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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钦定书经传说汇纂二十三

钦定书经传説彚纂卷二十一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663–702 段

入谷赎罪之法,初亦未尝及夫杀人及盗之罪,而萧望之等犹以为如此则富者得生,贫者独死,恐开利路以伤治化。曽谓唐虞之世而有是赎法哉!穆王巡游无度,财匮民劳,至其末年无以为计,乃为此一切权宜之术以敛民财。夫子録之,葢亦示戒。然其一篇之书,哀矜恻怛,犹可以想见三代忠厚之遗意云尔。又案:《书传》引此多称

译进入山谷赎罪的办法,起初并没有涉及杀人和盗窃的罪行,而萧望之等人仍然认为这样做就会让富人得以活命,穷人独自死去,恐怕会打开牟利的途径从而损害政治教化。难道说唐尧虞舜的时代就有这种赎罪的法令吗!周穆王巡游没有节制,财力匮乏百姓劳苦,到了他晚年没有办法筹划,于是采取这种权宜之计来搜刮百姓的财富。孔子将其记录下来,大概也是用来示警。然而这一篇文献中,哀怜痛惜的情感,仍然可以让人想象出夏商周三代忠厚仁爱的遗风。又查考:《书传》引用这段文字大多称

甫刑》,《史记》作「甫侯言于王,作修刑辟」,吕后为甫欤?集説【孔氏颖达曰:崧髙之篇,宣王之诗云「生甫及申」,扬之水为平王之诗云「不与我戍甫」,明子孙改封为甫侯。穆王时未有甫名,而称为甫刑者,后人以子孙之国号名之也。犹若叔虞初封于唐,子孙封晋,而子孙称晋世家。○林氏之竒曰:吕与甫,犹荆与楚、殷与商。○王氏炎曰:此书穆王之言,而名吕刑者,吕侯为王司宼,言于王,王命之参定刑书,乃推作刑之意,以训四方司政典刑者,故以吕刑名之。○朱子曰:吕刑一篇,如何穆王説得散漫,直従苗民蚩尤为始作乱道起?○问:赎刑所以寛鞭扑之刑,则吕刑之赎刑如何?曰:吕刑葢非先王之法也。故程子有一策问云:「商之盘庚,周之吕刑,圣人载之于书,其取之乎?抑将垂戒后世乎?」○蔡仲黙论五刑不赎之意曰:是穆王方有赎法。尝见萧望之言古不赎刑,某甚疑之,后来方省得赎刑不是古。因取望之传看毕,曰:「説得也无引证。」○问:郑敷文所谓甫刑之意是否?曰:便是他们都不去考那赎刑。如古之金作赎刑,只是刑之轻者。如流宥五刑之属,皆是流窜。但有鞭作官刑,扑作教刑,便是法之轻者,故赎。想见穆王撰出那般法来,圣人也是志法之变处。但是他其中论不可轻于用刑之类,也有许多好説话,不可不知。○吕氏祖谦曰:穆王之时,文、武、成、康之泽寖微,奸宄曰胜。其作书于既耄,阅世故而察物情者亦熟矣,故古今犴狱,言之略尽,用刑者所宜尽心焉。○刑之有赎,始见于《虞书》,不过有金作赎刑一语而已。葢臯陶作士,斟酌出入,舜一以付之,固不预立条目之多也。今吕侯既受命,而犹烦穆王训夏赎刑,至三千之多焉,视舜、臯陶之际则有间矣。是书哀矜明练,固夫子存以示后世而微见其意者,亦不可不察也】

惟吕命》:王享国百年,耄荒,度作刑以诘四方。

集传》:「『惟吕命』与『惟说命』语意同,先此以见训刑为吕侯之言也。耄,老而昏乱之称;荒,忽也。孟子曰:『従兽无厌谓之荒。』穆王享国百年,车辙马迹遍于天下,故史氏以耄荒二字发之,亦以见赎刑为穆王耄荒所训耳。」蘓氏曰:「荒,大也。大度作刑,犹禹曰:『予荒度土功。』荒当属下句,亦通。然耄亦贬之之辞也。」

集说【孔氏安国曰:「王享国百年,耄乱荒忽,度时世所宜,训刑以治四方。」○孔氏颖逹曰:「《周本纪》云:『穆王即位,春秋已五十矣。』《无逸》篇言殷之三王及文王享国若干年者,皆谓在位之年。此言享国百年,乃従生年而数,言其长夀也。」○朱子曰:「东坡解《吕刑》『王享国百年,耄』作一句,『荒度作刑』作一句,甚有理。如《洛诰》等篇不可晓,只合阙疑】

附录【吕氏祖谦曰:「百年耄荒,乃倦于万防之时也。哀矜之意犹不能已,方且度刑以诘四方,穆王之于民厚矣。」○陈氏栎曰:「王享国当百年耄荒之时,而能裁度作刑以诘四方,乃见其笃老而尚精明仁厚,非真耄乱荒迷也。荒度虽有益稷语可证,然土功可言荒度,作刑何荒度之有?蔡氏只存苏曰于下以备一说,得之矣。」诘如诘奸慝之诘】

王曰:「若古有训,蚩尤惟始作乱,延及于平民,罔不宼贼,鸱义奸宄,夺攘矫防。」

集传言鸿荒之世,浑厚敦厖,蚩尤始开暴乱之端【管子曰:「蚩尤受卢山之金而作五兵】驱扇熏炙,延及平民,无不为宼为贼。鸱义者,以鸱张防扈为义【袁氏黄曰:「郑康成云:『盗贼状如鸱枭。』案鸱枭隂类,昼伏伺物而动,得时而张,以比盗贼,最善名状】矫防者,矫诈防刘也。

集说【孔氏安国曰:「九黎之君,号曰蚩尤。」○孔氏頴逹曰:「《史记》云:『神农世衰,诸侯相侵伐,蚩尤最暴虐,黄帝乃与战于涿鹿之野,遂擒杀蚩尤。』《楚语》曰:『少昊氏之衰也,九黎乱徳,颛顼受之,使复旧常。』《史记》蚩尤在炎帝之末,《国语》九黎在少昊之末,二者不得同也。九黎之文,惟出

译《甫刑》篇,《史记》记载为“甫侯向周王进言,制定修订刑律”,吕侯就是甫侯吗?集说【孔颖达说:《崧高》篇中,周宣王的诗说“生甫及申”,《扬之水》是周平王的诗说“不与我戍甫”,这说明吕侯的后代改封为甫侯。周穆王时还没有甫这个封号,而称为《甫刑》,是后人用其后代封国的国号来命名的。就像叔虞最初封在唐,后代封在晋,所以后代称《晋世家》。○林之奇说:吕和甫,就像荆和楚、殷和商一样(指同一政权不同时期的称呼)。○王炎说:这本书是周穆王的话,而命名为《吕刑》,是因为吕侯担任周王的司寇,向周王进言,周王命令他参酌制定刑书,于是推演制定刑律的本意,用来训诫四方掌管政令和刑律的人,所以用《吕刑》命名。○朱熹说:《吕刑》这一篇,为什么周穆王说得如此散漫,直接从苗民、蚩尤开始作乱说起?○问:赎刑是为了宽缓鞭打和扑击的刑罚,那么《吕刑》中的赎刑是怎样的呢?回答说:《吕刑》大概不是先王的法度。所以程子有一篇策问说:“商朝的盘庚,周朝的《吕刑》,圣人把它们记载在《尚书》中,是取法它们呢?还是用来警戒后世呢?”○蔡沈论述五刑不赎的意思说:这是周穆王当时有了赎刑的法度。曾见过萧望之说古代没有赎刑,我很怀疑这一点,后来才明白赎刑不是古制。于是拿来萧望之的传记看完,说:“说得也没有引证。”○问:郑敷文所说的《甫刑》的意思是否正确?回答说:就是他们都不去考证那赎刑。比如古代用金钱来赎刑,只是针对较轻的刑罚。像流放宽宥五刑之类,都是流放。但有鞭打作为官刑,扑击作为教刑,就是法律中较轻的,所以可以赎。可以想见周穆王制定了那样的法度,圣人也是记录法度的变化之处。但是他其中论述不可轻易用刑之类的话,也有很多好的说法,不可不知道。○吕祖谦说:周穆王的时候,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的恩泽逐渐衰微,奸邪之人日益增多。他写这本书时已经年老,阅历世事而洞察人情世故也很熟练了,所以古今监狱诉讼之事,说得大致详尽,使用刑罚的人应当尽心于此。○刑罚中有赎刑,最早见于《虞书》,不过只有“用金钱来赎刑”一句话而已。大概皋陶担任士官,斟酌出入轻重,舜帝完全委托给他,本来就不预先设立许多条目。现在吕侯既然接受命令,还烦劳周穆王训示夏代的赎刑,多达三千条,这与舜、皋陶的时代就有差别了。这本书哀怜审慎、明察练达,本来是孔子保存下来给后世看而隐约表达其意旨的,也不可不仔细考察】

《惟吕命》篇:周王在位百年,年老昏乱,斟酌制定刑律来审问四方。

集传:“‘惟吕命’与‘惟说命’语意相同,先以此表明训诫刑律是吕侯的话。耄,指年老而昏乱;荒,指疏忽。孟子说:‘放纵野兽没有满足叫做荒。’周穆王在位百年,车辙马迹遍布天下,所以史官用‘耄荒’二字来发端,也是表明赎刑是周穆王年老昏乱时所训示的。”苏氏说:“荒,是大。大度作刑,就像禹说:‘我大度规划土功。’‘荒’字属下句,也通顺。然而‘耄’也是贬斥的言辞。”

集说【孔安国说:“周王在位百年,年老昏乱疏忽,斟酌时世所宜,训示刑律来治理四方。”○孔颖达说:“《周本纪》说:‘周穆王即位时,年纪已经五十岁了。’《无逸》篇说殷商的三位先王以及周文王在位多少年,都是指在位的年数。这里说在位百年,是从出生年份算起,说他长寿。”○朱熹说:“苏东坡解释《吕刑》‘王享国百年,耄’作一句,‘荒度作刑’作一句,很有道理。像《洛诰》等篇不可理解的,只应该存疑】

附录【吕祖谦说:“百年年老昏乱,是厌倦于万事防备的时候。哀怜之意还不能停止,正斟酌刑律来审问四方,周穆王对百姓很厚道。”○陈栎说:“周王在位百年年老昏乱的时候,还能裁度制定刑律来审问四方,可见他虽然年老但尚且精明仁厚,并非真的年老昏乱迷误。‘荒度’虽然有益稷的话可以证明,然而土功可以说‘荒度’,制定刑律有什么‘荒度’呢?蔡氏只保留苏氏的说法在下面以备一说,是对的。”诘,如同审问奸邪的“诘”】

周王说:“如果古代有训诫,蚩尤是最初作乱的,蔓延到平民,无不成为寇贼,嚣张跋扈,奸邪违法,抢夺财物,欺诈矫饰。”

集传:说在远古混沌敦厚的时代,蚩尤开始开启暴乱的端绪【《管子》说:“蚩尤接受卢山的金属而制作五种兵器”】驱策煽动,像火熏烤一样,蔓延到平民,无不成为寇贼。鸱义,指以像鸱鸟一样嚣张跋扈为义【袁黄说:“郑玄说:‘盗贼的样子像鸱枭。’按鸱枭是阴类,白天潜伏等待猎物而动,得到时机就张开,用来比喻盗贼,最善于形容。”】矫防,指欺诈矫饰。

集说【孔安国说:“九黎的首领,号叫蚩尤。”○孔颖达说:“《史记》说:‘神农氏衰落,诸侯互相侵伐,蚩尤最暴虐,黄帝于是与他在涿鹿的原野作战,于是擒杀了蚩尤。’《楚语》说:‘少昊氏衰落时,九黎扰乱道德,颛顼接受天命,使他们恢复旧常。’《史记》说蚩尤在炎帝末年,《国语》说九黎在少昊末年,这两者不能相同。九黎的文字,只出自

《楚语》,孔以蚩尤为九黎,下传又云蚩尤黄帝所灭,言黄帝所灭,则与《史记》同矣。孔非不见《楚语》而为此说,葢以蚩尤是九黎之君,黄帝虽灭蚩尤,犹有种类尚在,故下至少昊之末更复作乱。郑云学蚩尤,其意以蚩尤当炎帝之末,九黎当少昊之末,九黎学蚩尤,非蚩尤也。」○郑氏晓曰:「考黄帝灭蚩尤于涿鹿之野,在北鄙,南蛮多黎种,九黎、三苗皆南蛮,蚩尤、九黎非一种也】

译《楚语》中,孔安国认为蚩尤就是九黎,下文又记载蚩尤被黄帝所灭,既然说黄帝灭掉了蚩尤,那就与《史记》的说法相同了。孔安国并非没有看到《楚语》才提出这种说法,大概是因为他认为蚩尤是九黎的首领,黄帝虽然灭掉了蚩尤,但九黎的部族尚存,所以到了少昊末年又再次作乱。郑玄说“九黎效法蚩尤”,他的意思是蚩尤活跃于炎帝末年,九黎活跃于少昊末年,九黎是效法蚩尤,并非就是蚩尤本人。”○郑氏晓说:“考证黄帝在涿鹿之野消灭蚩尤,地点在北方边远之地,南方的蛮夷多属黎种,九黎、三苗都是南蛮,蚩尤和九黎并非同一部族。”

苗民弗用灵,制以刑,惟作五虐之刑,曰法。杀戮无辜,爰始淫为劓、刵、椓、黥。越兹丽刑并制,罔差有辞。

集传》:苗民承蚩尤之暴,不用善而制以刑,惟作五虐之刑,名之曰法,以杀戮无罪。于是始过为劓鼻、刵耳、椓窍、黥面之法。于丽法者必刑之,并制无罪,不复以曲直之辞为差别,皆刑之也。

集说【孔氏安国曰:三苗之君,习蚩尤之恶,不用善化民,而制以重刑,言异世而同恶。○孔氏颖逹曰:苗民于此施刑之时,并制无罪之人。对狱,有罪者无辞,无罪者冇辞。苖民断狱,竝皆罪之,无差简有直辞者,言滥及无罪者也。○《楚语》云:「三苗复九黎之恶。」郑以为苗民即九黎之后。颛顼诛九黎,至其子孙为三国。髙辛之后又复九黎之恶,尧兴又诛之。尧末又在朝,舜又窜之。后又在洞庭逆命,禹又诛之。穆王深恶此族,故着其恶而谓之民。孔惟言异世同恶,不言三苗是蚩尤之子孙也。○苏氏轼曰:自蚩尤以前,未有以兵彊天下者;自苗民以前,亦未有作五虐之刑者。故举此二人以为乱始。○吴氏澄曰:五虐之刑,比旧五刑更加酷虐也。曰法,非法而谓之法也。凡丽于刑,不分轻重而并其制,无复简别其无罪而有辞者。○陈氏栎曰:案吕氏谓古未有五刑,自苗民制之,然后圣人始不得已而用之,非也。《舜典》称「象以典刑,流宥五刑」,下文方及诛四凶,三苗居一焉。盖五刑其来久矣,岂有苗民始作五刑,舜乃效尤用之之理?郑杀邓析而用其竹刑,传犹说之,孰谓舜以三苖虐威而窜其身,乃效其虐威而用其法乎?曰「作五虐之刑」,曰「淫为劓刵椓黥」,曰「虐」与「淫」,可见非即古之五刑,必又暴虐淫过用之。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帝王二千年相承,莫之能改,而谓始于苗民乎?使果创始于苗民,穆王方谆谆以苗民为戒,乃遵用其法乎?不然,必矣】

民兴胥渐,泯泯棼棼,罔中于信,以覆诅盟。虐威庶戮,方告无辜于上。上帝监民,罔有馨香,徳刑发闻惟腥。集传:泯泯,昏也;棼棼,乱也。民相渐染,为昏为乱,无复诚信,相与反覆诅盟而已。虐政作威,众被戮者,方各告无罪于天。天视苗民,无有馨香徳,而刑戮发闻,莫非腥秽。吕氏曰:「形于声,嗟穷之反也;动于气,臭恶之熟也。馨香,阳也;腥秽,隂也。故徳为馨香,而刑发腥秽也。」

集说【苏氏轼曰:「人无所诉,则诉于鬼神。徳衰政乱,则鬼神制世。」○林氏之竒曰:「以徳行刑,则刑一人而千万人莫不畏,可以至于无刑,故其治为馨香。苟惟作虐刑,则必至囹圄成市,民不胜其虐,怨嗟之声呼吁于天,此腥秽之所以发闻也。」○陈氏经曰:「罔中于信,无中心出于诚信者,信不由中也。无馨香之徳而发闻者,惟腥秽之虐刑。观二『始』字,见蚩尤为作乱之始,而苗民为淫刑之始】

皇帝哀矜庶戮之不辜,报虐以威,遏絶苖民,无世在下。《集传》:「皇帝,舜也。以《书》考之,治苗民,命伯夷、禹、稷、臯陶,皆舜之事。报苗之虐,以我之威。絶灭也,谓窜与分北之类。遏絶之,使无继世在下国。」

集说【薛氏季宣曰:「哀庶戮之滥,奉行天威,以报有苗之虐,放之于逺不得传国于后。」○吕氏祖谦曰:「民心之反,天意之还也;恶运之极,治原之开也。皇帝哀矜庶戮,胜复之理然也。报虐以威者,咸其自召,而我无心焉,所谓天讨也】

乃命重黎,絶地天通,罔有降格。羣后之逮在下,眀眀棐常,鳏寡无盖。

集传》:重,少昊之后;黎,髙阳之后。重即羲,黎即和也。吕氏曰:「治世公道昭明,为善得福,为恶得祸,民晓然知其所由,则不求之渺茫防昧之间。当三苗昏虐,民之得罪者,莫知其端,无所控诉,相与听于神,祭非其鬼,天地人神之典杂揉渎乱,此妖诞之所以兴,人心之所以不正也。在舜,当务之急,莫先于正人心。首命重黎修眀祀典,天子然后祭天地,诸侯然后祭山川,髙卑上下各有分限,絶地天之通,严幽眀之分,焄

