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书经传说彚纂卷六
矣。如以六卿属之司马为无其事,则九伐统于司马,自是设官之大经大法,犹司徒施教,则六卿总属之也。且天子亲征,则六卿必从,固已,恐亦无空国而出之理。冢宰固摄国政者,其属之司马,疑亦特其属官耳。若谓六卿与六鄕之卿必不为一,则郑氏所云「外与六鄕之教」,安见其不然耶?唐虞建官维百,自多兼职,虽世远不可尽考,无执一说以泥之可也,当以蔡传为正】
译了。如果认为六卿隶属于司马是没有这回事,那么九伐由司马统领,本来就是设立官职的大原则、大法则,就像司徒施行教化,六卿就总归于他一样。况且天子亲自出征,六卿必定跟随,本来就是这样,恐怕也没有把国家空虚而独自出征的道理。冢宰本来是总摄国家政务的人,他隶属于司马,怀疑也只是他的属官罢了。如果说六卿和六乡的卿一定不是同一批人,那么郑氏所说的“对外施行六乡的教育”,怎么见得就不对呢?唐尧虞舜建立官职多达百种,自然多有兼任的情况,虽然年代久远不能完全考证,也不应当固执一种说法而拘泥不通,应当以蔡传的解说为正确。
王曰嗟六事之人予誓告汝
集传重其事,故嗟叹而告之【林氏之竒曰:「李校书论虞书言咨,其后变而为嗟,盖嗟者,即咨之义也】六事者,非但六卿,有事于六军者皆是也。
集说【孔氏颖达曰:发首二句,叙其誓之由;「王曰」已下,皆是誓之辞也。郑▯云:变六鄕,言六事之人,言军吏下及士卒也。下文戒左右与御,是徧勅在军之士。六卿之身及所部之人,各有军事,故六事之人为总呼之辞。○黄氏度曰:数扈之罪,以誓告军帅,然后中军出号令。司马左右陈行,而以天子之命誓之,各行有司之事】
有扈氏威侮五行,怠弃三正,天用勦絶其命。今予惟恭行天之罚。
集传》:“威,防殄之也;侮,轻忽之也【钟氏天才曰:威是防殄而戕其质,侮是轻忽而拂其性】鲧汨五行而殛死,况于威侮之者乎?三正,子、丑、寅之正也。夏正建寅。怠弃者,不用正朔也。有扈氏防殄天物,轻忽不敬,废弃正朔,虐下背上,获罪于天。天用勦絶其命,今我伐之,惟敬行天之罚而已。”今案此章,则三正迭建其来乆矣。舜协时月正日,亦所以一正朔也。子、丑之建,唐虞之前当已有之。
集说【孔氏颖达曰:「天子用兵,称恭行天罚;诸侯讨有罪,称肃将王诛,皆示有所禀承,不敢专也。」○陈氏大猷曰:「凡背五常之道,拂生长敛藏之宜,皆威侮五行也。」○王氏纲振曰:「唐、虞钦若昊天,敬授人时;大禹六府孔修,祗承于帝,无一不致其恭,何敢威侮怠弃?况三正五行,实相表里,水、火、金、木、土、谷之修,未有不从抚辰得者。五行,天以养人,不为节啬爱惜;三正,王用奉天,不与遵守禀承,此其得罪于天与君何如,安得不恭行天罚】
【案五行有以质言者,有以气言者。或以蔡传偏以质具于地者言之,不以气行于天者言,此说非也。气质二者,虽分言各有所属,其实不可离也。舍气则无以为质,舎质亦无以见气之运行。读者但知防殄天物为属之生质言,不知人物既经防殄,则气戕害多矣。况其下言轻忽不敬,非天而何?因二者原不可分,故防殄天物即轻忽不敬也。经文二字,原以威属人物上,侮属运行上言,蔡传极体经意,奈何执一以议之乎?至三正,注疏主天地人,而后人以夏以前无改正朔事。林之竒则谓不必求之太深,但言其废三纲五常。或以为三正必有所指,如三纲、三事之类;或以为不用夏时之正,亦不用唐虞以前之正,如秦用亥为正;或以为三正本兼用,如周礼有正月,又有正嵗;豳风一之日、二之日,是一阳、二阳之月,亦得为正;春秋虽用周正,而祭祀、田猎仍用夏时。纷纷之说,总以蔡传不用正朔一语概之为是,而三正之说,其来已乆,则为子、丑、寅之正,亦不必多疑矣。即注疏天地人,亦三正取义之原也。有扈既不遵正朔,又何知三正之义乎?怠弃三正,兼言之宜也】
左不攻于左,汝不恭命;右不攻于右,汝不恭命;御非其马之正,汝不恭命。
集传》左,车左右,车右也。攻,治也【黄氏度曰:各治其事谓之共命】古者车战之法,甲士三人:一居左以主射,一居右以主击刺,御者居中以主马之驰驱也。《左传》宣公十二年:楚许伯御乐伯,摄叔为右,以致晋师。乐伯曰:「吾闻致师者,左射以菆【陈氏师凯曰:菆,矢之善者】是车左主射也。摄叔曰:「吾闻致师者,右入垒折馘【陈氏师凯曰:折其左耳】执俘而还,是车右主击刺也。御非其马之正,犹王良所谓诡遇也。盖左右不治其事,与御非其马之正,皆足以致败,故各指其人以责其事,而欲各尽其职而不敢忽也。《集说【黄氏度曰:御主马政,作一车之将,右与射佐之。《射人》曰:『使有爵者乗王之倅车。』盖将选也。师以持重为不可胜,进退动静莫不有法,是故御非其法为不恭命,三代节制如此。○胡氏士行曰:各严部分,不出其位,所谓师出以律也。○王氏樵曰:首左字当一断,呼左之人而告之也,下御字、右字亦然。一车甲士三人,歩卒七
译王说:“唉,各位将领,我郑重地告诫你们。
有扈氏残害违背五行之道,懈怠废弃三正之制,上天因此断绝了他的国运。如今我不过是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
左边的射手不在左边作战,你们就是不恭敬地服从命令;右边的武士不在右边作战,你们就是不恭敬地服从命令;驾车的人不驾驭好马匹,你们就是不恭敬地服从命令。”
十二人,每二十五人为一两,盖甲士则每两之长,而歩卒则各供其长而为之助者也。故古者临军誓战,所戒者三人而已。呼左,则凡车左执射者同听之;呼右、呼御亦然。凡车之命,系此三人,自一乘至于万乘皆有是】
译十二人,每二十五人组成一个“两”,大概是甲士作为每“两”的首领,而步兵则各自供给其首领并作为他的辅助。所以古时候军队临战誓师,所告诫的只有三个人罢了。呼喊“左”,那么所有在车左负责射箭的人都一同听从;呼喊“右”、呼喊“御”也是这样。凡是战车的命令,都系于这三个人,从一辆车到万辆车都是如此】
用命赏于祖,不用命戮于社。予则孥戮汝。
集传》:“戮,杀也。礼曰:『天子廵狩,以迁庙主行【孔氏颖达曰:曾子问云,孔子曰:『天子廵守,以迁庙之主行,载于齐车,言必有尊也。』廵守尚然,征伐必也】左传:“军行,祓社、衅鼓。”然则天子亲征,必载其迁庙之主与其社主以行【孔氏颖达曰:定四年左传云:『君以军行,祓社、衅鼓,祝奉以从。』是天子亲征,又载社主行也】以示赏戮之不敢专也。祖,左,阳也,故赏于祖;社,右,阴也,故戮于社。孥,子也。孥戮与上戮字同义,言若不用命,不但戮及汝身,将并汝妻子而戮之。战,危事也,不重其法,则无以整肃其众而使赴功也。或曰:“戮,辱也【黄氏度曰:周礼掌戮,郑康成曰:『戮犹辱也】孥戮,犹《秋官·司厉》孥男子以为罪隶之孥【陈氏师凯曰:周礼孥作奴,谓坐为盗贼而为奴者,输于罪隶】古人以辱为戮,谓戮辱之以为孥耳【林氏之竒曰:此篇与《汤誓》皆冇孥戮之言,非杀之之谓也。左传僖二十七年,楚子文治兵于睽,终朝而毕,不戮一人。文六年夷之搜,贾季戮臾骈,臾骈之人欲尽杀贾氏以报焉,臾骈曰:『不可以。』是知谓之戮者,非是杀之,但加耻辱焉】古者罚弗及嗣,孥戮之刑,非三代之所宐有也。案此说固为有理,然以上句考之,不应一戮而二义。盖罚弗及嗣者,常刑也;予则孥戮者,非常刑也【洪氏翼圣曰:孥戮是后日】常刑则爱克厥威,非常刑则威克厥爱。盘庚迁都,尚有“劓殄灭之无遗育”之语,则啓之誓师,岂为过哉!
集说【孔氏颖达曰:礼,左宗庙,右社稷,是祖阳而社隂。就祖赏,就社戮,亲祖严社之义也。大功大罪,则在军赏罚,其徧叙诸勲,乃至太祖赏耳。○陈氏栎曰:啓行天罚,以恭为本。我恭天命,左右御当恭我命。用命而赏,赏其恭命也;不用命而戮,戮其不恭命也。赏戮不敢专,必行之祖社,皆致恭也。恭敬者,百圣之心法,亦家法也。啓之此心,即禹祗承祗台之心也。○姚氏舜牧曰:禹誓师之辞曰:「尔尚一乃心力,其克有勲。」此云:「不用命戮于社,予则孥戮汝。」盖视前较有别矣,此可征世道之一变】
总论【吴氏泳曰:「甘誓一篇,仅八十字,而其闲六军之制、车乘之法、邦国赏刑之典、誓师之辞,靡不明偹一传至仲康,而▯征所言,亦可以考当时人物、军旅、官名、制度,乃知明明我祖,万邦之君,有典有则,贻厥子孙,眞至言哉!」○董氏鼎曰:「禹自征苗以来,未尝用师,军旅之事,宐啓所未闻也。而一旦赫然以征有扈,召六卿而誓,与防羣后而誓者同科;威侮五行、怠弃三正,与侮慢自贤、反道败德者同意;恭行天罚,用命不用命,与奉将天罚、尔尚一乃心力者同辞。盖宛然神考家法也。然则禹固不以天下为无事而不训以兵,啓亦不以天下为无事而不习于兵。讲之以豫,用之以节,斯其为王者之师欤】
五子之歌
集传》:五子,太康之弟也。歌与帝舜作歌之歌同义。今文无,古文有。
集说【孔氏颖达曰:史述作歌之由,先叙失国之事。「其一曰」以下乃是歌辞。此五子作歌五章,辞相连接,自为终始。○不言五弟而言五子者,以其述祖之训,故系父以言之。○程子曰:《书》为王者之轨范,不独着圣王之事以为法,亦存其失以示戒,五子之歌是也。○黄氏度曰:禹万世永頼之功,岂便至覆絶?五歌几使人不忍闻。其民歌诗流传,谁不动心?少康中兴,而羿、浞皆诛,此歌实有感动焉】
太康尸位,以逸豫灭厥德,黎民咸贰。乃盘游无度,畋于有洛之表,十旬弗反。
集传》:太康,啓之子。尸,如祭祀之尸,谓居其位而不为其事,如古人所谓尸禄、尸官者也。豫,乐也。夏谚曰:「吾王不游,吾何以休?吾王不豫,吾何以助?一游一豫,为诸侯度。」夏之先王非不游豫,盖有其节,皆所以为民,非若太康以逸豫而灭其德也。民咸贰心【孔氏安国曰:君丧其德,则众民皆二心矣】而太康
译听从命令的,在祖庙前赏赐;不听从命令的,在社坛前处死。我要连累你的妻儿一同处死。
《集传》说:“戮,就是杀。《礼记》说:‘天子巡视诸侯领地,带着迁庙的牌位出行。’孔颖达说:曾子问中,孔子说:‘天子巡视,带着迁庙的牌位出行,放在齐车上,表示必定有尊崇的对象。’巡视尚且如此,征伐必定也是这样。’《左传》说:‘军队出行,要祓除社神,用牲血涂鼓。’那么天子亲自出征,必定带着迁庙的牌位和社神的牌位一同出行。孔颖达说:《左传》定公四年记载:‘国君率领军队出行,祓除社神,用牲血涂鼓,祝官捧着牌位跟随。’这说明天子亲自出征,又带着社神的牌位出行。’以此来显示赏赐和杀戮不敢专断。祖庙在左边,属阳,所以在祖庙前赏赐;社坛在右边,属阴,所以在社坛前杀戮。孥,指子女。孥戮与上面的戮字同义,意思是如果不听从命令,不但杀你本人,还要连同你的妻儿一起处死。战争是危险的事情,如果不加重刑罚,就无法整肃军队使他们奋勇立功。有人说:‘戮,是羞辱的意思。’黄度说:《周礼》掌戮,郑康成说:‘戮就是羞辱。’孥戮,就像《秋官·司厉》中把男子没入为罪隶的孥。陈师凯说:《周礼》中孥写作奴,指因犯盗窃罪而沦为奴隶的人,交给罪隶管理。古人把羞辱当作戮,意思是羞辱他们使他们沦为奴仆。林之奇说:这篇与《汤誓》都有孥戮的说法,不是杀死的意思。《左传》僖公二十七年,楚子文在睽地治军,从早到晚结束,没有杀一个人。文公六年夷之搜,贾季杀了臾骈,臾骈的人想杀尽贾氏来报仇,臾骈说:‘不可以。’由此可知称为戮的,不是杀死,只是加以耻辱。古代刑罚不牵连后代,孥戮的刑罚,不是夏商周三代应该有的。’考察这种说法固然有道理,然而根据上句考察,不应该一个戮字有两种含义。大概刑罚不牵连后代,是常刑;我要孥戮你,是非常刑。洪翼圣说:孥戮是后来的事。常刑则仁爱克制威严,非常刑则威严克制仁爱。盘庚迁都,还有‘彻底消灭不留后代’的话,那么启誓师,难道过分了吗!
