始称颂殷代的礼制,在新邑祭祀,所有祭祀都合乎法度’。”

只有周公的德行光明照耀上下,勤勉施恩于四方,广泛地以和敬之心迎接治平之世,不迷失文王、武王勤勉教导天下的宗旨,我年幼的成王早晚谨慎祭祀。

《集传》说:旁,指没有固定的方位,因上下四方而言。穆穆,和敬。迓,迎接。说周公的德行昭著于上下,勤勉施恩于四方,广泛地以和敬之心迎接治平之世,不迷失文王、武王勤勉教导天下的宗旨。周公的德教施加于当时如此,我年幼的成王还能做什么呢?只有早晚谨慎祭祀罢了。大概成王知道周公有退休的志向,所以表示留他的意思。

汇集诸家解说:孔氏颖达说:只掌管祭祀,把政事委托给周公。《左传》襄公二十六年,卫献公派人对宁喜说:“政事由宁氏掌管,祭祀则由我主持。”也是这个意思。苏氏轼说:祭祀由我年幼的成王主持,政事由周公掌管,成王说我回到宗周,只谨慎祭祀罢了。吕氏祖谦说:天下都在周公光耀的居所之中,认识到他不懈之心的是成王;天下都向往周公日日更新的教化,认识到他迎接治平之象的是成王。周公勤勉施恩不懈之心,虽然是圣人所共有的,征伐四国,思兼三王,他的劳苦特别甚,确实可以说是勤勉施恩。不说已经平定而说迎接平定,已经平定则盈满不可久,迎接则有勤勉进取之思。勤劳功勋如此,成王戴冠奉祭,怎敢忘记所自来的根源呢?怎敢稍微疏远周公呢?胡氏士行说:周公的德行,就是文王、武王的德行。勤,是用来运行此德而不止息。迓,迎接方来的事物,不以目前的治世为满足。周公的勤勉施恩到了极致,那么文王、武王的勤勉教导,更加大昭明于天下而不迷失了。陈氏栎说:这是成王推美归功于周公,还希望他因功德之盛,而更加自强不息。我小子只主持祭祀罢了,这已经表示留周公的意思了。

成王说:周公的功勋,辅助我、开导我的深厚,没有不这样的。

《集传》说周公的功勋,所以辅助我、开导我的深厚【王氏樵说:“周公位居冢宰,就有辅佐之功;兼任师保,就有开导之功”】应当常常如此,不可以说离去。汇集诸家解说:朱熹说:“周公的功勋,辅导我已经很深厚了,没有不象上面所说的。”金氏履祥说:“说周公的功勋已经到达,然而所以辅导我的,希望更加深厚,没有不象今天这样,不可以离去。”

成王说:“周公,我年幼,我将退居宗周,命令你留守。”

《集传》说:这是成王留周公治理洛邑。成王说:“我退居宗周,命令你留守治理洛邑。”大概洛邑的营建,周公本意是让成王迁都,以居天下之中;而成王的意思,则不想舍弃镐京而废弃祖宗的旧制。所以在洛邑举行祭祀、发布政令之后,就想归居宗周,而留周公治理洛邑。称为后,是先于成王的说法,如同后世的留守、留后之义。先儒说封伯禽为鲁后,是不对的。考查《费誓》“东郊不开”,是在周公东征之时,那么伯禽就国大概已经很久了。下文“惟告周公其后”,“其”字的意义更可见是周公,不是伯禽。

汇集诸家解说:朱熹说:“上文‘王曰’两段,周公没有答辞,怀疑有缺文。”史丞相说《书》也有好处,如“命公后”,众说也都说命伯禽为周公之后。史说:“成王既归,命周公在后。”看“公定,予往已”一句话,便见得是周公旦在后的意思。陈氏栎说:“成王自谓其退,即辟于周,体味‘退’字,则王当时进在洛邑可知。据身在洛邑而言,所以以还归宗周为退。退固然王谦辞,也是叙述往返语势的当然。先儒于此都忽略了,所以不敢直言,此章为王至洛后之辞。”

四方开治,未定于宗庙之礼,也不能安抚周公的功勋。

《集传》说:宗礼,就是功宗之礼。乱,治。四方开治,是周公的功勋。未定功宗之礼,所以不能安抚周公的功勋。安抚功勋,是安定其功勋的意思,即下文命宁。

汇集诸家解说:吴氏澄说:“敉,慰抚绥安的意思,如同下文说‘宁’,《礼记》说‘康’,都是尊崇赏赉的意思。”

开导并大举留守,监察我的士、师、工,大保文王、武王所受之民,治理为四辅。《集传》说:将,大。

周公居洛,啓大其后,使我士、师、工有所监视,大保文、武所受于天之民而治,爲宗周之四辅也。汉三辅盖本诸此。今案先言「啓大其后」,而继以「乱爲四辅」,则命周公留后于洛明矣。

译周公驻守洛邑,开拓并巩固其后方的基业,使得我们的士人、师氏和工匠有所监管,由太保治理文王、武王从天命那里接受的民众,作为宗周的四位辅佐之臣。汉代三辅的设置大概就源于此。如今考察,先说“开拓并巩固其后方的基业”,接着说“治理并作为四辅”,这就明确表明是命令周公留守在洛邑。

集说【朱子曰:「周公在后,监我百官、士也、师也、工也,四辅犹四邻。」○陈氏师凯曰:「汉三辅,京兆、冯翊、扶风三郡也。案《王制》曰:『设四辅及三公。』四辅,左辅、右弼、前疑、后丞也。蔡不据此者,以成周未尝设四辅官,时公旦任太师,在三公列,不闻爲四辅,故止引汉三辅爲比。周家非有三郡,特以王城、镐京相爲邻辅,如朱子四邻之义耳。」○王氏樵曰:「《毕命》言周公克慎厥始,君陈克和厥中,既歴三纪,世变而风始移,殷民之难化如此。使非周公留镇监我师工,则慎始之政诚有未易言者。」○顾氏锡畴曰:「后,即『命公后』之后,谓公居洛邑,必当兴违事功,恢▯治道,开大留后之事业也。『监我士师工』,即『伻向即冇僚』之意。受民,只指在洛之民】

王曰:「公定,予往已!公功肃将祗欢,公无困哉!我惟无斁其康事,公勿替刑,四方其世享。」

集传》定《尔雅》曰:「止也。」成王欲周公止洛,而自归往宗周,言周公之功,人皆肃而将之,钦而悦之,宜镇抚洛邑,以慰怿人心,毋求去以困我也。我惟无厌其安民之事,公勿替所以监我士师工者,四方得以世世享公之徳也。吴氏曰:「前汉书两引『公无困哉』,皆以哉作我,当以我爲正。」

集说【林氏之竒曰:「观《毕命》曰:『既歴三纪,世变风移,四方无虞,予一人以宁。』则世享可见矣。」○朱子曰:「此王与公决而归之言也。」○王氏樵曰:「肃将,顺政教于外也;祗欢,怀敬爱于中也。人心于公如此,公留则王室安,公去则天下疑,非困我哉!我惟无怠于安民之事,公留而勿替,所以仪刑我臣工者,则四方得以世享公之徳于无穷也。」○马氏森曰:「肃将者,仰徳教之盛而服膺恭奉之不违,遵其道也;祗欢者,感徳教之及而敬念悦怿之不忘,慕其泽也】

周公拜手稽首,曰:「王命予来,承保乃文祖受命民,越乃光烈考武王,▯朕恭。」

集传》:“此下周公许成王留等事也。来者,来洛邑也。承保乃文祖受命民及光烈考武王者【吴氏澄曰:武王之下不再言受命民者,省文】答诞保文武受民之言也。责难于君谓之恭,▯朕恭者,大其责难之义也。”

集说【林氏之奇曰:「成王留公于洛以镇抚之,公宗臣也,义所不得辞,故拜手稽首,致恭尽礼,以受王命也。」○吴氏澄曰:「恪恭,臣事君之职也。今又命我治洛,是欲▯大我事君之恭也。」○王氏樵曰:「以退爲去,以留爲来。王于文王、武王皆欲令周公奉其道、安其民。周公分言之,辞繁而不杀者,见其所承之重也。▯朕恭,欲展其事上之敬意。在下文下两节,一以治洛之效望之成王,即所谓▯朕恭也;一以治洛之事自效,即所谓承保也】

孺子来相宅,其大惇典殷献民,乱爲四方新辟,作周恭先。曰:「其自时中乂,万邦咸休,惟王有成绩。」

集传》:典,典章也;殷献民,殷之贤者也。言当大厚其典章及殷之献民,盖文献者爲治之大要也。乱,治也。言成王于新邑致治,爲四方新主也。作周恭先者,人君恭以接下,以恭而倡后王也。公又言其自是宅中圗治,万邦咸底休美,则王其有成绩矣。此周公以治洛之效望之成王也。

集説【胡氏士行曰:「此立治之规模,君尽君道,臣尽臣道也。」○金氏履祥曰:「定都之初,观望一新,故谓之新辟;而始迁之君,亦后世之所倡始,故谓之恭先。」○成王虽归宗周,然建洛邑爲东都,则朝觐防同、政令皆于此,故公勉王之言云尔。○陈氏栎曰:「孺子来相宅,乃公述王之此行也。作周恭先,爲周家恭敬之王之先,以恭而率先夫后之爲王者也。曰者,公期望于王之辞;其自时中乂,其即将然之辞也。」○王氏樵曰:「因其来而不果居,故止曰相宅。周公以治洛之本在王,故以事之在王者言之。典者,文武之所讲画,咸以正而罔缺者也。大惇典,则法必监于先王,而无不举之政。殷献民,前代之旧臣、世家,能知其善政而守其遗风者也。大

译集说【朱熹说:“‘周公在后’,是指周公留守在后方,监察我的百官、士人、师氏、工匠,这四类辅佐之人就像四邻一样。”○陈师凯说:“汉代有三辅,即京兆、冯翊、扶风三个郡。查考《王制》说:‘设置四辅及三公。’四辅,是指左辅、右弼、前疑、后丞。蔡沈不依据这个说法,是因为成周时期未曾设置四辅官职,当时周公旦担任太师,位列三公,没听说他担任四辅,所以只引用汉代的三辅作为比喻。周朝并没有三个郡,只是以王城、镐京互为邻辅,符合朱子所说的四邻之义罢了。”○王樵说:“《毕命》篇说周公能够谨慎地开始,君陈能够调和其中,历经三十六年,世道变迁而风俗才开始改变,殷商遗民难以教化竟到了如此地步。如果不是周公留守镇守,监察我的师氏和工匠,那么谨慎开端的政绩确实是不容易实现的。”○顾锡畴说:“‘后’,就是‘命公后’的‘后’,意思是周公居住在洛邑,必定要兴办违背常理的事功,恢弘治理之道,开创留守后方的事业。‘监我士师工’,就是‘派遣使者前往就任僚属’的意思。‘受民’,只指居住在洛邑的百姓。”】

成王说:“你安定下来,我要回去了!你的功绩,人们都恭敬地顺从,虔诚地喜悦,你不要因我离去而感到困顿啊!我只希望不厌倦那安民的事务,你不要废弃监察我士人、师氏、工匠的法度,四方百姓就能世世代代享受你的恩德。”

集传:定,《尔雅》说:“停止。”成王想要周公留在洛邑,而自己返回宗周,说周公的功绩,人们都恭敬地顺从,虔诚地喜悦,应当镇抚洛邑,以慰藉人心,不要请求离去而使我陷入困境。我只希望不厌倦安民的事务,你不要废弃监察我士人、师氏、工匠的职责,四方百姓就能世世代代享受你的恩德。吴氏说:“《前汉书》两次引用‘公无困哉’,都将‘哉’字写作‘我’,应当以‘我’字为正确。”

集说【林之奇说:“看《毕命》说:‘历经三十六年,世道变迁风俗改变,四方没有忧患,我一人得以安宁。’那么世世代代享受恩德就可以看到了。”○朱熹说:“这是成王与周公诀别并准备回去的话。”○王樵说:“肃将,是在外面顺从政教;祗欢,是在内心怀有敬爱。人心对周公如此,周公留下则王室安定,周公离去则天下疑惑,这不是使我陷入困境吗!我只希望不怠慢安民的事务,你留下而不废弃,用来作为我臣工的楷模,那么四方百姓就能世世代代享受你的恩德于无穷。”○马森说:“肃将,是仰慕德教的盛大而衷心恭敬奉行不违背,遵循其道;祗欢,是感念德教的普及而敬重怀念喜悦不忘,羡慕其恩泽。”】

周公拜手稽首,说:“君王命令我来,是为了继承安抚您文祖接受天命所统治的百姓,以及您光耀显赫的考父武王,[以表达]我的恭敬。”

集传:这是周公答应成王留守洛邑的话。来,是来到洛邑。承保您文祖接受天命所统治的百姓以及光耀显赫的考父武王【吴澄说:武王之下不再说接受天命所统治的百姓,是省略文字】,是回答“大保文武受民”的话。对君主提出高要求叫做恭,[表达]我的恭敬,是扩大对君主提出高要求的意义。

集说【林之奇说:“成王让周公留在洛邑以镇抚百姓,周公是宗室重臣,道义上不能推辞,所以拜手稽首,极尽恭敬礼节,来接受君王的命令。”○吴澄说:“恭敬,是臣子侍奉君主的职责。现在又命令我治理洛邑,这是想要[让我]扩大我侍奉君主的恭敬。”○王樵说:“以退为去,以留为来。君王对于文王、武王都想要让周公奉行他们的道,安定他们的百姓。周公分而言之,言辞繁多而不简略,是显示他所承担的责任重大。[表达]我的恭敬,是想展现他侍奉君上的敬意。在下文的两节中,一节以治理洛邑的成效期望成王,就是所谓的[表达]我的恭敬;一节以治理洛邑的事务自我效命,就是所谓的承保。”】

您来相度宅基,应当大大地尊崇典章和殷商的贤人,治理作为四方新的君主,成为周朝恭敬的先导。说:“应当从这洛邑中治理,万邦都会美好,只有君王会有成就。”

集传:典,是典章;殷献民,是殷商的贤人。说应当大大地尊崇典章以及殷商的贤人,因为文献是治理的大要。乱,是治理。说成王在新邑实现治理,成为四方新的君主。成为周朝恭敬的先导,是指君主恭敬地对待下属,以恭敬来倡导后世君王。周公又说,从此在洛邑中治理,万邦都会达到美好,那么君王就会有成就了。这是周公以治理洛邑的成效期望成王。

集说【胡士行说:“这是确立治理的规模,君主尽君道,臣子尽臣道。”○金履祥说:“定都之初,观望一新,所以称为新辟;而开始迁都的君主,也是后世所倡导的开始,所以称为恭先。”○成王虽然返回宗周,但是建立洛邑作为东都,那么朝觐会同、政令都从这里发出,所以周公勉励君王的话如此。○陈栎说:“‘孺子来相宅’,是周公叙述君王的这次行动。‘作周恭先’,是成为周家恭敬君王的先导,以恭敬来率先后世为君者。‘曰’,是周公期望君王的言辞;‘其自时中乂’,是即将然的话。”○王樵说:“因为他来了但没有最终居住,所以只说相度宅基。周公认为治理洛邑的根本在于君王,所以以君王所做的事来说。典,是文武所规划,全都以正道而没有缺失的。大大地尊崇典章,那么法度必定效法先王,而没有不举行的政事。殷献民,是前代的旧臣、世家,能知道他们的善政而守护他们的遗风。大大地

惇献,则材不弃于异代,而习其故事,知其土俗以治其民,又易入者也。此二者,治之要也。治爲四方新辟,即作民明辟之意。君德莫大于恭,作周恭先者,以恭而倡后王也。下因言予将何以爲王期哉?曰其自是三句相连,盖中乂则咸休,咸休则成绩也。成王既不果居洛,而犹曰自时中乂者,因朝防而出政令,不必王之常居于斯而后谓之中乂也】

译惇厚献诚,那么人才就不会被废弃于异代,而熟悉旧有的典章制度,了解当地的风俗民情来治理百姓,又容易使人归附。这两点,是治理的关键所在。“治”是为四方新开辟之地进行治理,也就是“作民明辟”的意思。君主的德行没有比恭敬更大的了,说“周恭先”,是以恭敬来倡导后来的君王。下文接着说我将凭什么作为君王的期望呢?回答说“其自是”这三句是相连的,大概中间治理得当则普遍美好,普遍美好则能成就功业。成王既然没有最终居住在洛邑,却还说“自时中乂”,是因为在朝会防范中发布政令,不必君王经常居住在那里才称为“中乂”。

予旦以多子越御事,笃前人成烈,答其师,作周孚先。考朕昭子刑,乃单文祖德。

集传》:多,子者,众卿大夫也。唐孔氏曰:「子者,有德之称,大夫皆称子。」师,众也。周公言我以众卿大夫及治事之臣,笃厚文武成功,以答天下之众也。孚,信也。作周孚先者,人臣信以事上,以信而倡后人也。考,成也。昭子,犹所谓明辟也。亲之,故曰子【林氏之竒曰:「子指成王也。此篇称成王曰子、曰孺子,皆是叔父家人之辞】刑,仪刑也。单,殚也。言成我明子仪刑,而殚尽文王之德,盖周公与羣臣笃前人成烈者,所以成成王之刑,乃殚文祖徳也。此周公以治洛之事自效也。

集说【孔氏颖达曰:「欲令成王行善政,爲后世贤王所推;先公与羣臣尽诚节,爲后世贤臣所推先也。」○陈氏大猷曰:「此处上下疑有阙文。」○陈氏栎曰:「作周孚先,爲周家孚信之臣之先,以信而率先夫后之爲臣者也。乱爲四方新辟,当与『乱爲四辅』对观;作周孚先,当与『作周恭先』对观。盖公与王交相期望,各尽责任之辞也】

附录【吴氏登曰:「予统率羣士大夫,増广前人已成之烈,副答民众之望,爲周家人臣信以事上者之倡,成我所以昭明乎子之仪刑,乃能使王殚尽文祖之德。昭犹后篇『昭文王』、『昭武王』之昭】

【案蔡传昭子,犹所谓明辟也,未知何所本。旧说大槩昭训明,子则指成王,即《君奭》篇「昭文王」、「昭武王」,蔡氏皆以昭明之义释之,则援彼例此,当云「昭,明乎子之仪刑」耳】

伻来毖殷,乃命宁予以秬鬯二卣,曰:「明禋,拜手稽首休享。」

集传》:此谨毖殷民,而命宁周公也。秬,黒黍也,一稃二米,和气所生。鬯,郁金香草也。卣,中尊也【孙氏炎曰:尊彝爲上,罍爲下,卣居中。○郭氏璞曰:卣不大不小者】明洁、禋、敬也,以事神之礼事公也。苏氏曰:「以黑黍爲酒,合以郁鬯,所以祼也。宗庙之礼,莫盛于祼。」王使人来戒敕庶殷,且以秬鬯二卣绥宁周公,曰「明禋」,曰「休享」者,何也?事周公如事神明也。古者有大宾客,以享礼礼之,酒清,人渴而不饮,肉干,人饥而不食也。故享有体荐,岂非敬之至者,则其礼如祭也欤?

集说【孔氏颖达曰:以黒黍爲酒,煑郁金之草,筑而和之,使芬香条畅,谓之秬鬯酒。《周礼》郁鬯之酒,实之于彝。此言在卣者,《诗·大雅·江汉》及《文侯之命》皆言「秬鬯一卣」,则未祭实之于卣,祭时实之于彝。○陈氏栎曰:「明禋拜手稽首休享」者,述王命使之辞,曰:「此明洁以禋祀之酒,今拜稽而致休美以享公焉。」敬之至者,其礼如祭。传曰:「享有体荐」,一证也。记曰:「君子敬则用祭器」,又一证也】

  予不敢宿则禋于文王武王

集传》:宿与《顾命》三宿之宿同。禋,祭名。周公不敢受此礼而祭于文武也。

集説【余氏芑舒曰:「顾命宿训爲进爵,孔氏説也。唐孔氏申其义,以爲进爵于神前。」○陈氏师凯曰:「顾命则谓三进爵于神前,此则周公言我不敢自进此酒,则用以祭文武也】

附录【王氏安石曰:「成王使周公来毖商民,乃命宁周公以秬鬯二卣,曰:『明禋于文武。』使之明禋,则以太平告文武也。故周公不敢宿成王明禋之命,即禋文武。○林氏之奇曰:「《文侯之命》、《常武》皆曰一卣,此言二者,宣王、平王之赐其臣,使以祭其太祖,故惟一卣;此告于文王、武王,故以二也。予不敢宿,与《曲礼》曰『凡爲君使者,已受命,君言不宿于家』之宿同。」○如苏氏言,则「宁予以秬鬯二卣」,正如《礼记》所谓「康周公,故以赐鲁」,其论「宁予」之言,固爲明白。然谓事周公如事神明,故曰「明禋」,曰「休享」,恐无是理。岂有周公尚存而谓之禋乎?使当时诚以此致之周公,则一卣可矣,何必二哉?以其二卣,则成王命周公禋于文武也明矣,非是禋于文武出周公之意也】

【案鬯卣、明禋之命,蔡传谓成王绥宁周公,而以事神之

译我周公与众多卿大夫及治事之臣,厚承前人功业,以报答天下民众,成为周代臣子中诚信事上的先导。成就我明君(成王)的典范,从而竭尽文王的祖德。

派遣使者来谨慎安抚殷民,于是命令我安宁,赐给我黑黍郁鬯酒两卣,说:“以明洁之礼祭祀,拜手稽首,致以美好的享礼。”

我不敢滞留(不立即执行),便向文王、武王举行禋祭。

礼事公,公不敢自进此酒,则用以祭文武,此据苏轼之解。世而王安石、林之奇释此两节大意,则以爲事神与事人不同,故秬鬯二卣,王命宁周公者,即命公禋于文武,公受命不敢留宿,而即以祭文武,其説亦长】

译在礼仪上侍奉周公,周公不敢独自进献这杯酒,便用它来祭祀周文王和周武王,这是依据苏轼的解释。至于王安石、林之奇对这两段大意进行解释,则认为侍奉神灵与侍奉活人不同,所以那两壶秬鬯酒,是周王命令宁公转达给周公的,也就是命令周公祭祀周文王和周武王,周公接受命令后不敢留宿,便立即用来祭祀周文王和周武王,这种说法也很有道理。

惠笃叙,无有遘自疾,万年厌于乃德,殷乃引考。

集传》:「此祭之祝辞,周公爲成王祷也。惠,顺也。笃叙,与『笃叙乃正父』同。顺笃叙文武之道,身其康强,无有遘遇自罹疾害者,子孙万年厌饱乃德,殷人亦永寿考也。」

集説【陈氏大猷曰:「惠顺文武之道,爲叙而行之。」○马氏森曰:「福莫大于好德也,则使之恵迪不违,而顺笃叙乎文武之道焉;福莫大于康宁也,则使之身其康强,无有遘厉自罹疾害者焉。至于子孙,亦当保佑之,使善继善述,皆厌饱祖德之华腴,而好德之福冇以贻之逺也。殷民亦使之享有遐龄,获无疆夀考,而康宁之福有以及之众也。爲王祷之如此。」○张氏尔嘉曰:「王者不以一身爲福,而合子孙黎民以成其福】

王伻殷,乃承叙万年,其永观朕子怀德。

集,传承听受也。叙,教条次第也。「王使殷人承叙万年,其永观法我孺子,而怀其德也。」盖周公虽许成王留洛,然且谓王伻殷者,若曰:「迁洛之民,我固任之;至于使其承叙万年,则实系于王也。」亦责难之意,与《召诰》末「用供王能祈天永命」语脉相类。

集説【林氏之竒曰:「周公欲王推其优游寛大之道以化殷人,使之风移俗易,故曰:『其永观朕子怀徳也】

戊辰,王在新邑,烝祭嵗。文王骍牛一,武王骍牛一。王命作册逸祝册,惟告周公其后。王宾杀禋咸格,王入太室祼。

集传》:此下史官记祭祀、册、诰等事,以附篇末也。戊辰,十二月之戊辰日也。是日,成王在洛举烝祭之礼。曰「嵗」云者,嵗举之祭也。周尚赤,故用骍。宗庙礼太牢,此用特牛者,命周公留后于洛,故举盛礼也。逸,史佚也【陈氏师凯曰:古字通作逸】作册者,册书也。逸祝册者,史逸爲祝册以告神也。惟告周公其后「者」,祝册所载,更不他及,惟告周公留守其后之意,重其事也。王宾,犹虞宾、杞宋之属,助祭诸侯也。诸侯以王杀牲禋祭祖庙,故咸至也。太室,清庙中央室也。祼,灌也,以圭瓒酌秬鬯灌地以降神也。

集説【孔氏颖违曰:「三月丙午朏,以算术计之,三月申辰朔大,四月甲戌朔小,五月癸卯朔大,六月癸酉朔小,七月壬寅朔大,八月壬申朔小,九月辛丑朔大,又有闰九月辛未朔小,十月庚子朔大,十一月庚午朔小,十二月己亥朔大。计十二月三十日戊辰晦也。○太室,室之大者,故爲清庙。庙有五室,中央曰太室。清庙,神之所在,故王入太室祼,献鬯酒以告神也。○夏氏僎曰:「《郊特性》云:『既灈然后出迎牲』,则祼在前,杀牲在后。今此先言杀,后言祼者,盖此所谓王实杀禋,咸格,非谓诸侯至杀牲时始至也,乃谓诸侯以王将举此杀禋盛礼,皆来助祭。诸侯既至,然后王入清庙祼酒也。此与《郊特牲》之义何异?」○薛氏季宣曰:「烝,冬祭也。四时之祭,大烝爲重。大烝之祭,功臣与焉。烝祭文王、武王之庙,而并享宗功,嵗用骍牛各一。周家之礼,自成王新邑始也】

王命周公后,作册逸诰,在十有二月。

集传》逸诰者,史逸诰。周公治洛,留后也。在十有二月者,明戊辰爲十二月日也。

集说【吴氏澄曰:「《书》之常法,当以日繋月,以事繋日。此先记日,记事后乃记月,变例也】

  惟周公诞保文武受命惟七年

集传》吴氏曰:「周公自留洛之后,凡七年而薨也。成王之留公也,言诞保文武受民;公之复成王也,亦言承保乃文祖受命民,越乃光烈考武王。故史臣于其终,计其年曰:『惟周公诞保文武受命惟七年。』盖终始公之辞云。」

集説【陈氏栎曰:此三节,史臣记王在洛,以留公在后治洛之事,祭告文武及命公也。上言「逸祝册」,告文武之册也;下云「作册逸诰」,告命周公之册也。重其事,故既庙祭而册祝先王,又因庙祭而册命周公也。○陈氏师凯曰:周公位冡宰,摄政已七年,欲退休,成王留之治洛,又歴七年,自武王丧后,共十四年也】总论【企氏履祥曰:《召诰》、《洛诰》相爲首尾。惟《洛诰

译顺守笃实的次序,没有遭遇自招的疾害,万年都厌足于你的德行,殷人也就长寿了。

《集传》说:“这是祭祀的祝辞,是周公为成王祈祷。惠,顺的意思。笃叙,与‘笃叙乃正父’相同。顺守笃实文武之道,身体康强,没有遭遇自招疾害的人,子孙万年厌足你的德行,殷人也永享长寿。”

《集说》陈氏大猷说:“顺守文武之道,作为次序而实行。”马氏森说:“福没有比好德更大的,就使他顺行不违背,而顺守笃实文武之道;福没有比康宁更大的,就使他身体康强,没有遭遇厉气自招疾害的人。至于子孙,也应当保佑他们,使善于继承、善于述说,都厌足祖德的美好,而好德的福足以遗留给远方。殷民也使他们享有高龄,获得无尽的长寿,而康宁的福足以普及众人。为成王祈祷如此。”张氏尔嘉说:“王者不以身为福,而合子孙黎民以成其福。”

成王命令殷人,于是承续次序万年,他们永远观法我成王,而怀想他的德行。

《集传》说,承,传承听受的意思。叙,教条次第的意思。“成王使殷人承续次序万年,他们永远观法我成王,而怀想他的德行。”大概周公虽然答应成王留在洛邑,但还是说成王命令殷人,好像说:“迁洛的百姓,我固然负责;至于使他们承续次序万年,则实在系于成王。”也有责难的意思,与《召诰》末尾“用供王能祈天永命”语脉相类。

《集说》林氏之奇说:“周公想使成王推行优游宽大的道以教化殷人,使他们风俗改变,所以说:‘他们永远观法我成王,而怀想他的德行。’”

戊辰日,成王在新邑,举行岁祭。文王用红牛一头,武王用红牛一头。成王命令作册史佚祝册,只告周公留守其后。成王作为宾客杀牲禋祭,诸侯都来到,成王进入太室灌酒。

《集传》说:以下史官记祭祀、册命、诰命等事,以附于篇末。戊辰,十二月之戊辰日。这天,成王在洛邑举行烝祭之礼。说“岁”,是岁行之祭。周崇尚赤色,所以用红牛。宗庙礼用太牢,这里用特牛,是因为命周公留守洛邑,所以举行盛礼。逸,史佚【陈氏师凯说:古字通作逸】。作册,册书。逸祝册,史佚为祝册以告神。惟告周公其后,祝册所载,更不他及,只告周公留守其后的意思,重视其事。王宾,如同虞宾、杞宋之类,助祭诸侯。诸侯因成王杀牲禋祭祖庙,所以都来到。太室,清庙中央室。祼,灌的意思,以圭瓒酌秬鬯灌地以降神。