译苗民不采用善道,却制定刑罚,专门创设五种残酷的刑罚,称之为法。他们杀戮无辜的人,于是开始过度施行劓刑、刵刑、椓刑、黥刑。凡是触犯刑律的人,一并加以制裁,不再区分言辞曲直。

百姓互相沾染,昏乱无序,没有诚信,反复背弃盟誓。暴虐的威势导致众人被杀戮,他们正向上天申诉自己的无罪。上帝监察百姓,没有闻到馨香的德行,只闻到刑戮发出的腥秽之气。

舜帝怜悯那些被无辜杀戮的人,用威严来报复苗民的暴虐,遏制并断绝苗民,使他们不再世代存在于世间。

于是任命重和黎,断绝天地之间的交通,使鬼神不再降下或上升。诸侯及在下位的人,都明白地遵循常道,鳏夫寡妇都没有被欺压。

蒿妖诞之说举皆屏息。羣后及在下之羣臣,皆精白一心辅助常道,民卒善而得福,恶而得祸,虽鳏寡之防,亦无有盖蔽而不得自伸者也。」○案《国语》曰:「少皥氏之衰,九黎乱徳,民神杂揉,家为巫史,民渎齐盟,祸灾荐臻。颛顼受之,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北正黎司地以属民,使无相侵渎。其后三苗复九黎之徳,尧复育重黎之后不忘旧者,使复典之。」

译关于蒿山妖邪的言论,全都屏息静听。诸侯以及在下的大臣们,都精诚专一、心地纯洁地辅佐常道,百姓行善便得福,作恶便得祸,即使是鳏夫寡妇这类弱势群体,也没有被遮蔽而不能申诉冤屈的情况。」○按《国语》说:“少皥氏衰落时,九黎扰乱道德,民众与神灵混杂,每家都设立巫史,民众亵渎斋戒盟誓,灾祸接连不断。颛顼接受帝位后,便任命南正重掌管天文以统属神灵,北正黎掌管地理以统属民众,使他们互不侵扰亵渎。后来三苗又恢复九黎的恶德,尧帝再次任用重黎的后裔中不忘旧职的人,让他们重新掌管这些事务。”

集说【孔氏颖逹曰:「羲是重之子孙,和是黎之子孙。司天属神,司地属民,定上下之分,使民神不杂,则祭享有度,灾厉不生。罔有降格,言神不干民也。」○苏氏轼曰:「自苗民渎于诅盟,人神相乱。虢之亡也,有神降于莘,即此类也。」○张氏九成曰:「传曰:『国将兴,听于民;将亡,听于神。』三苖之俗,以诅盟为事,是听命于神也。絶地天通,罔有降格者,絶在地之民,使人不得以妖术格在天之神;絶在天之神,使人不得假其名字以降于在地之民。」○吕氏祖谦曰:「治世神怪所以不兴者,只为善恶分眀,自然不求之神;乱世善恶不明,自然専言神怪、言鬼、言命。」○陈氏栎曰:「此非専重黎之力,亦由朝之羣后及在下之众臣,眀显眀之理,使人不惑于茫昧之说;辅经常之道,使人不挠于妖怪之习。虽穷民亦无蔽盖而不得自伸者,民心坦然无疑,而不复求之于神,此重黎所以得举其职也。盖人昧正理、悖常道,而后惑神怪、乱祀典。惟眀眀棐常,人心先正,自将求之眀而不求之幽,于其常而不于其怪,絶地天通,庶其易乎?」○王氏樵曰:「不曰絶天地通,而曰絶地天通者,地民也,天神也。神木无通于氏,兴之尝自于下,故曰絶地天通。降格,盖如神降于莘之类。曰罔有降格,则前此岂真有降格哉?亦曰人为之耳。迨圣人使重黎絶其通,正其位,而遂无降格,则可见其本无矣。」○羣后,诸侯也;在下,其臣也。常道之在天下,虽根于人心不可泯灭,然非有世道之责者时有以提撕辅助之,则亦易为邪说暴行所晦蚀而不眀、充塞而不行也。是时有帝舜为之主,羣后与其臣下无不以棐常为心。眀眀者,精白展布之谓;常者,常道,即秉彛人伦是也。棐常者,顺乎此者有劝,悖乎此者有惩,是非眀白,而公道必行于上,民何复求之于神哉】

附录【陈氏栎曰:「案北正黎或作火正黎,北字与火字相似。又黎以北正兼火正,黎即祝融也。所以秘注扬子云:『北正黎即火正黎也。』北正对南正为是】

【案《国语》「火正黎」,《蔡传》作「北正黎」。考《尧典》「乃命羲和」,孔疏云:「昭二十九年《左传》称重为句芒,犁为祝融。祝融火官,可称火正;句芒木官,不应号南正。且木不主天,火不主地,而外传称颛顼命南正司天,火正司地者,盖使木官兼掌天,火官兼掌地。南为阳位,故掌天谓之南正;黎称木官,故掌地犹为火正。」郑答赵商云:「先师以来,皆云火常为地,当云黎为北正。」可见《蔡传》之改「北正」,非无本耳。《扬子法言》亦作「北正黎」,所以陈栎引注云:「北正黎,即火正黎也。」然则北正之说,由来久矣】

皇帝清问下民,鳏寡有辞于苗。徳威惟畏,徳眀惟眀。集传:清问,虚心而问也。有辞,声苗之过也。苗以虐为威,以察为眀。帝反其道,以徳威而天下无不畏,以徳眀而天下无不眀也。

集说【林氏之竒曰:「惟鳏寡无盖,则在下者寃抑之情得以上通,故舜清问于民,则鳏寡得以三苗之虐为辞而告诉焉,舜于是问罪于三苗也。威而非徳,威防而民玩,非所以为畏;明而非徳,失之过察,则民将益出其巧诈以欺上,非所以为眀。惟舜之威与眀皆本于徳,故恶如三苗,无不谙悉其罪,一去三苗而天下莫不服也。」○吕氏祖谦曰:「清问者,眀目逹聪,无繊毫壅蔽之谓也。苗民既遏絶矣,鳏寡犹有辞于苗者,盖苗在舜世,合散靡常。前章所谓遏絶者,讨其元恶大憝也;此章所谓有辞于苗者,言其遗孽余种也。考于《虞书》,或伐之以大禹徂征之师,或治之以臯陶象刑之叙,大小非一端,先后非一时也。惟苗民尚有遗孽余种为鳏寡之患,故舜于此益反本自治,不求威眀于外,而反修其徳。盛徳之至,不怒而威,无思不服;不察而眀,无隠不照也。」○陈氏师凯曰:「《表记》引『徳威惟畏,徳眀惟眀』,继之曰:『非虞舜其孰能如是乎?』则皇帝为舜眀矣】

乃命三后恤功于民,伯夷降典,折民惟刑;禹

译集说【孔颖达说:“羲是重氏的后代,和是黎氏的后代。主管天文属于神职,主管地理属于民事,确定了上下职分的界限,使民众与神灵不相混杂,那么祭祀享祀就有法度,灾祸瘟疫就不会产生。‘罔有降格’,是说神灵不干预民事。”○苏轼说:“自从三苗之民亵渎诅咒盟誓,人与神就相互混乱。虢国灭亡时,有神降于莘地,就是这类事情。”○张九成说:“传文说:‘国家将要兴盛,听从民意;将要灭亡,听从神意。’三苗的风俗,把诅咒盟誓当作正事,这是听从神明的命令。‘绝地天通,罔有降格’,意思是断绝地上民众与天上神灵的沟通,使民众不能用妖术去感通天上的神灵;断绝天上神灵与地上民众的沟通,使神灵不能假借其名号降临到地上的民众中。”○吕祖谦说:“太平盛世神怪之所以不兴起,只是因为善恶分明,人们自然不去求问神灵;乱世善恶不明,人们自然专门谈论神怪、鬼神、命运。”○陈栎说:“这并非全靠重、黎二人的力量,也是由于朝廷的诸侯以及在下的众臣,阐明了明白的道理,使人们不被模糊不清的说法所迷惑;辅助恒常的大道,使人们不被妖怪的习俗所扰乱。即使是穷困的百姓也没有被遮蔽而不能申诉的情况,民心坦然没有疑虑,不再向神灵求问,这就是重、黎能够胜任其职的原因。大概是因为人们蒙昧了正理、违背了常道,然后才会迷惑于神怪、扰乱祭祀典章。只有阐明显白并顺从常道,人心先端正,自然就会向光明处求问而不向幽暗处求问,向常道求问而不向怪异求问,断绝地与天的沟通,大概就容易做到了吧。”○王樵说:“不说断绝天地相通,而说断绝地与天相通,是因为地代表民众,天代表神灵。神灵本来就不与民众相通,兴起时往往来自下方,所以说断绝地与天相通。‘降格’,大概就像神降于莘地这类事情。说‘没有降临’,那么此前难道真有降临吗?也不过是说人为造成的罢了。等到圣人让重、黎断绝这种沟通,端正各自的位置,于是就没有降临,这就可见本来就没有降临这回事。”○群后,指诸侯;在下,指他们的臣子。常道存在于天下,虽然根植于人心不可磨灭,然而如果没有负有世道责任的人时常提醒辅助,那么也容易被邪说暴行所遮蔽侵蚀而不明、充满阻塞而不行。这时帝舜作为君主,群后及其臣下无不以顺从常道为心。‘明明’,是精白展布的意思;‘常’,是常道,即秉承天理人伦。‘棐常’,是顺从常道的有劝奖,违背常道的有惩罚,是非分明,而公道必然在上施行,百姓又何必再向神灵求问呢】

附录【陈栎说:“案北正黎有时写作火正黎,‘北’字与‘火’字字形相似。又黎以北正兼任火正,黎就是祝融。所以秘注杨雄说:‘北正黎就是火正黎。’北正对应南正,这是正确的。”

【案《国语》作‘火正黎’,《蔡传》作‘北正黎’。考察《尧典》‘乃命羲和’,孔颖达疏说:‘昭公二十九年《左传》称重为句芒,黎为祝融。祝融是火官,可以称为火正;句芒是木官,不应号称南正。况且木不主管天,火不主管地,而外传称颛顼命南正司天,火正司地,大概是让木官兼管天,火官兼管地。南方是阳位,所以掌管天事的称为南正;黎称为木官,所以掌管地事仍称为火正。’郑玄回答赵商说:‘从先师以来,都说火常代表地,应当说黎为北正。’可见《蔡传》改作‘北正’,并非没有根据。《扬子法言》也作‘北正黎’,所以陈栎引注说:‘北正黎,就是火正黎。’那么北正的说法,由来已久了】

帝舜虚心询问下民,鳏夫寡妇向三苗申诉冤屈。有德行的威严使人敬畏,有德行的明察使人信服。集传:清问,是虚心询问。有辞,是声讨三苗的过错。三苗把残暴当作威严,把苛察当作明察。帝舜反其道而行,以德行建立威严,天下没有不敬畏的;以德行建立明察,天下没有不明晓的。

集说【林之奇说:“只有鳏夫寡妇没有遮蔽,那么在下者的冤屈压抑之情才能上达,所以舜虚心询问民众,鳏夫寡妇得以用三苗的暴虐为辞而告诉,舜于是问罪于三苗。威严而缺乏德行,威严防备而民众轻慢,这不是真正的敬畏;明察而缺乏德行,失之于过于苛察,那么民众将更施展巧诈来欺骗上级,这不是真正的明察。只有舜的威严与明察都本于德行,所以像三苗这样的恶人,没有不深知其罪过的,一旦去除三苗,天下没有不服从的。”○吕祖谦说:“清问,是耳聪目明,没有丝毫壅蔽的意思。苗民虽然已经被遏制断绝,鳏夫寡妇仍然向三苗申诉,大概是因为三苗在舜的时代,聚散无常。前章所说的遏制断绝,是讨伐其首恶元凶;此章所说的向三苗申诉,是说其遗留的余孽。考察《虞书》,有时用大禹征伐的军队讨伐他们,有时用皋陶象刑的次序治理他们,大小不一,先后不同。只有苗民还有遗孽余党成为鳏夫寡妇的祸患,所以舜在这里更加返本自治,不向外寻求威严明察,而是修养自己的德行。盛德到了极点,不发怒而威严,没有不服从的;不苛察而明察,没有隐蔽不被照亮的。”○陈师凯说:“《表记》引用‘德威惟畏,德明惟明’,接着说:‘不是虞舜谁能这样呢?’那么皇帝就是舜,很明白了。”

于是任命三位大臣体恤功业于民众,伯夷降下法典,裁断民众只依刑法;禹

平水土,主名山川;稷降播种,农殖嘉谷。三后成功,惟殷于民。集传:恤功,致忧民之功也。典,礼也。伯夷降天地人之三礼,以折民之邪妄。苏氏曰:「失礼则入刑,礼刑一物也。伯夷降典以正民心,禹平水土以定民居,稷降播种以厚民生。三后成功,而致民之殷盛富庶也。」吴氏曰:「二典不载有两刑官,盖传闻之谬也。」愚意臯陶未为刑官之时,岂伯夷实兼之欤?下文又言伯夷播刑之迪,不应如此谬误。

译平治水土,主管命名山川;后稷降下播种之法,农夫种植优良谷物。三位先王成就功业,使百姓殷实富足。《集传》说:“恤功,是致力于忧民之功。典,就是礼。伯夷降下天、地、人三礼,用来纠正百姓的邪僻妄念。”苏氏说:“违背礼制就会陷入刑罚,礼与刑本是同一事物。伯夷降下礼典以端正民心,大禹平治水土以安定民居,后稷降下播种之法以丰厚民生。三位先王成就功业,从而使百姓殷盛富庶。”吴氏说:“《尚书》两篇典文没有记载设有两位刑官,这大概是传闻的错误。”我的意思是,在皋陶尚未担任刑官之时,难道伯夷确实兼任此职吗?下文又说伯夷宣扬刑罚的引导,不应如此谬误。

集说【林氏之竒曰:「贾谊曰:『礼者,禁于将然之前;而刑者,禁于已然之后。』法之所用易见,而礼之所为难知,则礼与刑一物也。民能由于礼,则何刑之有哉?」○夏氏僎曰:「九州各有名山大川为之主名,如扬州山有防稽,川曰三江之类。」○吕氏祖谦曰:「平水土、降播种,当在所急,而伯夷之降典,若缓而不切。然抑不知人心不正,虽有土安得而居?虽有谷安得而食?诸穆王首述伯夷之典,先其本也。」○陈氏经曰:「主名山川,所以表疆域也。」○王氏充耘曰:「凡礼教与刑相表里,故司徒敷教亦必有刑以弼之。伯夷降典以辨上下之分,有不従者,则以刑折之,使其陵僣者不得以自遂,则其势不得不入于礼也。」○王氏纲振曰:「伯夷典礼,宜言礼不言刑,而乃曰『折民惟刑』,可见伯夷之刑即是齐之以礼;臯陶眀刑,宜言刑不言徳,而乃曰『以教祗徳』,又见臯陶之刑是即道之以徳。徳、礼、刑原是一物,自后世以刑为刑,徳礼与刑罚遂判】

  士制百姓于刑之中以教祗徳

集传》:命臯陶为士,制百姓于刑辟之中,所以检其心而教以祗徳也。○吴氏曰:「臯陶不与三后之列,遂使后世以刑官为轻。后汉杨赐拜廷尉,自以代非法家,言曰:『三后成功,惟殷于民,臯陶不与,葢吝之也【陈氏师凯曰:吝,耻也】是后世非独人臣以刑官为轻,人君亦以为轻矣。观舜之称臯陶,曰:『刑期于无刑,民协于中,时乃功。』又曰:『俾予従欲以治,四方风动,惟乃之休。』其所系乃如此,是可轻哉?」吕氏曰:「《吕刑》一篇以刑为主,故歴叙本末而归之于臯陶之刑,势不得与伯夷、禹、稷杂称,言固有賔主也。」

集说【王氏安石曰:「刑非教也,而言以教祗徳,盖圣人莫非教也。刑之所加,非苟害之,亦曰敺而纳之于善而已。故《周官》十有二教,亦曰刑教中,则民不虣。」○叶氏梦得曰:「古者谓狱已定而不失其实曰中。故小司宼以三刺断庶民狱讼之中,说者云:『中谓罪正所定。』而司刺亦以三法求民情,断民中。狱讼成,士师受之,曰受中;小司宼登之于天子,曰登中。此书亦累累言之。」○邱氏濬曰:「伯夷礼官也,所降者典,而折民惟刑;臯陶刑官也,所制者刑,而教民祗徳。可见有虞为治,専以礼教为主,而刑辟特以辅其所不及焉耳。礼典之降而折以刑,所以遏其邪妄之念,而止刑辟于未然;刑罚之制而教以徳,所以啓其祗敬之心,而制刑辟于已然。礼教、刑辟之相为用如此,帝世之制所以本末兼举,而民协于中,自不犯于有司也欤!」○王氏樵曰:「此亦蒙乃命之文。制乃裁断之义。刑之中,言轻重得其当也。民惟心无所检,而不知所畏,故不敬其徳,而自越于礼法之外。臯陶断以中刑,乃所以检其心,而教之敬徳也】

穆穆在上,眀眀在下,灼于四方,罔不惟徳之勤。故乃眀于刑之中,率乂于民棐彝。

集传》:「穆穆者,和敬之容也;眀眀者,精白之容也。灼于四方者,穆穆眀眀,辉光发越而四逹也。君臣之徳昭眀如是,故民皆观感动荡为善而不能自己也。如是而犹有未化者,故士师眀于刑之中,使无过不及之差,率乂于民辅其常性,所谓刑罚之精华也。」