《集说》:孔颖达说:礼制,左边是宗庙,右边是社稷,所以祖庙属阳而社稷属阴。在祖庙前赏赐,在社坛前杀戮,是亲近祖庙、严肃社稷的道理。大功大罪,就在军中赏罚,其普遍叙述各种功勋,直到太祖才赏赐。陈栎说:启执行天罚,以恭敬为根本。我恭敬天命,左右侍从应当恭敬我的命令。听从命令而赏赐,是赏赐他们恭敬命令;不听从命令而杀戮,是杀戮他们不恭敬命令。赏赐和杀戮不敢专断,必定在祖庙社坛执行,都是表示恭敬。恭敬,是百位圣人的心法,也是家法。启的这种心,就是禹恭敬承受天命的心。姚舜牧说:禹誓师的话说:‘你们还要统一心力,才能建立功勋。’这里说:‘不听从命令在社坛前处死,我要连累你的妻儿一同处死。’看来与前文有所不同,这可以证明世道的一次变化。
总论:吴泳说:‘《甘誓》一篇,只有八十个字,而其中六军的制度、车乘的方法、国家的赏刑典章、誓师的话,没有不明确的。传到仲康,而《征》所说的,也可以考察当时的人物、军旅、官名、制度,才知道‘明明我祖,万邦之君,有典有则,贻厥子孙’,真是至理名言啊!’董鼎说:‘禹自从征伐三苗以来,不曾动用军队,军旅之事,启应该没有听说过。然而一旦赫然征伐有扈,召集六卿而誓师,与禹召集诸侯而誓师同类;威侮五行、怠弃三正,与侮慢自贤、反道败德同义;恭敬执行天罚,用命不用命,与奉将天罚、尔尚一乃心力同辞。大概完全是先父的家法。那么禹本来不以天下无事而不训练军队,启也不以天下无事而不习练军事。预先讲习,节制使用,这就是王者之师吧。’
五子之歌
《集传》:五子,是太康的弟弟。歌与帝舜作歌的歌同义。今文《尚书》没有,古文《尚书》有。
《集说》:孔颖达说:史官叙述作歌的原因,先叙述失国的事。‘其一曰’以下是歌辞。这五子作歌五章,辞意相连,自成始终。不说五弟而说五子,是因为他们叙述祖先的训诫,所以依附父亲来说。程颐说:《尚书》是王者的规范,不仅记载圣王的事作为法则,也保存他们的过失以示警戒,五子之歌就是这样。黄度说:禹万世永赖的功绩,难道就会断绝吗?五首歌几乎使人不忍心听。民歌流传,谁不动心?少康中兴,而羿、浞都被诛杀,这首歌实在有感动人心的力量。
太康空居君位,因安逸享乐而败坏了他的德行,百姓都怀有二心。于是他纵情游乐没有节制,在洛水之外打猎,十天没有返回。
《集传》:太康,是启的儿子。尸,像祭祀中的尸,指占据职位而不做事,像古人所说的尸禄、尸官。豫,快乐。夏朝的谚语说:‘我们的君王不游乐,我们怎么休息?我们的君王不快乐,我们怎么帮助?一次游乐一次快乐,作为诸侯的榜样。’夏朝的先王不是不游乐,大概有节制,都是为了百姓,不像太康因安逸享乐而败坏德行。百姓都怀有二心。孔安国说:君王丧失德行,那么众百姓都怀有二心了。而太康
集说【林氏之竒曰:「夏都冀州,在大河之北,洛在河之南。太康舍其宗庙社稷,渡河而去,畋于洛之南,至于百日而犹不反,是其在我者旣有弃天下之心,安得无后羿之变乎?」○陈氏栎曰:「此史序五子作歌之由。能敬必有德,逸豫则怠胜敬,所以至灭其徳○姚氏舜牧曰:「德为民心所同具,灭厥德则民心贰矣。非民之贰于我,由我之贰于民也。君与民原是一体,贰不得。」○张氏尔嘉曰:「禹之得天下以兢业,太康之失天下以逸豫,敬肆之分如此】
有穷后羿因民弗忍距于河
集传》:穷,国名【地理今释:穷,《水经注》云:「鬲县故有穷后国也。」今山东济南府德州北有鬲县故城,是其地】羿,穷国君之名也【孔氏颖达曰:「襄四年《左传》曰:『后羿自鉏迁于穷石。』」○陈氏师凯曰:「杜预注云:『鉏,羿本国名。』晋地记云:『河南有穷谷,本有穷氏所迁也】或曰:「羿,善射者之名。」贾逵《说文》:「羿,帝喾射官,故其后善射者皆谓之羿【孔氏颖达曰:「《淮南子》云:『尧时十日竝生,尧使羿射九日而落。』之言虽不经,要言尧时亦有羿,则羿是善射之号,非复人之名字。信如彼言,则不知羿名为何也】有穷之君亦善射,故以羿目之也。羿因民不堪命,距太康于河北,使不得返,遂废之。
集说【吕氏祖谦曰:「奸雄何世无之?在我之理既坚既正,则彼无自而入。苟有闲隙,彼必投之。羿之距太康,所以因民弗忍也。因者,明祸乱之本在此不在彼也。」○陈氏经曰:「禹功在万世,覩河洛者思之。再传一为游田,而民遂贰,何也?民之于禹,如頼慈母;一遇太康,如婴儿失母无依,所以贰也。然羿能夺之一时,不能禁民思禹于他日。少康以一成一旅,卒祀夏配天,非民之不忘禹而何】
厥弟五人御其母以从,徯于洛之汭。五子咸怨,述大禹之戒以作歌。
集传》:御侍也。怨,如孟子所谓《小弁》之怨,亲亲也。《小弁》之诗,父子之怨;《五子之歌》,兄弟之怨。亲之过大而不怨,是愈疏也。五子知宗庙社稷危亡之不可救,母子兄弟离散之不可保,忧愁郁悒,慷慨感厉,情不自己,发为诗歌,推其亡国败家之由,皆原于荒弃皇祖之训。虽其五章之闲,非尽述皇祖之戒,然其先后终始互相发明。史臣以其作歌之意,序于五章之首。后世序诗者,每篇皆有小序以言其作诗之义,其原盖出诸此。
集说【孔氏颖达曰:太康初去之时,其弟五人侍其母以从太康。太康畋于洛南,五弟待于洛北。太康乆而不反,致使羿距于河,五子皆怨。史述太康之恶既尽,然后言其作歌,故令羿距之文乃在母从之上,作文之势然也。○吕氏祖谦曰:五子咸怨,非仇怨之怨,盖怨艾之怨也。知其所谓怨,则知述戒作歌之意矣。五子之歌,一章切于一章。一章远思大禹敬民之训;二章自寻咎其取亡之道;三章痛惜冀都之业;四章又反复家绪之本末;五章其情极矣,尽取其忧愧之罪归之于已。观此五章,俯仰髙下,节奏所在,五子之心为何如?○俞氏鲲曰:厥弟三句,叙羿距以前事;五子咸怨,叙羿距以后事。盖太康畋洛之时,五子侍母以随从之,意必周旋左右,朝夕规谏,动以母子兄弟之至情,冀其悔悟反国。而太康不聼,不得已而徯于洛之汭。及至为羿所距,五子与母竝不反国,而后怨而作歌也。若谓五子之从在羿距之后,不应五子越河而居洛汭。又经文「五子咸怨」句,分明是另提端语】
其一曰:「皇祖有训,民可近,不可下。民惟邦本,本固邦宁。」集传:此禹之训也。皇,大也【林氏之竒曰:皇者,尊而大之之辞。皇祖者,犹言大祖也】君之与民,以势而言,则尊卑之分如霄壤之不侔;以情而言,则相须以安,犹身体之相资以生也。故势踈则离,情亲则合。以其亲,故谓之近;以其踈,故谓之下。言其可亲而不可踈之也。且民者,国之本,本固而后国安。本既不固,则虽强如秦、富如隋,终亦灭亡而已矣。其一、其二,或长幼
译汇集诸家解说:林氏之奇说:“夏朝都城在冀州,位于黄河以北,洛水在黄河以南。太康舍弃宗庙社稷,渡河而去,在洛水以南打猎,长达百日还不返回,这说明他内心已经产生了抛弃天下之心,怎么不会发生后羿的变故呢?”陈氏栎说:“这是史官叙述五子作歌的缘由。能够恭敬就一定会有德行,安逸享乐就会使懈怠胜过恭敬,所以导致德行败坏。”姚氏舜牧说:“德行是民心所共同具备的,败坏了德行,民心就会背离。不是百姓背离我,而是我背离了百姓。君与民原本是一体的,不能背离。”张氏尔嘉说:“禹得到天下是因为兢兢业业,太康失去天下是因为安逸享乐,恭敬与放肆的区别就在于此。”
有穷国的后羿趁着百姓无法忍受,在黄河边抗拒太康。
《集传》说:有穷,是国名。《地理今释》说:有穷,《水经注》记载:“鬲县故城是有穷后国所在地。”现在山东济南府德州以北有鬲县故城,就是那个地方。羿,是有穷国君的名字。孔氏颖达说:“《左传》襄公四年记载:‘后羿从鉏迁徙到穷石。’”陈氏师凯说:“杜预注说:‘鉏,是羿本来的国名。’《晋地记》说:‘河南有穷谷,原本是有穷氏迁徙的地方。’”有人说:“羿,是善于射箭者的通称。”贾逵《说文解字》说:“羿,是帝喾的射官,所以后来善于射箭的人都称为羿。”孔氏颖达说:“《淮南子》说:‘尧的时候十个太阳同时出现,尧派羿射落九个太阳。’这话虽然不合常理,但说尧的时候也有羿,那么羿就是善于射箭的称号,不再是人的名字。如果真像那样说,就不知道羿的名字是什么了。”有穷国的君主也善于射箭,所以用羿来称呼他。后羿趁着百姓不堪忍受暴政,在黄河以北抗拒太康,使他不能返回,于是废黜了他。
汇集诸家解说:吕氏祖谦说:“奸雄哪个时代没有?如果自身的道理既坚定又正确,那么他们就没有机会侵入。如果有空隙,他们一定会钻进来。后羿抗拒太康,是趁着百姓无法忍受。‘趁’字,说明祸乱的根源在于自身而不在于他人。”陈氏经说:“禹的功绩流传万世,看到黄河洛水的人都会怀念他。传了两代,一旦因为游猎,百姓就背离了,为什么呢?百姓对于禹,就像依赖慈母;一旦遇到太康,就像婴儿失去母亲无所依靠,所以背离了。然而后羿能夺取一时,不能禁止百姓日后思念禹。少康凭借一城一旅,最终祭祀夏朝配享上天,如果不是百姓不忘记禹,又是什么呢?”