《集说》孔氏颖达说:“三月丙午朏,以算术计之,三月申辰朔大,四月甲戌朔小,五月癸卯朔大,六月癸酉朔小,七月壬寅朔大,八月壬申朔小,九月辛丑朔大,又有闰九月辛未朔小,十月庚子朔大,十一月庚午朔小,十二月己亥朔大。计十二月三十日戊辰晦。太室,室之大者,所以为清庙。庙有五室,中央曰太室。清庙,神之所居,所以成王进入太室灌酒,献鬯酒以告神。”夏氏僎说:“《郊特性》说:‘既灌然后出迎牲’,则灌在前,杀牲在后。现在这里先说杀,后说灌,大概这里所谓成王杀牲禋祭,诸侯都来到,不是说诸侯到杀牲时才到,而是说诸侯因成王将举行此杀牲禋祭盛礼,都来助祭。诸侯既到,然后成王进入清庙灌酒。这与《郊特牲》之义何异?”薛氏季宣说:“烝,冬祭。四时之祭,大烝为重。大烝之祭,功臣参与。烝祭文王、武王之庙,而并享宗功,岁用红牛各一头。周家之礼,自成王新邑始。”

成王命令周公留守,作册史佚诰命,在十二月。

《集传》说:逸诰,史佚诰命。周公治洛,留守。在十二月,说明戊辰为十二月日。

《集说》吴氏澄说:“《书》的常法,应当以日系月,以事系日。这里先记日,记事后乃记月,是变例。”

只有周公大保文武受命,只有七年。

《集传》吴氏说:“周公自留洛之后,凡七年而薨。成王留周公,说大保文武受民;周公复成王,也说承保乃文祖受命民,越乃光烈考武王。所以史臣于其终,计其年说:‘只有周公大保文武受命,只有七年。’大概终始周公之辞。”

《集说》陈氏栎说:此三节,史臣记成王在洛,以留周公在后治洛之事,祭告文武及命周公。上言“逸祝册”,告文武之册;下云“作册逸诰”,告命周公之册。重视其事,所以既庙祭而册祝先王,又因庙祭而册命周公。陈氏师凯说:周公位冢宰,摄政已七年,欲退休,成王留之治洛,又历七年,自武王丧后,共十四年。总论【企氏履祥说:《召诰》、《洛诰》相为首尾。只有《洛诰》

》所纪,若无伦次。有周公至洛使告图卜往复之辞,有周公归周迎王徃洛对答之辞,有成王在洛留周公于后而归之辞,有周公爲王留洛相勉叙述之辞。辞从其辞,事从其事,各以类附,然无徃来先后之序。盖其日月必已具在系年之史,故此篇事辞各以类附,不嫌于乱杂。但其间亦必有阙文错简,皆伏生口授之讹,而孔氏又以所间伏生之书爲定,以此致误】多士

译《洛诰》所记载的内容,如果没有条理次序。其中有周公到达洛邑时,使者报告占卜结果的往返言辞;有周公返回周都,迎接成王前往洛邑时的对答言辞;有成王在洛邑留下周公在后,自己先回去的言辞;有周公为成王留在洛邑,互相勉励叙述的言辞。言辞跟随其言辞,事件跟随其事件,各自按类别附列,然而没有往来先后的顺序。大概是因为日期月份必定已经完备地记录在编年史中,所以这篇文献中的事件和言辞各自按类别附列,不嫌杂乱。但其中也必定有缺漏的文字和错乱的简册,都是伏生口授时的错误,而孔氏又以所间伏生的书作为定本,因此导致错误】《多士》

集传》:商民迁洛者,亦有有位之士,故周公洛邑初政,以王命总呼多士而告之,编书者因以名篇,亦诰体也。今文、古文皆有。○吴氏曰:「方迁商民于洛之时,成周未作。其后王与周公患四方之逺,鉴三监之叛,于是始作洛邑,欲徙周而居之。其曰『昔朕来自奄,大降尔四国民命,我乃明致天罚,移尔遐逖,比事臣我宗多逊』者,述迁民之初也;曰『今朕作大邑于兹洛,予惟四方罔攸宾,亦惟尔多士攸服奔走臣我多逊』者,言迁民而后作洛也。故《洛诰》一篇终始皆无欲迁商民之意。惟周公既诰成王留治于洛之后,乃曰『伻来毖殷』,又曰『王伻殷乃承叙』,当时商民已迁于洛,故其言如此。愚谓武王已有都洛之志,故周公黜殷之后,以殷民反覆难制,即迁于洛。至是建成周,造庐舎,定疆埸,乃告命与之更始焉尔。此《多士》之所以作也。由是而推,则《召诰》攻位之庶殷,其已迁洛之民欤?不然,则受都今衞州也,洛邑今西京也,相去四百余里,召公安得舎近之友民,而役逺之雠民哉?《书序》以爲成周既成,迁殷顽民者,谬矣。吾固以爲非孔孚所作也【陈氏栎曰:「诸家过信小序,所以于『昔朕来自奄』全説不通。吴、蔡当矣】

集说【吕氏祖谦曰:「迁洛之事,召诰经营之,洛诰考成之,多士则慰安之也。」○张氏行成曰:「周公营建洛邑,于是使其耳目一新,心志变易,日见周之士大夫,日闻周之号令,日被周之徳化,变念商之心,爲念周之心。其论迁居于洛,则曰:『时惟天命,无我怨。』论夏廸简在王庭,则曰:『予一人惟听用徳既安慰以劳苦之词,又闻勉以选任之意,使人人自喜,有仕宦之望,而无摈絶之忧,有一家之心,而无防闲之苦。呜呼!周公忠厚之心,其亦见于此乎!」○陈氏经曰:「尧迁有苖于三危,而苖民始格;周公迁商于洛,而商民始化。此即孟子引而致之庄岳之説也】

惟三月,周公初于新邑洛,用告商王士。

集传》:此《多士》之本序也。三月,成王祀洛,次年之三月也。周公至洛久矣,此言初者,成王既不果迁,留公治洛,至是公始行治洛之事,故谓之初也。曰「商王士」者,贵之也。

集说【王氏安石曰:「殷士迁于成周,从旧长所治,故先告之。殷士顺从,则殷民皆然矣。」○刘氏应秋曰:「治洛莫先于化殷,而化殷莫先于晓谕,于是用成王之命以告商王士。」○王氏纲振曰:「三月,当从《洛诰》十二月爲定,盖八年之三月也。七年三月,周公初基作洛;十二月,周公受命留洛;至次年三月,公方代王用诰治洛,此所谓诰告庶殷者也】

王若曰:「尔殷遗多士,弗吊旻天大降丧于殷。我有周佑命,将天明威,致王罚,勅殷命终于帝。」

集传》弗吊未详【林氏之竒曰:言不爲旻天所吊悯。○陈氏师凯曰:大诰引不吊旲天,与此同】意其爲叹悯之辞,当时方言尔也。旻天,秋天也,主肃杀而言。叹悯言旻天大降灾害而丧殷,我周受眷佑之命,奉将天之明威,致王罚之公,勅正殷命而革之,以终上帝之事,盖推革命之公以开谕之也。《集说【苏氏轼曰:明威、王罚一也,在天爲明威,在人则王罚。○吕氏祖谦曰:首呼之曰「尔殷遗多七」,抚摩劳来之意见于言表,略无忿嫉之气。○丧殷非他也,周实爲之也,而辞若无与焉者,何哉?殷得罪于天,周奉天讨,未尝有心于其间也。○马氏森曰:殷民之背叛反侧,其心固以王者之后不肻臣服我周也,而不知兴丧皆非人之所能爲实惟天有以主之也】

肆尔多士,非我小国敢弋殷命。惟天不畀,允罔固乱弼我,我其敢求位?

集传》:「肆与康诰肆汝小子封同,弋取也。弋鸟之弋,言有心于取之也。呼多士诰之,谓以势而言,我小国亦岂敢弋取殷命?盖栽者培之,倾者覆之,固其治而不固其乱者,天之道也。惟天不与殷,信其不固殷之乱矣;惟天不固殷之乱,故辅我周之治,而天位自有所不容辞者,我其敢有求位之心哉!」

集说【苏氏轼曰:「曰小

译《集传》说:迁往洛邑的商朝遗民中,也有身居官位的人士,所以周公在洛邑刚开始施政时,以周王的命令召集众多士人并告诫他们,编撰《尚书》的人因此以此命名篇章,这也属于诰命的文体。今文尚书和古文尚书都有这一篇。○吴氏说:“当初把商朝遗民迁往洛邑的时候,成周还没有建成。后来周王和周公担忧四方路途遥远,鉴于三监叛乱的教训,于是开始建造洛邑,打算迁都居住在那里。文中说‘从前我从奄地来到,大大地降下天命给四方国民,我于是彰显天罚,把你们迁移到远方,顺从我的宗庙,多有谦顺’,这是在叙述迁移百姓的初期;说‘如今我在这洛地建造大邑,我只见四方没有宾客,也只有你们众多士人服从奔走,顺从我的宗庙,多有谦顺’,这是在说迁移百姓之后才建造洛邑。所以《洛诰》一篇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要迁移商朝遗民的意思。只有周公在告诫成王留在洛邑治理之后,才说‘派人来谨慎地安抚殷人’,又说‘王派人安抚殷人,于是承继次序’,当时商朝遗民已经迁到洛邑,所以这样说。我认为武王已经有定都洛邑的志向,所以周公废黜殷商之后,因为殷人反复无常难以控制,就立即把他们迁到洛邑。到了这时建成周,建造房舍,划定疆界,于是告诫命令他们重新开始。这就是《多士》这篇产生的原因。由此推想,那么《召诰》中提到的‘庶殷’,难道是已经迁到洛邑的百姓吗?如果不是这样,那么殷商的都城在今卫州,洛邑在今西京,相距四百多里,召公怎么能舍弃近处的友好百姓,而役使远处的敌对百姓呢?《书序》认为成周建成后,迁移殷商顽民,这是错误的。我本来就认为这不是孔安国所作。【陈氏栎说:“各家过于相信小序,所以对‘昔朕来自奄’完全解释不通。吴氏、蔡氏的说法是正确的。”】

《集说》【吕氏祖谦说:“迁移到洛邑这件事,《召诰》负责经营规划,《洛诰》负责考核完成,《多士》则是用来慰抚安定的。”○张氏行成说:“周公营建洛邑,于是让他们的耳目一新,心志改变,每天看见周朝的士大夫,每天听到周朝的号令,每天受到周朝德化的熏陶,改变思念商朝的心,变为思念周朝的心。他论述迁居到洛邑,就说:‘这是天命,不要怨恨我。’论述夏朝的德行简略地记载在王庭,就说:‘我一人只听从任用德行。’既用劳苦的话来安慰他们,又用选任的意思来勉励他们,使人人自喜,有做官的希望,而没有被排斥的担忧,有归属之心,而没有防备之苦。唉!周公忠厚的心意,大概就体现在这里吧!”○陈氏经说:“尧把有苗迁徙到三危,苗民才开始归顺;周公把商朝遗民迁徙到洛邑,商朝遗民才开始教化。这就是孟子引用并推广到庄岳的说法。”】

只有三月,周公初次在新建的洛邑,用来告诫商朝的士人。

《集传》:这是《多士》的原本序言。三月,是成王祭祀洛邑,次年的三月。周公到洛邑已经很久了,这里说“初”,是因为成王最终没有迁都,留下周公治理洛邑,到这时周公才开始施行治理洛邑的事务,所以称为“初”。说“商王士”,是尊重他们。

《集说》【王氏安石说:“殷朝的士人迁到成周,跟随旧长官治理,所以先告诫他们。殷朝士人顺从,那么殷朝百姓也就都顺从了。”○刘氏应秋说:“治理洛邑没有比教化殷人更优先的,而教化殷人没有比晓谕更优先的,于是用成王的命令来告诫商朝的士人。”○王氏纲振说:“三月,应当根据《洛诰》十二月来确定,大概是八年的三月。七年三月,周公初次奠基建造洛邑;十二月,周公受命留在洛邑;到次年三月,周公才代替王用诰命治理洛邑,这就是所说的告诫众多殷人。”】

王这样说:“你们殷朝遗留的众多士人,不幸苍天大大降下丧亡给殷朝。我周朝受佑助之命,奉行天的明威,施加王罚,整顿殷朝的命运,终于归于上帝。”

《集传》:弗吊不详【林氏之奇说:说不被苍天怜悯。○陈氏师凯说:《大诰》引用“不吊昊天”,与此相同】大概是一种叹惜怜悯的言辞,是当时的方言罢了。旻天,即秋天,从肃杀的角度来说。叹惜怜悯说苍天大大降下灾害而灭亡殷朝,我周朝受眷佑之命,奉行天的明威,施加王罚的公正,整顿殷朝的命运而变革它,以完成上帝的事,大概是推演革命的公正来开导晓谕他们。《集说》【苏氏轼说:明威、王罚是一样的,在天为明威,在人则为王罚。○吕氏祖谦说:开头称呼为“你们殷朝遗留的众多士人”,抚摩慰劳的意思见于言表,略无忿恨嫉妒之气。○灭亡殷朝不是别的,周朝确实做的,但言辞好像与自己无关,为什么呢?殷朝得罪于天,周朝奉行天讨,其间并没有私心。○马氏森说:殷朝百姓背叛反复,他们的心本来认为作为王者之后不肯臣服我们周朝,却不知道兴亡都不是人力所能为,实在是由天主宰的】

所以你们众多士人,不是我小国敢夺取殷朝的命运。只有天不给予,确实没有巩固混乱而辅佐我,我哪里敢谋求王位?

《集传》:“肆”与《康诰》“肆汝小子封”相同,弋是夺取的意思。弋鸟的弋,说有心于夺取。呼唤众多士人告诫他们,说从形势来说,我小国哪里敢夺取殷朝的命运?大概栽种的就培育它,倾斜的就颠覆它,巩固它的治理而不巩固它的混乱,这是天的道理。只有天不给予殷朝,确实不巩固殷朝的混乱了;只有天不巩固殷朝的混乱,所以辅佐我周朝的治理,而天位自然有所不容推辞的,我哪里敢有谋求王位的心呢!”

《集说》【苏氏轼说:“说小

国,非有胜商之形;曰非敢,非有翦商之心。」○林氏之竒曰:「言小国,亦如《大诰》言『兴我小邦周』,盖谦辞也。惟天不畀殷家以永命,盖信其不固乱者,此所以辅我周家,从百里而起,以我周家居于王位,岂敢求之哉】

译国家并非拥有战胜商朝的形势;说是不敢,并非怀有剪灭商朝的心思。」○林氏之竒说:「这是说小国,也如同《大诰》中所说的『兴我小邦周』,大概是谦辞罢了。只是上天不赐予殷商永久的天命,大概是因为相信其统治不稳固、混乱,这才辅助我周家,从百里之地兴起,使我周家居于王位,这难道是敢去谋求的吗?

惟帝不畀,惟我下民秉爲,惟天明畏。

集传:「秉持也。言天命之所不与,即民心之所秉;爲民心之所秉,爲即天威之所明畏者也【余氏芑舒曰:「明畏只如《臯谟》篇所训爲明】反覆天民相因之理,以见天之果不外乎民,民之果不外乎天也。诗言秉彝,此言秉爲者,彝以理言,爲以用言也。

集説【苏氏轼曰:「人心不异乎天心,天心常导乎人心。」○吕氏祖谦曰:「不畀之理,岂在外哉?是我下民所秉之爲,盖善善恶恶,确然不可易者也。始言天不畀,后言帝不畀,盖剖析精微以示之,故指其主宰谓之帝,至本其明畏之理,则谓之天也。」○王氏充耘曰:「惟帝不畀,惟我下民秉爲,即『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之意。盖上文言不畀殷而畀我,天岂尝谆谆然命之乎?但民心之所向背,即天意之所予夺也】附录【孔氏安国曰:「惟天不与纣,惟我周家下民秉心爲我,皆是天明徳可畏之效。」○林氏之竒曰:「惟上帝既不畀殷家以永命,故下民皆秉心而爲我,盖以天之明畏,自我民明威故也。」○陈氏经曰:「纣之恶至于失人心,则天命之所去;周之徳至于下民秉爲,即天命之所与】

【案引注以「惟帝不畀」句属之殷,以「下民秉」爲句属之周,「惟天明畏」句合言其效騐,后儒从之者甚众。蔡传则取吕祖谦之解,以此节三句俱属殷说。盖谓天之所以不与者,皆因下民之所秉执而爲之也。「爲」字如蔡传当作平声读,如孔注当作去声读。音义虽异,于经旨各有发明耳】

我闻曰:「上帝引逸,有夏不适逸,则惟帝降格,向于时夏。弗克庸帝,大淫泆有辞。惟时天罔念闻,厥惟废元命,降致罚。」

集传:引,导逸,安也【来氏宗道曰:引逸者,有思若啓之,行若异之之意】降格与《吕刑》「降格」同。吕氏曰:「上帝引逸者,非有形声之接也,人心得其安,则亹亹而不能已,斯则上帝引之也。是理坦然,亦何间于桀?第桀丧其良心,自不适于安耳。帝实引之,桀实避之,帝犹未遽絶也,乃降格灾异以示意向于桀,桀犹不知警惧,不能敬用帝命,乃大肆淫泆,虽有矫诬之辞,而天罔念闻之,仲虺所谓『帝用不臧』是也,废其大命,降致其罚,而夏祚终矣。」

集説【苏氏轼曰:「顺理则逸,从欲则危,虽有释非之辞,帝不聼也。」○吕氏祖谦曰:「桀之亡,汤之兴,凡爲商民者,莫不知其应乎天而顺乎人矣。至于商周之际,乃有疑焉。观其前则明,处其中则蔽也。故公举汤桀之旧闻以告之,自其明以逹其蔽也。」○时氏澜曰:「天人之际,惟极乃通。治极则通,格于皇天是也;乱极亦通,惟帝降格是也。治乱虽殊,极乎下而通于上,则一而已。帝既降格,谴告灾异以示所向,夏邦可以深警矣。尚犹弗能敬用帝命,大肆淫泆,自絶于天,而天亦絶之,故惟时天□念闻也。」○陈氏大猷曰:「天于人君,常欲导之于安逸之地,如爲善最乐,作徳日休,即帝之引逸也。桀乃不适于逸,自趋于危】

乃命尔先祖成汤革夏,俊民甸四方。

集传》:甸,治也。伊尹称汤旁求俊彦,《孟子》称汤立贤无方,盖明扬俊民,分布逺迩,甸治区画,成汤立政之大经也。周公反复以夏、商爲言者,盖夏之亡即殷之亡,汤之兴即武王之兴也。商民观是,亦可以自反矣。《集说【孔氏颖达曰:天乃命成汤,使之改革夏命,用其贤俊之人以治四方之国。○胡氏士行曰:此援商代夏以爲殷监也。○王氏樵曰:俊民甸四方言,与贤人经纶天下。盖旁求有素,又前此之事也。甸如治田谓之向,以喻区画四方之务无不得宜,亦如此也】

自成汤至于帝乙,罔不明徳恤祀。

集传》明徳者,所以修其身;恤祀者,所以敬乎神也。《集说【范氏祖禹曰:「明徳恤祀,一代创守之木,而明徳又恤祀之本也。」○邹氏祯期曰:「此言商家贤圣之多,皆能守成汤之家法也。顾諟天之明命,汤之明徳也;承上下神祗、社稷宗庙,罔不祗肃,汤之恤祀也。罔不明徳恤祀,则不惟天命自

译只有上帝不赐予(天命),只有我们下民所秉持的行为,才是上天明察而令人敬畏的。

《集传》说:“秉”是持守的意思。说的是天命所不给予的,正是民心所持守的;民心所持守的,也就是天威所明察而令人敬畏的【余氏芑舒说:“明畏”只如同《皋谟》篇中所解释的“明”】反复阐明天与民相互依存的关系,以表明天意果然不脱离民心,民心果然不脱离天意。《诗经》说秉持常道,这里说秉持行为,常道是从道理上讲,行为是从作用上讲。

《集说》【苏氏轼说:“人心不异于天心,天心常常引导人心。”○吕氏祖谦说:“不赐予的道理,难道在外面吗?是我们下民所秉持的行为,大概是善善恶恶,确实不可改变的。开始说天不赐予,后来说帝不赐予,大概是剖析精微以示于人,所以指其主宰称为帝,至于推究其明畏的道理,则称为天。”○王氏充耘说:“只有上帝不赐予,只有我们下民秉持行为,就是‘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的意思。上面文字说不赐予殷而赐予我们,天难道曾经谆谆然命令过吗?只是民心所向往或背离的,就是天意所给予或剥夺的】附录【孔氏安国说:“只有天不给予纣,只有我们周家下民秉持心意为我们,这都是天明德可畏的效验。”○林氏之竒说:“只有上帝既不给予殷家以长久天命,所以下民都秉持心意为我们,大概是因为天之明畏,自我民明威的缘故。”○陈氏经说:“纣的恶行到了失去人心的地步,就是天命所离去的;周的德行到了下民秉持行为的地步,就是天命所给予的】

【案引注将“惟帝不畀”句归属于殷,将“下民秉”作为一句归属于周,“惟天明畏”句合言其效验,后儒跟随这种说法的很多。蔡传则采纳吕祖谦的解释,认为这三句都归属于殷说。大概是说天之所以不给予的原因,都是因为下民所秉持而做的。“为”字如蔡传当作平声读,如孔注当作去声读。音义虽然不同,对于经旨各有阐发罢了】

我听说:“上帝引导安逸,有夏(桀)不适宜安逸,那么上帝就降下灾异,向当时的夏表示意向。不能敬用帝命,大肆淫乱,有矫诬之辞。当时天没有念及听闻,就废弃了大命,降下惩罚。”

《集传》:引,引导;逸,安适【来氏宗道说:引逸者,有思若启之,行若异之的意思】降格与《吕刑》中的“降格”相同。吕氏说:“上帝引导安逸者,不是有形声的接触,人心得其安适,就勤勉而不能停止,这就是上帝引导他。这个道理坦然,对于桀又有什么间隔呢?只是桀丧失了良心,自己不适于安适罢了。上帝确实引导他,桀确实躲避他,上帝还没有立刻断绝他,于是降下灾异以示意向于桀,桀还不知道警惧,不能敬用帝命,于是大肆淫乱,虽然有矫诬之辞,而天没有念及听闻,仲虺所说的‘帝用不臧’就是这样,废弃了他的大命,降下他的惩罚,而夏的国运就终结了。”

《集说》【苏氏轼说:“顺理则安逸,从欲则危险,虽然有解释非议的言辞,上帝不听。”○吕氏祖谦说:“桀的灭亡,汤的兴起,凡是商民,没有不知道这顺应天意而顺从人心的。到了商周之际,却有怀疑。观察其前则明白,处于其中则蒙蔽。所以公举汤桀的旧闻以告知他们,从明白处以达到蒙蔽处。”○时氏澜说:“天人之际,只有极至才能相通。治极则通,格于皇天就是这样;乱极也通,惟帝降格就是这样。治乱虽然不同,极至下面而通达上面,则是一样的。上帝已经降下灾异,谴告灾异以示所向,夏邦可以深深警醒了。尚且不能敬用帝命,大肆淫乱,自绝于天,而天也绝了他,所以当时天没有念及听闻。”○陈氏大猷说:“天对于人君,常想引导他到安逸的地方,如为善最乐,作德日休,就是帝的引逸。桀却不适宜安逸,自己趋向危险】

于是命令你的先祖成汤变革夏朝,任用俊民治理四方。

《集传》:甸,治理。伊尹称汤旁求俊彦,《孟子》称汤立贤无方,大概是明扬俊民,分布远近,甸治区划,成汤立政的大纲。周公反复以夏、商为言者,大概是夏的灭亡就是殷的灭亡,汤的兴起就是武王的兴起。商民观看这些,也可以自我反省了。《集说》【孔氏颖达说:天于是命令成汤,使他改革夏命,用其贤俊之人以治理四方之国。○胡氏士行说:这是援引商代夏作为殷的鉴戒。○王氏樵说:俊民甸四方说,与贤人经纶天下。大概是旁求有素,又前此之事。甸如治田谓之向,以喻区划四方之务无不得宜,也是这样】

自成汤至于帝乙,没有不明德恤祀的。

《集传》明德者,是用来修养自身;恤祀者,是用来敬奉神灵。《集说》【范氏祖禹说:“明德恤祀,是一代开创守成的根本,而明德又是恤祀的根本。”○邹氏祯期说:“这是说商家贤圣之多,都能守成汤的家法。顾諟天之明命,是汤的明德;承上下神祗、社稷宗庙,没有不恭敬肃穆的,是汤的恤祀。没有不明德恤祀,那么不仅天命自

度、祭祀弗黩者能绍之,而凡象贤之君,莫不皆然】

译能够不亵渎祭祀的人,才能继承祖业;而所有效法先贤的君主,没有不是这样的。

亦惟天丕建保乂有殷,殷王亦罔敢失帝,罔不配天其泽。

集传》亦惟天大建立保治有殷,殷之先王亦皆操存此心,无敢失帝之则,无不配天以泽民也。

集説【薛氏季宣曰:「无所不浃,天之泽也。王者宅天下,无彼疆此界之殊,配天其泽也。」○王氏樵曰:「操存于心者,不敢失帝之则,敬之至也;推行于政者,罔不配天其泽,仁之普也。」○袁氏黄曰:「罔敢失帝,隠防处操存此心;配天泽民,发用上广大无际。」○顾氏钖畴曰:「商王不以大之丕建保乂者自足,而以己之事天治民者自尽,故操存愈密,常懐明恤之心,而无不配天以泽民也】

在今后嗣王,诞罔显于天,矧曰其有听念于先王勤家?诞淫厥泆,罔顾于天显民祗。

集传》:「后嗣王,纣也。纣大不明于天道,况曰能聴念商先王之勤劳于邦家者乎?大肆淫泆,无复顾念天之显道、民之敬畏者也。」

集说【孙氏觉曰:「天显,天道之明而可畏者;民祗,民事之当敬者。」○林氏之竒曰:「自古昏暴之君,其不能率先王之遗范者多矣,然未冇不畏天者。惟创谓已有天命,天既不畏之矣,则其视先王之政爲何如哉?天有显道,天显也;下民祗若,民祗也。不顾于天显民祗,上不畏天,下不敬民也。」○孙氏继有曰:「敬肆不两立。人以敬存心,则上顾天显,下顾民祗,中念先王之勤劳,必有兢业不敢逸者。纣惟诞淫厥泆,是以慢天虐民之事无所不爲,而天显民祗皆不顾矣】

  惟时上帝不保降若兹大丧

  集传大丧者国亡而身戮也

  惟天不畀不明厥徳

集传》:商先王以明徳,而天丕建,则商后王不明徳,而天不畀矣。

集说【孔氏颖达曰:「能明其徳,天乃与之。惟天不与不明其徳者。」○吕氏祖谦曰:「推原纣所以爲天所絶者,不明其徳而已。明徳,天所赋也。纣虽下愚,亦岂无是徳哉?惟昏蔽蛊惑,人欲日肆,故其恶如上所陈也】

凡四方小大邦丧,罔非有辞于罚。

集传》:「凡四方小大邦国丧亡,其致罚皆有可言者【姚氏舜牧曰:「王罚必声罪致讨,故云罔非有辞于罚】况商罪贯盈,而周奉辞以伐之者乎?

集说【孔氏颖达曰:「凡四方小大邦国,谓诸侯有土之君。」○金氏履祥曰:「天之亡人国,未有无其故者。」○陈氏栎曰:「纣之众恶,皆自不明徳而然,其以不明徳而失天命也如此】

王若曰:「尔殷多士,今惟我周王丕灵承帝事。」

集传》:「灵,善也。大善,承天之所爲也。《武成》言『祗承上帝,以遏乱略』,是也。」

集说【叶氏梦得曰:「此言黜殷,本天意。」○林氏之竒曰:「王者之治天下,其举措动作无非天之,事故其典曰《天叙》,礼曰《天秩》,命曰《天命》,讨曰《天讨》。凡所以施之国家者,非人之私意所能爲也,惟当承天意以从事而已矣。」○金氏履祥曰:「知化则善述其事,穷神则善继其志。周之灵承,盖得于不言之表者矣】

  有命曰割殷告勅于帝

集传》:帝有命曰割殷【林氏之竒曰:与割正夏之割同】则不得不戡定翦除,告其勅正之事于帝也【邹氏祯期曰:勅者,格其不正以归于正也】武成》言「告于皇天后土,将有大正于商」者是也。

集说【苏氏轼曰:「将有割殷之事,必先告正于天而后行,曰『将有大正于商』是也。」○林氏之竒曰:「惟天以割殷之命命我周王,故周王以勅殷命而告于天也】

  惟我事不贰适惟尔王家我适

集传》:「上帝临汝,毋贰尔心」,惟我事不贰适之谓;「上帝既命,侯于周服」,惟尔王家我适之谓。言割殷之事,非有私心,一于从帝而无贰适,则尔殷王家自不容不我适矣。周不贰于帝,殷其能贰于周乎?盖示以确然不可动摇之意,而潜消顽民反侧之情尔。然圣贤事不贰适,日用饮食莫不皆然,盖所以事天也,岂特割殷之事而已哉!