集说【苏氏轼曰:「教化之废,推中人而堕于小人之域;教化之行,引小人而纳于君子之涂。此率乂于民之谓也。」○吕氏祖谦曰:「自伯夷之典,迄臯陶之刑,制度文为之具也;自穆穆眀眀,至又民棐彞,精神心术之运也。」○陈氏栎曰:「舜命臯陶以刑,本之以威、眀之徳,继期民以祗徳、勤徳。刑之本必主于徳,而刑之用必合于中。徳与中为《吕刑》一篇之纲领。继此曰『惟克天徳』,曰『以成三徳』,曰『有徳惟刑』,无非以徳为本也;曰『观于五刑之中』,曰『中听狱之两辞』,曰『罔非在中』,曰『咸庶中正』,曰『非徳于民之中』,曰『咸中有庆』,无非以中为用也。刑必合于中,而后刑即所以为徳。以此意读《吕刑》,其庶防乎!」

译集说【林氏之竒说:“贾谊说:‘礼,是在坏事发生之前加以禁止;而刑,是在坏事发生之后加以禁止。’法律的作用容易看见,而礼的作用难以知晓,那么礼与刑其实是同一事物。百姓能够遵循礼,那么哪里还需要刑罚呢?”○夏氏僎说:“九州各自有名山大川作为其主名,比如扬州的山叫会稽,水叫三江之类。”○吕氏祖谦说:“治理水土、播种谷物,应当是急务,而伯夷颁布礼典,似乎迟缓而不切实际。然而如果不正人心,即使有土地又怎能安居?即使有谷物又怎能食用?穆王首先叙述伯夷的礼典,是抓住了根本。”○陈氏经说:“确立山川的主名,是用来标示疆域的。”○王氏充耘说:“凡是礼教与刑罚互为表里,所以司徒施行教化也必定要有刑罚来辅助。伯夷颁布礼典以辨别上下的名分,有不顺从的,就用刑罚来折服他们,使那些凌驾僭越的人不能得逞,那么他们的形势就不得不进入礼的规范了。”○王氏纲振说:“伯夷掌管礼制,按理应该只谈礼不谈刑,却却说‘用刑罚来折服百姓’,可见伯夷的刑罚就是用来规范礼制的;臯陶明察刑罚,按理应该只谈刑不谈德,却却说‘用来教导敬畏德行’,又可见臯陶的刑罚就是用来引导德行的。德、礼、刑原本是一回事,自从后世把刑罚仅仅当作刑罚,德行礼教与刑罚就分开了。”】

士制百姓于刑之中以教祗徳

集传》:任命臯陶担任士官,在刑罚的适中范围内裁断百姓,以此来检束他们的心并教导他们敬畏德行。○吴氏说:“臯陶不在三后之列,于是使得后世轻视刑官。后汉杨赐被任命为廷尉,自认为代替的不是法家,说:‘三后建立功业,只有殷代对百姓有利,臯陶不在其中,大概是感到耻辱【陈氏师凯说:吝,是耻辱的意思】。’这是后世不仅臣子轻视刑官,君主也轻视刑官了。看舜称赞臯陶,说:‘刑罚的目的在于没有刑罚,百姓归于中正,这是你的功劳。’又说:‘让我顺从意愿来治理,四方风气随之而动,这都是你的美好德行。’他所关系到的竟然如此重大,怎么可以轻视呢?”吕氏说:“《吕刑》一篇以刑罚为主,所以历叙本末归结到臯陶的刑罚,形势上不能与伯夷、禹、稷并列称呼,言语本来就有主次之分。”

集说【王氏安石说:“刑罚不是教化,却说用来教导敬畏德行,大概圣人没有不是教化的。刑罚所施加的,不是随意伤害他们,也是说驱使他们纳入善道而已。所以《周官》十二教,也说刑罚是教化,那么百姓就不会暴乱。”○叶氏梦得说:“古代把案件已经判定而不失其真实情况叫做中。所以小司寇用三刺法来断决庶民狱讼的中正,解释说:‘中是指罪责正当所定。’而司刺也用三法来探求民情,断决民中的案件。狱讼成案,士师接受它,叫做受中;小司寇向天子报告,叫做登中。这本书也屡屡提到中。”○邱氏濬说:“伯夷是礼官,所颁布的是礼典,却用刑罚来折服百姓;臯陶是刑官,所裁断的是刑罚,却教导百姓敬畏德行。可见有虞氏的治理,专门以礼教为主,而刑罚只是用来辅助礼教所不及的地方罢了。礼典的颁布而用刑罚来折服,是为了遏制邪妄的念头,从而在未然之前制止刑罚;刑罚的制定而用德行来教导,是为了开启敬畏的心,从而在已然之后控制刑罚。礼教、刑罚的相互作用就是这样,帝王的制度所以本末兼举,而百姓归于中正,自然不触犯官府了吧!”○王氏樵说:“这也是承接‘乃命’的文意。制是裁断的意思。刑之中,是说轻重得当。百姓心中没有检束,不知道畏惧,所以不敬重德行,而自行超越礼法之外。臯陶用中正的刑罚来裁断,正是为了检束他们的心,并教导他们敬重德行。”】

穆穆在上,眀眀在下,灼于四方,罔不惟徳之勤。故乃眀于刑之中,率乂于民棐彝。

集传》:“穆穆,是和敬的仪容;眀眀,是精白的仪容。灼于四方,是说穆穆眀眀,光辉发扬而通达四方。君臣的德行昭明像这样,所以百姓都观感动荡向善而不能自己。像这样还有未被教化的,所以士官明察刑罚的中正,使没有过与不及的偏差,引导治理百姓辅助他们的常性,所谓刑罚的精华。”

集说【苏氏轼说:“教化的废弛,使中等人堕落到小人的境地;教化的施行,引导小人纳入君子的道路。这就是引导治理百姓的意思。”○吕氏祖谦说:“从伯夷的礼典,到臯陶的刑罚,是制度文备的具象;从穆穆眀眀,到引导百姓辅助常性,是精神心术的运作。”○陈氏栎说:“舜任命臯陶掌管刑罚,以威严、明察的德行为本,接着期望百姓敬畏德行、勤勉德行。刑罚的根本必定以德行为主,而刑罚的运用必定合乎中正。德行与中正是《吕刑》一篇的纲领。接着说‘能够具备天德’,说‘成就三德’,说‘有德行才有刑罚’,没有不是以德行为本的;说‘观察五刑的中正’,说‘中正地听取狱讼双方的言辞’,说‘没有不在中正之中’,说‘希望中正’,说‘在百姓中正之中施行德行’,说‘中正都有庆赏’,没有不是以中正为用的。刑罚必定合乎中正,然后刑罚就用来成就德行。用这个意思来读《吕刑》,大概差不多了!”】

○王氏充耘曰:「两言刑之中者,葢刑而失之重,则伤于苛暴,而民无所措手足;失之轻,则流于姑息,而恶者无所惩。惟酌其中,则能使人畏服而不敢犯。」○顾氏锡畴曰:「惟帝舜之徳威、徳眀也,则当时恭已于南面者,皆和气之流通,而君之徳容可想也,故曰『穆穆在上』;惟三后之恤功、成功也,则当时亮采于北面者,皆精白之昭著,而臣之徳容可想也,故曰『眀眀在下』。灼于四方,指君臣合徳而言】

译○王氏充耘说:“两句话讲的是刑罚的适中,大概刑罚如果失之于过重,就会伤害到苛刻暴虐,使百姓手足无措;如果失之于过轻,就会流于姑息纵容,使作恶的人得不到惩戒。只有斟酌其中,才能使人敬畏顺服而不敢触犯。”○顾氏锡畴说:“只有帝舜的恩德威严、恩德明察,那么当时在南方恭敬自持的君臣,都是和气的流通,而君主的德容可以想象,所以说‘穆穆在上’;只有三位先王的忧虑功业、成就功业,那么当时在北方处理政务的臣子,都是精纯洁白的昭著,而臣子的德容可以想象,所以说‘明明在下’。‘灼于四方’,是指君臣合德而言。”

典狱非讫于威,惟讫于富。敬忌,罔有择言在身。惟克天徳,自作元命,配享在下。

集传》讫,尽也。威,权势也;富,贿赂也。当时典狱之官,非惟得尽法于权势之家,亦惟得尽法于贿赂之人,言不为威屈,不为利诱也。敬忌之至,无有择言在身,大公至正,纯乎天徳,无毫发不可举以示人者。天徳在我,则大命自我作,而配享在下矣。在下者,对天之辞。盖推典狱用刑之极功,而至于与天为一者如此。《集说【苏氏轼曰:「修其敬畏,至于口无择言,此盛徳之士也,何以责之于典狱?狱,贱事也,而圣人尽心焉。其徳入人之深,动天地、感鬼神,无大于狱者。盛徳之士皆屑为之。臯陶逺矣,莫得其详。如汉张释之、于定国,唐徐有功,民皆自以为不寃,其不言之信,防于口无择言之人哉!若斯人者,将与天合徳,子孙其必有兴者,非自作元命、配享在下而何?」○张氏九成曰:「穆王戒典狱,谆谆以富货言,当时风俗衰敝可知。敬则善心生,忌则恶念灭。」○夏氏僎曰:「行之于身,皆可言之于口,不必择而后言,是能与天合徳。如此,则典狱之官身虽在下,而仰合天徳,如所谓『配天其泽』;仰当天意,如所谓『克享天心』,谓之『配享在下』,岂不信哉!」○吕氏祖谦曰:「典狱不得行其公者,非为威胁,则为利诱。欲威不能屈,富不能淫,惟在敬忌无择言在身而已。」○陈氏经曰:「天徳无私,威富之事絶于外,敬忌之诚存于中,此无私之天徳也。死生寿夭之命,乃天以制斯人者。今典狱者徳与天一,则制生人之大命,不在天而在我矣。天能制人之大命,典狱者亦能制人之大命,岂非在下而与天配合乎?自作元命,犹言自贻哲命。」○陈氏栎曰:「敬忌,如《康诰》文王之敬忌也。罔有择言,口无择言也。言行相表里,罔有择言在身,并身无择行矣。典狱之事,天实临之。天徳克于我,则天之元命自作于我,配天泽、享天心皆我也。念念知有天在上,且知天实在我一心中,斯为得之。」○陈氏】雅言》曰:「天此心而人此心,天此理而人此理。栽培倾覆,有以见天道之至公;赏善罚恶,有以见人心之至公。或刑或宥,一出于公,则元命之作,不在天而在我也。」○洪氏翼圣曰:「敬者,慎刑之至,而察之必尽其心也;忌者,畏刑之至,而施之惟恐不当也。」○孙氏继有曰:「讫者,法之内一毫不以意轻,法之外一毫不以意重,轻重各如其法而止,所谓讫也】

附录【王氏充耘曰:「诸家皆自典狱之人言之,然谓之元命,是国命,与『厥惟废元命』同;谓之配享在下,是又言人君享国与天相配,与『克配上帝』、『配天其泽』之意同。盖谓所用典狱之人能敬忌之至,用刑悉无寃滥,则是人君徳与天合,而自作元命,可以长治久安,而配享在下矣。此即司宼苏公『式敬尔由狱,以长我王国』之意耳】

【案「惟克天徳,自作元命,配享在下」三句,孔疏云:「典狱之官能效天为徳,则长久大命由已而来,是自为大命,可以配当天意,在于天之下也。」蔡传融防其意,而推典狱用刑之极功,至于与天为一,义固精矣。王氏充耘则以元命为国命,配享为人君之克配上帝,此归重人君,说亦甚正大。葢典狱之得人,实由帝徳之合天耳】

王曰:「嗟!四方司政典狱,非尔惟作天牧。今尔何监?非时伯夷播刑之迪。其今尔何惩?惟时苗民匪察于狱之丽,罔择吉人观于五刑之中,惟时庶威夺货,断制五刑,以乱无辜。上帝不蠲,降咎于苗,苗民无辞于罚,乃絶厥世。」集传:司政典狱,汉孔氏曰:「诸侯也。」为诸侯主刑狱而言,非尔诸侯为天牧养斯民乎?为天牧民,则今尔何所监惩?所当监者,非伯夷乎?所当惩者,非有苗乎?伯夷布刑以啓迪斯民,舍臯陶而言伯夷者,探本之论也。丽,附也【顾氏锡畴曰:「凡人犯一罪,必有一种情词附于其间】苗民不察于狱辞之所丽,又不择吉人俾观于五刑之中,惟是贵者以威乱政,富者以货夺法,断

译掌管刑狱的官员,不应只以威慑为终结,而应以杜绝贿赂为终结。心存恭敬戒惧,身上没有经过挑选才说出口的话(即言行一致,无可非议)。只有能够契合天德,才能自己创造伟大的命运,从而配享在天下的祭祀。

《集传》说:“讫”,是尽、止的意思。“威”,是权势;“富”,是贿赂。当时的掌狱官员,不仅对有权势之家能尽法度,也对行贿之人能尽法度,意思是说不被权势所屈服,不被利益所诱惑。恭敬戒惧到了极点,身上没有经过挑选才说出口的话,大公无私,纯正合乎天德,没有一丝一毫不可拿给人看的地方。天德在我身上,那么伟大的命运就由我自己创造,从而配享在天下。所谓“在下”,是相对于上天而言的。这是推究掌狱用刑的最高功效,以至于与上天合而为一,就是这样的境界。

《集说》引苏轼说:“修养敬畏之心,达到口无择言的地步,这是盛德之士,为什么要求掌狱的官员做到这样呢?刑狱是卑贱的事务,但圣人却尽心于此。其德行深入人心,感动天地、鬼神,没有比刑狱更大的了。盛德之士都愿意去做。皋陶年代久远,无法得知详情。像汉代的张释之、于定国,唐代的徐有功,百姓都觉得自己没有冤屈,他们不言而信的诚信,难道不接近于口无择言的人吗!像这样的人,将与天合德,子孙必定有兴盛者,这不是自己创造伟大命运、配享在天下又是什么呢?”

张九成说:“周穆王告诫掌狱官员,反复强调贿赂之事,可见当时的风俗衰败败坏。恭敬则善念产生,戒惧则恶念消灭。”

夏僎说:“身上的行为,都可以说出口,不必经过挑选才说,这是能与天合德。这样,掌狱的官员虽然身处下位,但向上契合天德,就像所说的‘配天其泽’;向上顺应天意,就像所说的‘克享天心’,称为‘配享在下’,难道不确实吗!”

吕祖谦说:“掌狱官员不能实行公正,不是被威胁,就是被利诱。要使威势不能使其屈服,财富不能使其迷惑,只在于恭敬戒惧,身上没有经过挑选才说出口的话罢了。”

陈经说:“天德无私,权势和财富的事隔绝在外,恭敬戒惧的诚心存于内心,这就是无私的天德。生死寿夭的命运,是天用来制约众人的。现在掌狱官员的德行与天一致,那么制约百姓的大命,就不在天而在我了。天能制约人的大命,掌狱官员也能制约人的大命,难道不是在下面而与天相配合吗?‘自作元命’,就是说‘自贻哲命’。”

陈栎说:“敬忌,就像《康诰》中周文王的敬忌一样。‘罔有择言’,就是口无择言。言行互为表里,身上没有经过挑选才说出口的话,也就没有经过挑选才做出的行为了。掌狱之事,上天确实监临着。天德在我身上,那么上天的大命就由我自己创造,配天泽、享天心都是我自己。念念知道有天在上,并且知道天实在我心中,这才算是得道。”

《雅言》说:“天有这颗心,人也有这颗心;天有这个理,人也有这个理。栽培或倾覆,可以看出天道的极度公正;赏善罚恶,可以看出人心的极度公正。无论是刑罚还是宽恕,都出于公正,那么大命的创造,就不在天而在我了。”

洪翼圣说:“敬,是慎用刑罚的极致,考察案件务必尽心;忌,是畏惧刑罚的极致,施行刑罚唯恐不当。”

孙继有说:“讫,是指在法度之内一毫不凭私意减轻,在法度之外一毫不凭私意加重,轻重各符合法度而止,这就是所谓的‘讫’。”

附录引王充耘说:“各家都是从掌狱官员的角度来说的,但称为‘元命’,是指国运,与‘厥惟废元命’相同;称为‘配享在下’,又是说君主享国与天相配,与‘克配上帝’、‘配天其泽’的意思相同。大概是说所使用的掌狱官员能恭敬戒惧到极致,用刑完全没有冤滥,那么君主的德行就与天相合,从而自己创造国运,可以长治久安,配享在天下。这就是司寇苏公‘式敬尔由狱,以长我王国’的意思罢了。”

【按:“惟克天徳,自作元命,配享在下”三句,孔颖达疏说:“掌狱官员能效法上天为德,那么长久的大命就由自己而来,是自己创造了大命,可以配当天意,位于天之下。”蔡沈融合其意,推究掌狱用刑的最高功效,以至于与天合而为一,意义固然精妙。王充耘则将元命解释为国运,配享解释为君主能配当天帝,这归重于君主,说法也很正大。大概掌狱官员的得人心,实在是由于君主的德行契合上天啊。】

周穆王说:“唉!四方掌管政事和刑狱的官员,不是你们在为天牧养百姓吗?现在你们应当以什么为鉴戒?不是伯夷颁布刑罚的教导吗?现在你们应当以什么为警戒?不是苗民不审察狱讼所依附的情理,不选择贤良之人来观察五刑的适中,只是凭借权势和贿赂,断决五刑,从而扰乱无辜的人吗。上帝不洁净(不认可),降下灾祸给苗民,苗民对于惩罚无话可说,于是断绝了他们的世系。”