他的五个弟弟侍奉母亲跟随太康,在洛水北岸等待。五子都感到怨恨,追述大禹的告诫而作了歌。
《集传》说:御,侍奉。怨,像孟子所说的《小弁》那样的怨恨,是出于亲爱亲人。《小弁》这首诗,是父子之间的怨恨;《五子之歌》,是兄弟之间的怨恨。亲人有过错而不怨恨,这是更加疏远。五子知道宗庙社稷危亡不可挽救,母子兄弟离散不可保全,忧愁郁结,慷慨感愤,情感无法自抑,发为诗歌,推究亡国败家的原因,都源于荒废抛弃皇祖的训诫。虽然五章之间,并非完全叙述皇祖的告诫,但前后始终互相阐发。史官将他们作歌的意图,写在五章之首。后世为诗作序的人,每篇都有小序来说明作诗的意义,其源头大概就出于此。
汇集诸家解说:孔氏颖达说:太康刚离开的时候,他的五个弟弟侍奉母亲跟随太康。太康在洛水以南打猎,五弟在洛水以北等待。太康很久不返回,致使后羿在黄河边抗拒,五子都感到怨恨。史官叙述太康的恶行已经详尽,然后才说他们作歌,所以让后羿抗拒的文字出现在母亲跟随之上,这是作文的形势使然。吕氏祖谦说:五子都感到怨恨,不是仇怨的怨,而是怨恨痛惜的怨。知道他们所谓的怨,就知道追述告诫作歌的意图了。《五子之歌》,一章比一章更切近。一章远思大禹敬重百姓的训诫;二章自寻导致灭亡的道路;三章痛惜冀都的基业;四章又反复家业传承的本末;五章情感达到极点,尽将忧愧之罪归咎于自己。看这五章,俯仰高低,节奏所在,五子的心是怎样的?俞氏鲲说:厥弟三句,叙述后羿抗拒以前的事;五子咸怨,叙述后羿抗拒以后的事。大概太康在洛水打猎的时候,五子侍奉母亲跟随他,意必在左右周旋,朝夕规劝,动不动以母子兄弟的至情,希望他悔悟返回国都。而太康不听,不得已而在洛水北岸等待。等到被后羿抗拒,五子和母亲都不能返回国都,而后怨恨作歌。如果说五子跟随在后羿抗拒之后,不应该五子越过黄河居住在洛水北岸。又经文“五子咸怨”一句,分明是另起端语。
第一章说:“皇祖有训诫,百姓可以亲近,不可以轻视。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就安宁。”《集传》说:这是禹的训诫。皇,大。林氏之奇说:皇,是尊崇而伟大的辞语。皇祖,就是说大祖。君与民,从权势来说,尊卑的区别如同天壤之差不相等;从情理来说,则互相依赖以求安宁,就像身体互相依赖以生存。所以权势疏远就分离,情理亲近就结合。因为亲近,所以称为近;因为疏远,所以称为下。说的是可以亲近而不可以疏远。况且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然后国家安宁。根本如果不稳固,那么即使强如秦朝、富如隋朝,最终也会灭亡而已。其一、其二,或者长幼
之序,或作歌之序,不可知也。集说【林氏之竒曰:诗歌肇于虞、夏。五子之作歌,史官总而序之,其言不出于一人,其意若出一人也。○吕氏祖谦曰:可近不可下,见君民的然为一体,可亲之使近,不可推之使下。视民为下,则有邈然不相接之意矣。民惟邦本,本固邦宁,百世兴王之定法也。禹受任于舜,其相传之要曰:可爱非君,可畏非民。众非元后何戴,后非众罔与守邦。躬履之乆,见之精切,故作训以戒子孙,坚决着明】
译至于《五子之歌》的序言,有的版本说是歌的序言,这无法确知。集说【林氏之竒说:诗歌始于虞、夏时期。五子创作了歌,史官将其汇总并作了序言,其中的言辞并非出自一人之口,但其意旨却仿佛出自一人。○吕氏祖谦说:“可近不可下”,表明君主与民众本为一体,可以亲近他们使之靠近,不可以疏远他们使之卑微。如果将民众视为低贱,就会产生彼此隔绝、不相往来的意味了。民众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才能安宁,这是百代以来使国家兴盛的根本法则。禹从舜那里接受重任,其相传的要旨是说:值得爱戴的不是君主吗?值得敬畏的不是民众吗?民众如果没有君主,依靠谁来拥戴?君主如果没有民众,又怎能守住国家?禹亲身践行已久,对此认识精辟深切,所以作训诫来告诫子孙,言辞坚决明确】
予视天下,愚夫愚妇,一能胜予;一人三失。怨岂在明?不见是图。予临兆民,懔乎若朽索之驭六马。为人上者,奈何不敬?
集传》:「予」,五子自称也。君失人心,则为独夫。独夫,即愚夫、愚妇一能胜我矣。「三失」者,言所失众也【时氏澜曰:「一失至于三而不变,不可望其复改矣,频复之凶也】民心怨背,岂待其彰著而后知之?当于事几未形之时而图之也。朽,腐也。朽索易絶,六马【林氏之竒曰:「古者车皆四马,惟天子之车则特驾六马。四马则两服、两骖,六马则两骖之外又有两騑】易惊。朽索固非可以驭马也,以喻其危惧可畏之甚。为人上者,奈何而不敬乎【孔氏安国曰:「能敬则不骄,在上不骄,则髙而不危】前既引禹之训言,此则以已之不足恃、民之可畏者申结其义也。
集说【林氏之竒曰:「天下之安,必由匹夫匹妇之无所不被其泽;天下之危,必起于匹夫匹妇之怨。其所以致怨者,亦不在于显然过恶,苟失于此者,在亳厘之间,必有怨之矣。惟以君而临民,其危如朽索之驭六马,则为人上,其可不敬民哉?君能敬民,则本固邦宁,而社稷永保矣。」○陈氏经曰:「君之固结民心,以敬为本。太康失邦,由失民心;失民心,由于逸豫不敬也】
其二曰:「《训》有之:内作色荒,外作禽荒,甘酒嗜音,峻宇雕墙。有一于此,未或不亡。」
集传》此亦禹之训也【林氏之竒曰:「前言皇祖有训,此蒙其文,故但曰训有之也】色荒,惑嬖宠也;禽荒,耽游畋也。荒者,迷乱之谓。甘、嗜,皆无厌也。峻,高大也。宇,栋宇也。雕,绘饰也。言六者有其一,皆足以致灭亡也。禹之训昭明如此,而太康独不念之乎?此章首尾意义已明,故不复申结之也。《集说【吕氏祖谦曰:「天下之事皆有其则,至其则而止,所谓度也。夫妇之正,不可废也;搜狩之常,不可阙也;嘉会合礼,不可以去酒;导民性情,不可以无乐;栋宇以蔽风雨,垣墙以御穿窬,制于圣人,岂以灭德?然色、禽而至于荒,酒至于酣,音至于嗜,宇则峻之,墙则雕之,非其则矣。」○王氏十朋曰:「三风十愆,君有一于身,国必亡,与此同意】
其三曰:「惟彼陶唐,有此冀方。今失厥道,乱其纪纲,乃厎灭亡。」
集传》:尧初为唐侯,后为天子,都陶,故曰陶唐【孔氏颖达曰:世本云帝尧为陶唐氏,韦昭云陶唐皆国名,犹汤称殷商也。地理今释:郑康成《唐谱》云唐者帝尧旧都之地,今曰太原晋阳,是尧始居此,后乃迁河东平阳,汉晋阳县今山西太原府太原县也。又《汉书》顔师古注云:陶丘在济阴,今山东兖州府定陶县有尧城,尧甞居之,后居于唐,故尧号陶唐氏】尧授舜,舜授禹,皆都冀州。言冀方者,举中以包外也。大者为纲,小者为纪【朱子曰:纪者如丝之有纪,纲者如网之有纲。丝无纪则不能以自理,网无纲则不能以自举】厎,致也。尧、舜、禹相授一道以有天下,今太康失其道而紊乱其纪纲,以致灭亡也。○又案:左氏所引「惟彼陶唐」之下有「帅彼天常」一语,「厥道」作「其行」,「乃厎灭亡」作「乃灭而亡」。
集说【孔氏颖逹曰:「冀州统天下四方,尧都平阳,舜都蒲坂,禹都安邑,相去不盈二百,皆在冀州。自尧以来,都不出此地,故举陶唐以言之。」○陈氏大猷曰:「道者,君天下之本;纪纲者,维持天下之制】
其四曰:「明明我祖,万邦之君,有典有则,贻厥子孙。关石和钧,王府则有。荒坠厥绪,覆宗絶祀。」
集传》:明,明明而又明也。我祖,禹也。典,犹周之六典;则,犹周之八则【周礼天官六典一曰治典二曰教典三曰礼典四曰政典五曰刑典六曰事典八则一曰祭祀二曰法则三曰废置四曰禄位五曰赋贡六曰礼俗七曰刑赏八曰田役】所以治天下之典章法度也。贻,遗关通【黄氏度曰轻重之所由通也】和平也【黄氏度曰轻重之所由平也】百二十斤为石,三十斤为钧,钧与石,五权之最重者也【陈氏师凯曰五权铢两斤钧石
译我看天下,愚昧的男女,一个就能战胜我;一个人会有三次过失。怨恨难道要等到明显时才去察觉?在怨恨尚未显露时就应谋划防范。我面对亿万百姓,战战兢兢,如同用腐朽的绳索驾驭六匹马。身为君主,怎么能不恭敬?
《集传》说:“予”,是五子自称。君主失去人心,就成了孤家寡人。孤家寡人,就是连愚夫愚妇都能战胜我。“三失”,是说过失很多【时氏澜说:“一次过失发展到三次还不改变,不能指望他再改正了,这是频繁重复的凶险”】。民心怨恨背离,难道要等到它显著时才去知道?应当在事情苗头尚未显露时就谋划防范。朽,是腐烂。腐朽的绳索容易断,六匹马【林氏之奇说:“古代的车都驾四匹马,只有天子的车特别驾六匹马。四匹马是两匹服马、两匹骖马,六匹马则在两匹骖马之外又有两匹騑马”】容易惊动。腐朽的绳索本来就不能用来驾驭马匹,用来比喻危险恐惧到了极点。身为君主,怎么能不恭敬呢【孔氏安国说:“能恭敬就不骄傲,在上位不骄傲,就虽高而不危险”】。前面已经引用了禹的训诫,这里就用自己不可依赖、百姓值得畏惧来重申总结其义理。
《集说》【林氏之奇说:“天下的安定,必定源于平民百姓无不蒙受恩泽;天下的危亡,必定起于平民百姓的怨恨。导致怨恨的原因,也不在于明显的过错罪恶,如果在此处有所缺失,哪怕只有毫厘之差,也必定会有怨恨了。只有身为君主面对百姓,其危险如同用腐朽的绳索驾驭六匹马,那么身为君主,怎么能不敬畏百姓呢?君主能敬畏百姓,那么根本稳固国家安宁,社稷就能永远保全了。”○陈氏经说:“君主巩固民心,以恭敬为根本。太康失去国家,是因为失去民心;失去民心,是因为安逸享乐而不恭敬”】
第二篇说:“《训》中有这样的话:在内沉迷女色,在外沉迷打猎,贪恋美酒,嗜好音乐,建造高大的房屋,雕刻华丽的墙壁。只要有其中一项,没有不灭亡的。”
《集传》说:这也是禹的训诫【林氏之奇说:“前面说皇祖有训诫,这里承袭前面的文意,所以只说训中有之”】。色荒,是迷惑于宠爱的妃嫔;禽荒,是沉溺于游猎。荒,是迷乱的意思。甘、嗜,都是不知满足。峻,是高大。宇,是房屋。雕,是彩绘装饰。说这六项中只要有其中一项,都足以导致灭亡。禹的训诫如此昭明,而太康偏偏不念及吗?这一章首尾意义已经明白,所以不再重申总结了。《集说》【吕氏祖谦说:“天下的事情都有其准则,达到准则就停止,这就是度。夫妇的正道,不可废弃;搜狩的常规,不可缺少;喜庆聚会合乎礼仪,不可以没有酒;引导百姓性情,不可以没有音乐;房屋用来遮蔽风雨,墙壁用来防御盗窃,由圣人制定,难道是为了败坏德行吗?然而女色、打猎到了迷乱的地步,酒到了酣醉的地步,音乐到了嗜好的地步,房屋建得高大,墙壁雕得华丽,就不符合准则了。”○王氏十朋说:“三风十愆,君主身上有一种,国家必定灭亡,这与此处意思相同”】
第三篇说:“只有那陶唐氏,拥有这冀州之地。如今失去了它的道统,扰乱了它的纪纲,于是导致灭亡。”