集说【胡氏士行曰:「此言周之不得不兴也。」○陆氏键曰:「事不贰适,不但指割殷言,注所谓日用饮食,莫不皆然。所谓『引逸而适逸』

译也唯有上天大建立并保治殷朝,殷的先王也无不操存此心,不敢违背上天的法则,无不效法上天以恩泽百姓。

至于后来的嗣王,大大地不明于天道,况且还能听念先王勤劳于邦家的事迹吗?大肆淫乱放纵,不再顾念上天的显明之道和百姓的敬畏之心。

因此上天不再保佑,降下如此大的丧亡。

上天不赐予那些不能明其德的人。

凡是四方大小邦国的丧亡,没有不是有罪而受罚的。

周王说:“你们殷朝的众士,现在只有我周王大大地善承上天的事业。”

上天有命说割除殷朝,于是不得不戡定翦除,将匡正之事禀告于上天。

我侍奉上天的事业没有二心,你们殷朝的王家自然应当顺从我。

,是我周一举一动,无不与天游,岂尔能贰于我乎】

译我的一举一动,无不与天道相合,难道你还能背离我吗?

予其曰:「惟尔洪无度,我不尔动,自乃邑。」

集传》:三监倡乱,予其曰:「乃汝大爲非法,非我尔动,变自尔邑。」犹《伊训》所谓「造攻自鸣条」也。

集说【朱氏祖义曰:「惟尔大无法度,我固不爲尔恐动,其罪皆自汝邑中自造,有以招我之罚耳】

  予亦念天即于殷大戾肆不正

集传》予亦念天就殷邦,屡降大戾。纣既死,武庚又死,故邪慝不正,言当迁徙也。

集说【马氏森曰:「二节承上言殷民今日所以致攻讨之由,本于逆天,而予念其丧亡,以图存之,以起下文迁徙之谕也。」○防氏肯堂曰:「惟尔大爲非法,自造谪迁之端,重以天降大戾,又有当迁之理。」○顾氏锡畴曰:「自乃邑以人言,肆不正以地言,大戾亦自无度生来,知此地之不正,则不但法所必迁,亦理所宜迁矣】

附录【董氏琮曰:「肆当作肆赦之肆,下文冇半肆矜尔,则此当言赦其罪,而不正治其余党类也。」○朱氏祖义曰:「我亦念天已就于殷,诛纣、杀武庚,而大加罪戾,故今日汝等虽有罪,吾皆肆赦而不尽正,谓不忍尽罚也】

【案董氏琮、朱氏祖义解「肆不正」与蔡传异,谓殷已降大戾,今尔等虽有罪,皆肆赦而不正以法,其説亦通。蔡传以邪慝不正言其当迁,此则以不正诛而起下迁徙也】

王曰:「猷告尔多士,予惟时其迁居西尔。非我一人奉徳不康宁,时惟天命。无违,朕不敢有后。无我怨。」

集传》:「时,是也,指上文殷大戾而言。谓惟是之故,所以迁居西。尔非我一人乐如是之迁徙、震动也,是惟天命如此,汝毋违越。我不敢有后命,谓有他罚,尔无我怨也。」

集说【孔氏颖达曰:从殷适洛,南行而西回,故爲居西也。○周既伐纣,又诛武庚,殷士惧更有诛,疑其欲违上命,故设言此以戒之。○豫氏缣冇曰:作新大邑于东国洛,而此云迁居西尔者,洛当在镐京之东,商邦之西也】

附录【林氏之竒曰:「人情莫不欲安,今乃使尔冇迁徙之劳,非我一人所奉之徳不使尔康宁也,是惟天命之所宜然,在乎无违而已。故朕不敢有后而稽留天命,尔无以迁居爲出于我之意而怨我也。」○吕氏祖谦曰:「无违者,戒顽民不可违天命也。我畏天命,故于迁洛之事不敢有后耳。尔体此意而无我怨也。」○朱氏祖义曰:「天命不可少违,我所以急营成周,迁尔而西,不敢有后时。」○姚氏舜牧曰:「朕不敢有后,正说承天命急爲迁徙耳,未可便说后有他罚】

【案「不敢有后」,注疏谓「不敢有后诛」,蔡传因之,而云「不敢有后命」,是对殷民説。盖惟虑其或有怨言,而爲是戒谕之词,其意甚迫切矣。如林之竒、吕祖谦诸家之説,则所谓「不敢有后」者,就天命而言,谓急于迁徙,所以承天命而不敢后时耳。此见圣人用意之厚,而于上下文势亦顺也】

惟尔知,惟殷先人有册有典,殷革夏命。

集传》即其旧闻以开谕之也。殷之先世有册书典籍【顾氏锡畴曰:藏府曰册,颁行曰典】载殷改夏命之事,正如是耳,尔何独疑于今乎?

集说【吕氏祖谦曰:「尔先人典册所载殷革夏命之事,歴然可考。我周之革商,正如是耳。以所闻于前,而验所见于后,废兴之理亦可识矣】

今尔又曰:「夏迪简在王庭,有服在百僚。」予一人惟听用徳肆予敢求尔于天邑商,予惟率肆矜尔。非予罪,时惟天命。

集传》:周公既举商革夏事以谕顽民,顽民复以商革夏事责周,谓商革夏命之初,凡夏之士皆啓迪简拔在商王之庭,有服列于百僚之间,今周于商士未闻有所简拔也。周公举其言以大义折之,言:「尔顽民虽有是言,然予一人所听用者,惟以徳而已。故予敢求尔于天邑商,而迁之于洛者,以冀率徳改行焉。予惟循商故事,矜恤于尔而已。其不尔用者,非我之罪也,是惟天命如此。」盖章徳者天之命,今顽民灭徳而欲求用,得乎?

集说【郑氏康成曰:「言天邑商者,亦本天之所建。」○林氏之竒曰:「王者与天地合其徳,天即圣,圣即天。故周公之于殷,迁

译我说道:“只因你们大行非法之事,我本不会惊动你们,祸乱是自你们邑中产生的。”

《集传》说:三监挑起叛乱,我说:“是你大行非法,并非我惊动你,变乱自你邑中产生。”就像《伊训》所说的“祸乱自鸣条发起”一样。

《集说》朱氏祖义说:“只因你大无法度,我本不会为你惊恐震动,那些罪过都是你邑中自招的,从而招致我的惩罚罢了。”

我也想到上天就在殷邦降下大祸,肆意不正。

《集传》说:我也想到上天就在殷邦,屡次降下大祸。纣王既已死,武庚又死,所以邪恶不正,是说应当迁徙。

《集说》马氏森说:“这两段承接上文,说殷人今日之所以招致攻讨的原因,本于违背天命,而我念及他们丧亡,以图保存他们,从而引出下文迁徙的告诫。”○防氏肯堂说:“只因你大行非法,自造被责罚迁徙的端由,加上上天降下大祸,又有应当迁徙的道理。”○顾氏锡畴说:“‘自乃邑’是从人的角度说,‘肆不正’是从地的角度说,大祸也是从无度产生的,知道此地不正,那么不仅是法律上必须迁徙,也是情理上应当迁徙。”

附录董氏琮说:“‘肆’应当作‘肆赦’的‘肆’,下文有‘半肆矜尔’,那么这里应当说赦免他们的罪,而不正治其余党类。”○朱氏祖义说:“我也想到上天已在殷邦,诛杀纣王、武庚,而大加罪戾,所以今日你们虽有罪,我都赦免而不尽行正法,是说我不忍心尽行惩罚。”

【按董氏琮、朱氏祖义解释‘肆不正’与蔡传不同,认为殷已降下大祸,如今你们虽有罪,都赦免而不正以法,他们的说法也通。蔡传以邪恶不正说他们应当迁徙,这里则以不正诛而起下文迁徙之意】

王说:“我告诉你们众士,我因此迁徙你们居住到西边。不是我一人奉行德政不使你们康宁,这是天命如此。不要违背,我不敢有后患。不要怨恨我。”

《集传》说:“‘时’,是,指上文殷大祸而言。说因此缘故,所以迁徙居住到西边。你们不是我一人乐于这样迁徙、震动,这是天命如此,你们不要违越。我不敢有后命,是说有其他惩罚,你们不要怨恨我。”

《集说》孔氏颖达说:从殷到洛,向南行而向西回,所以称为居西。○周既伐纣,又诛武庚,殷士害怕再有诛杀,怀疑他想违抗上命,所以设此言以告诫他们。○豫氏缣冇说:在东国洛建立新大邑,而这里说迁徙你们居西,洛应当在镐京之东,商邦之西。

附录林氏之竒说:“人情没有不想安定的,如今却让你们有迁徙的劳苦,不是我一人所奉行的德政不使你们康宁,这是天命所宜,在于不要违背罢了。所以我敢有后患而稽留天命,你们不要以迁徙是出于我的意思而怨恨我。”○吕氏祖谦说:“‘无违’,是告诫顽民不可违天命。我畏惧天命,所以在迁洛之事上不敢有后患。你们体会此意而不要怨恨我。”○朱氏祖义说:“天命不可稍违,我所以急营成周,迁徙你们到西边,不敢有后时。”○姚氏舜牧说:“‘朕不敢有后’,正是说承天命急行迁徙,不可便说后有他罚。”

【按‘不敢有后’,注疏说‘不敢有后诛’,蔡传因之,而说‘不敢有后命’,是对殷民说。大概只虑他们或有怨言,而作此戒谕之词,其意很迫切。如林之竒、吕祖谦诸家之说,那么所谓‘不敢有后’,是从天命而言,说急于迁徙,所以承天命而不敢后时。这可见圣人用意之厚,而于上下文势也顺】

只有你们知道,只有殷的先人有册有典,殷革夏命。

《集传》说:即用旧闻来开导晓谕他们。殷的先世有册书典籍【顾氏锡畴说:藏府曰册,颁行曰典】记载殷改夏命之事,正如是这样,你们为何独疑于今呢?

《集说》吕氏祖谦说:“你们先人典册所载殷革夏命之事,历历可考。我周之革商,正如是这样。以所闻于前,而验所见于后,废兴之理也可知道了。”

如今你们又说:“夏迪简在王庭,有服在百僚。”我一人只听用德,所以我敢求你们于天邑商,我只率德矜恤你们。不是我之罪,这是天命如此。

《集传》说:周公既举商革夏事以谕顽民,顽民复以商革夏事责周,说商革夏命之初,凡夏之士皆启迪简拔在商王之庭,有服列于百僚之间,如今周于商士未闻有所简拔。周公举其言以大义折之,说:“你们顽民虽有此言,但我一人所听用的,只以德而已。所以我敢求你们于天邑商,而迁之于洛者,是希望率德改行。我只循商故事,矜恤于你们而已。其不尔用者,不是我之罪,这是天命如此。”盖夏德者天之命,如今顽民灭德而欲求用,得乎?

《集说》郑氏康成说:“说天邑商者,也是本天之所建。”○林氏之竒说:“王者与天地合其德,天即圣,圣即天。所以周公之于殷,迁

其顽民以宻迩王室,与夫以其无徳而不任之以官,虽皆周家之政,皆以爲天命也。」○吕氏祖谦曰:「商犹谓之天邑者,盖言其地旧爲天子之都,重其事而敬其辞。裁之者固甚正,待之者亦甚厚矣。」○前云:「非我一人奉徳不康宁,时惟天命。」此又云:「非予罪,时惟天命。」夫岂借天以自解哉?诚以顽民蒙蔽之极,故毎举天命之公以大儆省之。伙于此而冇发焉,则知洛邑之迁,周葢未尝与也。○陈氏经曰:「听用徳者,尔有徳,我何敢不用?尔无徳,我何敢苟用?商士所言皆私情,王所言皆天理。不择贤否而用,非天理矣。」○陈氏大猷曰:「廸简王庭,职之大者;有服百僚,职之小者。听用徳,听察其有徳者而用之】

译那些顽劣的百姓因为靠近王室,以及因为缺乏德行而不被任命为官职,虽然这都是周朝的政令,但都被认为是上天的旨意。」○吕氏祖谦说:「商朝还被称为天邑,大概是说它的土地过去是天子的都城,重视这件事并恭敬地使用言辞。裁断它的人本来非常公正,对待它的人也非常宽厚。」○前面说:「不是我一人奉行德行而不安宁,这是上天的旨意。」这里又说:「不是我的罪过,这是上天的旨意。」这难道是借上天来为自己辩解吗?实在是因为顽劣的百姓蒙蔽到了极点,所以每次举出上天的公意来大大地警戒和反省他们。如果在这里有所启发,就知道迁都洛邑,周朝大概未曾参与其中。○陈氏经说:「听从任用有德行的人,你有德行,我怎么敢不用?你没有德行,我怎么敢随便任用?商朝士人所说的都是私情,王所说的都是天理。不选择贤与不贤而任用,就不是天理了。」○陈氏大猷说:「引导简选王庭,是重大的职责;任职百官,是较小的职责。听从任用德行,是听察那些有德行的人而任用他们。」

王曰:「多士,昔朕来自奄,予大降尔四国民命。我乃明致天罚,移尔遐逖,比事臣我宗多逊。」

集传》:降,犹今法降等云者【陈氏师凯曰:如今云减死一等也】言昔我来自商、奄之时,汝四国之民,罪皆应死,我大降尔命,不忍诛戮,乃止明致天罚,移尔逺居于洛【孔氏颖达曰:遐、逖俱训爲逺。○王氏樵曰:只离其故土,逺于恶俗,即遐逖也】以亲比臣我宗周,有多逊之羙,其罚盖亦甚轻,其恩固己甚厚,今乃犹有所怨望乎?详此章,则商民之迁,固已久矣【地理今释》:奄国在今山东兖州府曲阜县境。《括地志》云:兖州曲阜县奄里,即奄国之地也】

集説【孔氏安国曰:「今移徙汝于洛邑,使汝逺于恶俗,比近臣我宗周,多爲顺道。」○蔡氏卞曰:「天下死生之命,人君制之,民尝从四国叛矣,有可杀之道也。我乃诛其君而释其民,是降民命也。」○朱子曰:「奄,东方之国。」○陈氏大猷曰:「此奄与淮夷、三监同助武庚以叛。周公东征,一举而诛四国,独言来自奄,若伐奄在后,诛奄即来也。四国,殷、管、蔡、霍也。以亲我、事我、臣我、宗法我周,济济多逊之盛。」○杜氏伟曰:「言宻迩王室,与周之君子朝夕相观,以节其骄淫之性,而庶防有多逊之羙,此固我移尔逺居于洛之意也】

王曰:「告尔殷多士,今予惟不尔杀,予惟时命有申。今朕作大邑于兹洛,予惟四方罔攸宾,亦惟尔多士攸服奔走臣我多逊。」

集传》以「自奄之命」爲初命,则此命爲申命也。言我惟不忍尔杀,故申明此命。且我所以营洛者,以四方诸侯无所宾礼之地,亦惟尔等服事奔走,臣我多逊而无所处,故也。详此章,则迁民在营洛之先矣。吴氏曰:「来自奄称昔者,逺日之辞也;作大邑称今者,近日之辞也;移尔遐逖,比事臣我宗多逊者,期之之辞也;攸服奔走,臣我多逊者,果能之辞也。」以此又知迁民在前,而作洛在后也。

集说【吕氏祖谦曰:「明许其不死,所以洗其危疑也。盘庚既迁之后,歴告百姓者,亦曰:『罔罪尔众。』亦是意也。胥怨之恶小,故告之以罔罪;反叛之恶大,故告之以不杀。辞之轻重,因其犯之大小。至于与民更始,则一而已。○金氏履祥曰:「镐京逺在西偏,四方道里不均,无所于宾贡,所以作大邑于兹洛,亦惟尔多士,其服奔走之役焉,其习礼逊之风焉。」○顾氏锡畴曰:「营洛有二:一爲四方罔攸宾,故有王城之建;一爲尔多士无所处,故有下都之建】

  尔乃尚有尔土尔乃尚宁干止

集传》:「干、事止,居也。尔乃庶几有尔田业,庶几安尔所事,安尔所居也。」详此章所言,皆仍旧有土田居止之辞,信商民之迁旧矣。孔氏不得其说,而以得反所生释之,于文义似矣,而事则非也。

集说【吕氏祖谦曰:「尔乃尚庶几保有尔土,而无懐动摇之思,此盖分之以田也。尔乃尚庶几安宁,各干其所止,无起觊觎之望,此盖授之以业也。」○马氏森曰:「土谓田畴。干者,纯艺营作之计;止者,室庐居处之利也。」○潘氏士遴曰:「安于干而有生业,安于止而有室居。干者,四民之事,农工商贾是;止者,四民之居,疆埸市肆是】

尔克敬天,惟畀矜尔。尔不克敬,尔不啻不有尔土,予亦致天之罚于尔躬。

集传》:敬则言动无不循理,天之所福,吉祥所集也;不敬则言动莫不违悖,天之所祸,刑戮所加也。岂特窜徙不有尔土而已哉?身亦有所不能保矣。

集説【林氏之竒曰:「尔若能修己以敬,则天必有以畀予之,矜怜之。畀矜者,迪简而在百僚也。僖三十三年《左传》曰:『敬,徳之聚也。能敬,必有徳。徳以治民,君请用之。』盖殷士之敬,则是迁善逺罪,故天畀矜而使周用之也。如其不敬,则岂特不能有此新土而已哉?我将致天之诛罚于汝之身也。」○顾氏锡畴曰:「克敬者,畏义畏法,不敢反侧之谓】

今尔惟时宅尔邑,继尔居;尔厥有干有年于兹洛,尔小子乃兴从尔迁。

集传》:“邑,四井爲邑

译王说:“各位殷商遗民,从前我从奄地征讨归来,大大宽减了你们四国百姓的死刑。我于是明确地执行上天的惩罚,将你们迁移到遥远的地方,使你们亲近并臣服于我的宗周,从而拥有许多谦逊顺从的美德。”

《集传》说:降,就像现在法律所说的减等【陈氏师凯说:如同现在说的减死罪一等】。意思是说,从前我从商、奄两地征讨归来时,你们四国的百姓,罪行都应当处死,我大大宽减了你们的性命,不忍心诛杀,于是只明确地执行上天的惩罚,将你们迁移到远处居住在洛邑【孔氏颖达说:遐、逖都解释为远。○王氏樵说:只是离开故土,远离恶俗,就是遐逖】,以便亲近并臣服于我的宗周,拥有许多谦逊顺从的美德,这惩罚大概也很轻,这恩惠本来已经很深厚,现在竟然还有怨恨吗?详细考察这一章,可知商民被迁移,本来已经很久了【《地理今释》说:奄国在今山东兖州府曲阜县境内。《括地志》说:兖州曲阜县奄里,就是奄国的地方】。

《集说》【孔氏安国说:“现在将你们迁移到洛邑,使你们远离恶俗,亲近并臣服于我的宗周,多有顺从之道。”○蔡氏卞说:“天下百姓的生杀大权,由君主掌握,百姓曾经跟随四国叛乱,有该杀的道理。我于是诛杀他们的君主而释放他们的百姓,这就是宽减百姓的性命。”○朱熹说:“奄,是东方的国家。”○陈氏大猷说:“这个奄与淮夷、三监一同帮助武庚叛乱。周公东征,一举诛灭四国,唯独说来自奄,好像征伐奄地在后,诛灭奄地后就来了。四国,指殷、管、蔡、霍。以亲近我、侍奉我、臣服我、宗法我周朝,呈现出济济一堂、多有谦逊顺从的盛况。”○杜氏伟说:“意思是靠近王室,与周朝的君子朝夕相处,以节制他们骄奢淫逸的本性,从而期望拥有许多谦逊顺从的美德,这本来就是我让你们远离故土居住在洛邑的用意。”】

王说:“告诉你们殷商的各位遗民,现在我只是不杀你们,我只是重申这道命令。现在我在洛邑这里建造大邑,我只因为四方诸侯没有朝见礼拜的地方,也是因为你们这些遗民侍奉奔走、臣服于我,多有谦逊顺从却无处安置,所以才这样做。”

《集传》把“来自奄的命令”作为初命,那么这道命令就是重申的命令。意思是说,我只是不忍心杀你们,所以重申这道命令。而且我之所以营建洛邑,是因为四方诸侯没有朝见礼拜的地方,也是因为你们侍奉奔走、臣服于我,多有谦逊顺从却无处安置,所以才这样做。详细考察这一章,可知迁移百姓在营建洛邑之前。吴氏说:“来自奄称为昔,是久远时间的措辞;作大邑称为今,是近期时间的措辞;移尔遐逖,比事臣我宗多逊,是期望的措辞;攸服奔走,臣我多逊,是果然能够的措辞。”由此又可知迁移百姓在前,而营建洛邑在后。

《集说》【吕氏祖谦说:“明确许诺不杀,是为了消除他们的恐惧疑虑。盘庚迁都之后,历次告诫百姓,也说:‘不怪罪你们众人。’也是这个意思。互相怨恨的罪恶小,所以告诫他们不怪罪;反叛的罪恶大,所以告诫他们不杀。言辞的轻重,根据犯罪的程度大小。至于与百姓重新开始,则是一样的。”○金氏履祥说:“镐京远在西方偏僻之地,四方道路里程不均,没有朝见贡奉的地方,所以在洛邑这里建造大邑,也是因为你们这些遗民,要承担侍奉奔走的劳役,要习染礼仪谦逊的风气。”○顾氏锡畴说:“营建洛邑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四方没有朝见礼拜的地方,所以建立王城;二是因为你们这些遗民无处安置,所以建立下都。”】

你们才能保有你们的土地,你们才能安宁地从事事务、安居乐业。

《集传》说:“干,从事;止,居住。你们才能希望保有你们的田产,希望安宁地从事你们的事务,安宁地居住在你们的住所。”详细考察这一章所说的,都是仍然拥有土地田产和居住地的措辞,确实商民被迁移已经很久了。孔氏不理解这个说法,而用得到返回出生地来解释,在文义上似乎说得通,但事实并非如此。

《集说》【吕氏祖谦说:“你们才能希望保有你们的土地,而没有动摇的念头,这大概是分给他们田地。你们才能希望安宁,各自从事他们所居住的事务,没有非分的奢望,这大概是授予他们产业。”○马氏森说:“土指田地。干者,是纯粹技艺营作的计划;止者,是房屋居住的便利。”○潘氏士遴说:“安宁地从事事务而有生计,安宁地居住而有房屋。干者,是四民的事务,即农工商贾;止者,是四民的居所,即田野市集。”】

你们若能敬畏上天,上天就会赐予并怜悯你们。你们若不能敬畏上天,你们不仅不能拥有你们的土地,我也会将上天的惩罚施加在你们身上。

《集传》说:敬畏则言行无不遵循理法,是上天所赐福、吉祥所聚集的;不敬畏则言行无不违背悖逆,是上天所降祸、刑罚所施加的。岂只是流放迁徙不能拥有你们的土地而已呢?连自身也不能保全了。

《集说》【林氏之奇说:“你们若能修养自身以敬畏,那么上天必定有所赐予,怜悯你们。畀矜者,是引导简拔而在百官之中。僖公三十三年《左传》说:‘敬,是德行的汇聚。能敬,必定有德行。德行用来治理百姓,君主请任用他们。’大概殷商士人的敬畏,就是迁善远罪,所以上天赐予怜悯而让周朝任用他们。如果你们不敬畏,那么岂只是不能拥有这新土地而已呢?我将把上天的诛罚施加在你们身上。”○顾氏锡畴说:“能敬畏者,是畏惧道义畏惧法律,不敢反复无常的意思。”】

现在你们只在此时居住在你们的城邑,继承你们的居所;你们在此洛邑能够从事事务并长寿,你们这些年轻人就兴起跟随你们迁移。

《集传》说:“邑,四井为邑。”

之邑【陈氏师凯曰:“四井,三十二家也】继者,承续安居之谓。有营爲有夀考,皆于兹洛焉。尔之子孙乃兴,自尔迁始也。”夫自亡国之末裔,爲起家之始祖,顽民虽愚,亦知所择矣。

译这个邑【陈氏师凯说:“四井,就是三十二户人家”】的继承者,是承续并安居的意思。有经营谋划,有长寿之人,都在这洛水之滨。你的子孙于是兴盛,是从你迁徙开始的。那从亡国的末代后裔,成为起家的始祖,愚昧的百姓虽然愚蠢,也知道做出选择了。

集説【林氏之奇曰:「先儒以迁爲迁善,其说爲曲。不如苏氏曰:『汝能敬天,安居汝子孙,其有兴者,其所由来皆自于迁洛。』殷人怨不在王庭百僚,故成王以此答其意,是也。盖人之爱其子孙,天下之至情也,故以此诱之。○来氏宗道曰:「近而裕身,逺而裕后,即是天之畀矜处。与众同井爲邑,惟已所止爲居宅者,相安定处之意;继者,相承久处之意。有干者,身无外患之扰而事得以成也;有年者,身无刑罚之加而夀得以永也。小子乃兴从尔迁,则百世子孙皆以尔爲起家之始祖矣。安洛之休,其大且久,固如此】

  王曰又曰时予乃或言尔攸居

集传》「王曰」之下当有阙文【王氏炎曰:「王曰」下必有脱简,「又曰」下必有脱文】以《多方》篇末「王曰」又「曰」推之可见,时我或有所言,皆以尔之所居止爲念也,申结上文「尔居」之意。

总论【林氏之奇曰:「此篇与《盘庚》皆是告以迁居之意,故其辞意多相类。『非我一人奉德不康宁』,即《盘庚》所谓『予迓续乃命于天』;『予岂汝威也,时惟天命无违』,即所谓『天其永我命于兹新邑也』;『无我怨』,即所谓『尔无共怒,协比谗言予一人也』。大抵皆然。盖古之圣人,惟不忍鄙其民而欺之,故其谆谆告谕之言,开其爲此而禁其爲彼,不约而同也。」○金氏履祥曰:「《多士》之末,其辞婉;而《多方》之终,其辞严,所以言之时异也。若其谆勤反覆之意,则同。」○董氏鼎曰:「《多士》一书中,言兴丧则由于天,言天命则系于德,言德则本于敬,终之以尔土尔邑,有恒产者有恒心,而非诱之以利也】

  钦定书经传说彚纂卷十五

<经部,书类,钦定书经传说汇纂》>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书经传说彚纂巻十六

  无逸

集传》逸者,人君之太戒。自古有国家者,未有不以勤而兴、以逸而废也。益戒舜曰:「罔游于逸,防淫于乐。」舜大圣也,益犹以是戒之,则时君世主其可忽哉!成王初政,周公惧其知逸而不知无逸也,故作是书以训之。言则古昔,必称商王者,时之近也;必称先王者,王之亲也;举三宗者,继世之君也;详文祖者,耳目之所逮也。上自天命精微,下至畎畞艰难、闾里怨诅,无不具载。岂独成王之所当知哉?实天下万世人主之龟鉴也。是篇凡七更端,周公皆以呜呼发之,深嗟永叹,其意深逺矣,亦训体也。今文、古文皆有。《集说【林氏之竒曰:「周公于成王逸豫之心未萌,而其谆谆告戒之言已如此。」○张氏栻曰:「周召之于成王,所陈在敬,所戒在逸。盖敬则不逸,逸则不敬。敬逸之分,而歴年之延否、享国之】

【夀夭判焉。召公以敬陈于前,周公以《无逸》戒于后。不如是,不足以为周召。○吕氏祖谦曰:「逸者,祸乱之源。三年东征以定外乱,此特治其末流尔。《无逸》者,治源之书也。」○彭氏勖曰:「《无逸》一篇,其要在知小人之依。是以首论人之贤愚,系乎能知小人之依与否;继言殷三宗之夀,由其能知乎此;后王之夭,亦由其不能知也。周之先王,其智固不异于三宗;周之后王,宜以文王为法,而以商纣为戒。末言三宗、文王有迪哲之实,故闻小人之怨詈,则反诸躬而不尤人。成王其可听信其语而速怨哉?」周公总以「嗣王其监于兹」结之,得无意邪】

  周公曰呜呼君子所其无逸

集传》所,犹处所也。君子以无逸为所,动静食息无不在是焉,作辍则非所谓所矣。

集说【薛氏季宣曰:「安于逸乐,则傲慢生,而放僻邪侈之心作,故君子以敬作所。无逸则敬,敬则安,安则乆,乆则逺,祸败何从而生乎?」○吕氏祖谦曰:「凡人乍勤乍惰,亦有无逸之时,然能暂而不能居,非所其无逸者也。惟君子以无逸为所,如鱼之于水,鸟之于林,有不可得而离者焉。」○陈氏大猷曰:「所,若北辰居其所之所,盖居而不移之谓。」○王氏樵曰:「无逸者,君子敬戒惕励之心也;所其无逸者,君子所以为敬戒惕励之密也

译集说【林氏之奇说:“以前的儒者把‘迁’解释为迁善,这种说法有些牵强。不如苏氏所说:‘你能敬天,安居你的子孙,那些有兴盛的人,他们的由来都自于迁往洛邑。’殷人的怨恨不在王庭百官,所以成王用这话来回应他们的意思,是对的。大概人爱护自己的子孙,是天下的至情,所以用这点来诱导他们。○来氏宗道说:“近处使自身宽裕,远处使后代宽裕,这就是上天赐予怜悯的地方。与众人同井为邑,只以自己停留的地方为居宅,这是相互安定居住的意思;‘继’,是相互继承长久居住的意思。‘有干’,是自身没有外患的扰乱而事情得以成功;‘有年’,是自身没有刑罚的施加而寿命得以延长。小子于是兴起跟随你迁徙,那么百世子孙都把你作为起家的始祖了。安定洛邑的福泽,其广大且长久,本来就是这样。”】