《集传》说:“司政典狱”,汉代孔安国说:“是指诸侯。”是为诸侯主持刑狱而言,不是你们诸侯在为天牧养百姓吗?为天牧养百姓,那么现在你们应当以什么为鉴戒和警戒?应当鉴戒的,不是伯夷吗?应当警戒的,不是有苗吗?伯夷颁布刑罚以开启教化百姓,舍弃皋陶而言伯夷,是探究根本的论述。“丽”,是依附的意思。【顾锡畴说:“凡是人犯了一种罪,必定有一种情词依附在其中。”】苗民不审察狱辞所依附的情理,又不选择贤良之人来观察五刑的适中,只是凭借权势扰乱政事,凭借财富夺取法度,断

制五刑,乱虐无罪。上帝不蠲贷而降罚于苗,苗民无所辞其罚,而遂殄灭之也。

译制定五种刑罚,残暴地虐待无罪之人。上帝不洁净宽恕而向三苗降下惩罚,三苗百姓无法推脱这惩罚,于是就被灭绝了。

集说【吕氏祖谦曰:「狱,重事也。不察者或视以为刀笔吏之事故,穆王眀告司政典狱,使知其职分之大焉。五刑五用,是谓天讨,虽君不得而与。司是柄者,非君之臣,乃天之牧也。故曰:『非尔惟作天牧。』葢呼而警之,使知其任之重如此。要必前有所法,后冇所戒,庶防不为天位之辱。伯夷之监,告之以所当法也;苗民之惩,告之以所当戒也。播刑以啓迪斯民,特刑之理耳。舍臯陶而使之监伯夷者,葢三居五服,彼固朝夕之所従事,监于伯夷,所以探其原也。苗民人与法俱弊,则所谓庶威者,初无定法,夺于货利,相与为市而已。断制五刑,无非私意,逆天悖理,罪大而不可解,其殄灭也宜哉!○陈氏栎曰:「庶威夺货,蔡氏分说,与上文讫威讫富相照应,优于诸家。」○孙氏继有曰:「遏絶苗民,木舜事,而曰上帝弗蠲者,上帝降咎,舜特奉行天讨耳。」○王氏纲振曰:「就民之邪思言,则曰折;就民之真性言,则曰迪。伯夷非刑官,何以一则曰惟刑,再则曰播刑?葢理以辨是非,愚民难与言礼,惟刑与较利害,因知利害而后可使别是非,是其所以折民即以迪民。故曰:『折民惟刑。』又曰:『播刑之迪。』一事两指,非刑有两用也】

王曰:「呜呼!念之哉!伯父、伯兄、仲叔、季弟、幼子、童孙,皆听朕言,庶有格命。今尔罔不由慰日勤,尔罔或戒不勤。天齐于民,俾我一日,非终惟终在人。尔尚敬逆天命,以奉我一人。虽畏勿畏,虽休勿休,惟敬五刑,以成三徳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其宁惟永。」

集传此告同姓诸侯也。格,至也【孔氏颖逹曰:至命当为至善之命】参错讯鞫,极天下之劳者莫若狱,苟有毫发怠心,则民有不得其死者矣。罔不由慰日勤者,尔所用以自慰者,无不以日勤故,职举而刑当也。尔罔或戒不勤者,刑罚之用,一成而不可变者也,苟顷刻之不勤,则刑罚失中,虽深戒之,而已施者亦无及矣。戒固善心也,而用刑岂可以或戒也哉?且刑狱非所恃以为治也,天以是整齐乱民,使我为一日之用而已。非终,即《康诰》「大罪非终」之谓,言过之当宥者;惟终,即《康诰》「小罪惟终」之谓,言故之当辟者。非终惟终,皆非我得轻重,惟在夫人所犯耳。尔当敬逆天命,以承我一人。畏,威古通用威,辟之也;休,宥之也【王氏樵曰:古以刑为咎,则以开释为休】我虽以为辟,尔惟勿辟;我虽以为宥,尔惟勿宥。惟敬乎五刑之用,以成刚柔正直之徳,则君庆于上,民赖于下,而安宁之福,其永久而不替矣。

集说【林氏之竒曰:「穆王享国百年,故诸侯或其子孙也。」○王氏炎曰:「刑当轻而轻,以成柔徳,而柔不至于縦弛;当重而重,以成刚徳,而刚不至于苛暴;介轻重之间,以成正直,而正直不至于偏倚。」○吕氏祖谦曰:「慰者,非得其情而喜,盖以不弛其职自慰也。罔或戒者,必当惰然后戒,虽曰知悔,方其惰时,安知无失其平者乎?天子以天下为体,天下典狱者如是,则导迎善气,培飬根本,国脉其有不延乎?狱之所系如此。」○陈氏经曰:「成三徳者,时乎用中典,则正直之徳成;时乎用重典,则刚徳成;时乎用轻典,则柔徳成。」○陈氏栎曰:「此章言刑出于天,天俾之我,故望尔逆天命以奉我。所以承天者,勤也,敬也。能勤能敬,则刑非刑也,徳也;刑非刑也,福也。可不念哉!」○陈氏雅言曰:「刑罚之原,天以齐民,而俾我有一日之用也。非终惟终,而在人无一定之罪也。葢刑不出于我而出于天,刑不在我而在于人。尔同姓诸侯,均有一日掌刑之责,知上天之心惟在于以刑齐民,则庶能敬逆之而不违;知我一人之心惟在于以刑齐民,则必当有以奉承之而不慢。敬者,勤之本;勤者,敬之发。惟其用心也敬,故其临事也勤。辟宥不可以狥君之命,敬刑惟当以成民之徳。刑之用无不敬,则民之徳无不成。由是君受其福,民防其恵,至于永久安宁而不替,又岂非勤敬之效乎?」○王氏樵曰:「勤

译集说【吕氏祖谦说:“狱讼是重大的事情。不仔细考察的人或许把它看作是刀笔吏(司法官吏)的琐事,穆王明确告诫掌管政事和狱讼的官员,让他们知道其职责的重大。五刑的施用,称为天讨,即使是君主也不能随意干预。掌握这一权柄的人,不是君主的臣属,而是天的牧养者。所以说:‘不是你们在充当天的牧养者。’这是呼唤并警示他们,让他们知道其责任如此重大。务必前有可效法的准则,后有可警戒的教训,大概是为了防止不辱没天的职位。伯夷的监察,是告诉他们应当效法的;苗民的惩处,是告诉他们应当警戒的。颁布刑罚以引导这些百姓,只是刑罚的道理罢了。舍弃皋陶而让他们监察伯夷,大概是因为三居五服,他们本来朝夕从事于此,监察伯夷,是为了探求其本源。苗民的人与法都败坏,那么所谓的各种威权,起初没有固定的法则,被货利所夺取,互相交易罢了。裁断制定五刑,无非是私意,逆天悖理,罪大而不能赦免,他们被灭绝是应当的!○陈氏栎说:‘庶威夺货,蔡氏分开解说,与上文讫威讫富相照应,优于其他各家。’○孙氏继有说:‘遏绝苗民,是舜的事,而说上帝不赦免,是因为上帝降下灾祸,舜只是奉行天讨罢了。’○王氏纲振说:‘就百姓的邪念来说,称为折;就百姓的本性来说,称为迪。伯夷不是刑官,为什么一次说惟刑,再次说播刑?大概是用理来辨别是非,愚民难以用礼来教导,只有用刑罚来比较利害,因为知道利害然后才能辨别是非,这就是用折民来迪民的原因。所以说:‘折民惟刑。’又说:‘播刑之迪。’一事两指,并不是刑罚有两种用途】

王说:“唉!要牢记啊!伯父、伯兄、仲叔、季弟、幼子、童孙,都要听我的话,大概会有达到善命的结果。现在你们无不因自我安慰而日益勤勉,你们或许因警戒而不够勤勉。天用刑罚来整齐百姓,使我一日之用,是否最终取决于人。你们应当恭敬地顺应天命,来辅佐我一人。虽然(我)认为可畏,你们不要畏;虽然(我)认为可宥,你们不要宥。只有恭敬地施用五刑,以成就刚、柔、正直三德,一人有喜庆,兆民依赖他,其安宁大概能长久。”

集传:这是告诫同姓诸侯的。格,至也【孔氏颖达说:至命应当是至善之命】参错讯鞫,极天下之劳者莫若狱,如果有毫发的怠慢之心,那么百姓就会有不得其死的了。罔不由慰日勤者,你们用来自我安慰的,无不因为日益勤勉,所以职事举而刑罚得当。尔罔或戒不勤者,刑罚的施用,一成而不可变的,如果顷刻之间不勤勉,那么刑罚失中,即使深戒之,已经施行的也来不及了。戒固然是善心,而用刑难道可以偶尔警戒吗?况且刑狱不是所恃以为治的,天用这个来整齐乱民,使我为一日之用而已。非终,即《康诰》“大罪非终”的意思,说过之当宥者;惟终,即《康诰》“小罪惟终”的意思,说过之当辟者。非终惟终,都不是我能轻重的,只在人犯而已。你们应当恭敬地顺应天命,来承我一人。畏,威古通用威,辟之也;休,宥之也【王氏樵说:古以刑为咎,则以开释为休】我虽以为辟,你们只不要辟;我虽以为宥,你们只不要宥。只有恭敬于五刑的施用,以成刚柔正直之德,那么君庆于上,民赖于下,而安宁之福,大概永久而不替了。

集说【林氏之奇说:“穆王享国百年,所以诸侯或其子孙也。”○王氏炎说:“刑当轻而轻,以成柔德,而柔不至于纵弛;当重而重,以成刚德,而刚不至于苛暴;介轻重之间,以成正直,而正直不至于偏倚。”○吕氏祖谦说:“慰者,非得其情而喜,盖以不弛其职自慰也。罔或戒者,必当惰然后戒,虽曰知悔,方其惰时,安知无失其平者乎?天子以天下为体,天下典狱者如是,则导迎善气,培飬根本,国脉其有不延乎?狱之所系如此。”○陈氏经说:“成三德者,时乎用中典,则正直之德成;时乎用重典,则刚德成;时乎用轻典,则柔德成。”○陈氏栎说:“此章言刑出于天,天俾之我,故望尔逆天命以奉我。所以承天者,勤也,敬也。能勤能敬,则刑非刑也,德也;刑非刑也,福也。可不念哉!”○陈氏雅言说:“刑罚之原,天以齐民,而俾我有一日之用也。非终惟终,而在人无一定之罪也。盖刑不出于我而出于天,刑不在我而在于人。尔同姓诸侯,均有一日掌刑之责,知上天之心惟在于以刑齐民,则庶能敬逆之而不违;知我一人之心惟在于以刑齐民,则必当有以奉承之而不慢。敬者,勤之本;勤者,敬之发。惟其用心也敬,故其临事也勤。辟宥不可以狥君之命,敬刑惟当以成民之德。刑之用无不敬,则民之德无不成。由是君受其福,民防其惠,至于永久安宁而不替,又岂非勤敬之效乎?”○王氏樵说:“勤

者,事事尽其心之谓;慰者,无所憾于已之谓;戒者,有所惩于前之辞。有失然后有戒,故言刑不可以不勤而或戒,欲其常勤而无所失耳。敬者,言畏与休皆不敢怠也。当畏而畏,所以成刚之徳;当休而休,所以成柔之徳。畏其所当畏,则民皆惧于为恶;休其所当休,则民皆乐于为善。不犯于刑,相安于无事之天,所以成正直之徳也。至是乃所谓日勤者矣,岂但足由以自慰而已邪】附录【苏氏轼曰:「庶以格天命。」○薛氏季宣曰:「诸侯上自尊属,下逮子孙,悉告以言,庶防可以格于上帝。天之赋物,人人有齐一之道,使我朝夕自戒,恐其非终,则惟终在人,所以迎天命也。」○陈氏经曰:「天以刑齐民,天不能自为之,故以俾我。然天之爱民,其心无穷,我亦不能以一日遂终其事,相与以终之者,犹冇望于人,则我敬刑之心,始有所托。是此心无穷已处,即天意也。用刑之际,人虽畏服,我犹以为未足畏;人虽称羙,我犹以为未足羙,则此心常无己,方能承人君爱民无穷之心,合上天爱民无穷之心矣。」案:「庶有格命」,蔡传従孔疏,格训至,然未详至命之义。苏轼、薛季宣以格命为格天之命,不作至字解,与下文「敬逆天命」句相应,亦可通也。「非终惟终在人」,诸家祗就怠勤对看,有谓古传「非终」属上句,「惟终在人」作一句读者,如陈经之说,尤贯穿晓畅。「虽畏勿畏,虽休勿休」,总见得不自足之心。此皆与蔡传不同,而于经义各有发眀者也】

译“勤”者,是说凡事都竭尽心力;“慰”者,是说对自己没有遗憾;“戒”者,是说对过去的过失有所惩戒。有了过失然后才有警戒,所以说刑罚不可以不勤勉,而有时却有所警戒,是希望人们常常勤勉而没有过失。所谓“敬”,是说无论是畏惧还是休整,都不敢懈怠。该畏惧时畏惧,所以能成就刚强的德行;该休整时休整,所以能成就柔和的德行。畏惧那些应当畏惧的,百姓就都害怕作恶;休整那些应当休整的,百姓就都乐于行善。不触犯刑罚,彼此安处于无事的天道之中,所以能成就正直的德行。达到这种境界才称得上是“日勤”,难道仅仅是足以自我安慰罢了呢?

附录:苏氏轼说:“大概可以感通天命。”薛氏季宣说:“诸侯上至尊贵的自身,下及子孙,全都用言语告诫,大概可以感通上帝。上天赋予万物,人人都有齐一的道理,使我朝夕自我警戒,恐怕不能善终,那么能否善终在于人,以此来顺应天命。”陈氏经说:“上天用刑罚来齐整百姓,上天不能亲自去做,所以交给我。然而上天爱护百姓,其心意无穷无尽,我也不能在一日之内就终结此事,共同使之终结的,还是寄希望于人,那么我敬畏刑罚的心,才开始有所依托。这心意无穷无尽的地方,就是天意。在用刑的时候,百姓虽然畏惧服从,我还认为不够畏惧;百姓虽然称颂美好,我还认为不够美好,那么这心意常无休止,方能承接人君爱护百姓无穷的心意,契合上天爱护百姓无穷的心意。”

按:“庶有格命”,蔡传遵循孔颖达的疏解,将“格”训为“至”,但没有详细解释“至命”的含义。苏轼、薛季宣将“格命”解释为感通天命,不解释为“至”字,与下文“敬逆天命”一句相呼应,也可以讲通。“非终惟终在人”,各家只是从懈怠与勤勉相对的角度来看,有认为古传中“非终”属于上句,“惟终在人”作为一句来读的,如陈经的说法,尤其贯通晓畅。“虽畏勿畏,虽休勿休”,总体表现出不自满的心意。这些都与蔡传不同,而在经义上各有阐发。

王曰:「吁!来,有邦有土,告尔祥刑。在今尔安百姓,何择非人?何敬非刑?何度非及?」

集传》有民社者,皆在所告也。夫刑,凶器也,而谓之祥者,刑期无刑,民协于中,其祥莫大焉。及逮也,汉世诏狱所逮,有至数万人者,审度其所当逮者而后可逮之也。曰何?曰:非问答以发其意,以眀三者之决不可不尽心也。

集说【苏氏轼曰:罪非已造,为人所累,曰及。秦汉之间谓之逮。狱吏以不遗支党为忠,以多逮广系为利,故大狱有逮万人者,国之安危、运祚长短,咸寄于此,故曰「何度非及」,度其非同恶者,则勿逮可也。○张氏九成曰:此并同姓、异姓诸侯而戒之。○陈氏栎曰:刑而曰祥,以好生之徳寓焉。择人、敬刑而谨所及,则民安矣;民安,则刑可言祥矣。○吴氏澄曰:邦,言其国;土,言其境内之地。祥刑者,慈良恻怛,详审轻重,主之以不忍,行之以不得已,所以谓之祥也。在今日尔诸侯欲安百姓,何者当择?非人乎!何者当敬?非刑乎!何者当揆度?非及乎!○陈氏雅言曰:刑非所以残民,而以安民,谓之祥刑。安民之道,能择人而后能敬刑,能敬刑而后能度及。三言「何者」,设为问辞以致其疑;三言「非者」,设为答辞以致其决。当时有邦之诸侯、有土之卿大夫,果能于此三者而致其择、致其敬、致其度,则民无不安,而刑斯为祥矣。○王氏樵曰:辞所连引,度之以己之心,勿惟人言之所指者即逮之也;度之以彼之情,勿惟己心之所疑者即逮之也】

两造具备,师听五辞。五辞简孚,正于五刑;五刑不简,正于五罚;五罚不服,正于五过。

集传》:「两造者,两争者皆至也。周官以两造听民讼。」具备者,词、证【王氏樵曰:「词如文卷,证是证佐】皆在也师,众也。五辞,丽于五刑之辞也。简,核其实也。孚,无可疑也。正,质也。五辞简核而可信,乃质于五刑也【潘氏士遴曰:「非便用五刑,只以此情辞质正于刑书,当于何等刑加之也】不简者,辞与刑参差不应【孔氏颖逹曰:「谓覆审囚证之辞,不如简核之状】刑之疑者也。罚,赎也。疑于刑,则质于罚也。不服者,辞与罚又不应也。罚之疑者也。过,误也。疑于罚,则质于过而宥免之也。

集说【孔氏颖逹曰:「不应五刑,狱官疑不能决,则当正之于五罚,令其出金赎刑,五罚即下文是也。今律疑罪各依所犯以赎论,虚实之证等,是非之理均,或事涉疑似,旁无证见,或虽有证见,事涉疑似,如此者皆为疑罪。」○王氏安石曰:「《周礼》:『过而未丽于法者,桎梏而坐诸嘉石,役诸司空。』此治五过之法,非免释之也。」○张氏九成曰:「两造非偏辞,师听非偏见。一人独听,恐聪明有不及,思虑有不至,必众听之也。」○吕氏祖谦曰:「前数章反覆告戒,至此始颁赎刑之令。」○「狱辞所及,既欲审度,而两造复欲其具备,葢所不当逮者不可扰一人,所当逮者不可阙一人也。狱辞虽众,丽于刑者不过五。羣有司同听其辞,简核孚信,随其轻重而正其刑,此情法相当者也。以是辞而求是刑,参差而不可简核,则罪之疑者,于是正五赎之罚以待之,此情法不相当者也。至于罚之犹不服,察其果无辜,则宥过无大,葢直贷之而已。古者因情以求法,故有不可入之刑;后世移情而合法,故无不可加之罪。」○王氏樵曰:「五辞简孚六句,只是相推下去,欲其原情定罪而已。」○傅氏元初曰:「供辞与所告之辞,简核之皆符合可信,是为简孚。简斯孚矣,下言不简便包孚字在内。刑不简,则质于罚;罚不简,则质于过。《周礼》:『司刺掌三刺、三宥、三赦之法,以賛司宼听狱讼。三刺曰讯羣臣、讯羣吏、讯万民;三宥曰不识、过失、遗忘;三赦曰幼弱、老耄、惷愚。』以此三法者求民情,断民中,而施上服下服之刑,然后刑杀。然则在刑杀之外者,即在五罚、五过之寛政矣】

五过之疵:惟官、惟反、惟内、惟货、惟来,其罪惟均,其审克之。

集传》:

译王说:“唉!来,拥有封国和土地的诸侯,告诉你们关于祥刑的道理。在当今你们要使百姓安定,所选择的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所敬重的如果不是刑罚,所审度的如果不是牵连的范围,那是什么呢?”