《集传》说:尧起初做唐侯,后来做天子,建都于陶,所以叫陶唐【孔氏颖达说:《世本》说帝尧是陶唐氏,韦昭说陶唐都是国名,就像汤称殷商一样。《地理今释》:郑康成《唐谱》说唐是帝尧旧都之地,现在叫太原晋阳,这是尧开始居住的地方,后来迁到河东平阳,汉晋阳县即现在山西太原府太原县。又《汉书》颜师古注说:陶丘在济阴,现在山东兖州府定陶县有尧城,尧曾经居住在那里,后来居住在唐,所以尧号称陶唐氏】。尧传位给舜,舜传位给禹,都建都于冀州。说冀方,是举中间来包含外面。大的叫纲,小的叫纪【朱熹说:纪就像丝线有头绪,纲就像网有总绳。丝线没有头绪就不能自行整理,网没有总绳就不能自行提起】。厎,是致。尧、舜、禹相传同一道统以拥有天下,如今太康失去了道统而扰乱了纪纲,以致灭亡。○又按:《左传》所引“惟彼陶唐”之下有“帅彼天常”一语,“厥道”作“其行”,“乃厎灭亡”作“乃灭而亡”。
《集说》【孔氏颖达说:“冀州统辖天下四方,尧都平阳,舜都蒲坂,禹都安邑,相距不超过二百,都在冀州。自尧以来,都城不出此地,所以举陶唐来说。”○陈氏大猷说:“道,是统治天下的根本;纪纲,是维持天下的制度”】
第四篇说:“光明伟大的我的祖先,万邦的君主,有典章有法则,留给子孙后代。关石和钧,王府中都有。荒废坠失他的基业,就会覆灭宗庙断绝祭祀。”
《集传》说:明,是光明而又光明。我祖,是禹。典,如同周朝的六典;则,如同周朝的八则【《周礼》天官六典:一曰治典,二曰教典,三曰礼典,四曰政典,五曰刑典,六曰事典;八则:一曰祭祀,二曰法则,三曰废置,四曰禄位,五曰赋贡,六曰礼俗,七曰刑赏,八曰田役】。这是用来治理天下的典章法度。贻,是遗留。关,通【黄氏度说:轻重之所以相通】。和,是平【黄氏度说:轻重之所以平衡】。一百二十斤为石,三十斤为钧,钧与石,是五种权量中最重的【陈氏师凯说:五种权量是铢、两、斤、钧、石】
也】关通,以见彼此通同无折阅之意【王氏肯堂曰荀子良贾不为折阅不市折阅注谓损所卖物价也】和平,以见人情两平无乖争之意。言禹以明明之德君临天下,典则法度所以贻后世者如此。至于钧石之设,所以一天下之轻重而立民信者,王府亦有之【陈氏经曰王国府库也】其为子孙后世虑,可谓详且远矣。奈何太康荒坠其绪,覆其宗而絶其祀乎?○又案:法度之制始于权,权与物钧而生衡【陈氏师凯曰谓锤与物钧所称适停则衡平也】衡运生规,规圆生矩,矩方生绳,绳直生准【韦氏昭曰立准以望绳以水为平也】是权衡者,又法度之所自出也【陈氏师凯曰规矩绳权衡谓之五则准绳连体权衡合德百工繇焉以定法式】故以钧石言之。
译“也”字通“关”,用以表明彼此互通、没有亏损之意;【王氏肯堂说:《荀子》中“良贾不为折阅不市”,“折阅”的注释是说减损所卖物品的价格】“和平”二字,用以表明人情两相公平、没有违背争执之意。这是说大禹凭借光明的德行君临天下,他所遗留后世的典章法度就是这样的。至于钧石的设立,是为了统一天下的轻重标准而建立百姓的信任,王府中也有【陈氏经说:王国的府库】这样的制度,他为子孙后代考虑,可以说既详尽又深远了。为什么太康荒废堕落了先王的基业,颠覆了他的宗庙而断绝了他的祭祀呢?○又考证:法度的制定始于权,权与物体重量相等从而产生衡;【陈氏师凯说:意思是锤与物体重量相等,所称量时恰好停住,则衡就平了】衡的运动产生规,规的圆形产生矩,矩的方形产生绳,绳的笔直产生准;【韦氏昭说:树立准来观察绳,以水来作为平的标准】因此,权衡又是法度的来源;【陈氏师凯说:规、矩、绳、权、衡被称为五则,准与绳连体,权与衡合德,百工依据它们来制定法式】所以从钧石来说起。
集说【林氏之竒曰:「太史公曰:『禹声为律,身为度,左准绳,右规矩。』自古法度之噐,至禹而后明甚也。」○朱子语类问:「关石和钧,只是钧石之名,如《周礼》嘉量之类?」曰:「恐是。」○齐氏梦龙曰:「以理言,则以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为五典,是也;就事言,则以尧、舜所行为二典,是也。动则随时取中,静则守正不移,而皆自然有以为之准,此所谓事理当然之极也。言其物之当然者,则曰物则;言其理之自然者,则曰天则。」○郑氏晓曰:「万邦之君,上是表先王之君天下,下是述先王贻谋之善也。典则,乃所以治天下者,法度之大,治之本也;钧石,乃所以一天下者,法度之小,治之末也。若政教,若礼乐,所以为治天下之大经者,谓之典;如爵禄、废置、予夺、诛赏,所以为治天下之大法者,谓之则】
其五曰:「呜呼曷归?予怀之悲。万姓仇予,予将畴依?郁陶乎予心,顔厚有忸怩。弗愼厥德,虽悔可追?」
集传》:曷,何也。呜呼曷归,叹息无地之可归也。予将畴依,彷徨无人之可依也。为君至此,亦可哀矣。仇予之予,指太康也。指太康而谓之予者,不忍斥言,忠厚之至也。郁陶,哀思也【朱子曰:「思之甚而气不得伸也】顔厚,愧之见于色也。忸怩,愧之发于心也。可追,言不可追也。
集说【林氏之竒曰:「夫所以曷归者,太康也,而五子则曰:『呜呼曷归!』予怀之悲。虐民而民仇之者,太康也,而五子则曰:『万姓仇予。』予将畴依?所宜忧、所宜愧,皆在太康,而五子任之以为已事者,盖仁人之于兄弟,亲爱之而已矣。有邦则同其安荣,失邦则同其危辱。其危也可忧,其辱也可愧。五子之于太康,可谓有仁人之心矣】
总论【陈氏大猷曰:「五子不咎羿,而曰『万姓仇予』;不咎万姓,而曰『弗愼厥德』;不咎太康,而惟自怨自艾,所谓怨而不怒也。太康失国,因于不敬愼尔,故《五子之歌》始之曰『奈何不敬』,终之曰『弗愼厥德』,以是始终焉,乃一篇之纲领也。故曰:『敬胜怠者吉,怠胜敬者灭】
▯征
集传》▯国名。孟子曰:「征者,上伐下也。」此以征名,实即誓也【林氏之竒曰:「虽以▯征为名,然以典谟训诰誓命之体求之,其实誓也】仲康丁有夏中衰之运,羿执国政,社稷安危在其掌握,而仲康能命▯侯以掌六师,▯侯能承仲康以讨有罪,是虽未能行羿不道之诛,明羲和党恶之罪,然当国命中絶之际,而能举师伐罪,犹为礼乐征伐之自天子出也。夫子所以录其书者,以是欤?今文无,古文有。○或曰:苏氏以为羲和贰于羿,忠于夏者,故羿假仲康之命,命▯侯征之。今案篇首言:「仲康肇位四海,▯侯命掌六师。」又曰:「▯侯承王命徂征。」详其文意,盖史臣善仲康能命将遣师,▯侯能承命致讨,未见贬仲康不能制命,而罪▯侯之为专征也。若果为篡羿之书,则乱臣贼子所为,孔子亦取之为后世法乎?
集说【吕氏祖谦曰:「夏书存于后世者最少,因《▯征》可以考官名、法度、人物、军旅之事,显然备具。」○申氏时行曰:「此篇首节是史官叙▯侯征羲和之始词告于众,三节数羲和之罪之当征,今予以尔三节严将士出征之律。须要识得羲和之罪实在于党羿,而不止于忽天戒;▯侯之征羲和,虽未能及羿,而实翦羿之羽翼也】
惟仲康肇位四海,▯侯命掌六师。羲和废厥职,酒荒于厥邑,▯后承王命徂征。
集传》:仲康,太康之弟【孔氏颖达曰:计《五子之歌》,仲康当是其一】▯侯,▯国之侯。命掌六师,命为大司马也。仲康始即位,即命▯侯以掌六师,次年方有征羲和之命【陈氏师凯曰:《经世书》以征羲和为元年事,则是即位之次年也。古者逾年改元】必本始而言者,盖史臣善仲康肇位之时已能收其兵权,故羲和之征犹能自天子出也。林氏曰:「羿废太康而立仲康,然其篡也,乃在相之世。仲康不为羿所篡,至其子相然后见篡,是则仲康犹有以制之也
译集说【林氏之奇说:“太史公说:‘禹的声音作为音律,身体作为尺度,左手拿着准绳,右手拿着规矩。’自古以来的法度器具,到了禹的时候才非常明确。”○朱子《语类》问:“‘关石和钧’,只是钧和石的名称,像《周礼》中的嘉量之类吗?”回答说:“恐怕是的。”○齐氏梦龙说:“从道理上讲,以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为五典,这是对的;从事务上讲,以尧、舜所推行的为二典,这也是对的。行动时随时取中,静止时坚守正道不改变,而都自然有作为准则的东西,这就是所谓事理当然的极致。说事物的当然,就叫做物则;说道理的自然,就叫做天则。”○郑氏晓说:“万邦的君主,上面是表彰先王统治天下的功绩,下面是叙述先王留下谋略的美好。典则,是用来治理天下的,是法度中大的方面,是治理的根本;钧石,是用来统一天下的,是法度中小的方面,是治理的末节。像政教,像礼乐,是用来作为治理天下的大经的,叫做典;像爵禄、废置、给予剥夺、诛杀奖赏,是用来作为治理天下的大法的,叫做则】
第五篇说:“唉!我们该回到哪里去?我心中悲伤。百姓都仇视我,我将依靠谁呢?忧愁郁结在我心中,脸上羞愧,内心惭愧。不谨慎自己的德行,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
集传:曷,就是何。呜呼曷归,是叹息没有地方可以回去。予将畴依,是彷徨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做君主到了这种地步,也很可悲了。“仇予”的“予”,指的是太康。指着太康而称“予”,是不忍心直接斥责,这是忠厚到了极点。郁陶,是哀伤思念【朱子说:“思念很深而气闷不得舒展”】。顔厚,是羞愧表现在脸色上。忸怩,是羞愧发自内心。可追,是说不可追回。
集说【林氏之奇说:“之所以问‘曷归’,是因为太康,而五子却说:‘唉!曷归!’心中悲伤。虐待百姓而百姓仇视他的是太康,而五子却说:‘万姓仇予。’予将畴依?所应该忧虑、所应该惭愧的,都在太康身上,而五子却把它当作自己的事来承担,这是因为仁爱的人对于兄弟,只是亲爱罢了。拥有国家就共同享受安宁荣耀,失去国家就共同承担危险耻辱。危险是可以忧虑的,耻辱是可以惭愧的。五子对于太康,可以说有仁人的心了】
总论【陈氏大猷说:“五子不责怪后羿,却说‘万姓仇予’;不责怪万姓,却说‘弗愼厥德’;不责怪太康,只是自我怨恨、自我改正,这就是所谓的怨而不怒。太康失去国家,是因为不恭敬谨慎,所以《五子之歌》开头说‘奈何不敬’,结尾说‘弗愼厥德’,以此作为始终,这是一篇的纲领。所以说:‘恭敬胜过懈怠的吉祥,懈怠胜过恭敬的灭亡’】
〇征
集传:〇,国名。孟子说:“征,是上级讨伐下级。”这里以征命名,实际上就是誓【林氏之奇说:“虽然以〇征为名,但用典、谟、训、诰、誓、命的体裁来寻求,它实际上是誓”】。仲康正值夏朝中衰的运势,后羿执掌国政,社稷的安危掌握在他手中,而仲康能够命令〇侯来掌管六军,〇侯能够秉承仲康的命令去讨伐有罪的人,这是虽然未能诛杀后羿的不道,明确羲和党同邪恶的罪行,但在国家命运中断绝的时候,能够出兵讨伐罪人,还算是礼乐征伐出自天子。孔子之所以收录这本书,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吧?今文没有,古文有。○有人说:苏氏认为羲和背叛了后羿,忠于夏朝,所以后羿假借仲康的命令,命令〇侯征讨他。现在考察篇首说:“仲康开始统治四海,〇侯受命掌管六师。”又说:“〇侯秉承王命出征。”详细看它的文意,大概是史臣称赞仲康能够任命将领派遣军队,〇侯能够秉承命令进行讨伐,没有贬低仲康不能控制命令,而罪责〇侯专断征伐。如果确实是篡夺后羿的书,那是乱臣贼子所为,孔子也会把它取来作为后世的法则吗?