王说又说,这时我有时所说的话,都是以你所居住的地方为念,重申并总结上文“你居住”的意思。

总论【林氏之奇说:“这篇与《盘庚》都是告知迁居的意思,所以言辞意思多相类似。‘不是我一人奉行德政而不安宁’,就是《盘庚》所说的‘我接续你们的命于天’;‘我难道要威吓你们吗,这时只是天命不可违背’,就是所说的‘天将永远我的命在这新邑’;‘不要怨恨我’,就是所说的‘你们不要共同愤怒,协同谗言来对付我一人’。大体都是这样。大概古代的圣人,只是不忍心轻视百姓而欺骗他们,所以他们谆谆告诫的话语,开导他们做这个而禁止他们做那个,不约而同。”○金氏履祥说:“《多士》的末尾,言辞委婉;而《多方》的终结,言辞严厉,这是因为说话时的时势不同。至于那勤恳反复的意思,则是相同的。”○董氏鼎说:“《多士》一书中,说兴衰是由于天,说天命则系于德,说德则本于敬,最后归结于你的土地你的城邑,有恒产者有恒心,而不是用利益来诱导他们。”】

钦定书经传说彚纂卷十五

<经部,书类,钦定书经传说汇纂》>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书经传说彚纂卷十六

无逸

集传》逸,是君主最大的警戒。自古有国家的人,没有不因为勤勉而兴盛、因为安逸而衰废的。益告诫舜说:“不要游荡于安逸,防止沉溺于享乐。”舜是大圣人,益还以此告诫他,那么当时的君主世代的统治者怎么可以忽视呢!成王初年执政,周公担心他只知道安逸而不知道不安逸,所以作这篇文章来训导他。说到古昔,必定称颂商王,是因为时代相近;必定称颂先王,是因为是王的亲人;列举三宗,是因为是继位的君主;详述文祖,是因为是耳目所及。上自天命精微,下至田间艰难、邻里怨诅,无不详细记载。这难道只是成王所应当知道的吗?实在是天下万世君主的龟鉴。这篇共有七次更端,周公都以“呜呼”发起,深深感叹,其意深远,也是训诫的体例。今文、古文都有。集说【林氏之奇说:“周公在成王安逸享乐的心念尚未萌发时,他那谆谆告诫的话语就已经如此。”○张氏栻说:“周公、召公对于成王,所陈述的是敬,所警戒的是逸。大概敬就不逸,逸就不敬。敬与逸的区别,历年延续与否、享国寿夭就判然分明了。召公在前面以敬陈述,周公在后面以《无逸》警戒。不这样,不足以称为周公、召公。○吕氏祖谦说:“逸,是祸乱的根源。三年东征以平定外乱,这只是治理其末流罢了。《无逸》,是治理根源的书。”○彭氏勖说:“《无逸》一篇,其关键在于知道小人的依凭。所以首先论述人的贤愚,系乎能否知道小人的依凭;接着说殷三宗的长寿,是因为他们能知道这点;后王的夭折,也是因为不能知道。周的先王,其智慧本来不异于三宗;周的后王,应当以文王为法,而以商纣为戒。最后说三宗、文王有迪哲的实质,所以听到小人的怨骂,就反省自身而不责怪别人。成王怎么可以听信那些话而招致怨恨呢?”周公总以“嗣王其监于兹”来结尾,难道没有深意吗】

周公说呜呼,君子所应当做的,就是不要安逸。

集传》所,犹处所。君子以不安逸为处所,动静食息无不在其中,作辍就不是所谓的所了。

集说【薛氏季宣说:“安于逸乐,则傲慢产生,而放僻邪侈之心发作,所以君子以敬作为处所。不逸则敬,敬则安,安则久,久则远,祸败从哪里产生呢?”○吕氏祖谦说:“凡人有时勤勉有时懒惰,也有不逸的时候,但能暂时而不能持久,不是‘所其无逸’。只有君子以不逸为处所,如鱼之于水,鸟之于林,有不可分离的。”○陈氏大猷说:“所,如同北辰居其所的所,大概是居而不移的意思。”○王氏樵说:“无逸,是君子敬戒惕励的心;所其无逸,是君子所以为敬戒惕励的严密处。”

。置此身于天理之中,动静食息,将必有事焉,使有时而操,有时而放,则怠荒有乘其隙之所矣。所谓无逸者,无时无处而不在于无逸焉,则君子诚无可以自逸之所,而君子之于无逸也,乃恒其所者也,是曰所其无逸】

译把自己置于天理之中,无论动静还是饮食作息,都应当时刻有所作为。如果有时能持守,有时却放纵,那么懈怠荒废就会趁虚而入。所谓“无逸”,就是无论何时何地都不处于安逸之中,这样君子确实就没有可以让自己安逸的地方。而君子对于“无逸”的态度,正是将其作为恒常坚守的原则,这就叫做“坚守无逸”。

附録【孔氏安国曰:叹羙君子之道所在,念徳其无逸豫。○林氏之竒曰:君子所其无逸者,言君子之所在,其惟无逸也。○朱子语类:萍乡柳兄言:「吕东莱解《无逸》一篇极好。」先生扣之曰:「伯恭如何解『君子所其无逸』?」柳兄曰:「东莱解『所』字为『居』字。」先生曰:「若某则不敢如此说。」诸友请曰:「先生将如何说?」先生曰:「恐有脱字,则不可知。若说不行而必强立一说,虽若可观,只恐道理不如此。」○陈氏栎曰:「『所其无逸』与『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徳』,朱子皆不欲以处所安居之意释之,惧其巧也。然吕说尽可喜,外此则孔注之说,林氏亦本之,此外则无说矣。吕说朱子非之,而蔡氏仍本之。眞氏乙记不取吕、蔡说,《大学衍义》则又金采吕说云】

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逸,则知小人之依。

集传》:「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逸者,以勤居逸也。依者,指稼穑而言,小民所恃以为生者也。农之依田,犹鱼之依水,木之依土。鱼无水则死,木无土则枯,民非稼穑则无以生也。故舜自耕稼以至为帝,禹、稷躬稼以有天下,文、武之基起于后稷。四民之事,莫劳于稼穑;生民之功,莫盛于稼穑。周公发《无逸》之训,而首及乎此,有以哉。」

集说【林氏之竒曰:「苏氏曰:『旧说先知农夫之艰难,乃谋逸豫,非也。周公方以逸为深戒,何其谋逸之亟也?盖曰:王当先知稼穑之道,惟艰难乃所以逸乐。』此说是也。先儒之尖在于『谋』之一字,以逸豫为谋,则是有心于逸,将为民害矣。惟以稼穑艰难为念,而不留意于逸者,乃所以能逸。盖好逸未必得逸,无逸者自然逸也。李翺曰:『人皆知重敛可以得财,而不知轻敛之得财愈多。』柳子厚曰:『污吏之为商,不若廉吏之为商,其为利也博。』是周公无逸乃逸之说也。○张氏栻曰:『周自后稷以农事开国,歴世相传,相与咨嗟叹息,服习于艰难,而咏歌其劳苦,此实王业之根本也。周公之告成王,诗有《七月》,皆言农桑之候;书有《无逸》,欲其知稼穑,知小人之依。帝王所传心法之要,端在于此。夫治常生于敬畏,而乱常起于骄逸。使为国者毎念稼穑之艰难,而心不存焉者寡矣。是心常存,则骄矜逸豫何自而生,岂非治之所由兴欤?』○吕氏祖谦曰:『此非始于忧勤、终于逸乐之论也。盖言先备尝稼穑之艰难,乃处于安逸,则深知小人之所依;未尝知稼穑之艰难而遽处安逸,兴一宫室,起一力役,视之若昜然,而民有不得其死者矣。成王生于深宫,遽处人上,公深为之惧,故以此言警之。若以始勤终逸释之,是干健之体有时而息矣。』○陈氏经曰:『艰难之中自有逸乐之理,君子当以艰难为逸,不当以逸为逸也。』○陈氏太猷曰:『所其无逸,知小人之依,此一篇之纲领。后章言三宗、文王及怨詈之事,皆反覆推眀乎此也。』○茅氏坤曰:『大抵人君所处本是安逸,要之天下民生恃以为安,故不得自逸。知小人之依,斯人君所以安民者也,所以自安之道也。天命永于多享,人心免于怨咨,其君之安逸何如哉?此周公以无逸戒之,即召公戒疾敬厥徳之意也】

相小人,厥父母勤劳稼穑,厥子乃不知稼穑之艰难,乃逸乃谚,旣诞。否则侮厥父母曰:「昔之人无闻知。」

集传》:不知稼穑之艰难,乃逸者,以逸为逸也。俚语曰谚。言视小民,其父母勤劳稼穑,其子乃生于豢飬,不知稼穑之艰难,乃纵逸自恣,乃习俚巷鄙语,旣又诞妄,无所不至。不然,则又讪侮其父母曰:「古老之人,无闻无知,徒自劳苦,而不知所以自逸也。」昔刘裕奋农畞而取江左,一再传后,子孙见其服用,反笑曰:「田舍翁得此亦过矣。」此正所谓「昔之人无闻知」也。使成王非周公之训,安知其不以公刘、后稷为田舍翁乎?《集说【苏氏轼曰:农夫之子而饱暖,且不知艰难,而况王乎?○吕氏祖谦曰:周公旣儆成王,复引闾里近事明之。乃逸者,纵逸自恣也。乃谚者,纵逸则所习者下,委

译附录【孔安国说:感叹赞美君子之道所在,念及德行在于没有安逸享乐。○林之奇说:君子所在之处没有安逸,是说君子所处的位置,大概只有没有安逸罢了。○朱子语类:萍乡柳兄说:‘吕东莱解释《无逸》一篇极好。’先生追问说:‘伯恭怎么解释“君子所其无逸”?’柳兄说:‘东莱把“所”字解释为“居”字。’先生说:‘如果是我的话,不敢这样说。’各位朋友请求说:‘先生打算怎么解释?’先生说:‘恐怕有脱漏的字,那就不可知了。如果不这样解释却一定要强行确立一种说法,虽然看似可观,只怕道理不是这样的。’○陈栎说:‘“所其无逸”与“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德”,朱子都不愿意用处所安居的意思来解释它,担心那样太巧辩了。然而吕东莱的说法很值得喜爱,除此之外就是孔安国的注解,林氏也是本于此,再没有别的说法了。吕东莱的说法朱子不赞同,而蔡氏仍然本于此。真德秀的《乙记》不采纳吕、蔡的说法,《大学衍义》却又全数采纳吕东莱的说法。】

先知道农耕收获的艰难,然后才能安逸,就能知道小民的依赖。

《集传》说:“先知道农耕收获的艰难,然后才能安逸,这是以勤劳来换取安逸。依赖,指农耕收获而言,是小民所依靠来维持生计的东西。农民依赖田地,就像鱼依赖水,树木依赖土壤。鱼没有水就会死,树木没有土壤就会枯死,百姓没有农耕收获就无法生存。所以舜从耕种庄稼到成为帝王,禹、稷亲自耕种从而拥有天下,文王、武王的基业兴起于后稷。四种职业中,没有比农耕收获更劳苦的;养育百姓的功劳,没有比农耕收获更盛大的。周公发出《无逸》的训诫,首先提到这一点,是有原因的。”

《集说》【林之奇说:“苏氏说:‘旧说认为先知道农夫的艰难,然后谋求安逸享乐,这是不对的。周公正以安逸为深切警戒,怎么如此急切地谋求安逸呢?大概说:君王应当先知道农耕的道理,只有艰难才能带来安逸快乐。’这个说法是对的。前代儒者的弊病在于‘谋’这个字,把安逸享乐当作谋求的目标,那就是有心于安逸,将成为百姓的祸害。只有把农耕收获的艰难放在心上,而不留意于安逸的人,才能做到安逸。大概喜好安逸未必能得到安逸,没有安逸的人自然就能安逸。李翱说:‘人们都知道重敛可以得财,却不知道轻敛得财更多。’柳宗元说:‘贪官污吏经商,不如廉洁官吏经商,他们获得的利益更广泛。’这就是周公所说的无逸才能安逸的道理。○张栻说:‘周朝从后稷以农事开国,历代相传,相互咨嗟叹息,习惯于艰难,并咏唱他们的劳苦,这实在是王业的根本。周公告诫成王,诗中有《七月》,都讲农桑的时令;书中有《无逸》,希望他知道农耕收获,知道小民的依赖。帝王所传心法的关键,就在这里。治理常在敬畏中产生,而混乱常起于骄奢安逸。让治国的人每次念及农耕收获的艰难,而心中不存有这种念头的人是很少的。这种心常存,那么骄矜安逸从哪里产生,难道不是治理兴盛的原因吗?’○吕祖谦说:‘这不是开始于忧勤、终于逸乐的说法。大概说先备尝农耕收获的艰难,然后处于安逸,就深知小民所依赖的;未曾知道农耕收获的艰难就处于安逸,兴建一座宫室,征发一次劳役,看得很轻松,而百姓有不得其死的了。成王生于深宫,突然处于众人之上,周公深深为他担忧,所以用这些话警示他。如果用开始勤劳最终安逸来解释,那就是乾健的体性有时休息了。’○陈经说:‘艰难之中自有逸乐的道理,君子应当以艰难为逸乐,不应当以安逸为逸乐。’○陈太猷说:‘所其无逸,知道小民的依赖,这是这一篇的纲领。后面章节讲三宗、文王以及怨恨詈骂的事,都是反复阐明这一点的。’○茅坤说:‘大概君主所处的本来就是安逸,重要的是天下百姓的生计依靠它来安定,所以不能自己安逸。知道小民的依赖,这是君主安定百姓的方法,也是自己安定的方法。天命长久享受,人心免于怨恨,君主的安逸怎么样呢?这是周公用无逸来告诫他,也就是召公告诫疾敬厥德的意思。】

观察小民,他们的父母勤劳于农耕收获,他们的儿子却不知道农耕收获的艰难,于是安逸于是轻慢,既又荒诞。否则就侮辱他们的父母说:“过去的人没有听闻知识。”

《集传》说:不知道农耕收获的艰难,于是安逸,这是以安逸为安逸。俚语叫谚。说观察小民,他们的父母勤劳于农耕收获,他们的儿子却生于豢养,不知道农耕收获的艰难,于是纵逸自恣,于是习染俚巷鄙语,既又荒诞妄为,无所不至。不然,就讪笑侮辱他们的父母说:“古老的人,没有听闻知识,徒自劳苦,而不知道如何自己安逸。”过去刘裕从农田中奋起而夺取江左,传了一两代后,子孙看到他们的服用,反而笑着说:“田舍翁得到这些也太过分了。”这正是所谓“过去的人没有听闻知识”。假使成王没有周公的训诫,怎么知道他不把公刘、后稷当作田舍翁呢?《集说》【苏轼说:农夫的儿子吃饱穿暖,尚且不知道艰难,何况君王呢?○吕祖谦说:周公既已警示成王,又引用闾里近事来阐明。乃逸者,纵逸自恣也。乃谚者,纵逸则所习者下,委

巷谣谚常诵于口也。旣诞者,长恶不悛,遂至于诞妄也。若非诞妄,则必讪侮其父母,自以为黠,而反以老成为愚也】

译街巷中的歌谣谚语,人们常挂在嘴边。那些已经变得荒诞不经的人,长期作恶而不悔改,最终便到了荒诞虚妄的地步。如果不是荒诞虚妄,那就必定会讥讽侮辱自己的父母,自认为聪明,反而把老成持重的人当作愚蠢。

周公曰:「呜呼!我闻曰:昔在殷王中宗,严恭寅畏天命,自度治民,祗惧不敢荒宁。肆中宗之享国七十有五年。」集传:中宗,太戊也。严则庄重,恭则谦抑,寅则钦肃,畏则戒惧。天命,卽天理也。中宗严恭寅畏【金氏履祥曰:严恭,敬之齐于外也;寅畏,敬之存于中也】以天理而自检律其身,至于治民之际,亦祗敬恐惧而不敢怠荒安宁。中宗无逸之实如此,故能有享国永年之效也。案《书序》太戊有《原命》、《咸乂》等篇,意述其当时敬天治民之事,今无所考矣。集说【孔氏安国曰:以敬畏之故,得寿考之福。○孔氏颖逹曰:商自成汤以后,政敎渐衰,至此王而中兴之。王者祖有功,宗有徳,殷家中世尊其徳,其庙不毁,故称中宗。○林氏之竒曰:声色游畋以肆其逸豫之情,人君之所欲也;而享国长乆以介睂寿,又人君之所大欲也。以其所大欲,节其所欲,庶其知所慕矣。○《酒诰》曰:『在昔殷先哲王,廸畏天显小民。』太戊之严恭寅畏天命,所谓畏天显也;治民祗惧,所谓畏小民也。○吕氏祖谦曰:旣论无逸之理,复举无逸之君以告成王。中宗无逸之实,严恭寅畏,合而言之则敬而已矣。维天之命,存于心,流行于天下,着见于祲象。内体道心之微,外观天下之公,仰因祲象之示,参验省察,不违其则,所谓以天命自律也。因桑谷而修省,此天命自度之一端。天人一理,旣畏天命,必不敢轻下民,祗惧而不敢荒怠宴安,中崇之敬则然矣。惟敬故寿也。主静则悠远博厚,自强则坚实精眀,操存则血气循轨而不乱,收敛则精神内固而不浮,至于俭约克治,去戕贼之累,又不在言。凡此皆敬之力,寿之理也。自此至文王,其寿莫非此理。○陈氏经曰:以天命之理自为法度,凡身所躬行合于法度者,无非天命之流行】

其在高宗时,旧劳于外,爰曁小人。作其卽位,乃或亮隂,三年不言。其惟不言,言乃雍,不敢荒宁,嘉靖殷邦,至于小大,无时或怨。肆高宗之享国五十有九年。

集传》:髙宗,武丁也。未卽位之时,其父小乙使乆居民间,与小民出入同事,故于小民稼穑艰难备尝知之也。雍,和也。发言和顺,当于理也。嘉,美;靖,安也【顾氏锡畴曰:化行俗美曰嘉,四方安业曰靖】嘉靖者,礼乐敎化蔚然于安居乐业之中也。汉文帝与民休息,谓之靖则可,谓之嘉则不可。小大无时或怨者,万民咸和也。乃雍者,和之发于身;嘉靖者,和之逹于政;无怨者,和之着于民也。余见《说命》。高宗无逸之实如此,故亦有享国永年之效也。《集说【张氏九成曰:不敢荒宁,则志气凝定,精神纯一,此长年之基。民心大和,导迎善气,又所以致长年也。○吕氏祖谦曰:三年不出一语,圣贤之君未必尽然,故谓之乃,或是或一道也。高宗之所以寿,固无异于中宗。于小大无时或怨之后,民气大和,导迎善气,是亦寿考之理。又发此意以申劝成王,下章论文王之咸和万民,亦是意也。○王氏樵曰:传中和字囚发言和顺而生,其实和之发于身,本于恭默思道;和之逹于政,着于民,本于不敢荒宁。是高宗之得力处,亦在一敬字而已。○孙氏继有曰:言乃雍者,谓其命令政敎皆为国为民之至计,不乖于理,故谓之雍】

其在祖甲,不义惟王,旧为小人,作其卽位,爰知小人之依,能保惠于庶民,不敢侮鳏寡,肆祖甲之享国三十有三年。

集传》:「《史记》:『高宗崩,子祖庚立。祖庚崩,弟祖甲立。』则祖甲,髙宗之子、祖庚之弟也。」郑▯曰:「髙宗欲废祖庚立祖甲,祖甲以为不义,逃于民间,故云『不义惟王』。」○案:汉孔氏以祖甲为太甲,盖以《国语》称「帝甲乱之,七世而殒」,孔氏见此等记载,意为帝甲必非周公所称者;又以「不义惟王」与太甲「兹乃不义」文似,遂以此称祖甲者为太甲。然详此章「旧为小人,作其卽位」,与上章「爰曁小人,作其卽位」文势正类,所谓「小人」者,皆指微贱而言,非谓憸小之人也。「作其卽位」

译周公说:“唉!我听说:从前在殷王中宗的时候,他庄重谦恭,恭敬戒惧天命,以此检束自身、治理百姓,恭敬恐惧,不敢荒废安逸。因此中宗在位七十五年。”

《集传》说:中宗就是太戊。严就是庄重,恭就是谦抑,寅就是钦敬严肃,畏就是警戒恐惧。天命,就是天理。中宗庄重谦恭、恭敬戒惧【金履祥说:严恭,是敬意表现于外;寅畏,是敬意存于内】,用天理来检束自身,至于治理百姓的时候,也恭敬恐惧而不敢懈怠荒废、安逸享乐。中宗不贪图安逸的实际表现就是这样,所以能有在位长久的功效。查考《尚书序》,太戊有《原命》、《咸乂》等篇,大意是记述当时敬天治民的事情,现在已无从考证了。

《集说》【孔安国说:因为敬畏的缘故,得到了长寿的福分。○孔颖达说:商朝自成汤以后,政治教化逐渐衰微,到这位君王时才中兴。君王中,祖有功,宗有德,殷朝中期尊崇他的德行,他的庙不毁,所以称中宗。○林之奇说:声色游猎以放纵安逸享乐之情,是人君所想要的;而在位长久以享受高寿,又是人君所最想要的。用他最想要的,来节制他所想要的,或许他知道所羡慕的了。○《酒诰》说:‘从前殷朝的先代圣王,引导敬畏天意和显赫的小民。’太戊庄重谦恭、恭敬戒惧天命,就是所说的敬畏天意;治理百姓恭敬恐惧,就是所说的敬畏小民。○吕祖谦说:既然论述了不贪图安逸的道理,又举出不贪图安逸的君王来告诫成王。中宗不贪图安逸的实际表现,庄重谦恭、恭敬戒惧,合起来说就是敬罢了。上天的天命,存于心中,流行于天下,显现于灾祥之象。内体悟道心的精微,外观天下的公理,仰赖灾祥之象的启示,参验省察,不违背法则,这就是所说的用天命来检束自身。因为桑谷之灾而修省,这是天命检束自身的一个方面。天人同理,既然敬畏天命,就一定不敢轻视百姓,恭敬恐惧而不敢荒废懈怠、安逸享乐,中宗的敬意就是这样的。因为敬所以长寿。主静则悠远博厚,自强则坚实精明,操持存养则血气循轨而不乱,收敛则精神内固而不浮,至于节俭克制,去除伤害身心的累赘,更不必说了。这些都是敬的力量,长寿的道理。从此到文王,他们的长寿没有不是这个道理。○陈经说:用天命的道理作为自己的法度,凡是亲身践行符合法度的,无非是天命的流行】

在高宗的时候,从前在民间劳作,与平民百姓相处。等到他即位,于是有时居丧守制,三年不说话。他如果不说话,说话就和谐,不敢荒废安逸,美好安定殷朝,至于小事大事,没有时刻有人怨恨。因此高宗在位五十九年。

《集传》说:高宗就是武丁。未即位的时候,他的父亲小乙让他长期居住在民间,与平民百姓出入共同做事,所以对于平民百姓耕种收获的艰难全都尝遍并知晓。雍,就是和顺。发言和顺,符合事理。嘉,就是美好;靖,就是安定【顾锡畴说:教化施行、风俗美好叫嘉,四方安居乐业叫靖】嘉靖,就是礼乐教化在安居乐业之中蔚然兴盛。汉文帝与民休息,称为靖可以,称为嘉则不可以。小大无时或怨,就是万民都和谐。乃雍,是和顺发于自身;嘉靖,是和顺达于政治;无怨,是和顺显于百姓。其余见《说命》。高宗不贪图安逸的实际表现就是这样,所以也有在位长久的功效。

《集说》【张九成说:不敢荒废安逸,那么志气凝定,精神纯一,这是长寿的基础。民心大和,引导迎接善气,这也是导致长寿的原因。○吕祖谦说:三年不说一句话,圣贤之君未必都这样,所以说‘乃’,是或然之道。高宗之所以长寿,固然与中宗没有不同。在小大无时或怨之后,民气大和,引导迎接善气,这也是长寿的道理。又发出这个意思来劝诫成王,下一章论述文王使万民和谐,也是这个意思。○王樵说:传中‘和’字因发言和顺而产生,其实和顺发于自身,本于恭默思道;和顺达于政治,显于百姓,本于不敢荒废安逸。是高宗得力的地方,也在于一个‘敬’字罢了。○孙继有说:言乃雍,是说他的命令政教都是为国为民的至计,不违背事理,所以称为雍】

在祖甲的时候,认为称王是不义的,从前是平民百姓,等到他即位,于是知道平民百姓的依靠,能够保护恩惠庶民,不敢欺侮鳏夫寡妇,因此祖甲在位三十三年。

《集传》说:“《史记》:‘高宗去世,儿子祖庚即位。祖庚去世,弟弟祖甲即位。’那么祖甲,是高宗的儿子、祖庚的弟弟。”郑玄说:“高宗想废黜祖庚立祖甲,祖甲认为这不义,逃到民间,所以说‘不义惟王’。”○查考:汉孔氏认为祖甲是太甲,大概是因为《国语》称‘帝甲扰乱了它,七代而灭亡’,孔氏看到这类记载,认为帝甲一定不是周公所称的;又因为‘不义惟王’与太甲‘兹乃不义’文句相似,于是把称祖甲的这个称为太甲。然而详查本章‘旧为小人,作其即位’,与上一章‘爰暨小人,作其即位’文势正类,所说的‘小人’,都指微贱而言,不是说奸邪小人。‘作其即位’

,亦不见太甲复政思庸之意。又案邵子《经世书》,高宗五十九年,祖庚七年,祖甲三十三年,世次歴年皆与《书》合,亦不以太甲为祖甲。况殷世二十有九,以甲名者五帝,以太、以小、以沃、以阳、以祖别之,不应二人俱称祖甲。《国语》传讹承谬,旁记曲说,不足尽信,要以周公之言为正。又下文周公言「自殷王中宗及高宗及祖甲及我周文王」,「及」云者,因其先后次第而枚举之辞也。则祖甲之为祖甲,而非太甲眀矣。

译也看不到太甲恢复政权后思虑常道之意。又查考邵雍的《经世书》,高宗在位五十九年,祖庚在位七年,祖甲在位三十三年,世系次序和历年都与《尚书》相符,也不把太甲当作祖甲。况且殷朝共有二十九位君主,以天干“甲”命名的有五位帝王,分别以太甲、小甲、沃甲、阳甲、祖甲来区分,不应该有两位都称为祖甲。《国语》流传中产生讹误,沿袭谬误,旁门左道的记载和曲折的说法,不足以完全相信,应当以周公的话为准。又下文周公说“从殷王中宗到高宗,再到祖甲,以及我们周文王”,“及”字,是因为按照先后次序而列举的措辞。那么祖甲就是祖甲,而不是太甲,这就很明白了。

集说【吕氏祖谦曰:「商去周未逺,故公以成王耳目所接者言之。」○陈氏师凯曰:「西山眞氏曰:『祖甲为太甲眀矣。』苏氏以享国多寡为次,得之。新安陈氏曰:『祖甲为太甲较分眀,经世书与三及字皆不足援以为辨。』案眞氏、陈氏皆不取蔡氏说,今且平论之。苏氏谓以享国多寡为次,则高宗五十九年之后,便当到文王五十年,何必逆取太甲以厠于其间也?陈氏谓经世书、三及字皆不足援,然考之经文,则祖甲享国下卽云:『自时厥后,立王生则逸。』又云:『亦罔或克寿。』旣以祖甲为太甲,则中宗、高宗皆太甲后人,安得言生则逸、罔或寿邪?旣云不论世次,则不可言自时厥后矣。以两『自时厥后』详之,则蔡氏所考不可破,而诸说皆非是。」○王氏樵曰:「考之《经世书》,太甲、祖甲在位皆三十三年。太甲之立必蚤,此虽无他证,然太甲汤孙,继汤而立,必在冲年。以此知周公之称三宗,固以其徳,亦取其享国之最永者言之,此大甲之所以不与也。祖甲在位之年虽未及中宗、高宗之乆,然计其寿,亦不相逹矣。盖言其旧为小人,则知其卽位之晚也,尢见其畎畞艰难备尝之故。」○陆氏键曰:「人君惠民易,而保惠难。必仁恩无处不到,无念不彻,使民实被我泽,方能保惠。不侮,亦保惠中事。」○孙氏继有曰:「周公之意,非以天子必居民间而后知小人之依,高宗、祖甲事实如此,故据实而言耳】

附录【孔氏安国曰:「汤孙太甲为王不义,久为小人之行,在桐三年,起就王位,于是知小人之依,故得久年。此以徳优劣、立年多少为先后,故祖甲在下。殷家亦祖其功,故称祖。」○孔氏颖逹曰:「诸书皆言太甲,此言祖甲者,殷家亦祖其功,故称之。祖甲与二宗为类,惟见此篇,必言祖其功,亦未知其然。殷之先君有祖乙、祖辛、祖丁,称祖多矣,或可号之为祖,未必祖其功而存其庙也。」○林氏之竒曰:「祖甲,汤孙太甲也。太甲者,太戊之祖。论世次之先后,则先太甲,次太戊,次武丁。今乃以祖甲列于武丁之后者,苏氏曰:『此方论享国之长短,故先言享国之最长者,非世次也。』而郑康成乃以祖甲为武丁子帝甲。案《殷本纪》:『祖甲立,是为帝甲。帝甲淫乱,殷复衰。』殷之君旣有祖甲,而又其世次在于武丁之后,则其说似为胜。然帝甲旣以淫乱而殷道衰,则非无逸之君,周公岂取之哉?康成之说以谓帝甲有兄祖庚贤,武丁欲废兄立弟,祖甲以为不义,逃于人间,故曰『久为小人』。此说盖本于马融,无所经见,难以慿信。陈少南亦以此说为信,而以司马《史记》为诬,且谓周公言『自殷王中宗及高宗及祖甲及我周文王』,此其文不可谓不以世次先后言之也。夫周公旣以享国之长短为先后而列序其事于上矣,其曰『自殷王中宗及高宗及祖甲及我周文王』,盖因前之文也,非其世次也。唐孔氏引《国语》曰:『帝甲乱之,七代而殒。』则司马氏以帝甲为淫乱之主,不为无据,岂可谓之诬哉】