《集传》说:拥有民众和社稷的人,都在被告诫的范围内。刑罚本是凶险的器具,却称之为祥,是因为刑罚的目的在于最终不用刑罚,使民众协调于中正之道,没有比这更吉祥的了。及,是牵连、逮治的意思。汉代诏狱所牵连逮治的人,有时多达数万人,必须审慎地估量那些应当被牵连的人,然后才可以去牵连他们。说“何”是什么意思呢?说:这不是问答以启发他们的意思,而是为了表明这三件事是决不可不尽心去做的。

《集说》苏轼说:罪行并非自己造作,而是被别人牵连,叫做及。秦汉之间称之为逮。狱吏把不遗漏同党作为忠诚,把多牵连、广系囚作为利益,所以大案中有牵连上万人的人。国家的安危、国运的长短,都寄托在这里,所以说“何者当审度?非及乎”,估量那些并非同恶的人,就不要牵连他们。张九成说:这是同时告诫同姓和异姓的诸侯。陈栎说:刑罚而称为祥,是因为其中寄托了爱惜生命的德行。选择合适的人、敬重刑罚并谨慎地确定牵连范围,那么百姓就安定了;百姓安定,那么刑罚就可以称为祥了。吴澄说:邦,说的是国家;土,说的是境内的土地。祥刑,是指慈良恻隐,详细审慎地权衡轻重,以不忍之心为主,以不得已之心施行,所以称之为祥。在当今你们诸侯想要安定百姓,什么应当选择?不是人吗!什么应当敬重?不是刑吗!什么应当估量?不是及吗!陈雅言说:刑罚不是为了残害百姓,而是为了安定百姓,称之为祥刑。安定百姓的方法,能够选择合适的人然后才能敬重刑罚,能够敬重刑罚然后才能估量牵连范围。三次说“何者”,是设问以引起疑虑;三次说“非者”,是设答以表达决断。当时拥有封国的诸侯、拥有土地的卿大夫,如果真能在这三件事上尽心选择、尽心敬重、尽心估量,那么百姓没有不安定的,而刑罚也就成为祥刑了。王樵说:言辞所连引的,用己心去估量,不要只凭别人所指认的就牵连;用对方的情状去估量,不要只凭自己心中怀疑的就牵连。

诉讼双方都到场,众官听取五种供辞。五种供辞经过核查确实可信,就对照五种刑罚定罪;五种供辞与五种刑罚不相符合,就对照五种赎刑定罪;五种赎刑仍不能使被告信服,就对照五种过失定罪。

《集传》说:“两造,是指争讼的双方都到场。《周官》说‘两造到场听取民间诉讼’。”具备,是指供词、证据(王樵说:“词如文书卷宗,证是证人佐助”)都在场。师,是众人的意思。五辞,是触犯五种刑罚的供辞。简,是核查其实情。孚,是无可怀疑。正,是质对、对照。五辞核查确实可信,就对照五种刑罚定罪(潘士遴说:“不是直接使用五种刑罚,只是用这种情辞对照刑书,看应当加何种刑罚”)。不简,是指供辞与刑罚参差不符合(孔颖达说:“是指复审囚犯和证人的供辞,不如核查时那样明确”),这是刑罚的疑案。罚,是赎罪。对刑罚有疑,就对照赎刑定罪。不服,是指供辞与赎刑又不符合。这是赎刑的疑案。过,是过失。对赎刑有疑,就对照过失定罪而宽免。

《集说》孔颖达说:“不符合五种刑罚,狱官怀疑不能决断,就应当对照五种赎刑,让他们出钱赎罪,五罚即下文所述。现在的法律,疑罪各依所犯之罪以赎论处,虚实证据相当,是非道理均等,或者事情涉及疑似,旁边没有证据,或者虽然有证据,事情仍涉及疑似,这些都算作疑罪。”王安石说:“《周礼》:‘犯了过错而没有触犯法律的,戴上刑具坐在嘉石上,在司空那里服役。’这是处理五过的方法,并不是释放他们。”张九成说:“两造不是偏听一面之词,众官听取不是偏见。一人独自听取,恐怕聪明有不及,思虑有不到,必须众人共同听取。”吕祖谦说:“前面几章反复告诫,到这里才开始颁布赎刑的命令。”“狱辞所涉及的,既想要审慎估量,又要求两造具备,大概是不应当牵连的人不可骚扰一人,应当牵连的人不可遗漏一人。狱辞虽然众多,触犯刑罚的不过五种。众官共同听取供辞,核查确实可信,随其轻重而定其刑罚,这是情法相当的情况。用这种供辞去寻求相应的刑罚,参差而不能核查明确,那么罪行的疑案,于是对照五种赎刑的处罚来对待,这是情法不相当的情况。至于赎刑仍然不能使被告信服,察其确实无辜,就宽恕过失不论大小,大概直接赦免罢了。古人因情以求法,所以有不可入的刑罚;后世移情而合法,所以没有不可加的罪名。”王樵说:“五辞简孚六句,只是层层推导,想要他们推原情状定罪罢了。”傅元初说:“供辞与所告之辞,核查都符合可信,这叫简孚。简核就孚信了,下文说不简,便包含了孚字在内。刑罚不简核,就对照赎刑;赎刑不简核,就对照过失。《周礼》:‘司刺掌管三刺、三宥、三赦的方法,以辅助司寇审理狱讼。三刺是说询问群臣、询问群吏、询问万民;三宥是说不知、过失、遗忘;三赦是说幼弱、老耄、愚笨。’用这三种方法探求民情,断决民之中正,然后施行上服下服的刑罚,然后才执行刑杀。那么在刑杀之外的,就在五罚、五过的宽政之中了。”

五过的弊端:偏袒官员、报复私怨、受内宠影响、贪受贿赂、受人请托,这些人的罪行与犯法者相同,要审慎地克制它们。

《集传》说:

「疵,病也。官,威势也。反,报徳怨也。内,女谒也。货,贿赂也。来,干请也。惟此五者之病,以出入人罪,则以人之所犯坐之也。审克者,察之详而尽其能也。下文屡言,以见其丁宁忠厚之至。疵于刑罚亦然,但言于五过者,举轻以见重也。」

译疵,就是弊病。官,就是倚仗威势。反,就是报恩或报复。内,就是女眷请托。货,就是贿赂。来,就是求请。如果因为这五种弊病,而在出入人罪(定罪量刑)时徇私,就按照他们所犯的罪行来治罪。所谓“审克”,就是考察得详细且尽其所能。下文屡次提及,以显示其叮咛忠厚到了极点。在刑罚方面出现弊病也是如此,但只在“五过”中提及,是用列举轻罪来显示重罪的道理。

集说【孔氏安国曰:「五过之病,出入人罪,使在五过,罪与犯法者同。」○林氏之竒曰:「唐太宗问于刘徳威曰:『比刑网寖宻,咎安在?』对曰:『律失入者减三,失出者减五。今坐入者无辜,坐出者有罪,所以吏务深入,为自安计。』五过之疵,其罪惟均,此失出者也,特言岀而不及于失入者。观一篇之中,其丁宁谆复之意如此,是岂坐入者无辜而坐出者有罪乎?以意逆志可也。先儒谓出入人罪,得之矣。」○吕氏祖谦曰:「刑降而为罚,罚降而为过。然以私而故纵,则又非天讨也。故纵之疵病有此五者,审者察之尽其心,克者治之尽其力。」○王氏樵曰:「舎五刑、五罚而専言五过者,当以为过而不以为过,乃入之于刑罚;不当以为过而以为过,乃出之于刑罚,皆疵也。故言五过之疵,则五刑、五罚之疵在其中矣。今律有故出入、失出入人罪,此经不言,意多主故言也。五过之疵,以当正于五过者,或因此五者而罚之,是故入也;不当正于五过者,或因此五者而宥之,是故出也。察之详而尽其能,言当正于五过之时,反覆推究而尽已之聪眀,务使宥当其刑之谓】

五刑之疑有赦,五罚之疑有赦,其审克之!简孚有众,惟貌有稽。无简不听,具严天威。

集传》:「刑疑有赦,正于五罚也;罚疑有赦,正于五过也。简核情实,可信者众,亦惟考察其容貌,《周礼》所谓色听是也。然听狱以简核为本,苟无情实,在所不听。上帝临汝,不敢有毫发之不尽也。」

集说【孔氏颖逹曰:刑疑有赦,赦従罚也;罚疑有赦,赦従免也。上云五罚不服,正于五过,即是免之也。不言五过之疑有赦者,知过则赦之,不得疑也。其当清察能得其理,不使应刑妄得罚,应罚妄得免也。○林氏之竒曰:五刑之疑,尚不免于罚,而谓之赦者,葢虽以金自赎,而幸其不至于残溃其肌体,是亦赦也。下文墨辟疑赦之类,皆然也。葢古之云赦者,以疑似之罪,不可以刑辟加,故为之差降赎罚以寛宥之,所以矜恤善良,非贷免恶人也。○张氏九成曰:具,俱也,谓上所言皆敬天威也。○夏氏僎曰:简孚有众,即前五辞简孚之意。而此简孚之法,又当惟貌有稽。辞或可伪,而貌不可掩,不正则眊,有愧则泚,于此稽之,不得遁矣。苟无可简核,则疑狱眀矣,此在所不必听,竞舍之可也。○吕氏祖谦曰:所以如是求详而致严者,葢刑乃天之威,非君之私权也。天眀畏自我民明威,众之所简孚,即天威之所在也。○王氏樵曰:经文貌字,防气色耳目,葢以讯鞠覈其言,因察之于视听气色之间也。心在辞,则情在貌,不暇相顾】

墨辟疑赦,其罚百锾,阅实其罪。劓辟疑赦,其罚惟倍,阅实其罪。剕辟疑赦,其罚倍差,阅实其罪。宫辟疑赦,其罚六百锾,阅实其罪。大辟疑赦,其罚千锾,阅实其罪。墨罚之属千,劓罚之属千,剕罚之属五百,宫罚之属三百,大辟之罚其属二百。五刑之属三千。上下比罪,无僣乱辞,勿用不行,惟察惟法,其审克之。

集传》:墨,刻颡而涅之也。劓,割鼻也。剕,刖足也。宫,淫刑也,男子割势,妇人幽闭。大辟,死刑也。六两曰锾。阅,视也。倍,二百锾也。倍差,倍而又差五百锾也【陈氏师凯曰:百锾六百两也,倍二百锾一千二百两也,倍差五百锾三千两也,六百锾三千六百两也,千锾六千两也】属,类也。三千,总计之也。《周礼》司刑所掌五刑之属二千五百,刑虽增旧,然轻罪比旧为多,而重罪比旧为减也。比,附也,罪无正律,则以上下刑而比附其罪也【孔氏颖逹曰:上下比方其罪之轻重,上比重罪,下比轻罪】无僣乱辞,勿用不行,未详。或曰:乱辞,辞之不可听者;不行,旧有是法而今不行者。戒其无差误于僣乱之辞,勿用今所不行之法,惟详眀法意而审克之也。○今案:臯陶所谓「罪疑惟轻」者,降一等而罪之耳。今五刑疑赦,而直罚之以金,是大辟、宫、剕、劓、墨皆不复降等用矣。苏氏谓五刑疑各入罚不降,当因古制,

译孔安国说:“五过的弊病,在于出入人罪,使得在五过中的罪,与犯法者相同。”林之奇说:“唐太宗问刘德威说:‘近来刑网越来越严密,过错在哪里?’刘德威回答说:‘律法规定,失入者减三等,失出者减五等。现在判入罪的人无辜,判出罪的人有罪,所以官吏务求深入定罪,作为自我保全的计策。’五过的弊病,其罪相等,这是失出的情况,只说失出而不涉及失入。看这一篇中,那反复叮咛的意思如此,这难道是判入罪者无辜而判出罪者有罪吗?以意逆志就可以了。先儒说出入人罪,说得对。”吕祖谦说:“刑降为罚,罚降为过。然而因私情而故意放纵,那就不是天讨了。故意放纵的弊病有这五种,审理者察之尽其心,克制者治之尽其力。”王樵说:“舍弃五刑、五罚而专说五过,是因为应当视为过而不视为过,却入之于刑罚;不应当视为过而视为过,却出之于刑罚,都是弊病。所以说五过的弊病,那么五刑、五罚的弊病就在其中了。现在的律法有故意出入、过失出入人罪,这里经文不说,意思多主于故意。五过的弊病,把应当正于五过的人,或因这五种原因而处罚他,这是故意入罪;不应当正于五过的人,或因这五种原因而宽宥他,这是故意出罪。详察而尽其能,说在应当正于五过的时候,反复推究而尽自己的聪明,务使宽宥符合其刑罚的意思。”

五刑有疑问的有赦免,五罚有疑问的有赦免,要审慎克制!简核情实,众人可信,只考察其容貌。没有简核的不听,具备严明的天威。

集传:“刑疑有赦,正于五罚;罚疑有赦,正于五过。简核情实,可信者众,也只考察其容貌,《周礼》所说的色听就是如此。然而听狱以简核为本,如果没有情实,在所不听。上帝临汝,不敢有毫发之不尽。”

孔颖达说:“刑疑有赦,赦从罚;罚疑有赦,赦从免。上面说五罚不服,正于五过,就是免之。不说五过之疑有赦,是因为知过则赦之,不得疑。应当清察能得其理,不使应刑妄得罚,应罚妄得免。”林之奇说:“五刑之疑,尚不免于罚,而谓之赦,大概虽然以金自赎,而幸其不至于残溃其肌体,这也是赦。下文墨辟疑赦之类,都是如此。大概古之云赦,以疑似之罪,不可以刑辟加,所以为之差降赎罚以宽宥之,所以矜恤善良,不是贷免恶人。”张九成说:“具,俱也,谓上所言皆敬天威。”夏僎说:“简孚有众,即前五辞简孚之意。而此简孚之法,又当只考察其容貌。辞或可伪,而貌不可掩,不正则眊,有愧则泚,在此考察,不得遁矣。如果无可简核,那么疑狱明了,这在所不必听,竞舍之可也。”吕祖谦说:“所以如是求详而致严,大概刑乃天之威,非君之私权。天明畏自我民明威,众之所简孚,即天威之所在。”王樵说:“经文貌字,防气色耳目,大概以讯鞠核其言,因察之于视听气色之间。心在辞,则情在貌,不暇相顾。”

墨刑有疑问的有赦免,其罚百锾,阅实其罪。劓刑有疑问的有赦免,其罚加倍,阅实其罪。剕刑有疑问的有赦免,其罚倍差,阅实其罪。宫刑有疑问的有赦免,其罚六百锾,阅实其罪。大辟有疑问的有赦免,其罚千锾,阅实其罪。墨罚之类千,劓罚之类千,剕罚之类五百,宫罚之类三百,大辟之罚其类二百。五刑之类三千。上下比罪,无僣乱辞,勿用不行,惟察惟法,其审克之。

集传:“墨,刻颡而涅之。劓,割鼻。剕,刖足。宫,淫刑,男子割势,妇人幽闭。大辟,死刑。六两曰锾。阅,视。倍,二百锾。倍差,倍而又差五百锾。陈师凯说:百锾六百两,倍二百锾一千二百两,倍差五百锾三千两,六百锾三千六百两,千锾六千两。属,类。三千,总计。《周礼》司刑所掌五刑之类二千五百,刑虽增旧,然轻罪比旧为多,而重罪比旧为减。比,附,罪无正律,则以上下刑而比附其罪。孔颖达说:上下比方其罪之轻重,上比重罪,下比轻罪。无僣乱辞,勿用不行,未详。或说:乱辞,辞之不可听者;不行,旧有是法而今不行者。戒其无差误于僣乱之辞,勿用今所不行之法,惟详明法意而审克之。今案:皋陶所谓‘罪疑惟轻’者,降一等而罪之耳。今五刑疑赦,而直罚之以金,是大辟、宫、剕、劓、墨皆不复降等用矣。苏氏谓五刑疑各入罚不降,当因古制,”

非也。舜之赎刑,官府学校鞭扑之刑耳。夫刑莫轻于鞭扑,入于鞭扑之刑,而又情法犹有可议者,则是无法以治之,故使之赎,特不欲遽释之也。而穆王之所谓赎,虽大辟亦赎也。舜岂有是制哉?详见篇题。