集说【吕氏祖谦说:“夏书流传到后世的很少,因为《〇征》可以考察官名、法度、人物、军旅之事,都明显完备。”○申氏时行说:“这篇首节是史官叙述〇侯征讨羲和的开始,向众人宣告,三节列举羲和的罪行应当征讨,现在给予你们三节严厉将士出征的纪律。必须认识到羲和的罪行实在在于党同后羿,而不只是忽视天戒;〇侯征讨羲和,虽然未能触及后羿,但实际是剪除后羿的羽翼】
只有仲康开始统治四海,〇侯受命掌管六师。羲和废弃了他的职责,在他的城邑中沉溺于酒,〇后秉承王命出征。
集传:仲康,是太康的弟弟【孔氏颖达说:计算《五子之歌》,仲康应当是其中之一】。〇侯,是〇国的侯。命掌六师,是任命为大司马。仲康刚即位,就任命〇侯掌管六师,第二年才有征讨羲和的命令【陈氏师凯说:《经世书》把征讨羲和作为元年的事,那就是即位的第二年。古代过了年才改元】。一定要从开始说起,大概是史臣称赞仲康在开始统治的时候就已经能够收回兵权,所以征讨羲和还能够出自天子。林氏说:“后羿废黜太康而立仲康,但他的篡位,是在相的时代。仲康没有被后羿篡位,到了他的儿子相才被篡位,这说明仲康还有办法制约他”
。羿之立仲康也,方将执其礼乐征伐之权以号令天下,而仲康即位之始,即能命▯侯掌六师以收其兵权,如汉文帝入自代邸即皇帝位,夜拜宋昌为衞将军鎭抚南北军之类【陈氏师凯曰:汉衞宫之军在南为南军,京城之军在北为北军】羲和之罪,虽曰沈乱于酒,然党恶于羿,同恶相济,故▯侯承王命徃征之,以翦羿羽翼。故终仲康之世,羿不得以逞。使仲康尽失其权,则羿之篡夏,岂待相而后敢邪?」羲氏、和氏,夏合为一官,曰▯后者,诸侯入为王朝公卿,如禹、稷、伯夷,谓之后也。
译羿拥立仲康时,正打算掌握礼乐征伐的大权来号令天下,而仲康刚即位,就任命〇侯统领六军以收回兵权,就像汉文帝从代邸进入京城即皇帝位,连夜拜宋昌为卫将军镇抚南北军那样【陈氏师凯说:汉朝守卫皇宫的军队在南面称为南军,守卫京城的军队在北面称为北军】。羲和的罪过,虽然说是沉溺于酒而扰乱政事,但他与羿结党作恶,同恶相济,所以〇侯奉王命前往征讨,以剪除羿的羽翼。因此整个仲康在位期间,羿都不能得逞。假如仲康完全失去了权力,那么羿篡夺夏朝,难道要等到相死后才敢动手吗?羲氏、和氏,在夏朝合并为一个官职,称为〇后,这是因为诸侯入朝担任王朝的公卿,像禹、稷、伯夷那样,被称为后。
集说【林氏之竒曰:「羿专废立之权,且将有穷国擅权之志,当此之时,兵柄之得失,国家社稷之存亡系焉,苟迟之以旬月之间,则无及矣。故命▯侯掌六师,必于肇位四海之下。羿之于夏,所以懐其不轨之谋而不得逞者,惟▯侯掌其六师之权也。仲康之沈几先物,于斯见矣。」○「尧时,分命羲和四子,定厯象,正闰余,以为甚重,其设官分职,莫先于此。至于夏时,则羲和合而为一职,不复分四时之官,各主一方之政、一时之事,如尧之羲和矣。至于周时,羲和之职不复有,而冯相、保章氏之所掌,皆以中士为之,隶于周官大宗伯之属,则其职任盖又轻于夏时矣。」○俞氏鲲曰:「羿立仲康,而曰仲康肇位者,正仲康之始,不予羿以权也】
附录【金氏履祥曰:「羿距太康,不能返国,城于甸服东南而居之,至是而仲康立。说者多称羿废太康而立仲康,失之矣。使羿废太康而立仲康,仲康既立,使▯侯为司马,兵权有归矣,而不讨羿,是德羿也;不返太康,是紾兄也。不然,权出于羿,是仲康为虚位,而▯侯为羿党也。若是,《▯征》之书,孔子奚取焉?且襄四年《左传》称羿代夏政,号帝夷羿,岂立仲康而为之臣者?其不然也明矣。仲康继立于外,命▯侯掌六师,其规模举措,固已有大过人者。然迄不能移征羲和之师而加之羿,或者势未可欤?假之以年,安知其不能讨羿?以羿之强僭,而终仲康之世莫敢谁何者,以仲康之贤,有▯侯之助也。仲康虽立国于外,然肇位四海,诸侯之尊夏固自若。独羲和以不臣受征,而夫子于《书》取《▯征》焉,君子是以知仲康为能自振,而▯侯之为王室倚重矣。」○邹氏季友曰:「夏都安邑,在河之北。太康立十九年,为羿所距,遂居河南之阳夏,宋开封之太康县也。二十九年崩,弟仲康立。观『肇位四海』之语,则诸侯犹宗之为君也。十四年崩,子相立。羿但据冀州河北之地,不臣于夏而已,未必执夏之政柄,故《五子之歌》但以冀方为言也。羿亦好游田,其臣寒浞弑之而篡其位。及夏后相自河南迁河北帝邱,帝邱,宋濮州也,在位二十八年,方为寒浞之子浇所弑,夏遂中絶者四十年,而少康复兴焉。《史记·夏本纪》略而不书,故解者皆未详考】
【案仲康肇位,自二孔以为羿废太康所立,后之说经者因之,林之竒为较详。然疑太康既见距于羿,五子亦在洛汭,不得返故都。太康国于阳夏,又十年而殁,仲康继之,皆在河南。此《左氏传》魏绛所以有羿代夏政及帝夷羿之称也。朱子谓袁道洁考之,太康但失河北,至相始失河南,则仲康之立当在河南,未必羿奉之于安邑也。唯以为立之故都,遂疑此篇为羿挟天子之命,反加羲和以忠夏之名,而在仲康,非惟不能自振,亦有德羿紾兄之嫌,是此篇之全文俱为不顺。林氏虽极辟之,无一言及于仲康之本在河南,则此等议论俱无所施也。《▯征》之命,特仲康势弱,不能遽讨羿,而先翦其羽翼耳。金履祥《通鉴前编》考之至备,今附存之】
告于众曰:「嗟予有众,圣有谟训,明征定保。先王克谨天戒,臣人克有常宪,百官修辅,厥后惟明明。」
集传》:征、验、保、安也【苏氏轼曰:「徴犹《书》所谓庶征也,保犹《诗》所谓天保也】圣人谟训,明有征验,可以定安邦国也。下文即谟训之语【金氏履祥曰:「克谨天戒以下,皆明徴定保之事;惟时羲和以下,皆明徴之反】天戒,日蚀之类。谨者,恐惧修省以消变异也。常宪者,奉法修职以供乃事也。君能谨天戒于上,臣能有常宪于下,百官之众各修其职以辅其君,故君内无失德,外无失政,此其所以为明明后也【黄氏度曰:「《诗》曰:『明明天子』,又曰:『明明不已』,明明有继之辞也】又案:日蚀者,君弱臣强之象,后羿专政之戒也。羲和掌日月之官,党羿而不言,是可赦乎?
集说【王氏安石曰:「使羲和守常宪以修辅,则仲康得愼天戒而修省矣。今畔官离次,不知有日蚀之变,则是不有常
译集说【林氏之奇说:“后羿专擅废立君主的权力,并且怀有凭借有穷国势力独揽大权的野心。在这个时候,兵权的得失,关系到国家社稷的存亡。如果拖延一两个月,就来不及了。所以任命仲康掌管六军,一定要在他刚刚即位、天下归心之时。后羿对于夏朝,之所以怀有不法的阴谋而不能得逞,只是因为仲康掌握了六军的兵权。仲康洞察事理、预见先机的能力,在这里就体现出来了。”○“尧的时候,分别命令羲和四个儿子,制定历法、观测天象,校正闰余,认为这件事非常重要,设置官职、分配职责,没有比这更优先的。到了夏朝的时候,羲和的职位合并为一职,不再分设主管四季的官员,各自主管一方政务、一时之事,像尧时的羲和那样。到了周朝的时候,羲和的职位不再存在,而冯相氏、保章氏所掌管的事务,都由中士担任,隶属于周官大宗伯的下属,那么他们的职权大概又比夏朝时轻了。”○俞氏鲲说:“后羿拥立仲康,而说仲康刚刚即位,正是为了确立仲康的初始地位,不把权力交给后羿。”】
附录【金氏履祥说:“后羿阻挡太康,使他不能返回国都,后羿在甸服东南筑城居住,到这时仲康即位。解说的人大多称后羿废黜太康而拥立仲康,这是错误的。假如后羿废黜太康而拥立仲康,仲康即位后,让仲康担任司马,兵权有了归属,却不讨伐后羿,这是恩德后羿;不迎回太康,这是违背兄长。否则,权力出自后羿,那么仲康就是虚位,而仲康就是后羿的党羽。如果是这样,《仲康命征》这篇书,孔子为什么要选取它呢?况且襄四年《左传》称后羿代替夏朝执政,号称帝夷羿,难道拥立仲康而做他的臣子吗?这显然不是这样。仲康在外继位,任命仲康掌管六军,他的格局举措,本来就已经大大超过常人。然而最终不能调动征讨羲和的军队去加之后羿,或许是形势还不允许吧?假以时日,怎么知道他不能讨伐后羿呢?凭借后羿的强横僭越,而在整个仲康时代没有人敢指责他,是因为仲康贤明,有仲康的辅助。仲康虽然在外国立国,但刚刚即位天下,诸侯尊崇夏朝本来依然如故。只有羲和因为不臣服而受到征讨,而夫子在《书》中选取《仲康命征》,君子由此知道仲康能够自我振作,而仲康被王室倚重。”○邹氏季友说:“夏朝都城安邑,在黄河以北。太康即位十九年,被后羿阻挡,于是居住在黄河以南的阳夏,即宋开封的太康县。二十九年去世,弟弟仲康即位。看‘肇位四海’这句话,那么诸侯仍然尊崇他为君主。十四年去世,儿子相即位。后羿只占据冀州黄河以北的土地,不臣服于夏朝而已,未必执掌夏朝的政权,所以《五子之歌》只以冀方来说。后羿也喜好游猎,他的臣子寒浞杀了他而篡夺了他的位置。等到夏后相从河南迁到河北帝邱,帝邱,即宋濮州,在位二十八年,才被寒浞的儿子浇所杀,夏朝于是中断了四十年,而少康复兴。《史记·夏本纪》简略而没有记载,所以解说的人都没有详细考证。”】
【按:仲康刚刚即位,从二孔认为后羿废黜太康所拥立,后来的解说经书的人沿袭这个说法,林之奇的论述较为详细。然而怀疑太康既然被后羿阻挡,五子也在洛水之滨,不能返回故都。太康在阳夏立国,又十年去世,仲康继承他,都在河南。这就是《左氏传》魏绛之所以有后羿代替夏朝执政及帝夷羿称呼的原因。朱子说袁道洁考证,太康只失去河北,到相才失去河南,那么仲康即位应当在河南,未必是后羿在安邑拥立他。只因为认为在故都拥立他,于是怀疑这篇是后羿挟持天子之命,反而加上羲和忠于夏朝的名声,而在仲康方面,不仅不能自我振作,也有恩德后羿、违背兄长的嫌疑,这样这篇全文都不顺当。林氏虽然极力驳斥,没有一句话提到仲康本来在河南,那么这些议论都无处施展。《仲康命征》的命令,只是仲康势力弱小,不能立刻讨伐后羿,而先剪除他的羽翼罢了。金履祥《通鉴前编》考证非常完备,现在附录保存它。】
告谕众人说:“唉,我的众位臣民,圣人有谋略训诫,明确征验可以安定保全。先王能够谨慎对待上天的警戒,臣下能够有恒常的法度,百官修明辅佐,他们的君主只有圣明。”
集传》:征、验、保、安也【苏氏轼说:“征就像《书》所说的庶征,保就像《诗》所说的天保。”圣人谋略训诫,明确有征验,可以安定保全邦国。下文就是谋略训诫的话【金氏履祥说:“克谨天戒以下,都是明确征验安定保全的事;惟时羲和以下,都是明确征验的反面。”天戒,日食之类。谨,恐惧修省以消除变异。常宪,奉法修职以供职事。君主能在上面谨慎对待天戒,臣下能在下面有常宪,百官众人各自修明职责以辅佐君主,所以君主内无失德,外无失政,这就是他成为圣明君主的原因【黄氏度说:“《诗》说:‘明明天子’,又说:‘明明不已’,明明有连续不断的意思。”又按:日食是君弱臣强的象征,后羿专政的警戒。羲和掌管日月之官,结党后羿而不说话,这可以赦免吗?