【案祖甲之非太甲,《蔡传》辨之详矣。然自孔安国以祖甲为汤孙太甲,后儒多从其说。二甲之得相混者,以其享国皆三十三年故也。太甲何以叙在中宗、高宗后?注疏谓以立年多少为先后,不以世次为序,似亦可通。第不知太甲之又称祖甲,何自而昉?孔安国谓殷家亦祖其功,故称祖;孔颖逹又谓殷有祖乙、祖辛、祖丁,称祖多矣,或可号之为祖也。《蔡传》所据者,一以经文世次甚眀;一以郑康成谓武丁欲废祖庚立祖甲,祖甲以为不义而逃之民间,故以是为「不义惟王」之证,则祖甲之旧为小人,与高宗之爰曁小人适相类,皆是习劳民间之意耳。若注疏所据,惟以《国语》「祖甲乱之」二语,而史迁《殷本纪》亦有祖甲淫乱之言,不应与二宗齐举也。旣以祖甲为太甲,不得不以旧为小人,谓为小人之行,及处桐悔过,而后起而旣位,爰知小人之依。也要之世代久远,传疑不一,今録诸儒之说以备考订焉】

自时厥后,立王生

译从那时以后,新立的君王

则逸。生则逸,不知稼穑之艰难,不闻小人之劳,惟耽乐之从。自时厥后,亦罔或克寿,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四三年。

译就会安逸。生于安逸之中,不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听不到平民百姓的辛劳,只沉溺于享乐。从那时以后,也没有谁能长寿,有的活十年,有的活七八年,有的活五六年,有的活四三年。

集传》:“过乐谓之耽。泛言自三宗之后,卽君位者,生则逸豫,不知稼穑之艰难,不闻小人之劳,惟耽乐之从,伐性丧生。故自三宗之后,亦无能寿考,远者不过十年、七八年,近者五六年、三四年尔。耽乐愈甚,则享年愈促也。凡人莫不欲寿而恶夭,此篇専以享年永不永为言,所以开其所欲,而禁其所当戒也。”

集说【林氏之竒曰:「自古人臣之爱君,未有不欲其君之寿考。盖《洪范》五福以寿为先,则世之所谓百福者,莫寿若也。《天保》,报上之诗也,则曰:『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而召公之对扬王休也,亦曰:『天子万年,天子万寿。』周公之戒成王,盖欲其享国长久,与天地相为无穷,其爱成王之心可谓至矣。而其所以享国之久长者,则在于无逸。以是知周公爱君之深,所谓爱君以徳者也。○吕氏祖谦曰:「忧勤者必寿,逸豫者必天,此周公格言大训,非特以戒成王也。盖人之一心,苟有所操存,则精神思虑日由于天理之中,其寿固可必。孔子所谓『仁者寿』,诗人所谓『乐只君子,万夀无期』,亦卽其理而推之耳。」○陈氏经曰:「逸乐,人所好,然所好有甚于逸乐者,苟以艰难而得夀,奚为而逸乐?艰难,人所恶,然所恶有甚于艰难者,苟以逸乐而促夀,奚为而不艰难?公之言,夺常情之好恶,而示以所甚好、甚恶也。」○马氏森曰:「周公旣以无逸致夀者为之劝,又以逸乐损夀者为之戒,使知无逸之必可法,而逸乐之必不可纵】

周公曰:「呜呼!厥亦惟我周太王、王季,克自抑畏。」

集传商犹异世也,故又卽我周先王告之。言太王、王季能自谦抑谨畏者,盖将论文王之无逸,故先述其源流之深长也【孔氏安国曰:将说文王,故本其父祖】大抵抑畏者,无逸之本;纵肆怠荒,皆矜夸无忌惮者之为。故下文言文王曰柔、曰恭、曰不敢,皆原太王、王季抑畏之心发之耳。

集说【胡氏寅曰:「抑有遏止之意,人所以肆行而无所畏者,不能自抑也。遏其妄情,止其私欲,惟义理是从,则必畏天命,必畏祖宗,必畏师保,必畏谏诤,必畏谤讟,必畏祸乱。凡可以致治者,无不慕也;凡可以致乱者,无不畏也。此非他人所能与,由我而已矣,故曰『克自抑畏』,言其心自为之,不由乎人也。」○陈氏大猷曰:「克自者,眞能自用其力而人不与也。抑者,所以下之也,如制忿欲、去奢侈,皆是也】

  文王卑服卽康功田功

集传》:「卑服,犹禹所谓恶衣服也。康功,安民之功;田功,养民之功。言文王于衣服之奉所性不存,而専意于安养斯民也。卑服盖举一端而言,宫室、饮食自奉之薄,皆可类推。」

集说【孔氏安国曰:「文王节俭,卑其衣服,以就其安人之功,以就田功,以知稼穑之艰难。」○孔氏颖逹曰:「立君所以牧人,安人之功,诸有美政皆是也。就安人之内,田功最急,故特云田功,以示知稼穑之艰难也。」○顾氏锡畴曰:「即字从功上见出,孜孜以图之,必到成功处方是即。康功,除残去防;田功,分田制产。安民养民,皆底于成,故曰功】

徽柔懿恭,懐保小民,惠鲜鳏寡。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用,咸和万民。

集传》:「徽、懿,皆美也。昃,日昳也。柔谓之徽,则非柔儒之柔;恭谓之懿,则非足恭之恭。文王有柔恭之徳而极其徽懿之盛,和易近民,于小民则懐保之,于鳏寡则惠鲜之。惠鲜云者,鳏寡之人垂首丧气,赉予赒给之,使之有生意也。自朝至于日之中,自中至于日之昃,一食之顷,有不遑暇【孔氏颖逹曰:「遑亦暇也。重言之,古人自有复语】欲咸和万民,使无一不得其所也。文王心在乎民,自不知其勤劳如此,岂秦始皇衡石程书、隋文帝卫士传餐,代有司之任者之为哉!《立政》言罔攸兼于庶言、庶狱、庶愼则文王又若无所事事者。不读《无逸》,则无以知文王之勤;不读《立政》,则无以知文王之逸。合二书观之,则文王之所从事可知矣。」

集说【朱子《语类》问:「徽柔懿

译《集传》说:“过度享乐叫做‘耽’。泛泛而言,自夏商周三代开国君主之后,凡是即位为君的人,生来就安逸享乐,不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听不到百姓的辛劳,只沉溺于享乐之中,损害本性,丧失生命。所以自三代开国君主之后,也没有人能长寿,活得长的不过十年、七八年,活得短的只有五六年、三四年罢了。沉迷享乐越厉害,寿命就越短促。一般人没有不想长寿而厌恶早夭的,这篇专以寿命长久与否来说话,就是为了开启人们所向往的长寿,而禁止他们应当警惕的享乐。”

《集说》林氏之奇说:“自古以来臣子爱护君主,没有不希望君主长寿的。大概《洪范》五福以长寿为首,那么世间所谓的百福,没有比长寿更好的了。《天保》是报答君上的诗,就说:‘像南山那样长寿,不亏损不崩塌。’而召公答谢宣扬君王恩德时,也说:‘天子万年,天子万寿。’周公告诫成王,大概希望他享有国家长久,与天地一样无穷无尽,他爱护成王的心可以说是极至了。而他之所以能享有国家长久,就在于不贪图安逸。由此可知周公爱护君主的深切,所谓用德行来爱护君主。○吕氏祖谦说:‘忧愁勤劳的人必定长寿,安逸享乐的人必定早夭,这是周公的格言大训,不只是用来告诫成王。大概人的心,如果有所操守存养,那么精神思虑日日处于天理之中,他的长寿本来就可以确定。孔子所说的‘仁者寿’,诗人所说的‘乐只君子,万寿无期’,也就是推究这个道理罢了。○陈氏经说:‘安逸享乐,是人们所喜欢的,然而所喜欢的有超过安逸享乐的,如果因为经历艰难而获得长寿,为什么还要去安逸享乐呢?艰难,是人们所厌恶的,然而所厌恶的有超过艰难的,如果因为安逸享乐而缩短寿命,为什么不去经历艰难呢?周公的话,夺取常人的好恶,而展示给他们所极喜欢、极厌恶的东西。○马氏森说:‘周公既用不贪图安逸而获得长寿的人来作为劝勉,又用贪图安逸享乐而损害寿命的人来作为警戒,使人们知道不贪图安逸必定可以效法,而贪图安逸享乐必定不可以放纵。’

周公说:“唉!那也就是我们周的太王、王季,能够自我谦抑敬畏。”

《集传》说:“商朝毕竟已是另一个时代了,所以又就我们周朝的先王来告诫他。说太王、王季能够自我谦抑谨慎敬畏,大概将要论述文王的不贪图安逸,所以先叙述其源流的深远。【孔氏安国说:将要论述文王,所以推本其父祖】大抵谦抑敬畏,是不贪图安逸的根本;放纵懈怠荒废,都是骄傲自夸无所忌惮者的作为。所以下文说文王‘柔’、‘恭’、‘不敢’,都是从太王、王季谦抑敬畏的心性中发出来的。”

《集说》胡氏寅说:“‘抑’有遏止的意思,人之所以肆意妄为而无所畏惧,是因为不能自我抑制。遏止其妄情,制止其私欲,只顺从义理,那么必定敬畏天命,必定敬畏祖宗,必定敬畏师保,必定敬畏谏诤,必定敬畏诽谤,必定敬畏祸乱。凡是能够导致治世的,没有不仰慕的;凡是能够导致动乱的,没有不畏惧的。这不是别人所能参与的,全由我自己罢了,所以说‘克自抑畏’,说其心自己去做,不凭借他人。○陈氏大猷说:‘克自,是真正能自己用力而别人不参与。抑,是所以下降的,如克制忿怒欲望、去除奢侈,都是如此。’

文王穿着卑贱的衣服,致力于安民之功和耕种之功。

《集传》说:“卑服,就像禹所说的厌恶华丽的衣服。康功,是安民的功效;田功,是养民的功效。说文王在衣服奉养方面本性不存,而专心于安养百姓。卑服是举一端而言,宫室、饮食自我奉养的微薄,都可以类推。”

《集说》孔氏安国说:“文王节俭,降低他的衣服,以成就安民的功效,以成就耕种的功效,以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孔氏颖达说:“设立君主是为了牧养百姓,安民的功效,各种美好的政事都是。在安民之中,耕种之功最紧急,所以特别说耕种之功,以显示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顾氏锡畴说:“‘即’字从‘功’上体现出来,孜孜以求,必定到成功的地方才是‘即’。康功,是铲除残暴去除祸患;田功,是分配田地制定产业。安民养民,都达到成功,所以说‘功’。”

美好柔和,美德恭敬,安抚保护小民,恩惠救济鳏寡。从早晨直到太阳偏西,来不及空闲吃饭,都调和万民。

《集传》说:“徽、懿,都是美好的意思。昃,是太阳偏斜。柔称为徽,就不是柔弱儒懦的柔;恭称为懿,就不是谄媚逢迎的恭。文王有柔恭的德行而达到极其美好的盛德,和易亲近百姓,对于小民则安抚保护,对于鳏寡则恩惠救济。恩惠救济是说,鳏寡的人垂头丧气,给予赈济供给,使他们有生机。从早晨直到太阳正中,从正中直到太阳偏斜,一顿饭的时间,来不及空闲【孔氏颖达说:‘遑也是暇的意思。重复说,古人自有复语’】想要调和万民,使没有一个人不得其所。文王的心在于百姓,自己不知道勤劳到如此地步,哪里是秦始皇衡石程书、隋文帝卫士传餐,代替官吏职责的人所能做的呢!《立政》说没有兼顾于众言、众狱、众慎,那么文王又好像无所事事。不读《无逸》,就无法知道文王的勤劳;不读《立政》,就无法知道文王的安逸。合两书来看,那么文王所从事的就可以知道了。”

《集说》朱子《语类》问:“徽柔懿

恭」,是一字、二字?曰:「二字。柔者须徽,恭者须懿。柔而不徽,则姑息;恭而不懿,则非由中出。柔易于暗弱,徽者发扬之意;恭形于外,懿则有蕴蔵之意。」○王氏樵曰:「文王之徳,何所不备?特赞其柔恭者,将言其保民敬寡,故自其徳之亲下者言之也。视穷民之微贱如保赤子,周知其情而处之无不到,此非徽柔懿恭者不能也。周公之言,何其曲尽也!」○刘氏应秋曰:「言有盛徳以恤民,而又勤政以和民也】

译“恭”是一个字还是两个字?回答说:“是两个字。‘柔’需要‘徽’,‘恭’需要‘懿’。柔顺而不发扬,就会流于姑息养奸;恭敬而不蕴藏,就不是发自内心。柔顺容易陷入暗弱,‘徽’有发扬光大的意思;恭敬表现于外,‘懿’则有蕴藏深厚的意思。”○王氏樵说:“文王的德行,有什么不具备的呢?特别称赞他柔顺恭敬,是为了说明他爱护百姓、敬畏寡德之人,所以从他那亲近下层的德行来说。看待穷苦百姓的卑微低贱如同保护婴儿,周全地了解他们的情形并安置得无微不至,这不是具备发扬的柔顺和蕴藏的恭敬的人所能做到的。周公的话,是多么详尽周全啊!”○刘氏应秋说:“这是说拥有盛德以体恤百姓,又勤于政事以安抚百姓。”

文王不敢盘于游田,以庶邦惟正之供。文王受命惟中身,厥享国五十年。

集传》:游田,国有常制,文王不敢盘游无度,上不滥费,故下无过取,而能以庶邦惟正之供,于常贡正数之外,无横敛也。言庶邦,则民可知。文王为西伯,所统庶邦皆有常供。春秋贡于霸主者,班班可见。至唐犹有送使之制【陈氏师凯曰:唐《食货志》云:宪宗时分天下之赋为三,一曰土供,二曰送使,三曰留州】则诸侯之供方伯旧矣。受命,言为诸侯也。中身者,汉孔氏曰:「文王九十七而终,即位时年四十七。」言中身,举全数也。上文崇素俭、恤孤独、勤政事、戒游佚,皆文王无逸之实,故其享国有歴年之永。

集说【林氏之奇曰:「天地之生财有限,而庶邦之贡赋有常。若以供其私费,则必有不继者,而横赋防敛将自此起矣。文王之所以不敢盘于游田也。」○吕氏祖谦曰:「游田,国有常制。至于盘于游田,则以是为耽乐,固文王之所不为也。不曰不为而曰不敢者,翼翼之小心也。以游田之简,可知其用之约。旣无滥费,自无过取,所以庶邦之贡于文王者,于正数之外,无一亳之加也。此章论文王之家法,凡无逸之条目,如敦俭素、重农畞、恤困穷、勤政事、戒佚游、防横敛,大略皆备。其称文王之夀,即前章之意。」○金氏履祥曰:「省耕、省敛,非不游也,不敢盘于游,恐流连以废事耳。敎民讲武、干豆、宾客,非不田猎也,不敢盘于田,恐防殄或扰民耳】

周公曰:「呜呼!继自今嗣王,则其无淫于观、于逸、于游、于田,以万民惟正之供。」

集传》:「则,法也。其指文王而言。淫,过也。言自今日以徃嗣王其法文王,无过于观、逸、游、田,以万民惟正赋之供。上文言游田而不言观逸,以大而包小也;言庶邦而不言万民,以逺而见近也。」

集说【吕氏祖谦曰:「无逸虽戒成王,实欲后世子孙共守此训,故以『继自今嗣王』言之。观览以舒其目,安逸以休其身,游豫以省风俗,田猎以习武备,为人君者所不能无也,特不可过而已,过则人欲肆,而骎骎入于乱亡矣。故周公戒之,前称文王,此戒嗣王,皆先言简游田,而继以惟正之供,盖欲禁横敛,必先絶横敛之源。观、逸、游、田者,横敛之源也。四者旣省,用有常经,自应以万民惟正之供也。九贡、九赋、什一之制,皆名正义顺,天下之中制,过是则害于理财正辞之义矣】

无皇曰:「今日耽乐,乃非民攸训,非天攸若,时人丕则有愆。无若殷王受之迷乱,酗于酒徳哉!」

集传》无与毋通,皇与遑通。训法若顺,则法也。毋自寛假曰:「今日姑为是耽乐也。」一日耽乐,固若未害,然下非民之所法,上非天之所顺,时人大法其过逸之行,犹商人化受而崇饮之类,故继之曰:「毋若商王受之沈迷酗于酒徳哉!」酗酒谓之徳者,徳有凶有吉,韩子所谓「道与徳为虚位」是也。

集说【胡氏寅曰:「无皇者,不敢自暇也。不敢自暇,曰:『姑为今日之乐,后日不为也。』今日为之,心必好焉,安能忘之?后日欲不为,得乎?若曰:『姑为今日之乐耳。』则是逸意已萌,民心不从,天意不顺,下得罪于民,上得罪于天,如此之人,大有过咎也。」○林氏之奇曰:「一日之勤,则有一日之效;一日之逸,则有一日之害。盖至诚无息,悠久无疆,皆不息之积也。苟有息焉,则一日之耽乐,而终身之祸其在是矣。」○吕氏祖谦曰:「人之始耽乐者,毎自恕曰:『吾惟今日耽乐尔。』不知是心一流,则自一日而至于二日,或至于终身不返。故周公警之以谓:『苟不戒一日之耽乐,顺长不已,则必至于为纣之徒也。』无皇曰今日耽乐,盖原逸乐之始,使之深絶其微;无若殷王受之迷乱,盖要逸乐之终,使知必至此极,始终备矣。」○眞氏徳秀曰:「纣之恶无所不有,酗酒其最也。人无智愚,皆知忧勤必享国,逸欲必戕生。惟沉湎于酒,心志昏乱,则虽死亡在前,亦不知畏。故欲无逸,则不可酗酒;酗酒,则

译文王不敢沉溺于游猎,以便使各国只按正常的赋税来供给。文王接受天命是在他中年,他在位五十年。

《集传》说:游猎,国家有固定的制度,文王不敢放纵游猎而没有节制,上面不浪费费用,所以下面不过度索取,因而能让各国只按正常的赋税来供给,在常规贡赋的正数之外,没有横征暴敛。说到各国,百姓的情况也就可知了。文王身为西伯,所统辖的各国都有固定的供给。春秋时期向霸主进贡的情况,历历可见。直到唐代还有送使的制度【陈氏师凯说:唐代《食货志》记载:宪宗时将天下的赋税分为三类,一是土供,二是送使,三是留州】,那么诸侯供给方伯已经是旧制了。受命,是说成为诸侯。中身,汉代孔氏说:“文王九十七岁去世,即位时四十七岁。”说中身,是举其全数而言。上文崇尚朴素节俭、体恤孤独、勤于政事、戒止游乐,都是文王不贪图安逸的实际表现,所以他享国年数长久。

《集说》【林氏之奇说:“天地所生财富有限,而各国的贡赋有常。如果用来供给私费,那么必然有接济不上的时候,而横征暴敛将从此开始。这就是文王不敢沉溺于游猎的原因。”○吕氏祖谦说:“游猎,国家有固定制度。至于沉溺于游猎,则是以此为享乐,这本来是文王所不做的。不说‘不做’而说‘不敢’,是小心翼翼的态度。从游猎的简省,可以看出用度的节约。既然没有浪费,自然没有过度索取,所以各国进贡给文王的,在正数之外,没有一丝一毫的增加。这一章论述文王的家法,凡是不贪图安逸的条目,如敦尚俭素、重视农耕、体恤困穷、勤于政事、戒止游乐、防止横征暴敛,大体都具备。称说文王的寿命,就是前章的意思。”○金氏履祥说:“巡视耕种、巡视收获,不是不游历,是不敢沉溺于游历,怕流连荒废政事。教导百姓讲习武事、祭祀、接待宾客,不是不打猎,是不敢沉溺于打猎,怕伤害生命或扰民】

周公说:“唉!从今以后继承王位的嗣王,就要效法文王,不要在观览、安逸、游乐、田猎上过度,以便让万民只按正常的赋税来供给。”

《集传》说:“则,是效法的意思。‘其’指文王而言。淫,是过度的意思。说从今以后嗣王要效法文王,不要在观览、安逸、游乐、田猎上过度,以便让万民只按正常的赋税来供给。上文说游猎而没说观览安逸,是因为大能包含小;说各国而没说万民,是因为远能体现近。”

《集说》【吕氏祖谦说:“《无逸》虽然告诫成王,实际上是希望后世子孙共同遵守这条训诫,所以说‘从今以后嗣王’。观览以舒展目光,安逸以休养生息,游乐以考察风俗,田猎以习武备,是为人君者所不能没有的,只是不可过度罢了,过度则人欲放纵,而渐渐陷入混乱灭亡了。所以周公告诫他,前面称说文王,这里告诫嗣王,都是先说简省游猎,接着说只按正常赋税供给,大概想要禁止横征暴敛,必须先断绝横征暴敛的源头。观览、安逸、游乐、田猎,是横征暴敛的源头。这四者既已简省,用度有常法,自然应该让万民只按正常赋税供给。九贡、九赋、什一之制,都是名正言顺,天下的中正制度,超过这个就有害于理财正辞的道义了】

不要宽缓地说:“今天沉溺于享乐,这不是百姓所效法的,不是上天所顺应的,这种人就有大过错。不要像殷王受那样迷乱,酗酒成性啊!”

《集传》说:“无”与“毋”相通,“皇”与“遑”相通。训是效法,若是顺从,则是效法的意思。不要自我宽假说:“今天姑且沉溺于享乐。”一天沉溺于享乐,固然好像没有害处,但下面不是百姓所效法的,上面不是上天所顺应的,当时的人效法他过度安逸的行为,就像商人效法殷纣王而崇尚饮酒之类,所以接着说:“不要像商王受那样沉迷酗酒啊!”把酗酒称为德,是因为德有凶有吉,韩子所谓“道与德是虚位”就是这个意思。

《集说》【胡氏寅说:“无皇,是不敢自求闲暇的意思。不敢自求闲暇,说:‘姑且为今天的快乐,以后不做了。’今天做了,心里必然喜好,怎么能忘记?以后想不做,能吗?如果说:‘姑且为今天的快乐罢了。’那么安逸的念头已经萌生,民心不顺,天意不顺,下面得罪于民,上面得罪于天,像这样的人,就有大过错了。”○林氏之奇说:“一天的勤勉,就有一天的成效;一天的安逸,就有一天的祸害。因为至诚无息,悠久无疆,都是不息的积累。如果有停息,那么一天的沉溺享乐,而终身的祸患就在这里了。”○吕氏祖谦说:“人刚开始沉溺享乐时,常常自我宽恕说:‘我只是今天沉溺享乐罢了。’不知道这个念头一旦流荡,就从一天到两天,或者直到终身不返。所以周公警告说:‘如果不戒除一天的沉溺享乐,顺长不已,就必然成为纣王一类的人。’‘无皇曰今日耽乐’,是推究逸乐的开端,让他深绝其细微之处;‘无若殷王受之迷乱’,是总结逸乐的终结,让他知道必然达到这个极点,始终都具备了。”○真氏德秀说:“纣王的恶行无所不有,酗酒是最严重的。人无智愚,都知道忧勤必能享国,逸欲必会害命。只有沉湎于酒,心志昏乱,那么即使死亡在前,也不知道畏惧。所以想要不贪图安逸,就不能酗酒;酗酒,就……”

必不能无逸。公所以専以此申戒也。」○薛氏瑄曰:「人君,天下之表仪。一日之耽乐,虽若不至于大害,然作于上,卽应于下,是其为训于民,非言语之训,乃以身训之训】

译必定不能没有安逸享乐。周公之所以专门以此反复告诫,正是这个原因。」○薛瑄说:「君主,是天下的表率。一天沉溺于享乐,虽然看似不至于造成大的祸害,但上行下效,上面有所作为,下面就会有所响应,这作为对百姓的训导,不是用言语进行的训导,而是用自身行为进行的训导。」

周公曰:「呜呼!我闻曰:古之人犹胥训告,胥保惠,胥敎诲,民无或胥诪张为幻。」

集传》:「胥相训诫、惠顺、诪诳、张诞也,变名易实以▯观者曰幻。」叹息言:「古人徳业已盛,其臣犹且相与诫告之,相与保惠之,相与敎诲之。保惠者,保养而将顺之,非特诫告而已也;敎诲则有规正成就之意,又非特保惠而已也。惟其若是,是以视听思虑无所蔽塞,好恶取予眀而不悖,故当时之民,无或敢诳诞为幻也。」《集说【程子曰:「传徳义者,在乎防见闻之非,节嗜好之过;保身体者,在乎适起居之宜,存畏愼之心。」○吕氏祖谦曰:「训告者,以格言训迪之也;保惠者,以善道保养之也;敎诲者,敎戒诲语,谆谆恳恻,非特训告而已也。训告、敎诲,皆见于言语;保惠,则极其调防于日用饮食之间,功用盖相表里也。左右前后无非正人,训诲保养,正气充实,邪说何自而投隙乎?」○金氏履祥曰:「训告、敎诲,义同而复出,犹云『师导之,敎诲传博之』徳义者欤?」○孙氏继有曰:「上详告以无逸之道,此又虑其听之不审,故又举古人资于臣者言之。古人指三宗、文王言。犹者,言其徳业已盛,宜无赖于臣之助矣。然其时君有愼终如始之心,常不废采择;臣亦有忧盛危明之意,常不惮箴规,犹相与训告之。训告不已,而又保惠之;保惠不已,而又敎诲之,只是惓惓无已之意。胥者,交修之意,非一人也】

此厥不听,人乃训之,乃变乱先王之正刑,至于小大。民否则厥心违怨,否则厥口诅祝。

集传》:正刑、正法也。言成王于上文古人胥训告、保惠、敎诲之事而不听信,则人乃法则之,君臣上下师师非度,必变乱先王之正法,无小无大,莫不尽取而纷更之。盖先王之法,甚便于民,甚不便于纵侈之君。如省刑罚以重民命,民之所便也,而君之残酷者则必变乱之;如薄赋敛以厚民生,民之所便也,而君之贪侈者则必变乱之。厥心违怨者,怨之蓄于中也;厥口诅祝者【孔氏颖逹曰:请神加殃谓之诅,以言告神谓之祝】怨之形于外也。为人上而使民心口交怨,其国不危者,未之有也。此盖治乱存亡之机,故周公▯▯言之。

集说【孔氏颖逹曰襄十七年左传曰宋国区区而有诅有祝,诗曰侯诅侯祝,是诅祝意小异耳。○林氏之竒曰违怨者,司马侍讲曰外虽迫于威刑不敢不从,独其心相违而怨憾也。诅祝者,昭二十七年左传曰楚郤宛之难,国言未已,进胙者莫不谤令尹,则是祝诅者因祭而为之也。否者,言民之不违怨则诅祝,不诅祝则违怨也。○眞氏徳秀曰篇中有两至于小大,恐当作一义,上言至于小大无时或怨,下言至于小大民否则厥心违怨,盖皆为民而言。○陈氏大猷曰承上章无怨咸和之意,遂及于违怨诅祝】

周公曰:「呜呼!自殷王中宗及高宗及祖甲及我周文王,兹四人迪哲。」

集传》:「迪,蹈哲、智也。」孟子以知而弗去为智之实,迪云者,所谓弗去是也。人主知小人之依,而或忿戾之者,是不能蹈其知者也。惟中宗、高宗、祖甲、文王允蹈其知,故周公以迪哲称之。

集说【王氏樵曰:「迪哲者,言四君之知,非苟知之,亦允蹈之也。盖为世主有知而不能勿去者,故此发此一义。其实篇首二『知』字,即迪哲也;篇中歴叙三宗、文王无逸之实,即迪哲之事也。此则总上事而申明之,以起下意,故蔡传即以下意解迪哲,曰:『人主知小人之依,而或忿戾之者,是不能蹈其知者也。』○孙氏继有曰:「此于知依之中,又抽出一『迪』字来,必迪而后谓之能知也。世主于小人之依,非无知之者,但心虽知之,而身不能蹈之,容有逸豫病民而不及觉者。惟三宗、文王经画区处,必使民之各得其依而后已】

厥或告之曰:「小人怨汝詈汝。」则皇自敬徳厥愆,曰:「朕之愆。」允若时,不啻不敢含怒。

集传》:“詈,骂言也。其或有告之曰:『小人怨汝詈汝。』汝则皇自敬徳【孔氏颖逹曰:“皇,大也。大自敬徳者,谓増修善政也】

译周公说:“唉!我听说:古代的人尚且相互训诫告诫,相互保养顺从,相互教导规劝,百姓中没有谁敢相互欺骗造作幻象。”

《集传》说:“胥,是相互;训,是训诫;诪,是欺骗;张,是虚妄;变易名实以迷惑观看的人,叫做幻。”叹息着说:“古人的德行功业已经盛大,他们的臣子尚且相互告诫,相互保养顺从,相互教导规劝。保养顺从,是保养并顺承其意,不仅仅是告诫而已;教导规劝则有纠正过失、成就德行的意思,又不只是保养顺从而已。正因为如此,所以视听思虑没有遮蔽阻塞,好恶取舍明白而不违背常理,因此当时的百姓,没有谁敢欺骗造作幻象。”