译不是这样的。舜帝时代的赎刑,不过是官府和学校中鞭打、扑击这类轻微的刑罚罢了。刑罚没有比鞭扑更轻的了,如果连受到鞭扑之刑,在情理和法度上还有可以商议的余地,那就是没有别的法律可以处置他,所以让他用财物赎罪,只是不想立刻释放他罢了。而周穆王所说的赎刑,即使是死刑也可以赎免。舜帝难道会有这样的制度吗?详细情况见篇题。

集说【孔氏安国曰:刑疑则赦従,罚锾,黄铁也。阅实其罪,使与罚各相当。序五刑,先轻转至重者,事之宜。五刑疑,各入罚,不降相因,古之制也。别言罚属,合言刑属,眀刑罚同属,互见其义。○孔氏颖逹曰:古者金银铜铁总号为金,此传言黄铁,舜典传言黄金,皆是今之铜也。古人赎罪悉皆用铜,而传或称黄金,或言黄铁尔。○苏氏轼曰:察我心也。法,国法也。内合我心,外合国法,乃为得之。○林氏之竒曰:以罚金之多少而观之,则劓重于墨,剕重于劓,宫重于剕,其降杀之数相较则同;惟大辟为尤重,故其数之重于宫,比之三者之相校为尤多也。○夏氏僎曰:毎条必言阅实其罪,恐听者或不详其意,止阅实其一而忽其他,故不嫌其费辞也。○上言罚,下言刑者,罪实而加以法谓之刑,罪疑而赎以金谓之罚,互见其义,以眀刑罚之条其数一同也。上下比罪,谓于法无此条,则上比重罪,下比轻罪,上下相比,观其所犯当与谁同,然后定其轻重之法,如今律无眀文,则许用例也。然当上下比罪之时,吏多因缘为奸,差错妄乱实由以生,故乂戒以不可用私意而僣差妄乱其辞。僣谓辞在此乃差而之彼,乱谓辞本直乃乱而为曲也。惟内察以心,外合以法,内外两尽,情法相推,惟详审者能之。○吕氏祖谦曰:墨、劓所増皆轻刑,宫所损二百,大辟所损三百,皆重刑也。剕无増损,居轻重之间者也。轻罪则多于前,重罪则损于旧,观其目,则哀矜之意固可见;观其凡,则文胜俗弊亦可推矣。○陈氏经曰:此下言赎法。载于法谓之刑,加于人谓之辟。犯墨辟而情罪之可疑者,则赦之使赎,其罚则罚之纳赎也。然必检阅核实其罪,使与罚相当,不可苟也。下仿此。○三千已定之法,载之刑书者也。天下之情无穷,刑书所载有限,不可以有限之法而尽无穷之情,又在】用法者,斟酌损益之。古者任人不任法,法所载者任法,法不载者参以人,上下比罪是也。以其罪而比附之上刑,则见其重;以其罪而比附之下刑,则见其轻,故于轻重之间裁酌之。然必以辞为主,辞若僣乱,情与罪不相合,是不可行者也,当勿用。其不可行之法,惟当察其情,求之法,二者合而后允当乎人情、法意,是乃可行者也,在审克之而已。○陈氏大猷曰:「刑如律,比如例,三千之属,犹不能尽天下之情罪,以此知法不可独任也。既无正律,复僣乱而无定辞,将安所据依乎?且又有此例,昔尝有之而今不可行者矣。必无差乱其辞而妄比附,勿用今不可行之法而强比附。如汉长安贾人与浑邪王市者,罪当死,凡五百余人。汲黯曰:『愚民安所知市贾长安中,而文吏以为阑出财物如边闗乎?』此类乃以不可行者比附也。」○陈氏师凯曰:「《秋官司刑》云:『掌五刑之法,以丽万民之罪。墨罪五百,劓罪五百,宫罪五百,刖罪五百,杀罪五百。』轻罪比旧为多者,墨、劓旧五百,今一千,各多五百也。重罪比旧为减者,宫、大辟旧各五百,今宫减二百,大辟减三百也。」○孙氏继有曰:「罪而曰比,则廷评无一成之议,或有惑于人言而妄为比附者;爰书无一定之条,或有泥于古法而强为比例者。皆非用法之公,故戒其勿僣、勿用,而以惟察、审克者勉之】

上刑适轻,下服;下刑适重,上服。轻重诸罚有权。刑罚世轻世重,惟齐非齐,有伦有要。

集传:事在上刑,而情适轻,则服下刑,舜之宥过无大,康诰所谓大罪非终者是也;事在下刑,而情适重,则服上刑,舜之刑故无小,康诰所谓小罪非眚者是也。若诸罚之轻重,亦皆有权焉。权者,进退推移以求其轻重之宜也。刑罚世轻世重者,周官刑新国用轻典【郑氏康成曰:新辟地立君之国,用轻法者,为其民未习于教也】刑乱国用重典【郑氏康成曰:篡弑叛逆之国,用重典者,以其化恶伐灭之也】刑平国用中典【郑氏康成田承平守成之国,用中典者,常行之法也】随世而为轻重者也。轻重诸罚有权者,权一人之轻重也;刑罚世

译集说【孔安国说:刑罚有疑问就赦免,用罚金来抵罪,黄铁就是铜。审查核实其罪行,使罪行与罚金相当。排列五刑,从轻到重,是事情应有的顺序。五刑有疑问,各自抵为罚金,不降等相因,是古代的制度。分别说罚金属于罚,合说刑罚属于刑,表明刑罚同属一类,互相阐发其义。○孔颖达说:古代金银铜铁总称为金,这里说黄铁,《舜典》说黄金,都是现在的铜。古人赎罪都用铜,而传文有时称黄金,有时称黄铁罢了。○苏轼说:察是我的内心。法,是国家法律。内合我的内心,外合国家法律,才算是得当。○林之奇说:从罚金的多少来看,那么劓刑重于墨刑,剕刑重于劓刑,宫刑重于剕刑,它们降等减损的数目相比是相同的;只有大辟特别重,所以它的数目比宫刑重,比起那三种刑罚相比的数目更多。○夏僎说:每条都说审查核实其罪行,恐怕听者不详细理解其意,只审查核实其中一项而忽略其他,所以不嫌辞费。○上面说罚,下面说刑,罪行确实而施加法律叫做刑,罪行有疑问而用金赎罪叫做罚,互相阐发其义,以表明刑罚的条目其数目相同。上下比罪,是说法律没有这一条,就上比重的罪行,下比轻的罪行,上下相比,看所犯的罪行应当与谁相同,然后确定其轻重的法律,就像现在法律没有明文规定,就允许使用判例。然而在上下比罪的时候,官吏多借机作恶,差错妄乱实在由此产生,所以又告诫不可用私意而僭越差错妄乱其言辞。僭是说言辞在这里却差错而到那里,乱是说言辞本直却乱而变曲。只有内察以心,外合以法,内外两尽,情法相推,只有详审的人能做到。○吕祖谦说:墨、劓所增加的都是轻刑,宫刑所减少的二百,大辟所减少的三百,都是重刑。剕刑没有增减,处于轻重之间。轻罪则多于从前,重罪则少于旧制,看其条目,哀矜之意固然可见;看其大概,文胜俗弊也可推知。○陈经说:这里下面说赎法。载于法律叫做刑,加于人叫做辟。犯墨辟而情罪有疑问的,就赦免让他赎罪,他的罚金就是罚他纳赎。然而必须检阅核实其罪行,使与罚金相当,不可苟且。下面仿照此例。○三千已定的法律,载于刑书。天下之情无穷,刑书所载有限,不可以有限的法律而尽无穷之情,又在用法者,斟酌损益。古代任人不任法,法律所载的任法,法律不载的参以人,上下比罪就是这样。以其罪行比附到上刑,就看见其重;以其罪行比附到下刑,就看见其轻,所以在轻重之间裁酌。然而必须以言辞为主,言辞如果僭乱,情与罪不相合,是不可行的,应当不用。那不可行的法律,只应当察其情,求之法,二者合而后允当乎人情、法意,这才是可行的,在于审克罢了。○陈大猷说:“刑如律,比如例,三千之属,还不能尽天下之情罪,由此知道法不可独任。既无正律,又僭乱而无定辞,将依据什么呢?况且又有此例,过去曾有而现在不可行的了。必须无差乱其言辞而妄比附,不要用现在不可行的法律而强比附。如汉长安贾人与浑邪王做买卖的,罪当死,共五百多人。汲黯说:‘愚民哪里知道在长安做买卖,而文吏认为他们阑出财物如边关呢?’这类就是用不可行的法律比附。”○陈师凯说:“《秋官司刑》说:‘掌五刑之法,以丽万民之罪。墨罪五百,劓罪五百,宫罪五百,刖罪五百,杀罪五百。’轻罪比旧为多的,墨、劓旧五百,今一千,各多五百。重罪比旧为减的,宫、大辟旧各五百,今宫减二百,大辟减三百。”○孙继有说:“罪而曰比,那么廷评无一成之议,或有惑于人言而妄为比附的;爰书无一定之条,或有泥于古法而强为比例的。都不是用法之公,所以告诫其勿僭、勿用,而以惟察、审克者勉之】

上刑适轻,下服;下刑适重,上服。轻重诸罚有权。刑罚世轻世重,惟齐非齐,有伦有要。

集传:事在上刑,而情适轻,则服下刑,舜之宥过无大,康诰所谓大罪非终者是也;事在下刑,而情适重,则服上刑,舜之刑故无小,康诰所谓小罪非眚者是也。若诸罚之轻重,亦皆有权焉。权者,进退推移以求其轻重之宜也。刑罚世轻世重者,周官刑新国用轻典【郑康成说:新辟地立君之国,用轻法者,为其民未习于教也】刑乱国用重典【郑康成说:篡弑叛逆之国,用重典者,以其化恶伐灭之也】刑平国用中典【郑康成说:承平守成之国,用中典者,常行之法也】随世而为轻重者也。轻重诸罚有权者,权一人之轻重也;刑罚世

轻世重者,权一世之轻重也。惟齐非齐者,法之权也;有伦有要者,法之经也。言刑罚虽惟权变是适,而齐之以不齐焉,至其伦要所在,葢有截然而不可紊者矣。此两句总结上意。集说【王氏安石曰:情之轻重,世之治乱不同,则刑罚之用当异,而欲为一法以齐之,则其齐也不齐。以不齐齐之,则齐矣。先后有序谓之伦,众体所防谓之要。○张氏九成曰:杀人者死,此上刑也,然有误杀者,此适轻也,则服下刑矣。鬬殴不死,此下刑也,然有谋杀而适不死者,此适重也,则服上刑矣。用刑岂可不问情之轻重哉!至于用罚,亦当权其轻重,情轻则罚亦轻,情重则罚亦重,以情为权而论疑罪之轻重,则罚亦当矣。刑权轻重以为上下,罚权轻重以为多少。○陈氏雅言曰:法之或轻或重,虽原于人情世变而为之不同,而其所以轻之重之,则皆出于理之当然,而非以已之私意为之也。葢变法以求当于人情世变者,权也;法虽变而能当于理者,是即经也。理通则人情世变无不通,人情世变无不通,则法无不通矣。○王氏樵曰:道有升降,俗有污隆,此世变之不同也。世轻世重,惟其变之所适而权焉,斯尽权之道者也。】然谓之权,则有若不齐而无常,而不知是乃所以致齐而有常也。人情、世变之不同,而君子之所以权乎其间者,理而已矣。理之所在,虽不为一法以齐之,而要为合乎人情、宜乎世变,其不齐乃所以为齐也。惟齐之以非齐,则中乎先后、轻重之序而不错施,岂不有伦乎?归于至当,岂不有要乎?兹权也,乃所以为经也欤】

译所谓“轻世重”,是指权衡一个时代的轻重缓急。所谓“惟齐非齐”,是法律权变的原则;所谓“有伦有要”,是法律常道的准则。意思是说,刑罚虽然只适宜于权变,用看似不齐的方式去统一它,但在伦理纲常和关键要点所在之处,大概是有截然分明、不可混乱的界限的。这两句话是对上述意思的总结。

集说【王安石说:情感的轻重、世道的治乱各不相同,那么刑罚的使用应当有所差异,如果试图用一种固定的法律去统一它们,那么这种统一实际上就是不统一。用不统一的方式去统一,反而能达到真正的统一。先后有序叫做“伦”,众体所防范的关键叫做“要”。○张九成说:杀人者死,这是上等的刑罚,但如果有误杀的情况,这是情节较轻,就适用下等的刑罚了。斗殴致死,这是下等的刑罚,但如果有谋杀而恰好未致死的情况,这是情节较重,就适用上等的刑罚了。使用刑罚难道可以不考察情节的轻重吗!至于使用罚金,也应当权衡轻重,情节轻则罚金也轻,情节重则罚金也重,以情节作为权衡的标准来判定疑难罪行的轻重,那么罚金也就恰当了。刑罚根据权变的轻重来决定上下等级,罚金根据权变的轻重来决定多少数额。○陈雅言说:法律有时轻有时重,虽然源于人情和世道的变化而有所不同,但其所以轻、所以重的原因,都出于事理的当然,而不是出于个人的私意。大概变法以求适应人情世变,这是“权”;法律虽然变化但能符合事理,这就是“经”。事理通达,那么人情世变就没有不通达的;人情世变没有不通达,那么法律也就没有不通达的了。○王樵说:道有升降,风俗有污浊与隆盛,这是世道变化的不同。世道轻或重,只随着变化的适宜之处而进行权变,这就穷尽了权变的道理了。】

然而称之为“权”,似乎显得不齐整且没有常法,却不知道这正是用来达到齐整且有常法的原因。人情、世变各不相同,君子在其中进行权变的依据,只有“理”罢了。事理所在之处,虽然不采用一种固定的法律去统一,但总要合乎人情、适宜世变,这种不齐整正是为了达到真正的齐整。只有用不齐整的方式去统一,才能符合先后、轻重的次序而不错乱施用,这难道不是有“伦”吗?归结于最恰当的标准,这难道不是有“要”吗?这种权变,正是用来成就常道的啊!

罚惩非死,人极于病。非佞折狱,惟良折狱,罔非在中。察辞于差,非従惟従。哀敬折狱,眀啓刑书胥占,咸庶中正。其刑其罚,其审克之。狱成而孚,输而孚。其刑上备,有并两刑。

集传》:「罚以惩过,虽非致人于死,然民重出赎,亦甚病矣。」「佞,口才也。非口才辩给之人可以折狱,惟温良长者、视民如伤者,能折狱而无不在中也。」此言听狱者当择其人也。「察辞于差」者,辞非情实,终必有差,听狱之要,必于其差而察之。「非従惟従」者,察辞不可偏主,犹曰不然而然,所以审轻重而取中也。「哀敬折狱」者,恻怛敬畏以求其情也。「眀啓刑书胥占」者,言详眀法律而与众占度也。「咸庶中正」者,皆庶防其无过忒也。于是刑之、罚之,又当审克之也。此言听狱者当尽其心也。若是,则狱成于下而民信之【王氏樵曰:「狱成是结案时。孚者,两争者皆心服,而众人皆以为然也】狱输于上而君信之【王氏樵曰:「输是奏案时。孚者,情法允合,君上无所违异也】其刑上备,有并两刑」者,言上其断狱之书当备情节,一人而犯两事,罪虽従重,亦并两刑而上之也。此言谳狱者当备其辞也。

集说【苏氏轼曰佞口给也,口辩者服其口,不服其心也。従其差者察之,多得其情。○林氏之竒曰:孔子曰:「今之听狱者,求所以杀之;古之听狱者,求所以生之。」良者,求所以生之也。○《王制》曰:「成狱辞,史以狱成告于正,正听之。正以狱成告于大司宼,大司宼听之棘木之下。大司宼以狱之成告于王,王命三公参听之。三公以狱之成告于王,王三宥,然后制刑。」此正所谓狱成而孚,输而孚也。○吕氏祖谦曰:辞之实者,屡讯屡鞠,前后如一;欺罔文饰者,虽巧于对狱,其辞要必有差。因其差而察之,不従其伪辞,乃所以従其真情也。○以哀矜之心折狱,既有其本,至于议法之时,必澄定其精神,渘雪其耳目,然后啓法律,与众占裁度其轻重,则咸庶防协乎中正。刑书民命所系,岂容有少昏惰?亦岂容不博尽众议乎?葢过此则其刑之、其辟之矣,于此时固不可不审克也。○论刑既终,申之以奏狱之戒。狱辞之成,既得其孚信,输之于上,不可变易情实,必如其本辞,然后谓之孚也。一人而有数罪,一罪而有数法,奏其刑于上,必皆备载。而上之人断狱,则并两刑而従其一重者以断之焉。陈其数者,有司也;制其义者,人主也。○李氏杞曰:此周礼辞听之法。罔差有辞者,不能差别其辞也;察辞于差者,察其辞之差别也。○陈氏经曰:哀者,悯其犯法也;敬者,谨于用法也。刑书,法令也;占,权度也。以哀矜为心,眀啓法律,与众有司相共推度,人已相尽,庶防乎中且二也。庶者,见中正之为难,典狱者不当自足以为已得中正也。输之于上,备载罪法之轻重、事情之本末,不可阙略。两刑,谓一人有两罪,一罪有二法,并具上之以听命于上,不敢専也。言阅实至于五,言审克至于四,重其事,故详其戒也。○陈氏大猷曰:此章首云「告尔祥刑」,至「安百姓」,言制刑之本意也。何择】至非及言用刑之纲领也,自两造至天威,言听狱之莭奏也;自墨辟至三千,言赎法及刑书之定目也;自上刑至有要,言用刑之权变也;自罚惩至克之,言折狱而用法也;自狱成至两刑,言结狱而奏案也。反覆丁寜,备矣。○王氏樵曰:「察辞于差与惟貌有稽,皆听狱中之一法,非専恃乎此也。盖欲得其情,非多方以参验之,而欲以片言立决,其能免于无寃乎?」○此章莭次,察辞者,问理时也;啓刑书者,拟罪时也;狱成是一时,输是一时。问鞫以察为主,恐任察而失哀敬之心,故勉以哀矜折狱;议拟以眀为主,恐恃眀而忘中正之则,故勉以咸庶中正。归结以孚为主,求其情而辞有不备,亦非尽法之道,故以备辞终焉】