集说【王氏安石说:“假如羲和遵守常宪以修明辅佐,那么仲康就能谨慎天戒而修省了。现在背离官职、离开位次,不知道日食之变,那么是不有常
宪,昧先圣之谟训,安能免于诛乎?」○林氏之竒曰:「谟者,人臣所陈之谟,若《大禹谟》、《臯陶谟》是也。然人君所以为法于后世者,亦谓之谟,《伊训》曰:『圣谟洋洋』是也。训者,人臣所陈之训,若《伊训》、《高宗之训》是也。然人君所以垂教于后世者,亦谓之训,如《五子之歌》曰:『皇祖有训』是也。」○时氏澜曰:「凡天之所以示徴于人君者,皆所以警戒而定保之,如仲舒所谓自非大无道,尽欲扶持而安全也。先王克谨天戒,即明征之戒也。人臣克有常宪,谓常行之法也。百官不言辅弼而言修辅,修者,辅弼之工夫人君有本然之明,若非人臣所能致,而得臣以辅之,则明而又明,有日新无疆之意也。」○申氏时行曰:「克谨于上者,君以天之心为心也;交修于下者,臣以君之心为心也】
译宪,如果违背先圣的谋略与训诫,怎么能免于诛杀呢?」○林氏竒说:「谟,是人臣所陈述的谋略,像《大禹谟》、《臯陶谟》就是如此。然而人君用来作为后世法则的,也称为谟,《伊训》说:『圣人的谋略浩大广博』就是如此。训,是人臣所陈述的训诫,像《伊训》、《高宗之训》就是如此。然而人君用来垂示教化给后世的,也称为训,如《五子之歌》说:『皇祖有训诫』就是如此。」○时氏澜说:「凡是上天用来向人君显示征兆的,都是为了警戒并安定保全他,就像董仲舒所说的,除非是大逆无道的君主,上天都想要扶持并保全他。先王能够谨慎对待上天的警戒,也就是明白征兆的警戒。人臣能够拥有常行的法度,所说的常行之法就是如此。百官不说辅佐匡正而说修明辅佐,修,是辅佐匡正所下的功夫。人君有本然的明察,如果不是人臣所能达到的,而得到臣子来辅佐他,那么明察而又更加明察,有日日更新没有穷尽的意思。」○申氏时行说:「能够在上面谨慎对待的,是君主以天的心为心;在下面共同修明的,是臣子以君主的心为心」
每岁孟春,遒人以木铎徇于路。官师相规,工执艺事以谏。其或不恭,邦有常刑。
集传》:遒人,宣令之官【孔氏颖逹曰:训遒为聚,聚人而令之,故以为名也】木铎,金口木舌,施政教时,振以警众也【孔氏颖达曰:礼有金铎、木铎。铎是铃也,其体以金为之,舌有金、木之异。《周礼》教鼔人以金铎通鼔大司马教振旅,两司马执铎。《明堂位》云:「振木铎于朝」,是武事振金铎,文事振木铎】周礼》:小宰之职,正岁帅治官之属,徇以木铎【陈氏经曰:徇,巡而示之也。徇于大路,欲其无不闲】曰:「不用法者,国有常刑」,亦此意也。官以职言,师以道言【陈氏师凯曰:非师保之师,如承以大夫、师长之师】规,正也【陈氏经曰:规,运筳以为圆者也,以喻规正之义】相规云者,胥教诲也。工,百工也。百工,技艺之事【孔氏颖达曰:百工各执所治技艺以谏,若《月令》云「无作淫巧以荡上心」,见其淫巧不正当,执之以谏,谏失常也】至理存焉,理无徃而不在,故言无微而可略也。孟子曰:「责难于君谓之恭。」官、师、百工不能防谏,是谓不恭。不恭之罪,犹有常刑,而况于畔官离次、俶扰天纪者乎?
集说【蔡氏卞曰:「周景王将铸无射,伶州鸠谏曰:『匮财罢民。』鲁庄丹楹刻桷,匠庆谏曰:『无益于君,而替前人之令德。』执艺事谏,此类是也。」○张氏九成曰:「相防,防君也。襄十四年《左传》:『大夫防诲。』诗《沔水》,防宣王。」○薛氏季宣曰:「《国语》:『公卿列士献诗,瞽献典,史献书,师箴,瞍赋,蒙诵,百工谏,庶人传语,近臣尽防,亲戚补察,瞽史教诲。』师旷所谓『各有亲昵,以相辅佐』,古防谏之详见者如此】
惟时羲和顚覆厥德,沈乱于酒,畔官离次,俶扰天纪,遐弃厥司。乃季秋月朔,辰弗集于房,瞽奏鼓,啬夫驰,庶人走。羲和尸厥官,罔闻知,昏迷于天象,以于先王之诛。《政典》曰:「先时者杀无赦,不及时者杀无赦。」
集传》:“次,位也。官以职言,次以位言。畔官,则乱其所治之职;离次,则舎其所居之位。俶,始;扰乱也。天纪,则《洪范》所谓岁月、日、星辰、厯数是也。盖自尧、舜命羲和厯象日月星辰之后,为羲和者世守其职,未尝紊乱,至是始乱其天纪焉。遐,远也,远弃其所司之事也。辰,日月会次之名【昭七年《左传》晋侯问士文伯曰:「何谓辰?」曰:「日月之防是谓辰】房,所次之宿也。集,《汉书》作‘辑’,集、辑通用,言日月会次不相和辑【唐厯志》曰:「日月嘉会而隂阳辑睦,则阳不疚乎位以常其明,隂亦含章示冲以隠其形。若变而相伤,则不辑矣】而掩蚀【孔氏颖达曰:「日食者,月掩之也。月体掩日,日被月映也】于房宿也。案《唐志》,日蚀在仲康即位之五年。瞽,乐官【周礼》瞽蒙之官,掌作乐】以其无目而审于音也。奏,进也【孔氏颖达曰:「《诗》云‘奏鼔简简’,谓伐鼔为奏鼔】古者日蚀,则伐鼓【孔氏颖达曰:「杜预以为伐鼔于社,责羣阴也】用币以救之【文十五年《左传》曰:「日有食之,天子不举,伐鼓于社;诸侯用币于社,伐鼓于朝】春秋传》曰:「惟正阳之月则然,余则否【昭十七年《左传》季平子曰:「唯正月朔,慝未作,日有食之,于是乎有伐鼔、用币,其余则否。」孔疏云:「慝未作,阴未起也】今季秋而行此礼,夏礼与周异也。啬夫,小臣也【孔氏颖达曰:「《礼》云‘啬夫承命告于天子’,郑▯云‘啬夫盖司空之属也】汉有上林啬夫。庶人,庶人之在官者。《周礼》庭氏救日之弓矢【周礼》注:「救日为太阳之弓,救月为太阴之弓。救日以枉矢,救月以恒矢】啬夫、庶人,盖供救日之百役者。曰驰、曰走者,以见日蚀之变,天子恐惧于上,啬夫、庶人奔走于下,以助救日,如此其急。羲和为厯象之官,尸居其位,若无闻知,则其昏迷天象,以干先王之诛,岂特不恭之刑而已哉!政典,先王政治之典籍也【
译每年孟春时节,遒人拿着木铎在路上巡行宣告。官员和师长互相规劝,工匠们手持技艺之事来进谏。如果有不恭敬的,国家有固定的刑罚。
《集传》说:遒人,是宣达命令的官员【孔颖达说:解释“遒”为聚集,聚集众人而命令他们,所以以此命名】。木铎,是金属铃壳、木质舌芯,在施行政教时,摇动它来警示众人【孔颖达说:礼制中有金铎、木铎。铎就是铃,它的主体用金属制成,舌芯有金、木的区别。《周礼》教鼓人用金铎来通鼓,大司马教振旅时,两司马执铎。《明堂位》说:‘在朝廷上摇动木铎’,这是武事摇金铎,文事摇木铎】。《周礼》说:小宰的职责,在正月率领治官的属员,拿着木铎巡行【陈经说:徇,是巡行并展示。在大路上巡行,是为了让没有人不知道】,说:‘不遵守法令的人,国家有固定的刑罚’,也是这个意思。官是从职责来说,师是从道义来说【陈师凯说:不是师保的师,而是像承以大夫、师长那样的师】。规,是纠正【陈经说:规,是运转圆规以画圆的工具,用来比喻规正的意义】。相规,就是互相教诲。工,是百工。百工,是技艺之事【孔颖达说:百工各自执掌所治理的技艺来进谏,就像《月令》说‘不要制作淫巧之物来动摇君主的心’,看到淫巧不正当,就执掌它来进谏,进谏的是失常的行为】。至于道理存在于其中,道理无处不在,所以说没有细微之处可以忽略。孟子说:‘要求君主做难事叫做恭敬。’官员、师长、百工不能防范和进谏,这就叫做不恭敬。不恭敬的罪过,还有固定的刑罚,何况那些背离官职、离开职位、扰乱天纪的人呢?
《集说》【蔡卞说:‘周景王将要铸造无射钟,伶州鸠进谏说:‘耗费财物,疲敝百姓。’鲁庄公漆柱刻梁,匠庆进谏说:‘对君主没有益处,却废弃前人的美德。’执掌技艺之事进谏,这类就是。’○张九成说:‘相防,是防范君主。襄公十四年《左传》:‘大夫防范教诲。’《诗经·沔水》,防范宣王。’○薛季宣说:‘《国语》:‘公卿列士献诗,乐师献典,史官献书,师长箴规,盲人赋诗,蒙童诵读,百工进谏,庶人传语,近臣尽力防范,亲戚补察,乐师史官教诲。’师旷所说的‘各有亲昵,来相辅佐’,古代防范进谏的详细情况就是这样。’】
当时羲和败坏了他的德行,沉溺于酒,背离官职,离开职位,扰乱天纪,远远抛弃了他的职责。于是季秋之月的初一,日月没有在房宿会合,乐官击鼓,啬夫奔驰,庶人奔走。羲和尸位素餐,没有听闻和知晓,对天象昏迷不悟,从而触犯了先王的诛罚。《政典》说:‘早于时机的杀无赦,晚于时机的杀无赦。’
《集传》说:“次,是位置。官是从职责来说,次是从位置来说。背离官职,就扰乱他所治理的职责;离开位置,就舍弃他所居的位置。俶,是开始;扰乱。天纪,就是《洪范》所说的岁月、日、星辰、历数。大概自从尧、舜命令羲和观测日月星辰之后,担任羲和的人世世代代坚守职责,不曾紊乱,到这里才开始扰乱天纪。遐,是远,远远抛弃他所司掌的事务。辰,是日月会合的位置名称【昭公七年《左传》晋侯问士文伯说:‘什么叫做辰?’回答说:‘日月相会叫做辰’】。房,是所居的星宿。集,《汉书》写作‘辑’,集、辑通用,说日月会合不相和睦【《唐历志》说:‘日月美好会合而阴阳和睦,那么阳不偏离位置以常保光明,阴也含章示冲以隐藏形迹。如果变化而互相伤害,就不和睦了’】而在房宿发生掩蚀【孔颖达说:‘日食,是月亮掩盖太阳。月体掩盖太阳,太阳被月亮映照’】。查《唐志》,日食发生在仲康即位五年。瞽,是乐官【《周礼》瞽蒙之官,掌管制作音乐】,因为他没有眼睛而精通音律。奏,是进献【孔颖达说:‘《诗经》说“奏鼓简简”,意思是击鼓叫做奏鼓’】。古代日食,就击鼓【孔颖达说:‘杜预认为在社庙击鼓,责备群阴’】,用币帛来救日【文公十五年《左传》说:‘日有食之,天子不举,在社庙击鼓;诸侯在社庙用币,在朝廷击鼓’】。《春秋传》说:‘只有正阳之月才这样,其余月份就不这样【昭公十七年《左传》季平子说:‘只有正月朔日,阴气未起,日有食之,于是有击鼓、用币,其余月份就不这样。’孔疏说:‘阴气未起,阴气未发动’】。现在季秋实行这个礼仪,夏礼与周礼不同。啬夫,是小臣【孔颖达说:‘《礼》说“啬夫承命告于天子”,郑玄说“啬夫大概是司空之属”】。汉代有上林啬夫。庶人,是在官府服役的庶人。《周礼》庭氏救日的弓矢【《周礼》注:‘救日用太阳之弓,救月用太阴之弓。救日用枉矢,救月用恒矢’】。啬夫、庶人,大概是供应救日各种杂役的人。说奔驰、说奔走,是为了显示日食的变故,天子在上面恐惧,啬夫、庶人在下面奔走,来协助救日,如此紧急。羲和是历象之官,尸位素餐,好像没有听闻和知晓,那么他对天象昏迷不悟,从而触犯先王的诛罚,岂止是不恭敬的刑罚而已!政典,是先王政治的典籍也【