《集说》引程子说:“传承德行道义,在于防止见闻的邪僻,节制嗜好的过度;保养身体,在于适应起居的适宜,保持敬畏谨慎之心。”引吕氏祖谦说:“训告,是用格言来训导启迪;保惠,是用善道来保养;教诲,是教导戒勉的话语,恳切深切,不仅仅是训告而已。训告、教诲,都体现在言语上;保惠,则在日用饮食之间极力调护防范,功用互为表里。左右前后没有不是正直的人,训诲保养,正气充实,邪说从哪里钻空子呢?”引金氏履祥说:“训告、教诲,意义相同却重复出现,就像说‘师长引导,教诲传授广博’的德行道义一样。”引孙氏继有说:“上文详细告知无逸的道理,这里又担心听得不审慎,所以又举出古人依靠臣子的话来论述。古人指太甲、太戊、武丁和文王。‘犹’字,是说他们的德行功业已经盛大,按理不应该依赖臣子的帮助了。然而那时君主有慎终如始的心,常常不废弃采纳选择;臣子也有忧盛危明的意思,常常不畏惧规劝,尚且相互训告。训告不止,又保养顺从;保养顺从不止,又教导规劝,只是恳切不已的意思。胥,是交相修治的意思,不是指一个人。”

如果不听从这些,人们就会训诫他,他就会变乱先王的正确法度,无论小事大事。百姓要么心中违背怨恨,要么口中诅咒祈祷。

《集传》说:“正刑,是正法。说成王对于上文古人相互训告、保惠、教诲的事情而不听信,那么人们就会效法他,君臣上下互相效法而不合度,必定变乱先王的正法,无论小事大事,没有不全部拿来纷纷更改的。大概先王的法度,很利于百姓,很不利于纵情奢侈的君主。比如减轻刑罚以重视百姓的生命,这是百姓所便利的,而君主中残酷的人就必定变乱它;比如减轻赋税以厚待百姓的生活,这是百姓所便利的,而君主中贪婪奢侈的人就必定变乱它。心中违背怨恨,是怨恨积蓄在心中;口中诅咒祈祷,是怨恨表现在外面。作为上位者却让百姓心中口中交相怨恨,国家不危险的,从来没有过。这大概是治乱存亡的关键,所以周公反复强调。”

《集说》引孔氏颖达说:“《左传》襄公十七年说宋国虽小却有诅咒有祈祷,《诗经》说‘有的诅咒有的祈祷’,是诅咒和祈祷意思略有不同。”引林氏之奇说:“违背怨恨,司马侍讲说:外表虽然迫于威刑不敢不服从,唯独内心相违背而怨恨。诅咒祈祷,《左传》昭公二十七年说楚国郤宛的祸难,国中的议论没有停止,进献祭肉的人没有不诽谤令尹的,这就是诅咒祈祷因为祭祀而进行的。‘否则’,是说百姓如果不违背怨恨就诅咒祈祷,如果不诅咒祈祷就违背怨恨。”引真氏德秀说:“篇中有两个‘至于小大’,恐怕应当作一个意思理解,上面说‘至于小大无时或怨’,下面说‘至于小大民否则厥心违怨’,大概都是为百姓而言。”引陈氏大猷说:“承接上一章无怨和睦的意思,于是涉及到违背怨恨诅咒祈祷。”

周公说:“唉!从殷王中宗到高宗到祖甲到我周文王,这四个人践行明智。”

《集传》说:“迪,是践行;哲,是明智。”孟子以知道而不离去为明智的实质,迪,就是所说的不离去。君主知道小人的依赖,却有时愤怒违逆他们,这是不能践行他的明智。只有中宗、高宗、祖甲、文王确实践行他们的明智,所以周公用迪哲来称赞他们。

《集说》引王氏樵说:“迪哲,是说四位君王的明智,不是仅仅知道,也是确实践行。大概因为世上的君主有知道而不能不离去的情况,所以发出这一义理。其实篇首两个‘知’字,就是迪哲;篇中历叙三宗、文王无逸的实质,就是迪哲的事情。这里总括上文的事情而申明它,以引起下文的意思,所以蔡传就用下文的意思解释迪哲,说:‘君主知道小人的依赖,却有时愤怒违逆他们,这是不能践行他的明智。’”引孙氏继有说:“这是在知道依赖之中,又抽出一个‘迪’字来,必定践行而后才叫做能知。世上的君主对于小人的依赖,不是不知道的,只是心里虽然知道,而身体不能践行,容或有逸乐病民而不及觉察的。只有三宗、文王规划安排,必定使百姓各自得到依赖而后停止。”

如果有人告诉他:“小人怨恨你咒骂你。”他就大大地自我敬重德行,纠正他的过失,说:“这是我的过失。”确实像这样,不仅不敢怀有怒气。

《集传》说:“詈,是骂。如果有人告诉他:‘小人怨恨你咒骂你。’你就大大地自我敬重德行。”引孔氏颖达说:“皇,是大。大大地自我敬重德行,是说增修善政。”

反诸其身,不尤其人。其所诬毁之愆,安而受之,曰:“是我之愆。”允若时者,诚实若是,非止隐忍不敢藏怒也。盖三宗、文王于小民之依,心诚知之,故不暇责小人之过言,且因以察吾身之未至。怨詈之语,乃所乐闻,是岂特止于隐忍含怒不发而已哉!

译反省自身,不责怪别人。对于他们诬蔑毁谤的过错,安然接受,说:“这是我的过错。”确实像这样的人,是内心诚实如此,不仅仅是隐忍不敢隐藏愤怒罢了。大概三宗、文王对于小民所依赖的道理,内心确实知晓,所以没有空闲去责备小人的过错言论,并且借此来考察自身尚未达到的地方。怨恨辱骂的话语,正是乐于听见的,这难道只是停留在隐忍含怒不发而已吗!

集说【朱氏方大曰:「闻谤而自反,以敬徳则凡怨詈之来,皆箴砭之益,吾方资之以自反,何止不敢含怒于心而已?苟非发于中心之诚,惟不敢含怒而止,则是仅能恕人之言,而未尽反己之功也。」○陈氏大猷曰:「四君至明,故能如此。凡闻谤而责人,皆不明所致也。」○王氏樵曰:「四君迪哲,只是如保赤子,心诚求之,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使民眞不失其所依,乃是眞知处,何曽有致怨?亦非谓必待怨詈之来,无所藏怒,而始足以见其迪哲也。盖言其平时照管既无不周到,至于一旦闻人有怨詈,悚然自仄,直任其咎,略无忿疾人言之心,尤足以见其迪知之实也】

此厥不听,人乃或诪张为幻,曰:「小人怨汝詈汝。」则信之,则若时不永念厥辟,不寛绰厥心,乱罚无罪,杀无辜。怨有同,是丛于厥身。

集传》绰,大丛,聚也。言成王于上文三宗、文王迪哲之事不肯听信,则小人乃或诳诞变置虚实,曰:「小民怨汝詈汝。」汝则听信之,则如是不能永念其为君之道,不能寛大其心,以诳诞无实之言罗织疑似,乱罚无罪,杀戮无辜。天下之人受祸不同,而同于怨,皆丛于人君之一身,亦何便于此哉?大抵《无逸》之书以知小人之依为一篇纲领,而此章则申言旣知小人之依,则当蹈其知也。三宗、文王能蹈其知,故其胷次寛平,人之怨詈不足以芥蔕其心,如天地之于万物,一于长育而已。其悍疾愤戾,天岂私怒于其间哉?天地以万物为心,人君以万民为心,故君人者要当以民之怨詈为已责,不当以民之怨詈为已怒。以为已责,则民安而君亦安;以为已怒,则民危而君亦危矣。吁!可不戒哉!

集说【范氏祖禹曰:「明君惟听正直,故谗慝之言不入于耳;暗君好听谗佞,故欺诳之言日至于前。人君当修徳以弭怨,不可以刑杀止怨。以刑杀止怨,怨之愈甚,大决所溃,不可收拾矣。」○夏氏僎曰:「向之怨詈犹有限也,至此普天同怨,是怨丛于一身矣。民气如此,欲享国长久,得乎?此意盖在言外也。」○陈氏栎曰:「末章承上章以谕处怨詈之道。召氏和而使自无时或怨,上也;因怨言而自反,次也;以杀罚止怨而怨丛,无次矣。周公以怨詈等事寛广君心,而伸舒民气,其为邦本国脉讣岂浅浅哉】

  周公曰呜呼嗣王其监于兹

集传》兹者指上文而言也。《无逸》一篇七章,章首皆先致其咨嗟咏叹之意,然后及其所言之事。至此章,则于嗟叹之外更无他语,惟以「嗣王其监于兹」结之,所谓言有尽而意则无穷,成王得无深警于此哉!《集说【吕氏祖谦曰:「《无逸》之篇七更端,每以『呜呼』发之,盖深嗟永叹,其意在于言语之外也。始以逸豫为戒,终则以弃忠言、惑邪说、壊法度、治诽谤结之。惟无逸,然后能去其病,而所以保无逸者,亦不过是数者之戒也。苟不幸而有是病,其趋于逸豫如水之就下,而逸豫者,亦所以生是病也,故以是而终《无逸》之义】

总论【董氏鼎曰:「此篇挈所其无逸以为之纲,而分先知稼穑艰难与不知艰难以为之目,此一书之犬旨也。商三君,先知艰难者也;后王生则逸,不知艰难者也。戒嗣王之观逸游田,惧其不知艰难也。逺引古人,恐不尽信,故尤欲其师欠王焉。」○吕氏柟曰:「无逸恶乎久?曰:一以存性,二以养情,三以远害,四以广恩,五以立命,六以得民,七以得天,夫何为不久?于太王、王季何言抑畏?曰:岂惟大王、王季哉?虽齐民之起家者,皆自谦抑谨畏始耳。传谓不翕聚则不能发散,人称文、武、成、康之盛,而不知自抑畏之积也。文王之无逸云何?曰:卑服、康功、田功,其本也。盖自是则能懐保小民,不侮鳏寡;自是则能徽柔懿恭;自是则能不盘游、田惟正之供也。懐保、惠鲜,言徽柔懿恭;咸和万民,言不遑暇食;惟正之俱,言不盘游田。者何?曰:小人、鳏寡,非仁徳不可近;万民之广,非勤政不易及;上无淫用,斯下无过取矣。古之人谓何?曰:指上三宗、文王也。

译朱氏方大说:“听到诽谤而自我反省,用恭敬来修养德行,那么凡是怨恨咒骂的到来,都是像针砭一样的益处,我正借此来自我反省,何止是不敢在心中怀有愤怒呢?如果不是发自内心的真诚,仅仅是不敢怀怒而已,那就只是能够宽恕别人的言语,而没有尽到反省自己的功夫。”陈氏大猷说:“四位先君极其明智,所以能这样。凡是听到诽谤就责怪别人,都是不明智所导致的。”王氏樵说:“四位先君引导明智,只是像保护婴儿一样,诚心诚意地去探求,百姓所喜欢的他们就喜欢,百姓所厌恶的就厌恶,让百姓真正不失去依靠,这才是真正的明智之处,哪里会招致怨恨呢?也不是说一定要等到怨恨咒骂到来,心中没有藏怒,才足以显示他们的明智。而是说他们平时照顾百姓无不周到,以至于一旦听到有人怨恨咒骂,就惊恐不安,直接承担罪责,完全没有怨恨别人言论的心思,这尤其足以显示他们明智的真实内涵。”

如果他不肯听从这些,小人就会有人捏造虚假,说:“百姓怨恨你、咒骂你。”如果听信了这些话,那么就不能长久地思念作为君主之道,不能宽宏大量,胡乱惩罚无罪的人,杀戮无辜的人。怨恨汇聚在一起,都聚集在君主一人身上。

《集传》说:“绰,是大;丛,是聚集。意思是成王不肯听信上文关于三位先宗、文王引导明智的事情,小人就有人用谎言颠倒虚实,说:‘小民怨恨你、咒骂你。’你如果听信了,那么像这样就不能长久思念作为君主之道,不能宽宏大量,用谎言无实的话罗织嫌疑,胡乱惩罚无罪的人,杀戮无辜的人。天下的人遭受祸害不同,但怨恨相同,都聚集在君主一人身上,这对君主有什么好处呢?大体上《无逸》这篇以了解百姓的依赖作为全篇的纲领,而这一章则是进一步说明既然了解了百姓的依赖,就应当践行这种明智。三位先宗、文王能够践行这种明智,所以他们的胸怀宽广平和,别人的怨恨咒骂不足以成为心中的芥蒂,就像天地对待万物一样,一心一意地养育而已。那些暴怒愤恨,难道是天地在其中私心发怒吗?天地以万物为心,君主以万民为心,所以统治人民的人应当把百姓的怨恨咒骂当作自己的责任,不应当把百姓的怨恨咒骂当作自己的愤怒。当作自己的责任,那么百姓安定君主也安定;当作自己的愤怒,那么百姓危险君主也危险。唉!能不警惕吗!”

范氏祖禹说:“英明的君主只听从正直的话,所以谗言恶语不入耳;昏暗的君主喜欢听信谗言谄媚,所以欺骗虚妄的话每天来到面前。君主应当修养德行来消除怨恨,不可以用刑罚杀戮来制止怨恨。用刑罚杀戮制止怨恨,怨恨会更加严重,像大水决堤一样溃败,不可收拾了。”夏氏僎说:“以前的怨恨咒骂还有限度,到了这里天下同怨,是怨恨都聚集在君主一人身上了。民心如此,想要享受国家长久,能做到吗?这个意思大概是在言语之外了。”陈氏栎说:“最后一章承接上一章来告诫处理怨恨咒骂的方法。召公调和百姓使得没有时候产生怨恨,是上策;因为怨恨咒骂而自我反省,是次策;用杀戮惩罚制止怨恨而怨恨聚集,就没有次序了。周公用怨恨咒骂等事来宽宏君主的心胸,舒展百姓的意气,他作为国家的根本命脉难道是不浅显的吗?”

周公说:“唉!继位的君王应当以此为鉴。”

《集传》说:“兹,指上文而言。《无逸》一篇共七章,每章开头都先表达咨嗟咏叹的意思,然后才说到所讲的事情。到了这一章,在嗟叹之外没有其他话语,只用‘继位的君王应当以此为鉴’来结尾,所谓言语有尽而意思无穷,成王难道不在此深深警醒吗!”《集说》吕氏祖谦说:“《无逸》这一篇七次更端,每次都用‘呜呼’发起,大概是深深嗟叹,其意思在于言语之外。开始以安逸享乐为戒,最后以抛弃忠言、迷惑邪说、毁坏法度、整治诽谤来结尾。只有不安逸享乐,然后才能去除这些弊病,而用来保持不安逸享乐的,也不过是这几条告诫罢了。如果不幸有了这些弊病,趋向安逸享乐就像水往低处流一样,而安逸享乐,也是产生这些弊病的原因,所以用这些来终结《无逸》的意义。”

董氏鼎说:“这一篇以‘无逸’作为纲领,以先知稼穑艰难与不知艰难作为条目,这是全书的大旨。商朝三位先君,是先知艰难的人;后来的君王生来就安逸,不知艰难。告诫继位的君王不要观览逸游田猎,是怕他们不知艰难。远远引用古人,恐怕不能完全相信,所以尤其希望他们效法文王。”吕氏柟说:“无逸为什么能长久?一是保存本性,二是涵养性情,三是远离祸害,四是广施恩德,五是确立命运,六是得到民心,七是顺应天命,为什么不能长久呢?对于太王、王季为什么说谦抑畏惧?难道只是太王、王季吗?即使是平民百姓起家,都是从谦抑谨慎畏惧开始的。传说如果不收敛聚集就不能发散,人们称颂文、武、成、康的盛世,却不知道这是从谦抑畏惧积累而来的。文王的无逸是怎样的?是卑服、康功、田功,这是根本。因为这样就能安抚保护小民,不侮辱鳏寡;因为这样就能温和恭敬;因为这样就能不盘游田猎,只供应正当的赋税。安抚保护、惠泽鳏寡,说的是温和恭敬;调和万民,说的是无暇进食;只供应正当的赋税,说的是不盘游田猎。为什么?因为小人、鳏寡,没有仁德不能接近;万民众多,不勤政不易顾及;上面没有淫滥的费用,下面就没有过度的索取。古人指的是谁?是指上面的三位先宗、文王。”

犹胥以下,指当时之臣而言也。孔安国以为君臣相训告者,亦通。然自此至是丛于厥身,専主聼言也。夫于小人之怨詈且乐受,而况人臣之训告、保惠、教诲者乎?故允若时者,言其诚也;不啻不敢含怒者,言其非伪也】

译“犹胥以下”是就当时的臣子而言的。孔安国认为这是指君臣之间相互训诫告谕,这种解释也讲得通。然而从“犹胥”到“是丛于厥身”,主要讲的是听取言论。既然对于小人的怨恨詈骂尚且乐于接受,何况是臣子的训诫告谕、保护恩惠、教诲之言呢?所以说“允若时”,是强调他的真诚;“不啻不敢含怒”,是强调他的非虚伪。

君奭

集传》:召公告老而去,周公留之,史氏録其告语为篇,亦诰体也。以周公首呼君奭,因以君奭名篇。篇中语多未详。今文、古文皆有。○案:此篇之作,史记谓召公疑周公当国践祚;唐孔氏谓召公以周公尝摄王政,今复在臣位;葛氏谓召公未免常人之情,以爵位先后介意。故周公作是篇以谕之。陋哉斯言!要皆为序文所误。独苏民谓召公之意欲周公告老而归,为近之。然详本篇旨意,乃召公自以盛满难居,欲避权位,退老厥邑,周公反复告谕以留之尔。熟复而详味之,其义固可见也。

集说【程子曰:「师保之任,古人难之,故召公不悦者,不敢安于保也。周公作书以勉之,以为在昔人君所以致治者,皆赖其臣,而使召公谋所以裕已也。」○朱子曰:「召公不悦,这意思晓不得。若论事了,亦尽未在。看来是见成王已临政,便也小定了许多事,周公自可了得,所以求去。」○问:「召公不悦之意?」曰:「召公不悦,只是小序恁地说,里面却无此意。这只是召公要去后,周公留他,说道朝廷不可无老臣。」又问:「又曰等语不可晓。」曰:「这个只是大纲绅得个意脉子,便恁地说,不要逐个字去计,便无理会。这个物事难理防又曰:「弗吊,只当作去声读。」又曰:「召公不悦,盖以为周公归政之后,不当复留,而已亦老而当去。故周公言二人不可不留之意,又歴道古今圣贤倚赖老成以固其国家之事。」又曰:「予不惠若兹多诰,予惟用闵于天越民,只此便见周公之心。每读至此,未尝不喟然太息也。试于此等处虚心求之,如何?」○吕氏祖谦曰:「召公不疑周公,前軰辨之详矣。于其盛满而欲去,周公反复留之。后世权位相轧,排之使去则有之,挽之使留,盖亦鲜矣。周公固不可以后世论也。大臣之秉心公,则深恐无助;私,则惟恐不専也。」○「成功不可居,洛邑成而周公告归,召公亦同此心也。已而成王留周公,周公幡然改矣,召公犹守欲退之心也,周公遂力留之。及其既喻,非特留于一时,终相成王,且相康王。惟不苟于随,所以笃于信也。」○陈氏大猷曰:「或谓周公去朝居洛,召公独执政柄,所以欲去。今以《洛诰》、《君陈》考之,周公固居洛以化殷民;以《无逸》、《蔡仲》等考之,周公未尝不在朝以辅大业。意其徃来镐洛之间也。方是时,▯邑虽成,而殷民尚未孚;四方虽定,而天命人心尚未固。宜周公谆谆于留召公欤?」○王氏樵曰:「此篇大意専言国有老成,则天命可固,因言天眷……」】佑人国家,使其臣子多贤,效忠宣力之人充布内外,足以应其相之旁求,副其君之任使,至是则为相者,可谓不惟以一身之材能事其君,而以众人之材能事其君,吾身有时不在,而不患无复如我者焉。如是而功成身退,告老而去,其复何憾?若犹未也,则未可去也】

  周公若曰君奭

集传》:「君者,尊之之称。奭,召公名也。古人尚质,相与语,多名之。」

集说【林氏之竒曰:「尊之为君,正如弃谓之后稷,曰后、曰君,一也。」○薛氏季宣曰:「君而名之,犹君陈、君牙之类也】

弗吊,天降丧于殷,殷既坠厥命,我有周既受。我不敢知曰:「厥基永孚于休若天棐忱?」我亦不敢知曰:「其终出于不祥?」

集传》:「不祥者,休之反也。天既下丧亡于殷,殷既失天命,我有周既受之矣。我不敢知,曰:『其基业长信于休美乎?如天果辅我之诚邪?』我亦不敢知,曰:『其终果出于不祥乎?』」○案:此篇周公留召公而作,此其言天命吉凶,虽曰我不敢知,然其恳恻危惧之意,天命吉凶之决,实主于召公留不留如何也。

集说【吕氏祖谦曰:「人之于天,或恃而不自修,或惧而不自疆谓『厥基永孚于休』,恃而不自修者也,意天之必福已者也;谓『其终出于不祥』,惧而不自彊者也,意天之必祸已者也。周公谓:『吾之于天,岂敢计祸福必之哉?惟尽在我之诚以顺天而已。』○陈氏经曰:「此首以天命王业

译《君奭》

《集传》说:召公请求告老退休,周公挽留他,史官记录他们的对话写成篇章,这也是诰体的文章。因为周公开头称呼“君奭”,所以用“君奭”作为篇名。篇中的话语大多含义不详。今文尚书和古文尚书都有这一篇。○按:关于这篇的写作缘由,《史记》说是因为召公怀疑周公摄政时已经践祚称王;唐代孔颖达说召公认为周公曾经摄行王政,现在又回到臣子的位置;葛氏说召公难免有常人的感情,在意爵位先后的次序。所以周公作这篇文章来开导他。这些说法多么浅陋啊!大概都是被《序》文误导了。只有苏氏认为召公的意思是希望周公告老归政,比较接近事实。然而详细考察本篇的主旨,其实是召公自己认为身处盛满之位难以久居,想要避开权位,退居到自己的封邑养老,周公反复告诫劝导以挽留他罢了。反复诵读并仔细品味,其中的含义本来就可以明白。

《集说》【程子说:“太师、太保的职责,古人认为很难胜任,所以召公不悦,是不敢安心担任太保。周公写信来勉励他,认为从前君主之所以能达到大治,都依赖他们的臣子,而让召公谋划如何宽裕自己。”○朱子说:“召公不悦,这意思不清楚。如果论及事情,也还没有完全结束。看来是看到成王已经临朝听政,许多事情也稍微安定了一些,周公自己觉得可以了结,所以请求离去。”○问:“召公不悦的意思?”回答说:“召公不悦,只是《小序》那样说,里面却没有这个意思。这只是召公想要离去之后,周公挽留他,说道朝廷不可以没有老臣。”又问:“又说‘等语不可晓’。”回答说:“这个只是大略牵连着个意脉,就那样说,不要逐个字去计较,便没有道理可讲。这个东西难以防备又说道:‘弗吊,只当作去声读。’又说道:‘召公不悦,大概是认为周公归政之后,不应当再留下,而自己年老也应当离去。所以周公说两人不可以不留下的意思,又历数古今圣贤倚赖老成来巩固国家的事情。’又说道:‘予不惠若兹多诰,予惟用闵于天越民,只此便可见周公之心。每次读到这里,没有不感慨叹息的。试着在这些地方虚心探求,怎么样?’○吕氏祖谦说:“召公不怀疑周公,前代学者已经辨析得很详细了。在他盛满之时想要离去,周公反复挽留他。后世权位相互倾轧,排挤使人离去的情况有之,挽留使人留下的情况,大概也很少了。周公本来不可以用后世的标准来评论。大臣秉持公心,就深怕没有帮助;秉持私心,就只怕不专权。”○“成功不可居,洛邑建成而周公告老归政,召公也有同样的心意。后来成王挽留周公,周公幡然改变主意,召公还坚守想要退隐的心意,周公于是极力挽留他。等到他终于明白,不仅留在一时,最终辅佐成王,而且辅佐康王。正因为不随便随波逐流,所以诚信笃厚。”○陈氏大猷说:“有人说周公离开朝廷居住在洛邑,召公独自执掌政权,所以想要离去。现在根据《洛诰》、《君陈》考察,周公本来居住在洛邑以教化殷民;根据《无逸》、《蔡仲》等考察,周公未曾不在朝廷辅佐大业。大概是在镐京和洛邑之间往来吧。当时,虽然洛邑已经建成,但殷民尚未信服;四方虽然平定,但天命人心尚未稳固。适宜周公谆谆告诫挽留召公吗?”○王氏樵说:“这篇大意专门说国家有老成之人,那么天命可以巩固,因此说天眷……”】保佑人的国家,使他的臣子多贤能,效忠出力的人布满内外,足以应对宰相的旁求,符合君主的任使,到了这时作为宰相的人,可以说不仅仅以一身的才能侍奉君主,而是以众人的才能侍奉君主,我有时不在,也不担心没有像我这样的人。像这样功成身退,告老离去,还有什么遗憾呢?如果还没有这样,那么就不可以离去】

周公说道:“君奭,

《集传》说:“君,是尊称。奭,是召公的名字。古人崇尚质朴,相互说话,多称呼名字。”

《集说》【林氏之奇说:“尊称为君,正如同弃被称为后稷,称后、称君,是一样的。”○薛氏季宣说:“称君而名之,如同君陈、君牙之类。”】

不幸啊,天降丧亡于殷商,殷商已经丧失了他的天命,我们周朝已经接受了它。我不敢知道说:“他的基业长久信服于美好吗?如同天果然辅助我的诚心吗?”我也不敢知道说:“他的最终果然出于不祥吗?”