王曰:「呜呼!敬之哉!官伯、族姓,朕言多惧。朕敬于刑,有徳惟刑。今天相民,作配在下,眀清于单辞。民之乱,罔不中听狱

译惩罚用来惩戒过错,虽然不至于使人死亡,但百姓因缴纳赎金而深感困苦。审理案件不靠巧言善辩之人,而依靠温和善良之人,这样就没有不公正的。在言辞的细微差别中考察实情,不盲从表面,而遵从真相。怀着哀怜敬畏之心审理案件,明确地查阅法律条文,与众人共同商议裁断,都希望能达到公正适中。对于刑罚和处罚,一定要审慎克制。案件判决后使百姓信服,上报后使君主信服。上报的刑案记录要完备,如果一人犯有两项罪行,也要将两项罪行一并上报。

《集传》说:“惩罚用来惩戒过错,虽然不至于使人死亡,但百姓因缴纳赎金而深感困苦。”“佞,指口才。不是靠口才辩给之人可以审理案件,只有温和善良、视民如伤的人,才能审理案件而无不在公正之中。”这是说审理案件的人应当选择合适的人选。“察辞于差”的意思是,言辞如果不真实,终究会有破绽,审理案件的关键,一定要在破绽处加以考察。“非従惟従”的意思是,考察言辞不可偏听偏信,就像说不然而然,以此来审慎轻重而取其中正。“哀敬折狱”的意思是,怀着恻隐敬畏之心来探求实情。“眀啓刑书胥占”的意思是,说详细明确地查阅法律条文,与众人共同商议裁断。“咸庶中正”的意思是,都希望能防止出现偏差。于是对于刑罚和处罚,又应当审慎克制。这是说审理案件的人应当尽心竭力。如果这样,那么案件在下级判决后百姓信服【王氏樵说:“狱成是结案时。孚者,两争者皆心服,而众人皆以为然也”】,案件上报后君主信服【王氏樵说:“输是奏案时。孚者,情法允合,君上无所违异也”】。“其刑上备,有并两刑”的意思是,说上报的断狱文书应当完备情节,一人犯了两件事,罪行虽然从重处罚,也要将两项罪行一并上报。这是说审理案件的人应当完备言辞。

《集说》【苏氏轼说:佞指口齿伶俐,口齿伶俐的人使人信服其口,而不信服其心。遵从言辞的破绽来考察,大多能探得实情。○林氏之竒说:孔子说:“现在的审理案件的人,寻求杀人的理由;古代的审理案件的人,寻求活人的理由。”良者,是寻求活人的理由。○《王制》说:“成狱辞,史以狱成告于正,正听之。正以狱成告于大司宼,大司宼听之棘木之下。大司宼以狱之成告于王,王命三公参听之。三公以狱之成告于王,王三宥,然后制刑。”这正是所说的案件判决后信服,上报后信服。○吕氏祖谦说:言辞真实的,多次讯问多次审问,前后一致;欺罔文饰的,虽然善于应对,其言辞终究会有破绽。根据破绽来考察,不遵从虚假言辞,才是遵从真情。○以哀怜之心审理案件,既有根本,至于议法之时,必须澄定精神,清除耳目,然后查阅法律,与众人共同裁度轻重,那么都希望能协乎中正。刑书关系到百姓性命,岂容有丝毫昏惰?岂容不博尽众议?超过这个限度就要施加刑罚了,在这个时候固然不可不审慎克制。○论述刑罚既结束,又申述上报案件的告诫。案件判决后,既得到信服,上报给上级,不可改变事实,必须按照原本言辞,这才叫信服。一人犯有数罪,一罪犯有数法,上报刑罚给上级,必须全部记载。而上级断狱,则合并两项罪行而从重者断之。陈述数目的是官吏;制定义理的是君主。○李氏杞说:这是周礼辞听之法。罔差有辞者,不能辨别言辞;察辞于差者,考察言辞的差别。○陈氏经说:哀者,怜悯其犯法;敬者,谨慎于用法。刑书,法令也;占,权度也。以哀怜为心,明确查阅法律,与众有司共同推度,人已相尽,希望能达到中正。庶者,见中正之难,典狱者不当自足以为已得中正。上报给上级,完备记载罪法之轻重、事情之本末,不可缺略。两刑,谓一人有两罪,一罪有二法,一并具上以听命于上,不敢专断。说阅实至于五,说审克至于四,重视其事,所以详述其戒。○陈氏大猷说:此章首云“告尔祥刑”,至“安百姓”,言制刑之本意也。何择】至非及言用刑之纲领也,自两造至天威,言听狱之莭奏也;自墨辟至三千,言赎法及刑书之定目也;自上刑至有要,言用刑之权变也;自罚惩至克之,言折狱而用法也;自狱成至两刑,言结狱而奏案也。反覆丁寜,备矣。○王氏樵说:“察辞于差与惟貌有稽,皆听狱中之一法,非専恃乎此也。盖欲得其情,非多方以参验之,而欲以片言立决,其能免于无寃乎?”○此章莭次,察辞者,问理时也;啓刑书者,拟罪时也;狱成是一时,输是一时。问鞫以察为主,恐任察而失哀敬之心,故勉以哀矜折狱;议拟以眀为主,恐恃眀而忘中正之则,故勉以咸庶中正。归结以孚为主,求其情而辞有不备,亦非尽法之道,故以备辞终焉】

王说:“呜呼!要敬重啊!官伯、族姓,我的话多有畏惧。我敬重刑罚,有德者才用刑罚。现在天辅助百姓,在下位者作为配合,在单辞中明确清明。百姓的混乱,没有不公正审理的。”

之两辞。无或私家于狱之两辞!狱货非寳,惟府辜功,报以庶尤。永畏惟罚,非天不中,惟人在命。天罚不极,庶民罔有令政在于天下。」

译审理诉讼双方的供词。不要偏袒诉讼双方的供词!诉讼中的贿赂不是宝物,只会使罪人蒙冤,上天将降下众多灾祸作为报应。要永远畏惧刑罚,并非上天不公正,而是人的命运使然。如果上天的惩罚不彻底,百姓就不会有善政施行于天下。

集传》此总告之也。官,典狱之官也。伯,诸侯也。族,同族姓、异姓也。朕之于刑,言且多惧,况用之乎?朕敬于刑者,畏之至也。有徳惟刑,厚之至也。今天以刑相治斯民,汝实任责,作配在下可也。眀、清以下,敬刑之事也。狱辞有单、有两。单辞者,无证之辞也,听之为尤难。眀者,无一毫之蔽;清者,无一点之汚。曰眀曰清,诚敬笃至,表里洞彻,无少私曲,然后能察其情也。乱,治也。狱货,鬻狱而得货也。府,聚也。辜功,犹云罪状也。报以庶尤者,降之百殃也。非天不中,惟人在命者,非天不以中道待人,惟人自取其殃祸之命尔。此章文有未详者,姑缺之。

集说【孔氏颖逹曰:「襄十二年左传云:『异姓临于外,同族于祢庙。』是相对,则族为同族,姓为异姓也。」○「狱之两辞,谓两人竞理,一虚一实。典狱之官,无不以有中正之心听狱之两辞,弃虚従实,实者得理,虚者受刑,则刑狱清而民治矣。」○「典狱知其虚,受其货而听其诈,诈者虚而得理,狱官致富成私家,此民之所以乱也。故戒诸侯无使狱官成私家于狱之两辞。」○叶氏梦得曰:「私家,私其家也。」○徐氏侨曰:「无以狱之两辞为私家之利,谓狱以贿成也。」○陈氏大猷曰:「任刑之大本,任敬与中。用心以敬为主,用法以中为主。前已论之,此复提『敬』与『中』训之,后章复中以中焉。」○陈氏师凯曰:「『民之乱』,罔不中听狱之两辞者,谓治民之道,惟在于听其两辞而得刑之中也。『无或私家于狱之两辞』者,不可以私意鬻狱而圗利其家于两争之人也。『狱货非寳,惟府辜功』者,谓舞文得货,非所为寳,不过自积其枉法之罪状也。『报以庶尤』者,言罪恶贯盈,则天必降之百殃也。『天罚不极,庶民罔有令政在于天下』者,谓狱货之人,天若不极罚之,则庶民不得蒙令善之政于天下也。此章盖言有忠厚之徳而后可以听讼,舞文弄法、刻剥以取货者,亦必自受其祸也。」○邱氏濬曰:「狱辞之初造者必单,俗所谓一面之辞也。及夫两造其备,则有两辞矣。必即其两者之辞而折之以中道,用吾前日清眀之心,行乎今日中正之道。」○顾氏锡畴曰:「『作配在下』,期之之辞是欲其体上天相民之心以敬刑,而使我之相民亦与天无二,是有以賛天之所不及也】

王曰:「呜呼!嗣孙,今往何监?非徳于民之中,尚眀听之哉!哲人惟刑,无疆之辞,属于五极,咸中有庆。受王嘉师,监于兹祥刑。」

集传此诏来世也,嗣孙嗣世子孙也。言今往何所监视,非用刑成徳而能全民所受之中者乎?下文哲人,即所当监者,五极五刑也【陈氏经曰:「五极五刑之施,皆中正之极也。」○陈氏大猷曰:「此句疑有阙文】眀哲之人用刑而有无穷之誉,葢由五刑咸得其中,所以有庆也。嘉,善师,众也。诸侯受天子良民善众,当监视于此祥刑,申言以结之也。

集说【孔氏安国曰:「嗣孙,诸侯嗣世子孙。非一世,自今以往,当何监视?非当立徳于民为之中正乎?○智人用刑,有无穷之善辞,名闻后世。○夏氏僎曰:「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未尝不善。其陷于罪恶,非其本然也。故民曰嘉师。刑虽主于刑人,然刑奸宄所以扶善良,虽曰不祥,乃所以为祥也。故刑曰祥刑。能以恶为嘉,以不祥为祥,而后知用刑之道矣。」○吕氏祖谦曰:「末章训迪,自中之外,亦无他说焉。今尔何所当监?岂非徳于民之中乎?所以为徳者,必于民之中而后可也。」○或曰:「非有徳于民所受之中乎?民失其受中之性,我以徳导之,使复其性,是我有徳于民所受之中也。」○陈氏栎曰:「师曰嘉师,良民也;刑曰祥刑,良法也。此申明前告尔祥刑之意,而欲其监观于所告之祥刑也。」○王氏樵曰:「刑施于人,非可愿之事宜,不足以致誉,而皆有无疆之誉。由于五刑无一而不尽其心,则无一而不得其中,所以有庆而致无疆之辞也。以刑之中,全民之中,此所以有徳于民之中也。有徳于民之中

译《集传》说:这是总括地告诫他们。官,是掌管刑狱的官员。伯,是诸侯。族,指同族姓和异姓。我对于刑罚,尚且多所畏惧,何况使用它呢?我敬畏刑罚,是畏惧到了极点。有德者慎用刑罚,是厚道到了极点。如今上天用刑罚来治理这些百姓,你们确实承担着责任,作为上天在下的辅佐是可以的。明、清以下,讲的是敬畏刑罚的事。狱讼的言辞有单一的、有两造的。单一言辞,是没有证人的言辞,审理起来尤其困难。明,是没有丝毫蒙蔽;清,是没有一点污浊。说明说清,是真诚恭敬到了极点,表里透彻,没有一点点私心偏曲,然后才能察明实情。乱,是治理的意思。狱货,是卖弄狱讼而获得的财物。府,是积聚。辜功,就是罪状。报以庶尤,是说降下百种灾殃。非天不中,惟人在命,是说不是上天不以中正之道待人,而是人们自己招致灾祸的命运罢了。这一章文义有未详之处,暂且空缺。

《集说》【孔颖达说:“《左传》襄公十二年记载:‘异姓临于外,同族于祢庙。’这是相对而言,那么族指同族,姓指异姓。”○“狱讼的两造言辞,是指两人争辩道理,一虚一实。掌管刑狱的官员,无不以中正之心听取狱讼的两造言辞,舍弃虚假的,遵从真实的,真实的一方得理,虚假的一方受刑,那么刑狱清明而百姓就安定了。”○“掌管刑狱的官员明知其虚假,却收受财物而听信欺诈,欺诈者虚假却得理,狱官致富成为私家,这就是百姓动乱的原因。所以告诫诸侯不要让狱官在两造言辞中谋取私利。”○叶梦得说:“私家,是使自家获利。”○徐侨说:“不要以狱讼的两造言辞作为私家的利益,是说狱讼因贿赂而成。”○陈大猷说:“任用刑罚的根本,在于任用恭敬与中正。用心以恭敬为主,用法以中正为主。前面已经论述过,这里再次提起‘敬’与‘中’加以训诫,后章又以‘中’来训诫。”○陈师凯说:“‘民之乱’,‘罔不中听狱之两辞’,是说治理百姓的方法,只在于听取两造言辞而得到刑罚的中正。‘无或私家于狱之两辞’,是说不能凭私意卖弄狱讼而在两争之人中谋取自家利益。‘狱货非寳,惟府辜功’,是说舞文弄法获得财物,不是所谓的宝物,不过是自积枉法的罪状罢了。‘报以庶尤’,是说罪恶贯盈,上天必定降下百种灾殃。‘天罚不极,庶民罔有令政在于天下’,是说对于获取狱货的人,上天如果不极尽惩罚,那么百姓就不能在天下蒙受良好的政教。这一章大概是说要有忠厚的德行然后才可以听讼,舞文弄法、刻剥取货的人,也必定自受其祸。”○邱濬说:“狱讼言辞最初形成的必定是单一的,俗话所说的一面之辞。等到两造具备,就有两造言辞了。必须依据这两造言辞而用中正之道来折中判断,用我前日清明之心,行今日中正之道。”○顾锡畴说:“‘作配在下’,是期望的言辞,是想要他们体会上天辅助百姓之心以敬畏刑罚,而使我辅助百姓也与上天没有二致,这是用来赞助上天所不及的地方】

王说:“唉!继承王位的子孙,如今前往何处监视?不是以德行为民确立中正,还要清明地听取狱讼吗!明智的人使用刑罚,有无穷的赞誉,归属于五刑,都因中正而有福庆。接受天子良善的民众,要监视这祥善的刑罚。”

《集传》说:这是诏告后世子孙,嗣孙是继承王位的子孙。说如今前往何处监视,不是用刑罚成就德行而能保全百姓所受的中正之道吗?下文说的哲人,就是应当监视的对象,五极是五刑【陈经说:“五极五刑的施行,都是中正的极致。”○陈大猷说:“此句疑有缺文】明智的人使用刑罚而有无穷的赞誉,大概是因为五刑都得到中正,所以有福庆。嘉,是善;师,是众。诸侯接受天子良善的民众,应当监视这祥善的刑罚,重申此言以作结。

《集说》【孔安国说:“嗣孙,是诸侯继承王位的子孙。不是一代,从今以后,应当监视什么?不是应当为百姓树立中正的德行吗?○智者使用刑罚,有无穷的善言,名声传于后世。○夏僎说:“百姓承受天地之中正而生,未曾不善。他们陷入罪恶,不是他们的本性。所以百姓称为嘉师。刑罚虽然主要用于惩罚人,然而惩罚奸宄是为了扶持善良,虽然说不祥,却是为了成就祥善。所以刑罚称为祥刑。能以恶为善,以不祥为祥,然后才知道用刑的道理。”○吕祖谦说:“末章训导,除了中正之外,也没有其他说法。如今你们应当监视什么?难道不是为百姓确立中正的德行吗?所以要为德行,必定在百姓的中正之后才可以。”○有人说:“不是有德行于百姓所受的中正吗?百姓失去了所受中正的本性,我用德行引导他们,使他们恢复本性,是我有德行于百姓所受的中正。”○陈栎说:“师称为嘉师,是良民;刑称为祥刑,是良法。这是申明前面告诫你们祥刑的意思,而想要他们监视所告诫的祥刑。”○王樵说:“刑罚施加于人,不是人们愿意的事,理应不足以招致赞誉,却都有无穷的赞誉。这是因为五刑没有一项不尽心,那么没有一项不得中正,所以有福庆而招致无穷的赞誉。以刑罚的中正,保全百姓的中正,这就是有德行于百姓所受的中正。有德行于百姓所受的中正

,则刑非凶器,而乃祥刑矣。尔受王之嘉师,其尚监视乎此焉】

译那么刑罚就不是凶恶的工具,而是吉祥的刑罚了。你承受着君王美好的教诲,应当在此时刻加警惕啊。

附录【徐氏侨曰:「情辞虽难穷,惟智哲则有见。以哲人而用刑,虽情辞之来纷然无有疆界,而以理烛之,以辞系法,各协其极,自然有庆矣。」○胡氏士行曰:「哲则天理眀,其于听刑之际,虽伪辞纷纷无穷,而各附之极,刑无不中,而庆岂外至乎?」○陈氏栎曰:「极者,标准之名。折狱能系属于五刑之标准,所以皆合乎中理而有福庆也。或训极为中,固非;径指五极为五刑,亦非也】

【案哲人惟刑无疆之辞,蔡传云:「哲人用刑而有无穷之誉。」此従注疏旧解也。徐侨、胡士行则谓情伪之辞纷来无疆,惟哲人以理烛之而各协其极,说亦贯穿。属于五极,蔡传径指五极为五刑,陈栎颇疑之,而以此极为准则之名,谓折狱能系属五刑之准则,亦可以备一解也】