孔氏安国曰:「若周官六卿之治典】先时、后时,皆违制失时,当诛而不赦者也。今日蚀之变如此,而羲和罔闻知,是固干先王后时之诛矣。」集说【孔氏安国曰:先时,谓厯象之法,四时节气、▯望晦朔先天时,则罪死无赦。不及,谓厯象后天时。虽治其官,苟有先后之差,则无赦,况废官乎?○林氏之竒曰:房有二说,或以为房星。案日月会于大火之次,正在季秋月朔,谓之房星,理亦可通。然唐《律厯志》曰:「君子愼疑,宁以日在之宿为文。」近代善厯者推仲康时九月合朔,已在房心北矣。观此説,则以房为所次之舎,其説为长。○周官冢宰掌建邦之六典,以佐王治邦国。治典者,冢宰之所掌也;教典者,司徒之所掌也;礼典者,宗伯之所掌也;政典者,司马之所掌也;刑典者,司冦之所掌也;事典者,司空之所掌也。▯侯掌六师为大司马,故举政典以为言,盖大司马法也。○朱子曰:日月一岁凡十二防方防则月光都尽而为晦,已防则月光复苏而为朔。朔后晦前各十五日,日月相对,则月光正满而为望。晦朔日月之合,东西同度,南北同道,则月掩日,而日为之食。望而日月之对,同度同道,则月抗日,而月为之食。是皆有常度矣。王者修德行政,能使阳盛足以胜隂隂衰不能侵阳,则日月之行虽或当食,而月常避日,故其迟速髙下必有参差而不正相对者,所以当食而不食也。○问:「月食如何?」曰:「至明中有暗处,其暗至微。望之时,月与日正对,无分毫相差,月为暗处所射,故食。虽阳胜阴,毕竟不好。若阴有退避之意,则不相敌而不成食矣】
译孔氏安国说:“就像《周官》中六卿所掌管的治典那样,无论是提前还是延后,都违背了制度、错失了时机,应当处死而不赦免。如今日食的变化如此严重,而羲和却毫无听闻知晓,这确实是触犯了先王关于延后时机的诛杀之罪了。”
集说:孔氏安国说:“先时,是指历象的方法,四时节气、望、晦、朔比天时提前,那么罪当处死而不赦免。不及,是指历象比天时延后。虽然治理其官职,如果有先后之差,就不赦免,何况是废弃官职呢?林氏之奇说:‘房’有两种说法,有人认为是指房星。查考日月会合于大火的星次,正当季秋的月朔,称为房星,道理也可以讲通。然而唐代《律历志》说:‘君子谨慎对待疑惑,宁可把太阳所在的星宿作为依据。’近代擅长历法的人推算仲康时期九月的合朔,已经在房心二宿的北边了。观看这种说法,那么把房当作所次的舍宿,这种说法更为优长。《周官》中冢宰掌管建立国家的六典,来辅佐君王治理邦国。治典是冢宰所掌管的;教典是司徒所掌管的;礼典是宗伯所掌管的;政典是司马所掌管的;刑典是司寇所掌管的;事典是司空所掌管的。侯掌管六师作为大司马,所以举出政典来说,大概是大司马的法度。朱子说:日月一年共有十二次会合,每次会合时月光完全消失而为晦,已经会合后月光复苏而为朔。朔之后、晦之前各十五日,日月相对,则月光正满而为望。晦朔时日月会合,东西同度,南北同道,则月掩日,而日发生食。望时日月相对,同度同道,则月抗日,而月发生食。这些都有固定的度数了。君王修养德行、推行政令,能使阳气旺盛足以胜过阴气,阴气衰弱不能侵犯阳气,那么日月运行虽然有时应当发生食,但月亮常常避开太阳,所以其迟速高下必有参差而不正相对,因此应当发生食而不发生食。问:‘月食是怎么回事?’回答说:‘至明之中有暗处,那暗处非常细微。望的时候,月与日正对,没有分毫相差,月亮被暗处所射,所以发生食。虽然阳气胜过阴气,毕竟不好。如果阴气有退避的意思,那么不相敌对就不发生食了。’”
附录【林氏之竒曰:「自政典曰以下,乃是▯侯誓师勅戒吏士之辞,当属于下文,不当复谓指羲和而言也。」○陈氏栎曰:「政典,司马所掌。▯侯为大司马,故引政典之语以勅戒吏士。先时、不及时,先后失师期也。以属下文者是】
【案朱子曰:「先时、不及时,林氏谓是警众之词,非言昏迷天象之人。」以上文考之,林説非是。盖政典以下云云,合之上文,固未为不合。然疑杀无赦之刑,施之先时、不及时,则或有推算小误,所差在时刻迟速,闻者一以此刑概之,似太重。若以此属之下节,为「以尔有众」发端,则于兵家纪律之严,似不嫌其过也。故两存之】
今予以尔有众,奉将天罚。尔众士同力王室,尚弼予钦承天子威命。
集传》将行也,我以尔众士奉行天罚,尔其同力王室,庶几辅我,以敬承天子之威命也。盖天子讨而不伐,诸侯伐而不讨。仲康之命▯侯,得天子讨罪之权;▯侯之征羲和,得诸侯敌忾之义。其辞直,其义明,非若五覇搂诸侯以伐诸侯,其辞曲,其义迂也。
集说【吕氏祖谦曰:「将帅但知承王命,王者但知奉天讨,不敢认为已权,则人君安敢轻兵,人臣安敢专命,士卒安敢犯命。」○董氏其昌曰:「奉将天罚者,何?言不敬天戒,天必罚之也。而又曰天子威命者,盖出于天则为天罚,出于天子则为天子威命,是钦承威命,即所以奉将天罚,无二也】
火炎昆冈,玉石俱焚。天吏逸德,烈于猛火。歼厥渠魁,胁从罔治。旧染污俗,咸与惟新。
集传》:“昆,出玉山名,冈山脊也。逸,过渠,大也。言火炎昆冈,不辨玉石之美恶而焚之。苟为天吏【王氏安石曰:吏奉将天罚,故曰天吏】而有过逸之徳不择人之善恶而戮之,其害有甚于猛火不辨玉石也。今我但诛首恶乏魁而已,胁从之党则罔治之,旧染污习之人亦皆赦而新之。其诛恶宥善,是犹王者之师也。”今案▯征,始称羲和之罪,止以其畔官离次、俶扰天纪,至是有胁从旧染之语,则知羲和之罪当不止于废时乱日,是必聚不逞之人,崇饮私邑,以为乱党,助羿为恶者也。▯后徂征,隐其叛逆而不言者,盖正名其罪,则必锄根除源,而仲康之势有未足以制后羿者,故止责其旷职之罪,而实诛其不臣之心也。
集说【薛氏季宣曰:「歼渠魁,义也;赦胁从,仁也。所以为王者之师。」○陈氏栎曰:「观『胁从』之语,羲和聚党助逆明矣。仲康于羿,势既未能锄其根株,不可不翦其羽翼,故乘日食之变,正其昏迷之罪,名正言顺,羿亦不得庇之也。使非聚党助逆,则禠职夺邑,司防行戮足矣,何至劳大司马兴师誓众如临大敌哉?」○王氏樵曰:「『歼厥渠魁,胁从罔治』,大哉王言!遂为万世讨罪之衡。『天吏』二字始见于此】
呜呼!威克厥爱,允济;爱克厥威,允罔功。其尔众士,懋戒哉!
集传》:威者,严明之谓;爱者,姑息之谓。记曰:「军旅主威。」盖军法不可以不严。严明胜,则信其事之必济;姑息胜,则信其功之无成。誓师之末而复嗟叹,以是深警之,欲其勉力戒惧而用命也。
集说【薛氏季宣曰:「威克厥爱,济人之实也;爱克厥威,适以害仁也。呜呼之叹,将以伸其说尔。爱人而去其害,其仁莫之御矣,此之谓允济。仁者一怒而安天下,小不忍于小人,使天下不得少安,仁者之功不如是也。」○时氏澜曰:「大抵威爱当观其所发,发于私乎,虽爱非爱;发于公矣,虽威非威。威虽非圣人之所尚,苟当威而不威,则不知时措者也,况军旅主于威乎?」○孙氏继有曰:「威爱行师不可废一。同甘苦,均劳佚,岂曰无爱?爱之过,其流必至于姑息,姑息非爱也。大抵行师之道,平时则当拊循,临时则尚节制,此所谓威爱者,当自其临时言之】
总论【董氏鼎曰:「将帅奉天子之命,天子奉天与先王之命。仲康莅政之始,命将出师,而▯侯之誓如此,则大本正,大权立,而大奸惧矣。其克嗣祖考也,宜哉!然羲和在尧时为四子,既总于一人,有司于
译附录【林氏之竒说:“从‘政典’二字以下,乃是〇侯誓师时告诫官吏和士兵的话,应当归属于下文,不应当再说是针对羲和而言的。”○陈氏栎说:“政典,是司马所掌管的内容。〇侯担任大司马,所以引用政典中的话语来告诫官吏和士兵。‘先时’、‘不及时’,是指先后错过了军队的期限。认为这些话语属于下文的是正确的。”】
【按:朱子说:“‘先时’、‘不及时’,林氏认为是警示众人的言辞,并非指那些昏昧天象的人。”根据上文考察,林氏的说法不对。因为‘政典’以下的这些话,结合上文来看,本来并不矛盾。然而怀疑‘杀无赦’的刑罚,施加于‘先时’、‘不及时’的人,那么或许有推算上的微小错误,所差的只是时刻的早晚,听闻的人如果一概用这种刑罚来对待,似乎太沉重了。如果将这些话归属于下一节,作为‘以尔有众’的开端,那么对于兵家纪律的严厉,似乎就不嫌过分了。所以两种说法都保留。”】
现在我用你们这些众人,奉行天降的惩罚。你们众位将士同心协力辅佐王室,希望辅佐我恭敬地承受天子的威严命令。
《集传》说:“‘将’是行军的意思,我率领你们众位将士奉行天罚,你们要同心协力辅佐王室,庶几能够辅佐我,以恭敬地承受天子的威严命令。大概天子只进行声讨而不亲自征伐,诸侯只进行征伐而不进行声讨。仲康任命〇侯,获得了天子声讨罪人的权力;〇侯征讨羲和,获得了诸侯同仇敌忾的道义。他的言辞直率,道义明白,不像五霸那样挟持诸侯去征伐诸侯,言辞曲折,道义迂回。”
《集说》【吕氏祖谦说:“将帅只知道承受王命,王者只知道奉行天讨,不敢认为是自己的权力,那么人君怎敢轻易用兵,人臣怎敢专断命令,士卒怎敢违抗命令。”○董氏其昌说:“奉行天罚,是什么意思?是说如果不敬重天戒,上天必定会惩罚他。而又说天子威严的命令,大概出于上天就是天罚,出于天子就是天子威严的命令,所以恭敬承受威严命令,就是奉行天罚,二者没有区别。”】
大火焚烧昆冈,玉石一起被烧毁。天子的官吏如果放纵德行,其猛烈超过猛火。消灭他们的首领,被胁迫跟随的人不予治罪。沾染旧日污浊习俗的人,都给予改过自新的机会。
《集传》说:“昆,是出产玉石的山名,冈是山脊。逸,是过度;渠,是大。说大火焚烧昆冈,不辨别玉石的美丑而一起烧毁。如果是天子的官吏【王氏安石说:官吏奉行天罚,所以称为天吏】而有过度放纵的德行,不选择人的善恶而杀戮他们,其危害比猛火不辨别玉石还要严重。现在我只诛杀首恶的大魁而已,被胁迫跟随的党羽则不治理他们,沾染旧日污习的人也都被赦免并让他们革新。这种诛恶赦善的做法,这才是王者之师。”现在按:〇侯征讨,开始只称羲和的罪过,仅以他背离官职、扰乱天纪为由,到了这里有被胁迫跟随和沾染旧习的话,就知道羲和的罪过应当不止于荒废时令、扰乱时日,这一定是聚集了不逞之徒,在私邑中崇尚饮酒,作为乱党,帮助后羿作恶的人。〇侯后来出征,隐去他叛逆的话不说,大概是因为正名其罪,就必须锄根除源,而仲康的势力还不足以制服后羿,所以只责备他旷废职守的罪过,而实际上诛杀他不臣服的心。
《集说》【薛氏季宣说:“消灭首领,是义;赦免被胁迫者,是仁。这就是王者之师的原因。”○陈氏栎说:“看‘胁从’的话,羲和聚集党羽助逆就明白了。仲康对于后羿,势力既然不能锄除其根株,就不能不剪除其羽翼,所以趁着日食的变故,正其昏昧的罪过,名正言顺,后羿也不能庇护他了。如果不是聚集党羽助逆,那么剥夺职务、没收封邑,由司防执行杀戮就足够了,何必劳烦大司马兴师誓众如同面对大敌呢?”○王氏樵说:“‘歼厥渠魁,胁从罔治’,真是伟大的王言!于是成为万世声讨罪人的准则。‘天吏’二字首次见于此处。”】
唉!威严胜过仁爱,确实能成功;仁爱胜过威严,确实没有功效。你们众位将士,要勤勉警戒啊!