《集传》说:“不祥,是美好的反面。天已经降下丧亡于殷商,殷商已经失去天命,我们周朝已经接受了它。我不敢知道,说:‘他的基业长久信服于美好吗?如同天果然辅助我的诚心吗?’我也不敢知道,说:‘他的最终果然出于不祥吗?’”○按:这篇是周公挽留召公而作,这里说天命吉凶,虽然说我不敢知道,然而其恳切危惧的意思,天命吉凶的决定,实际上取决于召公留不留。

《集说》【吕氏祖谦说:“人对于天,或者依赖而不自我修养,或者恐惧而不自我奋发,说‘厥基永孚于休’,是依赖而不自我修养的人,意思是天必定福佑自己;说‘其终出于不祥’,是恐惧而不自我奋发的人,意思是天必定祸害自己。周公说:‘我对于天,岂敢计算祸福必定如此呢?只有尽在我之诚以顺从天罢了。’○陈氏经说:“这首先以天命王业”

之难保谕留之。」○胡氏士行曰:「殷丧而周受之,天何常哉!其休其不祥,我敢曰知以必之天哉?惟尽吾诚而已。」○陈氏栎曰:「此数句与《召诰》『不敢知曰有歴年,不其延』语脉略同】

译难以保证并劝谕他留下。」○胡氏士行说:「殷商灭亡而周朝承受天命,天道哪里是恒常不变的呢!那吉庆与不祥,我怎敢断言能确切地知晓天意呢?只是竭尽我的诚意罢了。」○陈氏栎说:「这几句话与《召诰》中‘不敢断言会有长久岁月,难道不会延长吗’的语意脉络大致相同。」

呜呼!君已曰:「时我,我亦不敢宁于上帝命,弗永逺念天威,越我民罔尤违,惟人在我后嗣子孙,大弗克恭上下,遏佚前人光,在家不知。」

集传》:「尤怨,违背也。周公叹息,言召公已尝曰:『是在我而已。』周公谓:『我亦不敢苟安天命,而不永逺念天之威,于我民无尤怨背违之时也。天命民心去就无常,实惟在人而已。今召公乃忘前日之言,翻然求去,使在我后嗣子孙大不能敬天敬民,骄慢肆侈,遏绝佚坠文武光显,可得谓在家而不知乎?』」

集说【林氏之竒曰:「君已曰时我,指《召诰》所陈之言。《召诰》言敬徳则祈天永命,不敬徳则早坠厥命,命之修短不在天而在人,故周公告召公多援《吕诰》之言而为之反覆辨明,晓人者当如是也。○朱子曰:「诸诰多是长句,如《君奭》『弗永逺念天威越我民罔尤违』,只是一句。越只是及,罔尤违是总说上天与民之意。」○顾氏锡畴曰:「帝命是今日眷我者,即厥基之休意;天威是他日离我者,即终出不祥意。」○王氏纲振曰:「敬本人之明徳,文武敬天敬民,克恭上下,故为前人恭明徳。然文以此受命,武以此集命,着见昭闻,焜燿后嗣,故又为前人光】

天命不易,天难谌,乃其坠命,弗克经歴嗣前人恭明徳。集传:天命不易,犹《诗》曰「命不易哉」,命不易保。天难谌,信。乃其坠失天命者,以不能经歴继嗣前人之恭明徳也。吴氏曰:弗克恭,故不能嗣前人之恭徳;遏佚前人光,故不能嗣前人之明徳。

集说【吕氏祖谦曰:「不易,盖天命之理,天命至公,不可攀援,不可倚着,古先圣王所以兢兢栗栗,若陨深渊者也。验吾心操舍之际,则知之矣。自天言之,则曰不易;自人观天言之,则曰难谌。」○王氏樵曰:「帝命之弗敢宁,天威之当永念,正以天命不易、天难谌故也。是命也,前人以恭眀之徳,克当天心而得之;后嗣子孙不能经歴继嗣,则失之矣。恭徳者,畏天显,畏小民,无遗夀耉,尊贤下士也。明徳者,声色不迩,货利不殖,讲学稽古,知人逺佞也】

在今予小子旦非克有正迪惟前人光施于我冲子。集传:吴氏曰:「小子,自谦之辞也。非克有正,亦自谦之辞也。言在今我小子旦,非能有所正也。凡所开导,惟以前人光大之徳使益焜燿,而付于冲子而已。」以前言后嗣子孙遏佚前人光而言也。

集说【吕氏祖谦曰:「明徳者,光之体;光者,明徳之发。由恭承,则言其体;由施用,则言其发也。玩『非克有正』之辞,则周公退托求助于召公之意在其中矣。」○冯氏梦祯曰:「开导其君敬天敬民,使前光不遗佚而益焜燿,则光在前人者,今在冲子矣。故曰:『施于我冲子】

又曰:「天不可信,我道惟宁王徳延,天不庸释于文王受命。」

集传》又曰者,以上文言天命不易,天难谌,此又申言天不可信,故曰又曰。天固不可信,然在我之道,惟以延长武王之徳,使天不容舍文王所受之命也。《集说【吕氏祖谦曰:「徒信天而不知反求,则以天为在外。信文王所以得天者,是则信天之实也。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仪刑文王,万邦作孚。求天者,莫亲于文王也。言此者,所以绎迪前人光之意而终之也。」○凡分章皆更端,又曰则纪其语之既终复续,形容议论之起伏,幷与精神而写之者也。○马氏森曰:「诞膺天命以抚方夏,周之天命,文实始受之也。武王继之以徳,而天不贰适,有以集大统而凝之于今,则保文王之命者,在延武王之徳也。故曰惟宁王徳延,使天不容释文王受命】

公曰:「君奭,我闻在昔成汤既受命,时则有若伊尹,格于皇天。在太甲,时则有若保衡。在太戊,时则有若伊陟、臣扈,格于上帝;巫咸乂王家。在祖乙,时则有若巫贤。在武丁,时则有若甘盘。」

集传时则有若者,言当其时有如此人也。保衡即伊尹也,见说命【孔氏颖逹曰:说命云「昔先正保衡,作我先王,佑我烈祖,格于皇天。」商颂那祀成汤,称为烈祖】太戊,太甲之孙【孔氏

译唉!您曾说:“责任在我。”我也不敢安逸于上天的命令,不敢不长久地思念上天的威严,不敢不使我的百姓没有怨恨和违背。关键在于,如果我的后嗣子孙,不能恭敬地对待上天和百姓,阻绝并遗失了前人的光辉,在朝廷中就会无所知晓。

天命难以保持,上天难以信赖,以至于丧失天命,是因为不能继承前人的恭敬与明德。

如今我小子旦,并非能够有所匡正,只是开导并宣扬前人的光辉,施加于我这年幼的君主身上。

又说:“上天不可信赖,我们的道路,只有延长武王的德行,上天才不会舍弃文王所受的命。”

召公说:“君奭,我听说在从前,成汤既已承受天命,当时就有像伊尹那样的人,通达于伟大的上天。在太甲时,就有像保衡那样的人。在太戊时,就有像伊陟、臣扈那样的人,通达于上帝;巫咸治理王家。在祖乙时,就有像巫贤那样的人。在武丁时,就有像甘盘那样的人。”

颖逹曰:太戊,沃丁弟之子,是为太甲孙也】伊陟,伊尹之子。臣扈,与汤时臣扈二人而同名者也。巫氏咸,名。祖乙,太戊之孙。巫贤,巫咸之子也。武丁,高宗也。甘盘,见说命。吕氏曰:「此章序商六臣之烈,盖勉召公匹休于前人也。伊尹佐汤,以圣辅圣,其治化与天无闲;伊陟、臣扈之佐太戊,以贤辅贤,其治化克厌天心。自其徧覆言之谓之天,自其主宰言之谓之帝,书或称天或称帝,各随所指,非有重轻。至此章对言之,则圣贤之分而深浅见矣。巫咸止言其乂王家者,咸之为治,功在王室,精微之蕴犹有愧于二臣也。亡书有《咸乂》四篇,其乂王家之实欤?巫贤、甘盘而无指言者,意必又次于巫咸也。」○苏氏曰:「殷有圣贤之君七,此独言五。下文云『殷礼陟配天』,岂配祀于天者止此五王,而其臣偕配食于庙乎?在武丁时不言傅说,岂传说不配食于配天之王乎?其详不得而闻矣。」

译孔颖达说:太戊是沃丁弟弟的儿子,也就是太甲的孙子。伊陟是伊尹的儿子。臣扈,是与商汤时期同名的两位臣扈中相同名字的人。巫氏咸,是名字。祖乙是太戊的孙子。巫贤是巫咸的儿子。武丁就是高宗。甘盘,见《说命》篇。吕氏说:“这一章叙述商朝六位大臣的功业,大概是勉励召公能与前人比肩。伊尹辅佐商汤,以圣人辅佐圣人,他的治理教化与天道没有间隔;伊陟、臣扈辅佐太戊,以贤人辅佐贤人,他们的治理教化能够顺应天心。从它普遍覆盖万物来说称之为天,从它主宰万物来说称之为帝,《尚书》有时称天有时称帝,各自随所指的对象而定,并没有轻重之分。到了这一章对举而言,那么圣人与贤人的区别以及深浅就显现出来了。巫咸只说他治理王室,是因为巫咸的治理,功绩在于王室,其精微深奥的内涵还比不上前两位大臣。已失传的书中曾有《咸乂》四篇,这大概就是巫咸治理王室的实际内容吧?巫贤、甘盘没有特别指出,大概是因为他们又次于巫咸。”○苏氏说:“商朝有七位圣贤之君,这里只说了五位。下文说‘殷礼陟配天’,难道配祀于天的只有这五位君王,而他们的臣子一同配享于宗庙吗?在武丁时期没有提到傅说,难道傅说不配享于配天的君王吗?其中的详情无法得知了。”

集说【孔氏颖逹曰:成汤未为天子,已得伊尹。言「既受命」者,以功格皇天在受命之后,故言「既受命」也。伊尹之下已言「格于皇天」,保衡之下不言「格于皇天」,従可知也。○王氏安石曰:不言傅说而言甘盘者,葢始迪髙宗成其徳者,甘盘也。以《书》考之,髙宗命说,固已大过人矣,此甘盘之力也。○陈氏红曰:汤初胜夏,已有臣扈。汤至太戊百三十年,必二臣而名同也。诗有家父,春秋又有家父,亦此类。○吴氏澄曰:周公举商家所以能创业、守成、中兴者,皆得大臣为之辅相,以见召公未可去也。汤虽圣,亦赖伊尹之助。保衡,以其保护王躬,而天下之事皆取平焉,故曰保衡。葢太甲始立是号,以尊伊尹而不名也。○陈氏雅言曰:周公叙商六臣之烈以告召公,虽其君臣有圣贤之分,治化有浅深之异,然皆为一代之名臣。召公于此,上比伊尹而无所让,次比伊陟、臣扈、巫咸而有余,下比巫贤、甘盘而逺过之。今而求去,则殷民反侧之未安,成王守成之无助,宁不愧于商之诸臣者乎?此周公所以勉留之之意也。周公此言,虽主于留召公而发,非为人物评论,然其立言之意,抑扬髙下,自是如此】

率惟兹有陈保乂有殷,故殷礼陟配天,多歴年所。集传:陟,升遐也。言六臣循惟此道,有陈列之功,以保乂有殷,故殷先王终以徳配天,而享国长久也。集说【叶氏夣得曰:「以其祭上陟而配天,犹言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吕氏祖谦曰:「配天,葢天子之礼也。自汤以诸侯升而用天子之礼,久而不坠,寔六臣之力也。」○王氏樵曰:「案陟配天,苏氏谓五王配祀于天,而其臣亦配食于庙,此葢殷礼也。至周惟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余不配天也。陟配天,言其臣主之同其荣;多歴年所,言其致国祚之久。」○袁氏宗道曰:「陟配天,以有道之主配祀于天也。多歴年所,传世十九,歴年六百也】

天惟纯佑命,则商实百姓、王人罔不秉徳明恤。小臣屏侯甸矧咸奔走,惟兹惟徳称,用乂厥辟。故一人有事于四方,若卜筮,罔不是孚。

集传》:佑,助也。实,虚实之实。国有人则实,孟子言不信仁贤则国空虚是也。称,举也,亦秉持之义。事,征伐、防同之类。承上章六臣辅君格天致治,遂言天佑命有商,纯一而不杂,故商国有人而实。内之百官、着姓与夫王臣之微者,无不秉持其徳,明致其忧;外之小臣与夫藩屏侯甸,矧皆奔走服役。惟此之故,惟徳是举,用乂其君。故君有事于四方,如龟之卜,如蓍之筮,天下无不敬信之也。

集说【林氏之竒曰:「大臣者,小臣之倡率也。大臣辅政之久,以保乂冇殷,故此诸臣无小无大,无内无外,皆能乂厥辟。故一人有事于四方,则莫不信之,若卜筮焉,此治道之大成也。」○王氏炎曰:「商大臣事业,至于有为而罔不孚。今四国多方,谆谆告命,犹惧不信,召公岂可求去?」○陈氏雅言曰:「周公言不特上文六臣能有辅君之功,天之于商,其佑命之也纯一而不二。故商国贤才众多,而能实。当时在内在外者皆贤,君之用人,惟有徳者是举,而此众贤皆能治君之事,以与君共理。一人有所命令于天下,天下之民如敬听于卜筮,而无不孚信也。周公此言,意谓商贤圣之君,其始以得五六大臣佐佑之助,故能得天佑命之纯,是以众贤维时而出,无内外大小之间,实由于五六大臣之得人也。公意政欲召公知吾二人其进退系于国体者如此,岂可以盛满难居为惧,而果于求退也?」○茅氏坤曰:「大臣辅君之烈,有以享天之心,而凝其眷命,则天亦感通罔间,而滋至不已,此佑命之纯也。佑命纯,则贞元之防人文之朗,天地不闭,贤人不隐,济济多士,生此王国,商于是乎实矣】

公曰:「《君奭》,天夀平格,保乂有殷。有殷嗣天灭威。今汝永念,则有固命,厥乱明我新造邦。」

集传》吕氏曰:「坦然无私之谓平,格者,通彻三极而无间者也【陈氏师凯曰

译集说【孔颖达说:成汤尚未成为天子时,就已经得到了伊尹。之所以说‘既受命’,是因为感通皇天的功业是在受命之后才完成的,所以说‘既受命’。在伊尹之下已经说了‘感通于皇天’,而在保衡之下没有说‘感通于皇天’,由此可以推知。○王安石说:不提及傅说而提及甘盘,大概是因为最初引导高宗成就其德行的是甘盘。根据《尚书》考证,高宗任命傅说时,傅说的才能固然已经大大超过常人,这其实是甘盘的功劳。○陈红说:成汤刚战胜夏朝时,已经有臣扈。成汤到太戊历经一百三十年,必定是两位大臣同名。《诗经》中有家父,《春秋》中也有家父,也是这类情况。○吴澄说:周公列举商朝之所以能够创业、守成、中兴的原因,都是因为得到了大臣的辅佐,以此来表明召公不可以离去。成汤虽然圣明,也依赖伊尹的辅助。保衡,是因为他保护君王自身,而天下的事务都得以平定,所以称为保衡。大概太甲刚即位时就用这个称号,以尊崇伊尹而不直呼其名。○陈雅言说:周公叙述商朝六位大臣的功业来告诉召公,虽然君臣之间有圣贤的区别,治化有深浅的不同,但都是一代的名臣。召公在此,向上比较伊尹而无所推让,次之比较伊陟、臣扈、巫咸而有余力,向下比较巫贤、甘盘而远远超过他们。现在如果请求离去,那么殷商百姓不安定,成王守成无人辅助,难道不惭愧于商朝的那些大臣吗?这就是周公勉励挽留他的用意。周公这番话,虽然主要是为了挽留召公而发,并非对人物的评论,但其立言的用意,褒贬高低,自然如此】

大抵都是凭借这些有陈列之功的大臣来保卫治理殷商,所以殷商的先王得以升遐配享上天,享国长久。集传:陟,升遐(去世)的意思。说六位大臣遵循这条道理,有陈列之功,来保卫治理殷商,所以殷商先王最终得以以德配天,而享国长久。集说【叶梦得说:‘因为他们祭祀时升遐配享上天,就像说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吕祖谦说:‘配天,大概是天子的礼仪。从成汤以诸侯身份升格而使用天子之礼,长久而不坠失,这实在是六位大臣的功劳。’○王樵说:‘考察陟配天,苏氏认为五位君王配祀于天,而他们的大臣也配食于庙,这大概是殷商的礼仪。到了周朝,只有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其余不配天。陟配天,是说君臣共同享有荣耀;多历年所,是说他们使国运长久。’○袁宗道说:‘陟配天,是说有道的君主配祀于天。多历年所,是说传位十九代,历经六百年’】

上天纯粹地佑助天命,那么商朝确实百姓、王臣无不秉持德行,明察忧虑。小臣、藩屏侯甸况且都奔走服役,只因为只以德行为标准来举用,用来治理他们的君主。所以君王在四方有事,如同占卜筮问,没有不敬信顺从的。

集传:佑,助。实,虚实之实。国家有人则充实,孟子说不信任仁贤则国家空虚就是此意。称,举,也有秉持的意思。事,征伐、会同之类。承接上一章六位大臣辅佐君主感通上天致治,于是说上天佑助天命给商朝,纯粹而不杂,所以商朝国家有人而充实。内部的百官、着姓以及王臣中地位微贱的,无不秉持他们的德行,明察忧虑;外部的小臣以及藩屏侯甸,况且都奔走服役。只因为这个缘故,只以德行为标准来举用,用来治理他们的君主。所以君王在四方有事,如龟卜,如蓍筮,天下没有不敬信顺从的。

集说【林之奇说:‘大臣是小臣的倡导者。大臣辅政时间长久,来保卫治理殷商,所以这些大臣无论大小,无论内外,都能治理他们的君主。所以君王在四方有事,就没有人不信任,如同占卜筮问一样,这是治道的最大成就。’○王炎说:‘商朝大臣的事业,到了有所作为而没有不信任的地步。现在四方多国,谆谆告诫命令,还担心不被信任,召公怎么可以请求离去?’○陈雅言说:‘周公说不只是上文六位大臣能有辅佐君主的功绩,上天对于商朝,其佑助天命是纯粹而不二的。所以商朝贤才众多,而能充实。当时在内在外者都贤能,君主用人,只有德行的人被举用,而这些众贤都能治理君主的事务,与君主共同治理。君王有所命令于天下,天下的百姓如同敬听于占卜筮问,而没有不信任的。周公这番话,意思是说商朝贤圣的君主,起初因为得到五六大臣的辅佐,所以能得到上天纯粹佑助天命,因此众贤适时而出,无内外大小之别,这实在是由于五六大臣得人的缘故。周公的意思正想让召公知道我们两人的进退关系到国家体制如此重大,怎么可以因为盛满难居而恐惧,而坚决请求退隐呢?’○茅坤说:‘大臣辅佐君主的功业,有以享得天心,而凝聚其眷顾天命,那么上天也感通无间,而更加到来不止,这是佑助天命纯粹的原因。佑助天命纯粹,那么贞元的界限、人文的明朗,天地不闭塞,贤人不隐退,济济多士,生于此王国,商朝于是乎充实了’】

周公说:“《君奭》,上天寿考平正感通,保卫治理殷商。殷商继承天命,消灭威虐。现在你长久思念,就有稳固的天命,你的治理使我新建立的邦国光明。”

集传吕氏说:‘坦然无私叫做平,格,是通彻三极而没有间隔的意思【陈师凯说

:「贯通天地人之理也】天无私夀,惟至平通格于天者则夀之。伊尹而下六臣,能尽平格之实,故能保乂有殷,多歴年所。至于殷纣,亦嗣天位,乃骤罹灭亡之威,天曽不私夀之也。固命者,不坠之天命也。今召公勉为周家久永之念,则有天之固命,其治效亦赫然明着于我新造之邦,而身与国俱显矣。

译贯通天地人的道理。上天不偏私地赐予长寿,只有达到至为公平、通达于天的人,才会被赐予长寿。伊尹以下的六位大臣,能够尽到公平通达的实质,所以能够安定治理殷朝,历经多年。至于殷纣王,也继承了天子之位,却突然遭受灭亡的灾祸,上天曾经不偏私地赐予他长寿吗?所谓“固命”,就是不可动摇的天命。如今召公勉励周王室要有长久永存的念头,那么就有上天稳固的命数,其治理的成效也显著地昭示在我们新建立的邦国中,从而使自身与国家一同显赫。

集说【吕氏祖谦曰:「国命之固不固,惟系于召公念之永不永,其忍不为此而留哉?召公而永念,则天命必固,其治效亦赫然明着于我新造之邦矣。」○孙氏继有曰:「大臣与国一体,不以一己为夀,而以社稷灵长为夀。自古天夀人国,使之年所多歴者,非私夀之,由其国有平格之臣耳。平者,衡也。大臣持心如衡,不与以私,是能格天,故曰平格】

公曰:「君奭,在昔上帝割申劝宁王之徳,其集大命于厥躬。」

集传》:「申,重劝勉也。在昔上帝降割于殷,申劝武王之徳而集大命于其身,使有天下也。」

集说【夏氏僎曰:「天劝文王,又劝武王,故曰申劝,如天复命武王。」○吕氏祖谦曰:「徳成则命集。徳者,命之实;命者,徳之致也。」○王氏樵曰:「此言申劝宁王之徳,则前此式劝文王之徳可知矣。申者,继前之辞也。集,犹大统未集之集。此言周家之命集于武王,以起下文文王受命之意】

惟文王尚克修和我有夏,亦惟有若虢叔,有若闳夭,有若散宜生,有若泰颠,有若南宫括。

集传》:虢叔,文王弟【孔氏頴逹曰:僖五年《左传》云:「虢仲、虢叔,王季之穆也。」是虢叔为文王之弟。虢,国名;叔,字。】《地理今释》:汉书《地理志》有三虢。北虢在大阳,今山西平阳府平陆县东北有大阳故城。东虢在荥阳,今河南开封府荥泽县。西虢在雍州,韦昭云:「西虢,虢叔之后,在镐京畿内。」今陜西凤翔府实鸡县有虢县故城】闳、散、泰、南宫,皆氏。夭、宜生、颠、括,皆名。言文王庻几能修治、燮和我所有诸夏者【孔氏颖逹曰:所有诸夏,谓三分有二,属已之诸国也】亦惟有虢叔等五臣为之辅也。《康诰》言「一二邦以修」,《无逸》言「用咸和万民」,即文王修和之实也。《集说【董氏其昌曰:歴叙五臣,亦有意见。五臣同心,不以有一人在位,而其余遂求去也。○邹氏祯期曰:修者,承叙式化,理而不乱;和者,甄陶涌育,顺而不乖。俱主徳教説,而养在其中。曰「尚克」者,难其事而重其助于臣也】

又曰:「无能徃来,兹廸彛教,文王蔑德降于国人。」

集传》蔑,无也。夏氏曰:「周公前既言文王之兴本此五臣,故又反前意而言曰:『若此五臣者,不能为文王徃来奔走于此,导迪其常教,则文王亦无徳降及于国人矣。』周公反覆以眀其意,故以『又曰』更端发之。」《集说【林氏之竒曰:「此五人,盖文王疏附、先后、奔走、御侮之臣,徳虽本于文王,而其博施于民,则以五臣之力也】

亦惟纯佑秉德,廸知天威,乃惟时昭文王,迪见冒闻于上帝,惟时受有殷命哉!

集传言文王有此五臣者,故亦如殷为天纯佑命,百姓、王人罔不秉徳也。上既反言文王若无此五臣为迪彛教,则亦无徳下及国人,故此又正言亦惟天乃纯佑文王,盖以如是秉徳之臣,蹈履至到,实知天威,以是昭明文王,启迪其徳,使着见于上,覆冒于下,而升闻于上帝,惟是之故,遂能受有殷之天命也。集说【吕氏祖谦曰:「迪见者,蹈履而实见,非小知之窥测也。冒闻者,覆冒而徧闻,非一事之感格也。」○陈氏栎曰:「此言以文王之圣,犹不可无五臣之助也。」○陈氏雅言曰:「上章言商贤圣之君,皆已受天命之君也,故以一人有事于四方,若卜筮罔不是孚言之,言其效足以化民也。此言文王始受天命之君也,故以惟时受有殷命防言之,言其效有以得于天也。周公言此,意谓文王得此五臣之助,亦如商之众君得上六臣之助,五臣之辅周无异于六臣之辅商,故佑命之纯于周无异于昔之纯于商也。天眷厚而贤才众多者,盖以大臣之徳有以契于天,故其道有以顕其君。贤臣辅而君徳修着,不惟其君之徳有以被于时,而其极有以格夫天,是则文王之所以受有殷命之故,虽文王之徳,亦五臣之助也。周公此言主于留召公,故皆归重于臣之辞。召公縦不以商之六臣为念,独不以周之五臣为意乎】

武王惟兹四人尚迪有禄。后暨武王诞将天威,咸刘

译集说【吕氏祖谦说:“国家命运是否稳固,只取决于召公是否长久地思念它,他怎能不忍心为此而留下呢?如果召公长久地思念,那么天命必定稳固,他的治理成效也必然在我们新生的国家中显著地显现出来。”○孙氏继有说:“大臣与国家是一个整体,不把自己的寿命当作长寿,而是把社稷的长久安宁当作长寿。自古以来,上天赐予人和国家长寿,使他们经历的年岁长久,并不是私下里赐予长寿,而是因为国家有持心如衡的大臣。‘平’就是‘衡’。大臣持心像秤一样公正,不掺杂私心,因此能够感通上天,所以说‘平格’。”】

周公说:“君奭,从前上帝割裂(殷商),反复劝勉宁王(武王)的德行,把大的天命聚集在他的身上。”

集传:“申,是反复劝勉的意思。从前上帝降下割裂(殷商)的命令,反复劝勉武王的德行,并把大的天命聚集在他的身上,让他拥有天下。”

集说【夏氏僎说:“上天劝勉文王,又劝勉武王,所以叫‘申劝’,就像上天再次命令武王一样。”○吕氏祖谦说:“德行成就,天命就聚集。德行是天命的实质;天命是德行的结果。”○王氏樵说:“这里说反复劝勉宁王的德行,那么此前劝勉文王的德行就可以知道了。‘申’是承接前面的词语。‘集’,就像‘大统未集’的‘集’。这里说周家的天命聚集在武王身上,是为了引出下文文王受命的意思。”】

只有文王还能修治和协调我所拥有的夏朝(指中原诸国),也只有像虢叔、像闳夭、像散宜生、像泰颠、像南宫括这样的贤臣。

集传:虢叔,是文王的弟弟【孔氏颖达说:僖公五年《左传》说:‘虢仲、虢叔,是王季的孙子。’这说明虢叔是文王的弟弟。虢,是国名;叔,是字。】《地理今释》:汉书《地理志》记载有三个虢国。北虢在大阳,现在山西平阳府平陆县东北有大阳故城。东虢在荥阳,现在河南开封府荥泽县。西虢在雍州,韦昭说:‘西虢,是虢叔的后代,在镐京的京畿内。’现在陕西凤翔府实鸡县有虢县故城】闳、散、泰、南宫,都是姓氏。夭、宜生、颠、括,都是名字。说文王几乎能够修治、协调我所拥有的所有中原各国【孔氏颖达说:所有中原各国,指的是三分天下有其二,归属自己的那些国家】也只有虢叔等五位大臣作为辅佐。《康诰》说‘一二邦以修’,《无逸》说‘用咸和万民’,这就是文王修治和协调的实际内容。集说【董氏其昌说:逐一叙述五位大臣,也有深意。五位大臣同心同德,不因为有一人在位,其余人就请求离去。○邹氏祯期说:‘修’,是继承并推行教化,治理而不混乱;‘和’,是陶冶培育,顺从而不违背。都主要讲道德教化,而养育之意包含在其中。说‘尚克’,是认为这件事很难,而重视对大臣的依赖。”】

又说:“如果没有人来往奔走,在这里引导常道教化,文王的德行就不会降及国人。”

集传:蔑,是没有的意思。夏氏说:“周公前面已经说过文王的兴起本来依靠这五位大臣,所以又反过来前面的意思说:‘如果这五位大臣,不能为文王在这里来往奔走,引导常道教化,那么文王也没有德行降及国人。’周公反复说明他的意思,所以用‘又曰’另起头来阐述。”集说【林氏之奇说:“这五个人,大概是文王的疏附、先后、奔走、御侮之臣,德行虽然本于文王,但广泛施予百姓,是靠五位大臣的力量。”】

也只有上天纯粹地保佑秉持德行的人,引导他们知晓天威,于是那时彰显文王,引导他使德行显见并覆盖天下,上达于上帝,只有那时才接受了殷商的天命啊!

集传:说文王有这五位大臣,所以也像殷商那样得到上天纯粹的保佑,百姓、王人无不秉持德行。上面既反过来说文王如果没有这五位大臣引导常道教化,也就没有德行下及国人,所以这里又正面说也只有上天纯粹地保佑文王,大概是因为有这样秉持德行的臣子,践行得极为周到,真正知晓天威,因此彰显文王,启迪他的德行,使德行在上面显见,在下面覆盖,而上达于上帝,只有因为这个缘故,才能接受殷商的天命。集说【吕氏祖谦说:“‘迪见’,是践行而真正显见,不是浅显知识的窥测。‘冒闻’,是覆盖而普遍听闻,不是一件事的感通。”○陈氏栎说:“这里说凭借文王的圣明,还不能没有五位大臣的辅助。”○陈氏雅言说:“上一章说商朝的贤圣君主,都是已经接受天命的君主,所以用‘一人有事于四方,若卜筮罔不是孚’来说,是说他们的功效足以教化百姓。这里说文王是刚开始接受天命的君主,所以用‘惟时受有殷命’来说,是说他的功效有以得到上天。周公说这些,意思是文王得到这五位大臣的辅助,也像商朝的众君主得到上六臣的辅助,五位大臣辅佐周朝不同于六臣辅佐商朝,所以上天纯粹地保佑周朝不同于过去纯粹地保佑商朝。上天眷顾深厚而贤才众多,大概是因为大臣的德行有以契合上天,所以他们的道有以彰显君主。贤臣辅佐而君主的德行修明,不仅君主的德行有以覆盖当时,而且其极致有以感通上天,这就是文王之所以接受殷商天命的原因,即使是文王的德行,也是五位大臣的辅助。周公这些话主要在于挽留召公,所以都把重点归于大臣的言辞。召公纵然不把商朝的六臣放在心上,难道不把周朝的五臣放在心上吗?”】

武王只有这四位大臣还能引导他获得福禄。后来武王大大地宣扬天威,全部

厥敌。惟兹四人昭武王,惟冒丕单称徳。

译他们的敌人。只有这四位彰显武王的威德,只有他们能广泛地宣扬并称赞武王的德行。

集传》:虢叔先死,故曰四人。刘,杀也;单,尽也。武王惟此四人庶几迪有天禄。其后【王氏樵曰:后者,前承文王之辞也】暨武王,尽杀其敌,惟此四人能昭武王,遂覆冒天下,天下大尽,称武王之徳谓其达声教于四海也。文王冒西土而已,丕单称徳惟武王为然。于文王言命,于武王言禄者,文王但受天命,至武王方富有天下也。吕氏曰:「师尚父之事文、武,烈莫盛焉,不与五臣之烈,盖一时议论,或详或略,随意而言,主于留召公,而非欲为人物评也。」

集说【陈氏栎曰:「此言以武王之圣,犹不可无四臣之助也。上言殷先王犹有頼于六臣,此二章言周文、武犹有頼于五臣、四臣,召公可不鉴之而遽求去乎?留之之意切矣。」○杜氏伟曰:「上言资四臣以得天下,下言资四臣以化天下。『迪有禄』,谓启迪武王之徳,使之格天而有天禄也。厥敌未尽除,则天下犹有梗化者在,教化何以得大行邪?『昭武王』与上『昭文王』一般。『惟冒』,虽説武王之徳覆冒天下,却要本四臣能使他如此。『丕单穪徳』者,沐其覆冒之徳而称颂之也】

今在予小子旦,若游大川,予徃暨汝奭其济。小子同未在位,诞无我责收,罔勗不及。耉造徳不降,我则鸣鸟不闻,矧曰其有能格?