《集传》说:“威,是指严明;爱,是指姑息。《礼记》说:‘军队以威严为主。’大概军法不可以不严明。严明胜过,就相信事情必定成功;姑息胜过,就相信功业无法成就。在誓师的末尾又感叹,以此来深深警示他们,希望他们勉力戒惧而服从命令。”
《集说》【薛氏季宣说:“威严胜过仁爱,是成就人的实质;仁爱胜过威严,恰好会害了仁德。‘呜呼’的感叹,将要伸张这个说法罢了。爱人而去除其害,他的仁德没有人能阻挡,这就叫做确实成功。仁者一怒而安定天下,对小人不忍心,使天下不能稍微安定,仁者的功业不是这样的。”○时氏澜说:“大概威严和仁爱要看它们发出的动机,出于私心吗,即使是仁爱也不是真正的仁爱;出于公心了吗,即使是威严也不是真正的威严。威严虽然不是圣人所崇尚的,如果应当威严而不威严,就是不知道适时处置的人了,何况军队以威严为主呢?”○孙氏继有说:“威严和仁爱在行军中不可废弃任何一样。同甘共苦,均分劳逸,难道没有仁爱吗?仁爱过度,其流弊必定达到姑息,姑息不是仁爱。大概行军的道理,平时应当抚慰,临战时应当崇尚节制,这所谓的威严和仁爱,应当从临战时来说。”】
总论【董氏鼎说:“将帅奉行天子的命令,天子奉行上天和先王的命令。仲康即位之初,任命将帅出兵,而〇侯的誓词如此,那么根本端正,大权确立,而大奸臣就畏惧了。他能够继承祖业,是理所当然的!然而羲和在尧时是四子,既然统归于一人,有司于
朝,有邑于野,湎酒失职,黜之可矣,何至上烦王师之征?其曰『歼厥渠魁,胁从罔治』,则胁众以拒命,染恶以成风,已非一日。传谓助羿为恶,特隐其叛逆而不言者,岂不当哉】
译早晨,在郊外有封邑,因沉湎于酒而失职,罢免他就够了,为何要劳烦天子的军队去征讨?如果说“诛杀首恶,胁从者不予治罪”,那么胁迫众人抗拒命令,沾染恶习成为风气,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史传称他协助后羿作恶,特意隐瞒其叛逆行为而不提及,难道是不恰当的吗?
钦定书经传说彚纂卷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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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书经传说彚纂卷七
商书
集传》:契始封商【地理今释》:《括地志》云:「商州东八十里上洛县,本商邑,古之商国,帝喾之子契所封也。」上洛县,金废,今为商州地,属陜西西安府】汤因以为有天下之号。书凡十七篇。
集说【史记》:汤,黄帝后。帝喾生契,为唐、虞司徒,封于商,赐姓子氏。十三世生汤,名天乙,都亳,今济阴亳县。○郑氏康成曰:商在太华之阳。汤在位十三年,寿百岁,国号商。盘庚迁殷以后,号殷。○申氏时行曰:《书》凡十七篇,皆是商时史官记商家一代之事者,故曰《商书】
汤誓
集传》「汤」,号也。或曰諡。汤名履,姓子氏。夏桀防虐,汤往征之。亳众惮于征役,故汤谕以吊伐之意。盖师兴之时,而誓于亳都者也。今文、古文皆有。《集说【孔氏颖达曰:「《甘誓》、《泰誓》、《牧誓》,发首皆有序引,别言其誓意,记其誓处。此与《费誓》,惟记誓辞,不言誓处者,史非一人,辞有详略也。」○黄氏度曰:「汤十一征,皆为行方伯之职。桀忌恶之,昏虐愈甚。汤于是誓师而出征。葛之后,未出师之前,桀能改德,事为可已乎?曰:『何以不可?』《文言》曰】
【上下无常,非为邪也;进退无恒,非离羣也。此圣人之事,常人安能与此?可上而不可下,可进而不可退,此岂足以论圣人哉?○朱子曰:「汤武固是反之,但细观其书,汤反之之功,恐是精密。如《汤誓》与《牧誓》数桀纣之罪,辞气亦不同。」又曰:「汤有慙德,如武王恐未必有此意】
王曰:「格尔众庶,悉听朕言。非台小子敢行称乱,有夏多罪,天命殛之。」
集传》王曰者,史臣追述之称也【林氏之奇曰:汤武誓师时,桀纣犹在,称王必于克夏胜殷之后】格,至。台,我。称,举也。以人事言之,则臣伐君,可谓乱矣;以天命言之,则所谓天吏,非称乱也。《集说【林氏之奇曰:不为天吏而伐有罪,犹不为士师而擅杀人也;为天吏而不伐有罪,犹为士师而故纵罪人也。○张氏九成曰:天命殛之,岂谆谆然命之乎?盖天以天下之心为心,古之论天者,多以民心卜之。○黄氏度曰:尧舜之禅、汤武之伐,皆权道也,非圣人而论权,则乱而已矣】
今尔有众,汝曰:「我后不恤我众,舎我穑事而割正夏。」予惟闻汝众言,夏氏有罪,予畏上帝,不敢不正。
集传》:「穑,刈获也。割,断也。亳邑之民安于汤之徳政,桀之虐焰所不及,故不知夏氏之罪,而惮伐桀之劳,反谓汤不恤亳邑之众,舎我刈获之事,而断正有夏。」汤言:「我亦闻汝众论如此。然夏桀防虐,天命殛之,我畏上帝,不敢不往正其罪也。」
集说【薛氏季宣曰:「汤之伐夏,制义而动,旣非常情所识,又兴师于农月,商民不知有夏之防,是宜不乐汤之举也。○天道在人,得罪于民,是为得罪于天,天讨不施,非自任以天下之重者也。应天而动,汤之所以受命也。○朱子曰:「读书且先求圣人之心,如汤曰:『予畏上帝,不敢不正。』熟读岂不见汤之心?」○吕氏祖谦曰:「舎我穑事。」然则汤之伐桀,不因民愿乎?曰:「亳民之不愿,而夏民之愿也。」○眞氏德秀曰:「武王谓:『予弗顺天,厥罪惟钧。』是亦汤之心也】
今汝其曰:「夏罪其如台?」夏王率遏众力,率割夏邑。有众率怠弗协,曰:「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夏徳若兹,今朕必往。
集传》:“遏,絶也。割、劓,割夏邑之割,时是也。”汤又举商众言:“桀虽防虐,其如我何?”汤又应之曰:“夏王率【黄氏度曰:率犹一切也】为重役以穷民力,严刑以残民生【孙氏继有曰:谓尽人而刑役也,或云任意而刑役其民也】民厌夏德,亦率皆怠于奉上,不和于国,疾视其君,指日而曰:『是日何时而亡乎?若亡,则吾宁与之俱亡。』盖若桀之虐,而欲其亡之甚也。桀之恶德如此,今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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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书经传说彚纂卷七
商书
《集传》:契最初被封于商。《地理今释》:《括地志》说:“商州以东八十里处的上洛县,本是商邑,即古代的商国,是帝喾的儿子契所封的地方。”上洛县在金代被废除,现在属于陕西西安府的商州地。商汤因此将“商”作为拥有天下的国号。《尚书》中商代的篇章共有十七篇。
《集说》:《史记》:商汤是黄帝的后裔。帝喾生了契,契担任唐尧、虞舜时的司徒,被封于商,赐姓子氏。传了十三代生了商汤,名天乙,建都于亳,即现在的济阴亳县。○郑康成说:商地在太华山南面。商汤在位十三年,享年百岁,国号商。盘庚迁都到殷以后,国号改为殷。○申时行说:《尚书》中的十七篇,都是商代史官记载商朝一代史事的,所以称为《商书》。
汤誓
《集传》:“汤”,是商汤的号。有人说这是谥号。商汤名履,姓子氏。夏桀暴虐无道,商汤前往征讨他。亳地的民众畏惧征战的劳役,所以商汤晓谕他们吊民伐罪的意图。这是在军队出发之时,于亳都发布的誓词。今文《尚书》和古文《尚书》中都有这一篇。《集说》:孔颖达说:“《甘誓》、《泰誓》、《牧誓》,开头都有序言引文,分别说明誓师的意义,记载誓师的地点。而本篇与《费誓》,只记载誓词,不说明誓师地点的,是因为史官不是同一人,言辞有详略不同。”○黄度说:“商汤十一次征伐,都是为了履行方伯的职责。夏桀忌恨厌恶他,昏庸暴虐更加严重。商汤于是誓师出征。在征讨葛伯之后,出兵之前,如果夏桀能改过修德,事情就可以停止了吗?回答说:‘为什么不可以?’《文言》说:”
“上下无常,不是行为邪僻;进退无恒,不是脱离群体。这是圣人的行事,普通人怎么能做到这样?只可上不可下,只可进不可退,这难道足以用来评论圣人吗?○朱熹说:“商汤、周武王固然都是反叛(夏桀、商纣),但仔细观看他们的书,商汤反叛的功业,恐怕更加精密。如《汤誓》与《牧誓》列举夏桀、商纣的罪行,言辞语气也不同。”又说:“商汤有惭愧之心,像周武王恐怕未必有这种心意。”
商汤说:“来到这里的众人,都听我的话。不是我小子敢于发动叛乱,而是因为夏朝罪恶多端,上天命令我诛灭它。”
《集传》:称“王曰”,是史官追述时的称呼。【林之奇说:商汤、周武王誓师时,夏桀、商纣还在位,称王必定是在战胜夏、殷之后】格,至。台,我。称,举。从人事来说,臣子讨伐君主,可以说是叛乱;从天命来说,则是所谓的“天吏”,不是发动叛乱。《集说》:林之奇说:不担任天吏而讨伐有罪之人,就像不担任法官而擅自杀人一样;担任天吏而不讨伐有罪之人,就像担任法官而故意放纵罪犯一样。○张九成说:上天命令诛灭夏桀,难道是上天谆谆告诫地命令吗?大概上天以天下人的心为心,古人谈论上天,多以民心来推测天意。○黄度说:尧舜的禅让、汤武的讨伐,都是权变之道,如果不是圣人而谈论权变,那就只有混乱罢了。
现在你们众人,你们说:“我们的君主不体恤我们众人,丢下我们的农事而去征讨夏朝。”我听到你们众人的议论,夏氏有罪,我敬畏上帝,不敢不加以纠正。
《集传》:穑,收割庄稼。割,断绝。亳邑的民众安于商汤的德政,夏桀的暴虐波及不到这里,所以不知道夏氏的罪行,而畏惧讨伐夏桀的劳苦,反而认为商汤不体恤亳邑的民众,丢下我们收割庄稼的事,而去征讨夏朝。商汤说:“我也听到你们众人的议论是这样。然而夏桀暴虐,上天命令诛灭他,我敬畏上帝,不敢不前往纠正他的罪行。”
《集说》:薛季宣说:“商汤讨伐夏朝,依据大义而动,这既不是常情所能理解的,又在农忙时节兴师,商民不知道夏朝的暴虐,因此理应不喜欢商汤的举动。○天道在人,得罪于民,就是得罪于天,不执行上天的讨伐,就不是自任以天下重任的人。顺应天意而动,是商汤受命的原因。○朱熹说:“读书首先要探求圣人的心意,如商汤说:‘我敬畏上帝,不敢不加以纠正。’熟读岂能看不见商汤的心意?”○吕祖谦说:“丢下我们的农事。”那么商汤讨伐夏桀,不是顺应民愿吗?回答说:“亳民不愿,而夏民愿。”○真德秀说:“周武王说:‘我不顺从天意,罪责就与夏桀一样。’这也是商汤的心意。”
现在你们或许会说:“夏朝的罪行能把我怎么样?”夏王竭尽众人的力量,残害夏邑的百姓。民众都懈怠而不协和,说:“这个太阳什么时候灭亡?我宁愿与你一起灭亡!”夏朝的德行如此,现在我必定前往。
《集传》:遏,断绝。割、劓,割夏邑的割,时是也。商汤又列举商众的话:“桀虽然暴虐,能把我怎么样?”商汤又回答说:“夏王率【黄度说:率犹一切也】为重役以穷民力,严刑以残民生【孙继有说:谓尽人而刑役也,或云任意而刑役其民也】民厌夏德,亦率皆怠于奉上,不和于国,疾视其君,指日而曰:‘是日何时而亡乎?若亡,则吾宁与之俱亡。’盖若桀之虐,而欲其亡之甚也。桀之恶德如此,今我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