集传》:小子,旦自谦之称也。浮水曰游。周公言承文武之业,惧不克济,若浮大川,罔知津涯,岂能独济哉?予徃与汝召公其共济可也。小子,成王也。成王幼冲,虽已即位,与未即位同。诞,大也。大无我,责上疑有缺文。收罔勗不及,未详。耉造徳不降,言召公去,则耇老成人之徳不下于民,在郊之凤将不复得闻其鸣矣,况敢言进此而有感格乎?是时周方隆盛,鸣凤在郊,《卷阿》鸣于髙冈者,乃咏其实【陈氏师凯曰:《卷阿》,召公所作,曰:「凤凰鸣矣,于彼髙冈】故周公云尔也。

集说【张子曰:「耉造徳降,则民諴和而凤可致,故鸣鸟闻,所以为和气之应也。」○林氏之奇曰:「功成名遂,奉身而去,其为一身进退之莭,固当眀白。然国家安危长短之原,实自此而分,尤所当念。自此而下,皆周公言其当留之义也。」○吕氏祖谦曰:「自后世观之,天下可无召公,不可无周公。而周公于召公之去,反惴惴然惟恐其不留焉,斯周公之所以为周公也。」○李氏瓒曰:「案淮夷之灭,西奄之践,东夷之伐,肃慎之来,俱召公既防已后事。若召求去,谁与共济也?」防】

附录【孔氏頴达曰:「我与汝用心辅弼,同于成王未在位之时,恐其未能嗣先王明徳,我当与汝辅之,汝大无非责我之防也。」○余氏芑舒曰:「收罔勗不及,吕云召公若收敛退蔵,罔勗勉成王之所不逮,亦通。」案诞无我责之上,蔡传疑有缺文。防孔疏体会周公语意,只是劝勉召公大无责我之防而已。收罔勗不及,蔡传以为未详。若曲通其义,则余氏引吕祖谦之説,亦可以备一觧也】

公曰:「呜呼!君肆其监于兹!我受命无疆惟休,亦大惟艰。告君乃猷裕我,不以后人迷。」

集传》:肆,大猷、谋也。兹指上文所言。周公叹息,欲召公大监视上文所陈也。我文武受命,固有无疆之羙矣,然迹其积累缔造,盖亦艰难之大者,不可不相与竭力保守之也。告君谋所以寛裕之道,勿狭隘求去,我不欲后人迷惑而失道也。○吕氏曰:大臣之位,百责所萃。震撼击撞,欲其镇定;辛甘燥湿,欲其调齐;槃错棼结,欲其觧纾;黯闇汚浊,欲其茹纳。自非旷度洪量与夫患失干没者【陈氏师凯曰:患失,即《论语》所谓鄙夫。干没,出《前汉·张汤传》云:始为小吏干没。服防云:射成败也。如淳云:豫居物以待之,得利为干,失利为没】未尝无翩然舍去之意。况召公亲遭大变,破斧缺斨之时【陈氏师凯曰:《诗》云:既破我斧,又缺我斨。言周公东征之时也】屈折调护,心劳力瘁,又非平时大臣之比,顾以成王未亲政,不敢乞身耳。一旦政柄有归,浩然去志,固人情之所必至。然思文武王业之艰难,念成王

译《集传》说:虢叔先去世,所以说只有四人。刘,是杀的意思;单,是尽的意思。武王只有这四人差不多能引导他获得天禄。后来【王氏樵说:后者,是承接上文文王的话】等到武王,彻底消灭了敌人,只有这四人能彰显武王的功德,于是覆盖天下,天下大治,称颂武王的德行,说他的声教通达四海。文王只是覆盖西土罢了,盛大而完全称颂德行,只有武王才是这样。对文王说“命”,对武王说“禄”,是因为文王只是承受天命,到了武王才真正富有天下。吕氏说:“师尚父侍奉文王、武王,功绩没有比这更盛大的,却不列入五臣之中,大概是一时的议论,有的详细有的简略,随意而言,主要目的是挽留召公,而不是想要对人物的功绩进行评定。”

《集说》【陈氏栎说:“这是说凭借武王的圣明,仍然不可没有四位大臣的辅助。上文说殷朝的先王还依赖六位大臣,这两章说周文王、武王还依赖五位大臣、四位大臣,召公难道可以不引以为鉴而匆忙请求离去吗?挽留他的心意非常恳切。”○杜氏伟说:“上文说依靠四位大臣得到天下,下文说依靠四位大臣教化天下。‘迪有禄’,是说启迪武王的德行,使他感通上天而获得天禄。敌人的残余没有完全清除,那么天下还有违抗教化的人,教化怎么能大行其道呢?‘昭武王’与上文‘昭文王’意思相同。‘惟冒’,虽然说武王的德行覆盖天下,但根本在于四位大臣能使他如此。‘丕单称德’,是沐浴在他覆盖天下的德行中而称颂他。”】

现在在我小子旦看来,就像渡过大河,我前往与你奭一起渡河。小子同未在位,大无我责收,没有勉励不及之处。年老成人的德行不下达,我就听不到鸣鸟的声音,何况说能感通上天呢?

《集传》说:小子,是周公自谦的称呼。浮水叫游。周公说继承文王、武王的基业,担心不能成功,就像浮渡大河,不知道渡口和岸边,怎么能独自渡过呢?我前往与你召公一起渡过是可以的。小子,是成王。成王年幼,虽然已经即位,与未即位相同。诞,是大。大无我,责字上面似乎有缺文。收罔勗不及,不详。耉造徳不降,是说召公离去,那么年老成人的德行就不能下达给百姓,在郊外的凤凰将不再听到它的鸣叫了,何况敢说进此而有感通呢?当时周朝正兴盛,凤凰在郊外鸣叫,《卷阿》中在高冈上鸣叫的,是咏叹实事【陈氏师凯说:《卷阿》,是召公所作,说:“凤凰鸣叫了,在那高冈上。”】所以周公这样说。

《集说》【张氏说:“年老成人的德行下达,那么百姓和顺而凤凰可以招致,所以听到鸣鸟的声音,这是和气的感应。”○林氏之奇说:“功成名就,奉身而退,作为个人进退的节操,固然应当明白。然而国家安危长短的根本,实际上从此分开,尤其应当念及。从此以下,都是周公说应当挽留的道理。”○吕氏祖谦说:“从后世看来,天下可以没有召公,不可以没有周公。而周公对于召公的离去,反而惶恐不安,只怕他不留下,这就是周公之所以为周公的原因。”○李氏瓒说:“查考淮夷的消灭,西奄的践踏,东夷的讨伐,肃慎的来朝,都是召公既防之后的事。如果召公请求离去,谁与他一起渡河呢?”防】

附录【孔氏颖达说:“我与你用心辅佐,如同成王未在位之时,担心他不能继承先王的明德,我应当与你辅佐他,你大无非责我之防。”○余氏芑舒说:“收罔勗不及,吕氏说召公如果收敛退藏,没有勉励成王所不及之处,也通顺。”查考诞无我责之上,蔡传怀疑有缺文。防孔疏体会周公语意,只是劝勉召公大无责我之防而已。收罔勗不及,蔡传认为不详。如果曲折通达其义,那么余氏引用吕祖谦的说法,也可以作为一个解释】

周公说:“唉!您大大地鉴戒于此!我承受天命,没有穷尽的只是美好,也大大地只是艰难。告诉您您的谋略要宽裕我,不要使后人迷惑。”

《集传》说:肆,是大谋、谋略。兹指上文所说的。周公叹息,想要召公大大地鉴戒上文所陈述的。我文王、武王承受天命,固然有无穷的美好,然而追溯其积累缔造,也是艰难的重大者,不可不一起竭力保守它。告诉您谋略所以宽裕之道,不要狭隘地请求离去,我不希望后人迷惑而失道。○吕氏说:大臣的位置,是各种责任的汇聚。震撼击撞,希望他镇定;辛甘燥湿,希望他调和;盘错纷结,希望他解开舒缓;昏暗污浊,希望他容纳。如果不是旷达的胸襟和宏大的气量,以及患得患失、贪求私利的人【陈氏师凯说:患失,就是《论语》所说的鄙夫。干没,出自《前汉·张汤传》说:起初做小吏干没。服虔说:射成败。如淳说:预先占据物品等待时机,得利为干,失利为没】没有不翩然舍弃离去的意思。何况召公亲身遭遇大变,破斧缺斨之时【陈氏师凯说:《诗》说:既破我斧,又缺我斨。说的是周公东征的时候】屈折调护,心力交瘁,又不是平时大臣可比,只是因为成王没有亲政,不敢请求离去罢了。一旦政柄有所归属,浩然离去的志向,固然是人情所必然的。然而思念文王、武王基业的艰难,念及成王

守成之无助,则召公义未可去也。今乃汲汲然求去之不暇,其廹切己甚矣!盍谋所以寛裕之道,圗功攸终,展布四体,为久大规模,使君徳开明,未可舍去而听后人之迷惑也。

译守成之业若无辅助,那么召公的道义便不可离去。如今却急切地求去而唯恐不及,其迫切已到了极点!何不谋划宽裕从容的方法,以图功业善终,舒展四肢(从容行事),制定长远的宏大规划,使君王的德行开明,不可舍弃离去而听任后人迷惑。

集说【林氏之竒曰:「后人指成王也。下言前人谓武王,则后人之为成王必矣。」○吕氏祖谦曰:「周公自言我终不独善,而使后人迷惑,自言所以不去者,以勉召公也。」○陈氏经曰:「不以后人迷,谓欲使后人嗣前人恭明徳,不至于遏佚前人光也。」○陈氏栎曰:「不以后人迷,如以其君覇、以其君顕之,以防而明保启迪成王,是不以后人迷也。去而听其迷惑,是以后人迷也】

公曰:「前人敷乃心,乃悉命汝,作汝民极,曰:『汝明勖偶王,在亶乘兹大命,惟文王徳,丕承无疆之恤。』」

集传》:偶,配也【黄氏度曰:元首股肱,相配而成体也】苏氏曰:「周公与召公同受武王顾命,辅成王,故周公言前人敷乃心腹以命汝召公,位三公,以为民极,且曰:『汝当眀勉辅孺子,如耕之有偶也,在于相信,如车之有驭也,并力一心以载天命,念文考之旧徳,以丕承无疆之忧。』武王之言如此,而可以去乎?」

集说【林氏之竒曰:「昔武王命二公,言:『汝之明,勉以配王,在于诚信,以乗此天之太命,惟念文王之徳,以辅其君,则可以大承其无穷之忧。君臣相与儆戒,以保天命也。』意谓武王之所以命吾二人者如此,则我家无穷之忧,正吾二人所当任其责,其可以舍而去乎?」乗大命者,王氏曰:「乗者,以乗车而喻,为彼所载而行是也。」○金氏履祥曰:「此述武王顾托之命。」○作汝民极,谓大臣之职为民标凖,故当时凡言为大臣者,皆曰以为民极。○王氏充耘曰:「天子以身建极于上,而谓三公为民极者何?盖论道经邦,三公之责,是亦所以为民极也。偶王者,上而天子,次即三公,相与共治天下,盖三公所以副贰天子,如耦耕相似。在亶乗兹大命,如亶聪眀之亶,言的实如此。夫天之大命,无人马以乗载之,则坠地矣。故偶王以乘此大命者,公之责也。夫谓之三公,则位不可谓不尊;欲其偶王以乗大命,缵文王之徳,以承无穷之忧,则责任不可谓不重。武王命召公如此,公乃欲去,独不思念前人之言乎】

公曰:「君告汝,朕允保奭。其汝克敬,以予监于殷防大否,肆念我天威。」

集传》:「大否,大乱也。告汝以我之诚,呼其官而名之,言:『汝能敬以我所言,监视殷之防亡大乱,可不大念我天威之可畏乎?』」

集说【真氏徳秀曰:「周公言天威,曰『肆念我天威』,葢天在我而不在外。此心少有不存,则是不念天威矣,岂必求之外乎?」○陈氏栎曰:「我天威,如《召诰》言我受天命,大臣与国同体,天命、天威皆以我负荷之,不敢以不切已视之也。」○来氏宗道曰:「殷防大否,即天威之在殷也。天威在殷,由无平格之臣也。使不监于殷而去之,则天威昔在殷,而今将在周矣。可不念此而防乎?殷防従有殷嗣天灭威来,天威従弗永逺念天威来,此莭又举天威之可惧者留之也。」○王氏纲振曰:「周公监殷防大否,留公以共济,此周公之允也。召公能肆念天威,留与周公共济,此召公之敬也】

予不允,惟若兹诰,予惟曰:「襄我二人,汝有合哉?」言曰:「在时二人,天休滋至,惟时二人弗戡。其汝克敬徳明我俊民,在让后人于丕时。」

集传》:戡,胜也。戡、堪,古通用。周公言:「我不信于人,而若此告语乎?予惟曰:『王业之成,在我与汝而已。』汝闻我言而有合哉,亦曰在是二人。但天休滋至,惟是我二人将不堪胜。汝若以盈满为惧,则当能自敬徳,益加寅畏,眀扬俊民,布列庶位,以尽大臣之职业,以答滋至之天休,毋徒惴惴而欲去为也。」他日在汝推逊后人于大盛之时,超然肥遯【陈氏师凯曰:「肥遯,遯卦上九爻辞也。程子曰:『肥者,充大寛裕之意。遯者,飘然逺逝,无所繋滞之为善】谁复汝禁?今岂汝辞位之时乎?

集说【苏氏轼曰:「徳胜福则安,福胜徳则危。今天休滋至,恐二人徳不能胜,由此知召公之不悦,盖以满溢为忧也。」○周公言:「汝以满溢为忧乎?则当求俊民而显明之,他

译集说【林氏之竒说:“‘后人’指的是成王。下文说‘前人’指的是武王,那么‘后人’必定是成王。”○吕氏祖谦说:“周公自称我终究不会独善其身,而使后人迷惑,自称之所以不离去,是为了勉励召公。”○陈氏经说:“不使后人迷惑,是说想要让后人继承前人的恭敬明德,不至于断绝前人的光辉。”○陈氏栎说:“不使后人迷惑,就像‘以其君覇’、‘以其君顕’那样,以防范并明确地保护、启发成王,这就是不使后人迷惑。如果离去而听任他们迷惑,那就是使后人迷惑了。”】

周公说:“前人(武王)铺开他的心意,详尽地命令你,作为百姓的准则,说:‘你要明白地勉励并辅佐成王,在于确实地承载这重大的天命,只思念文王的德行,以大大继承那无穷无尽的忧患。’”

集传》:偶,匹配的意思【黄氏度说:元首和股肱,相互匹配才能构成完整的身体】苏氏说:“周公与召公共同接受武王的临终遗命,辅佐成王,所以周公说前人(武王)铺开他的心腹之诚来命令你召公,位居三公,作为百姓的准则,并且说:‘你应当明白地勉励辅佐这位年轻的君王,就像耕田有配对的牛一样,在于相互信任,就像车子有驾驭者一样,并力一心来承载天命,思念文考(文王)的旧德,以大大继承那无穷无尽的忧患。’武王的话是这样,难道可以离去吗?”

集说【林氏之竒说:“从前武王命令两位公爵,说:‘你们的明智,勉励以匹配君王,在于诚信,以承载这上天的大命,只思念文王的德行,来辅佐他们的君王,这样就可以大大承担那无穷的忧患。君臣相互警戒,以保全天命。’意思是说武王之所以命令我们两人的话是这样,那么我家无穷的忧患,正是我们两人所应当承担责任的,难道可以舍弃而离去吗?”关于“乘大命”,王氏说:“乘,用乘车来比喻,是被它所承载而前行。”○金氏履祥说:“这是叙述武王临终托付的命令。”○“作汝民极”,是说大臣的职责是为百姓树立标准,所以当时凡是说到做大臣的,都说作为百姓的准则。○王氏充耘说:“天子在上身建极则,而称三公为民极,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论道治国,是三公的责任,这也是所以作为百姓准则的原因。‘偶王’,上面是天子,其次是三公,共同治理天下,大概三公是用来辅助天子的,就像耦耕相似。‘在亶乘兹大命’,‘亶’如同‘亶聪明’中的‘亶’,意思是确实如此。上天的大命,如果没有人来承载它,就会坠地了。所以辅佐君王来承载这大命,是周公的责任。既然称为三公,那么地位不能说是不尊贵;想要他们辅佐君王来承载大命,继承文王的德行,以承担无穷的忧患,那么责任不能说是不重大。武王这样命令召公,周公却想要离去,难道不思念前人的话吗?”】

周公说:“君王告诉你,我确实保护奭(召公)。如果你能恭敬,以我所言来监视殷商的灭亡大乱,于是思念我天威的可畏。”

集传》:“大否,大乱的意思。告诉你以我的诚意,呼唤他的官职而称其名,说:‘你能恭敬地以我所言,监视殷商的灭亡大乱,难道可以不大大思念我天威的可畏吗?’”

集说【真氏徳秀说:“周公说天威,说‘于是思念我天威’,大概天威在我心中而不在外面。这颗心稍微有不存,就是不思念天威了,难道一定要到外面去寻求吗?”○陈氏栎说:“我天威,就像《召诰》中说‘我受天命’,大臣与国家同体,天命、天威都以我负荷,不敢以不切身看待它。”○来氏宗道说:“殷商的灭亡大乱,就是天威在殷商的表现。天威在殷商,是因为没有平正格正的臣子。如果不以殷商为鉴而离去,那么天威过去在殷商,现在将在周朝了。可以不思念这个而防范吗?殷商的灭亡从有殷商继承天命而灭亡天威而来,天威从不能永远思念天威而来,这一节又举出天威的可惧来挽留他。”○王氏纲振说:“周公以殷商的灭亡大乱为鉴,挽留召公以共同济世,这是周公的诚信。召公能大大思念天威,留与周公共济,这是召公的恭敬。”】

我不相信,只有像这样告诫,我只说:“辅助我们两人,你有契合吗?”说:“在这时两人,天福更加到来,只有这时两人不能胜任。如果你能恭敬德行,使我俊美的百姓显明,在于让后人在这大盛之时。”

集传》:戡,胜任的意思。戡、堪,古通用。周公说:“我不相信于人,而像这样告诉吗?我只说:‘王业的成就,在于我和你就够了。’你听我的话而有契合吗,也说在于这两个人。只是天福更加到来,只有我们两人将不能胜任。你如果以盈满为惧,那么就应当能自我恭敬德行,更加寅畏,显扬俊美的百姓,布列众位,以尽大臣的职业,以报答更加到来的天福,不要只是惴惴不安而想要离去。”他日在你推逊后人于大盛之时,超然肥遯【陈氏师凯说:“肥遯,是遯卦上九爻辞。程子说:‘肥,是充大宽裕的意思。遯,是飘然远逝,无所系滞之为善”】谁又禁止你?现在难道是你辞位的时候吗?

集说【苏氏轼说:“德行胜过福气则安,福气胜过德行则危。现在天福更加到来,恐怕两人德行不能胜任,由此知道召公的不悦,大概是以满溢为忧。”○周公说:“你以满溢为忧吗?那么就应当寻求俊美的百姓而显明他们,他

日让此后人于昌大之时而去,未晚也。」○王氏安石曰:「大臣之善在乎能让,让则推贤扬善而无妨功害能,此所以能眀俊民。」○朱子曰:「襄我二人,周公自谓已与召公。」○陈氏经曰:「今时未至盛大,未有贤俊可让,召公未可去也。大臣进退,常以得人为虑。有贤者可以让,则身可以退。萧何且死,必引曹参;管仲不能荐贤,所以不免于议也。」○王氏樵曰:「文王时则有五人,武王时则有四人,弗忧于弗戡也。今惟我二人而已,其何以戡夫滋至之休乎?滋至则盈,盈则难持,召公所以有盈满之惧。然知惧在于自强,非可以退求自免也。故曰:『其汝克敬徳,明我俊民。』勉其益修徳以自尽,益求贤以自辅尔】

译“等到后世在昌盛壮大之时再离去,也不算晚。”○王安石说:“大臣的美德在于懂得谦让,谦让就能推举贤才、弘扬善行,而不会妨害功绩、损害才能,这就是能够彰明俊才的原因。”○朱熹说:“‘襄我二人’,是周公自称自己与召公。”○陈经说:“现在时机尚未达到盛大,没有贤俊可以谦让,召公还不可以离去。大臣的进退,常常以能否得到人才为顾虑。有贤者可以谦让,自身就可以退下。萧何临死前,必定引荐曹参;管仲不能推荐贤才,所以不免受到非议。”○王樵说:“文王时有五位贤臣,武王时有四位贤臣,不担心不能胜任。现在只有我们两人而已,拿什么来胜任这日益增加的福泽呢?福泽日益增加就会满溢,满溢就难以保持,这就是召公有满溢之惧的原因。然而知道恐惧在于自我勉励,不能靠退下来求得自我解脱。所以说:‘希望你能够敬修德行,彰明我们的俊才。’勉励他更加修德以尽己责,更加求贤以辅助自己罢了。”

呜呼!笃棐时二人,我式克至于今日休。我咸成文王功于不怠,丕冒海隅出日,防不率俾。

集传:周公复叹息言:「笃于辅君者,是我二人,我用能至于今日休盛。然我欲与召公共成文王功业于不怠,大覆冒斯民,使海隅日出之地无不臣服,然后可也。」周都西土,去东为逺,故以日出言。吴氏曰:「周公未尝有其功,以其留召公故言之。葢叙其所已然而勉其所未至,亦人所説而从者也。」

集说【苏氏轼曰:「以我二人厚辅之,故周室乃有今日之休。然今日之休,未可以为足也,惟至于日月所照,莫不率服,乃已耳。」○陈氏大猷曰:「伐淮夷、践奄,在此书后,可见当时未能罔不率俾也。」右二章以文武防召公也。○陈氏栎曰:「『告汝朕允』,与『予不允惟若兹诰』,下文『予不恵若兹多诰』,语皆相应。告汝,皆我允信之心也。我岂不信,而惟若此诰语乎?我岂不相恵顺,而若此多诰乎?末谓今日之休不可恃,前人之功所当终。必极天所覆、日所照皆臣服,然后文王之功方可以成。言我与汝当同任其责,而咸成之,惟不倦可以成终,召公殆未可去也。」前以商六臣、周五臣、四臣防之,末以文武与身防之,谆切至此,召公得不留防○陈氏雅言曰:「是时洛邑既宅,顽民既迁,有《卷阿》、《凤凰》之歌,有《既醉》、《凫鹥》之雅,谓之今日休宜矣。然而淮夷未灭,西奄未践,东夷未伐,肃慎未来,谓之我咸成文王功于不怠,召公得不留意防吴氏之言,可谓深达周公之心,而善达人情之论者矣】

公曰:「君予不恵,若兹多诰,予惟用闵于天越民。」

集传》:周公言:「我不顺于理而若兹谆复之多诰邪?予惟用忧天命之不终,及斯民之无赖也。」韩子言畏天命而悲人穷,亦此意。前言「若兹诰」,故此言「若兹多诰」,周公之告召公,其言语之际亦可悲矣。

集说【夏氏僎曰:「天命难谌,民心难保。大臣去留,系天命之従违、民心之向背。今召公欲去,实周公之忧也。」○顾氏锡畴曰:「『予不恵』,正应告汝『朕允』句。闵天越民者,国有老成,则天眷不移、民心永保;不然,则胥可忧耳。予惟忧之深,故不觉言之切也】

公曰:「呜呼!君惟乃知民徳,亦罔不能厥初,惟其终。祗若兹,徃敬用治。」

集传》:上章言天命民心,而民心又天命之本也,故卒章専言民徳以终之。周公叹息,谓召公践歴谙练之久,惟汝知民之徳。民徳谓民心之向顺,亦罔不能其初,今日固罔尤违矣,当思其终,则民之难保者尤可畏也。其祗顺此诰,徃敬用治,不可忽也。此召公已留,周公饬遣就职之辞。厥后召公既相成王,又相康王,再世犹未释其政,有味于周公之言也夫!

集说【吕氏祖谦曰:「召公之欲去也,见民之罔尤违,谓民心已安而可保,此其欲去之根。故卒章复深言民情难保以警之。洛诰周公之留,则有酬答载于简册。此萹乃无召公肯留之语,其领受之意固见矣】总论【林氏之竒曰:「《无逸》、《君奭》,皆周公所作。方其为成王言,则谓商周之治,无不在其君之忧勤;及其为召公言,则谓商周之治,无不在其臣之辅相。言各有所当也。」○王氏柏曰:「此篇文意虽多不可晓,大意是周公留召公共政之书也。歴举汤之兴有此六臣,文武之时有此五臣,今日止有吾二人而已。当时虽有芮伯、彤伯、毕公、卫侯、毛公诸臣,要未可与召公班也。周公拳拳于天命之难保,而幼主之不可不开导辅相,之意仄覆忧深,求助恳恻,故召公竟无他辞。」○董氏鼎曰:「一书之中,首言忧国之心非人所知,次言天命可畏惟人是頼,又次言殷先王与我文武得人之助。然文王时五人,至武王时四人,今又惟我二人而已。君若求去,岂我一人所能戡哉?忧之深,是以留之切;留之切,是以言之详。召公同功一体之人,均有忠君爱国之心者也,安得不油然而感、幡然而留防?」○郝氏敬曰:「窃观周公之志,而知圣人天行之健、不息之诚,以天地民物为

译唉!忠实地辅佐君主的,是我们二人,我因此能够到达今天这样的兴盛。我们共同完成文王的功业而不懈怠,使大海之滨、日出之地无不顺从。

周公再次叹息说:“忠实地辅佐君主的是我们二人,我因此能够到达今天这样的兴盛。然而我想与召公共同完成文王的功业而不懈怠,广泛地覆盖教化百姓,使海隅日出之地无不臣服,然后才可以。”周朝建都于西土,距离东方遥远,所以用日出之地来说明。吴氏说:“周公不曾自居其功,因为召公留任,所以这样说。大概是叙述已经做到的,勉励尚未达到的,这也是人们所乐意听从的。”

苏氏轼说:“因为我们二人厚实地辅佐,所以周朝才有今天的兴盛。然而今天的兴盛,不足以自满,只有直到日月所照之处,没有不顺从的,才罢了。”陈氏大猷说:“征伐淮夷、践奄,发生在这篇书之后,可见当时并非没有不顺从的。”这两章是用文王、武王来劝勉召公。陈氏栎说:“‘告诉你们我真诚的心’,与‘我不真诚,只是这样告诫吗’,下文‘我不顺从,只是这样多告诫吗’,话语都相互呼应。告诉你们,都是我真诚的心意。我难道不真诚,而只是这样告诫吗?我难道不顺从,而这样多告诫吗?最后说今天的兴盛不可依赖,前人的功业应当完成。必须使天所覆盖、日所照耀的地方都臣服,然后文王的功业才算完成。说我和你应当共同承担这个责任,而共同完成它,只有不懈怠才能完成,召公大概不能离开。”前面用商朝六位大臣、周朝五位大臣、四位大臣来劝勉,最后用文王、武王和自己来劝勉,恳切到这种地步,召公能不留下吗?陈氏雅言说:“这时洛邑已经建成,顽民已经迁移,有《卷阿》、《凤凰》的歌谣,有《既醉》、《凫鹥》的雅乐,称为今天的兴盛是适宜的。然而淮夷没有消灭,西奄没有征服,东夷没有征伐,肃慎没有来朝,称为我们共同完成文王的功业而不懈怠,召公能不留意吗?吴氏的话,可以说深刻通达周公的心意,而善于通达人情了。”

周公说:“我不顺从情理,却这样多告诫吗?我只是忧虑天命不能终久,以及百姓无所依靠。”

周公说:“我不顺从情理而这样反复多告诫吗?我只是忧虑天命不能终久,以及百姓无所依靠。”韩子说畏惧天命而悲悯百姓的困穷,也是这个意思。前面说“这样告诫”,所以这里说“这样多告诫”,周公告诫召公,他言语之间的悲切之情可见一斑。

夏氏僎说:“天命难以信赖,民心难以保持。大臣的去留,关系到天命是否顺从、民心是否归向。现在召公想要离开,实在是周公的忧虑。”顾氏锡畴说:“‘我不顺从’,正应和前面‘告诉你们我真诚的心’一句。忧虑天命和百姓,是因为国家有老成持重的大臣,那么天眷就不会转移,民心就能永远保持;不然的话,就都值得忧虑了。我忧虑得很深,所以不知不觉话说得很恳切。”

周公说:“唉!只有你了解百姓的德行,也没有人不能在开始时做好,只是难在坚持到底。恭敬地按照这样做,前去恭敬地治理。”

上一章说天命和民心,而民心又是天命的根本,所以最后一章专门说百姓的德行来结束。周公叹息,说召公经历谙练很久,只有你了解百姓的德行。百姓的德行指民心的归顺,也没有人不能在开始时做好,今天固然没有过错违逆,应当考虑最终的结果,那么百姓难以保持这一点尤其可畏。恭敬地顺从这些告诫,前去恭敬地治理,不可疏忽。这是召公已经留下,周公告诫他前去就职的话。后来召公辅佐成王,又辅佐康王,两代都没有放下政事,对周公的话深有体会啊!

吕氏祖谦说:“召公想要离开,是因为看到百姓没有过错违逆,认为民心已经安定可以保持,这是他想要离开的根源。所以最后一章再次深入说明民情难以保持来警示他。《洛诰》中周公的挽留,有酬答记载在简册上。这篇却没有召公肯留下的话,他领受的意思本来就可以看见了。”

林氏之奇说:“《无逸》、《君奭》,都是周公所作。当他为成王说话时,就说商周的政治,无不在于君主的忧勤;当他为召公说话时,就说商周的政治,无不在于大臣的辅佐。言语各有其恰当之处。”王氏柏说:“这篇文章的意思虽然大多难以理解,大意是周公挽留召公共理朝政的书信。历数汤兴起时有这六位大臣,文王武王时有这五位大臣,今天只有我们二人而已。当时虽然有芮伯、彤伯、毕公、卫侯、毛公等大臣,终究不能与召公相比。周公恳切于天命难以保持,而幼主不可不开导辅佐的意思,忧虑深重,求助恳切,所以召公最终没有其他言辞。”董氏鼎说:“一篇书信中,首先说忧国之心不是别人所能知道的,其次说天命可畏,只有依靠人,再次说殷朝先王和我们文王武王得到人才的帮助。然而文王时有五人,到武王时四人,现在又只有我们二人而已。你如果要求离开,难道我一人所能胜任吗?忧虑深,所以挽留恳切;挽留恳切,所以言语详细。召公是同功一体的人,都有忠君爱国的心,怎么能不油然而感动、幡然留下呢?”郝氏敬说:“私下观察周公的心志,就知道圣人天行健、不息的诚意,以天地民物为……”

心,未尝迟回于衰耄之年也。吾当为之事,与夫不可辞之责,一息不容少懈。吾夫子思梦见周公,孟子谓公思兼三王坐以待旦,读《君奭》始信其然矣】

译我的心,从未在年老体衰之时迟疑退缩。我应当做的事,以及那些不可推卸的责任,连一息之间都不容许稍有懈怠。我的老师孔子说梦见周公,孟子说周公想着兼行三王的德政而坐着等待天亮,读了《君奭》这篇,我才相信确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