总论【黄氏度曰:「夫子定《书》,《吕刑》制作防革,固当录。周防命卿大夫多矣,何独取于《君牙》、《伯囧》哉?」曰:「穆王三书,周之哀也。周哀何以录其书?以为文、武、周公之法度纪纲犹在也。周公作《立政》以教成王,固以为常得人以守其法度,则天下可以常安,王室可以常尊。《立政》大要,在于任、准、牧而已。穆王《君牙》,岂非所谓常任者欤?《囧命》岂非所谓准人者欤?《吕刑》岂非所谓勿误于庶狱,惟有司之牧夫?推其本,则自司宼苏公『式敬由狱』者欤?然求其实,则周道衰矣。何以言之?主徳多违,人材衰息,风俗浇漓,固皆异于文、武、成、康之世矣。而不至于遂乱者,则犹凭藉于周公之纪纲法度而已矣。夫子录其书,着盛衰之变焉。」○王氏应麟曰:「舜、臯陶曰『钦』、曰『中』,苏公曰『敬』、曰『中』,此心法之要也。《吕刑》言『敬』者七,言『中』者十,所谓惟克天徳,在此二字。」○吕氏柟曰:「《吕刑》之序,『若古有训』至『惟腥』,言苗民承蚩尤之乱而淫刑也;『皇帝哀矜』以下,言舜之徳威也;『乃命重黎』以下,言舜之徳眀也;葢皆因鳏寡有辞于苗也。『乃命三后』以下,言羣臣辅舜之徳威、徳明也,由是而始命臯陶制刑耳。『穆穆』以下,申制刑之故也。『典狱』以下,言用刑之善也。『四方司政』以下,则明当时诸侯以苗为戒,以伯夷为勉也。『伯父伯兄』以下,言勉伯夷者,在乎勤、敬也。曰『叔父、兄弟、子孙』者,即四方典狱也,举其亲者而言之,欲其言之入也。『有邦有土』者,亦即四方典狱也,举其责而言之,欲其言之行也。至『择人、敬刑、庆及』,则举其要也。『两造具备』至『有并两刑』,即其所谓事焉耳。然『两造』以下,皆言従轻之意,恐其出罪也,则言五过之疵;『五刑之疑有赦』以下,复言従重之意,恐其入罪也,则定刑罚之条。然此皆所谓经也。至『上刑适轻』以下,则又言刑罚之权耳。故『罚惩』以下,申择人也;『察辞』以下,申敬刑也;『狱成』以下,申度及。」也。其官伯、族姓以下,则又言其木也。本者,眀清而无私,家耳。嗣孙以下,则告后世也。然曰「哲人」,曰「属于五极」,则亦择人敬刑、度及之意也】

  文侯之命

集传》:幽王为犬戎所杀,晋文侯与郑武公迎太子宜臼立之,是为平王,迁于东都。平王以文侯为方伯,赐以秬鬯、弓矢,作《防书》命之,史録为篇,今文、古文皆有。

集説【孔氏颖达曰平王东徙于洛邑,避戎寇。隠六年《左传》:「周桓公言于王曰:『我周之东迁,晋、郑焉依。』」《郑语》云:「晋文侯于是乎定天子。」是迎送安定之故,平王锡命焉。○诸侯之长谓之伯。僖元年《左传》云:「凡侯伯,救患、分灾、讨罪,礼也。」王肃云:「平王东迁,晋文侯、郑武公夹辅王室者,为大国功重,故平王命为侯伯。」○胡氏安国曰:诗降于《黍离》,书止于《文侯之命》,于是《春秋》作矣。○夏氏僎曰:书自此篇以下,无复王者之诰命。然北乃平王初年书,锡命文侯,犹有天子之权。苟能自是振刷,周道亦未至尽坠。奈何至鲁隠初,在

译附录【徐氏侨说:“案情言辞虽然难以穷尽,只有智慧明哲的人才能洞察。以哲人来施用刑罚,即使案情言辞纷至沓来、没有边界,但用事理去烛照它,用言辞去联系法律,各自符合其标准,自然会有福庆了。”○胡氏士行说:“哲人则天理清明,他在审理刑罚的时候,即使虚假言辞纷纷无穷,但各自附合于标准,刑罚没有不恰当的,那么福庆难道会从外面来吗?”○陈氏栎说:“‘极’,是标准的名称。断案能够系属于五刑的标准,所以都合乎中正的道理而有福庆。有人将‘极’解释为‘中’,固然不对;直接指‘五极’为‘五刑’,也不对】

【按:哲人对于刑罚没有边界的言辞,蔡传云:“哲人用刑而有无穷的美誉。”这是遵循注疏的旧解。徐侨、胡士行则认为案情真伪的言辞纷至沓来没有边界,只有哲人用事理烛照它而各自符合标准,说法也贯通。系属于五极,蔡传直接指五极为五刑,陈栎对此颇有怀疑,而认为这个“极”是准则的名称,说断案能够系属于五刑的准则,也可以作为另一种解释】

总论【黄氏度说:“孔子编定《尚书》,《吕刑》制作防范变革,固然应当收录。周朝命令卿大夫的诰命很多,为什么唯独选取《君牙》、《伯囧》呢?”回答说:“穆王的三篇书,是周朝的哀叹。周朝哀叹为什么收录这些书?因为认为文王、武王、周公的法度纪纲还在。周公作《立政》来教导成王,本来认为常能得到人来守护法度,那么天下就可以常安,王室就可以常尊。《立政》的大要,在于任用、准则、牧养而已。穆王的《君牙》,难道不是所说的常任的人吗?《囧命》难道不是所说的准则的人吗?《吕刑》难道不是所说的不要误于庶狱,只有司寇的牧夫吗?推究其根本,则自司寇苏公‘式敬由狱’开始吗?然而求其实,则周道衰微了。为什么这么说?君主德行多违背,人才衰息,风俗浇薄,固然都与文、武、成、康之世不同了。而不至于立刻混乱,则是还凭借周公的纪纲法度而已。孔子收录这些书,彰显盛衰的变化。”○王氏应麟说:“舜、皋陶说‘钦’、说‘中’,苏公说‘敬’、说‘中’,这是心法的要领。《吕刑》说‘敬’的有七处,说‘中’的有十处,所谓能够承担天德,就在这两个字上。”○吕氏柟说:“《吕刑》的序,‘若古有训’到‘惟腥’,是说苗民承袭蚩尤的混乱而滥用刑罚;‘皇帝哀矜’以下,是说舜的德威;‘乃命重黎’以下,是说舜的德明;大概都是因为鳏寡对苗民有言辞。‘乃命三后’以下,是说群臣辅佐舜的德威、德明,由此才开始命令皋陶制定刑罚。‘穆穆’以下,重申制定刑罚的缘故。‘典狱’以下,是说用刑的善处。‘四方司政’以下,则阐明当时诸侯以苗民为戒,以伯夷为勉励。‘伯父伯兄’以下,是说勉励伯夷的,在于勤、敬。说‘叔父、兄弟、子孙’的,就是四方典狱,举其亲近者来说,想要其言辞深入人心。‘有邦有土’的,也是四方典狱,举其责任来说,想要其言辞得以施行。至于‘择人、敬刑、庆及’,则举其要领。‘两造具备’到‘有并两刑’,就是所说的事情罢了。然而‘两造’以下,都说从轻的意思,恐怕其出罪,就说五过的弊病;‘五刑之疑有赦’以下,又说从重的意思,恐怕其入罪,则确定刑罚的条目。然而这些都是所说的常道。至于‘上刑适轻’以下,则又说刑罚的权变。所以‘罚惩’以下,重申择人;‘察辞’以下,重申敬刑;‘狱成’以下,重申度及。其官伯、族姓以下,则又说其根本。根本,是清明而无私,家耳。嗣孙以下,则告诫后世。然而说‘哲人’,说‘属于五极’,也是择人敬刑、度及的意思】

文侯之命

集传》:幽王被犬戎所杀,晋文侯与郑武公迎接太子宜臼立为天子,这就是平王,迁都于东都。平王以文侯为方伯,赐以秬鬯、弓矢,作《诰书》命令他,史官记录为篇,今文、古文都有。

集説【孔氏颖达说平王东迁到洛邑,躲避戎寇。隐六年《左传》:“周桓公对王说:‘我们周朝东迁,依靠晋、郑。’”《郑语》说:“晋文侯于是安定天子。”这是迎送安定的缘故,平王赐命给他。○诸侯之长称为伯。僖元年《左传》说:“凡是侯伯,救患、分灾、讨罪,是礼。”王肃说:“平王东迁,晋文侯、郑武公夹辅王室,因为大国功劳重,所以平王命为侯伯。”○胡氏安国说:诗降于《黍离》,书止于《文侯之命》,于是《春秋》作矣。○夏氏僎说:书自此篇以下,没有再出现王者之诰命。然而北乃平王初年书,赐命文侯,犹有天子之权。苟能自是振刷,周道亦未至尽坠。奈何至鲁隠初,在

位且五十年,竟以不振。故孔子托始隠公,而《春秋》作焉。书终《文侯之命》,孔子犹有望于平王;春秋始于隠公,孔子葢絶望于平王也。○吕氏祖谦曰:此篇作于东迁之初,由此而上为成、康,为文、武;由此而下为春秋,为战国,乃世道消长升降之交防也。使平王能复文、武、成、康之遗泽,则可以继二帝三王之盛,天下无复有春秋、战国矣。惟平王止于苟且因循,自然降为列国。夫子编此书于二帝三王之后者,深惜平王不能推文、武之余泽,而流为春秋、战国也。法语旧典,尚有一二未泯,而陵迟頽堕之意,已见于辞命间,学者当审察而明辨也。○陈氏栎曰:北书略无立志,全不以纲常雠耻为务。其戌许、戌申之师,归惠公、仲予之▯,虽于诗与春秋而见,其兆已于不能善始之书先见矣】

译周王室地位将近五十年,最终却因衰败而无法振兴。所以孔子假托隐公即位之初,而《春秋》由此写成。《尚书》以《文侯之命》为终篇,孔子对平王尚存期望;《春秋》始于隐公,孔子大概是对平王彻底绝望了。○吕祖谦说:这一篇作于东迁之初,由此向上追溯是成王、康王,是文王、武王;由此向下发展是春秋,是战国,这是世道兴衰升降的交界点。假如平王能够恢复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的遗泽,就可以继承二帝三王的盛世,天下就不会再有春秋、战国了。只是平王止步于苟且因循,自然降格为列国之一。孔子将这部书编排在二帝三王之后,是深深惋惜平王不能推广文王、武王的余泽,而流变为春秋、战国。其中的法度言辞和旧典,尚有一二未完全泯灭,但衰败颓堕的意旨,已经显露在辞令之间,求学的人应当仔细审察并明确辨明。○陈栎说:《尚书》中关于北方的记载几乎毫无立志,完全不把纲常伦理和仇耻作为要务。那些戍守许国、戍守申国的军队,以及迎回惠公、仲子的事情,虽然在《诗经》与《春秋》中得以显现,但其征兆已经在不能善始的《尚书》中先期显露了。

王若曰:「父义和,丕显文武,克慎明徳,昭升于上,敷闻在下。惟时上帝集厥命于文王,亦惟先正克左右昭事厥辟,越小大谋猷,罔不率従,肆先祖懐在位。」

集传》同姓,故称父。文侯名仇,义和其字。不名者,尊之也。丕显者,言其徳之所成;克谨者,言其徳之所修;昭升敷闻,言其徳之所至也。文武之徳如此,故上帝集厥命于文王。亦惟尔祖父能左右昭事其君,于小大谋猷无敢背违,故先王得安在位【薛氏肇明日:「懐安也,如邦之荣懐之懐,谓先王得安在位也】

集説【孔氏颖达曰觐礼説天子呼诸侯之义,同姓大国则曰伯父,其异姓则曰伯舅,同姓小国则曰叔父,其异姓则曰叔舅。晋文侯,唐叔之后,与王同姓,故称曰父。桓二年《左传》以文侯名仇,今呼曰义和,知是字也。同姓诸侯称父者非一人,故以字别之。○张氏九成曰平王将言已无耆夀俊之助,故先言先王得先正之助也。○薛氏肇明曰昭事厥辟,以明徳事其君也。文武以明徳临下,先正以明徳事上。○应氏镛曰用先正者,文武也。従小大之谋猷以事文武者,先正也。○吴氏澄曰文武之徳昭眀而上升于天,广布而下闻于民,惟以是之故,天集其命于文王之身。周家之命集于文王,定于武王,故集命则以文王言,眀徳则兼文武言。先正,文武之臣也。能于左右昭事其君,及小大谋猷之事,皆率循従顺,以此贻后,故文武而下诸君为平王之祖者,得以安于其位也。○王氏樵曰昭升敷闻,皆眀徳之所发。言其精华之上格而洞逹无间,则昭升于上,所谓明徳之馨香是也;言其道化之旁孚而四逹不悖,则敷闻在下,所谓振举于此而逺者闻焉,轨范于此而逺者效焉是也】

呜呼!闵予小子嗣,造天丕愆,殄资泽于下民,侵戎我国家纯。即我御事,罔或耆寿俊在厥服,予则罔克。曰:「惟祖惟父,其伊恤朕躬!」呜呼!有绩予一人,永绥在位。

集传》叹而自痛伤也。闵,怜也。嗣造天丕愆者,嗣位之初,为天所大谴,父死国败也。殄,絶。纯,大也。絶其资用恵泽于下民,本既先拨,故戎狄侵陵,为我国家之▯甚大。今我御事之臣,无有老成俊杰在厥官者,而我小子又材劣无能,其何以济难?又言:「诸侯在我祖父之列者,其谁能恤我乎?」又叹息言:「有能致功予一人,则可永安厥位矣。」盖悲国之无人,无有如上文先正之昭事,而先王得安在位也。

集说【林氏之竒曰:「《十月之交》,刺幽王之诗也。其言曰:『皇父卿士,番维司徒,家伯冢宰,仲允膳夫,聚子内史,蹶维趣马,楀维师氏。』则其罔或耆夀俊在厥服,可知矣。」○张氏九成曰:「永绥在位,对上文先祖懐在位而言。平王惟自幸永安其位,卑卑以位为乐,其无有为之志可见矣。」○吕氏祖谦曰:「殄资泽于下民,如所谓『防乱蔑资,曾莫恵我师』,盖推木祸乱所由也。下民之殄资泽,既为致乱之本;厥服之无耆俊,又乏拯乱之助。平王之失,大扺求于人者重,而自任者轻,徒延颈企踵以望诸侯之助,而不思反身以自强。燕昭,小国之君耳,慨然有复雠之志,而士争趋之。平王岂可以罔或耆夀俊在厥服而但已哉】

父义和,汝克昭乃显祖,汝肇刑文武,用防绍乃辟,追孝于前文人。汝多修,扞我于艰,若汝,予嘉。

集传》显祖文人,皆谓唐叔即上文先正昭事厥辟者也。后罔或耆寿俊在厥服,则刑文武之道絶矣。今刑文武自文侯始,故曰「肇刑文武」。防者,合之而使不离;绍者,继之而使不絶。前文人,犹云前宁人。汝多所修完扞卫【王氏樵曰:修完于残破之后,扞御于侵侮之时】我于艰难,若汝之功,我所嘉羙也。

集说【孔氏颖逹曰:「晋之上世冇功名者,惟有唐叔耳,故眀汝显祖唐叔之道,所以劝奬之,令其继唐叔之业也。」○薛氏季宣曰:「能于艰难之中扞卫天子,亦其战功之多,宜天子嘉命之也。」○董氏其昌曰:「多修扞,言其功之非一。若汝予嘉,则不但在家为孝子,而又在国为忠臣,故嘉之】

译王说:“父义和,伟大的文王、武王,能够谨慎地修养明德,光辉上升于天,广布于下。因此上帝将天命集中于文王,也是因为先代的贤臣能够辅佐君主,恭敬地侍奉君王,无论大小谋略,无不遵从,所以先祖得以安享在位。”

唉!怜悯我这小子继承大统,遭遇上天巨大的责罚,断绝了对下民的资用恩泽,戎狄侵扰我国,祸患深重。如今我身边的办事之臣,没有老成俊杰在位,我则无力应对。我说:“只有祖父和父亲,谁能体恤我自身!”唉!有能建功立业助我一人的,我才能长久安守王位。

父义和,你能够彰显你显赫的祖先,你开创效法文王、武王的法度,用来合力继承你的君主,追念孝敬前代的贤人。你多有修治,在艰难中捍卫我,像你这样的功劳,我所嘉奖。

王曰:「父义和,其归视尔师,宁尔邦。用赉尔秬鬯一卣,彤弓一,彤矢百,卢弓一,卢矢百,马四匹。父往哉!柔逺能迩,恵康小民,无荒宁。简恤尔都,用成尔显徳。」

译周王说:“父义和,你回去视察你的军队,安定你的邦国。因此赏赐你黑黍香酒一壶,红色的弓一张,红色的箭一百支,黑色的弓一张,黑色的箭一百支,马四匹。父,去吧!安抚远方的人,亲近近处的人,施恩惠使百姓安康,不要荒废政事而贪图安逸。简省体恤你的都邑,以此成就你显赫的德行。”

集传》:“师,众也。黑黍曰秬,酿以鬯草。卣,中尊也。诸侯受锡命,当告其始祖,故赐鬯也。彤,赤卢,黒也。诸侯有大功,赐弓矢,然后得専征伐。马供武用,四匹曰乗。侯伯之赐无常,以功大小为度也。简者,简阅其士;恤者,恵恤其民;都者,国之都鄙也【孔氏颖逹曰:“都,国都也;鄙,边鄙也。言都不言鄙,由近以及逺也】○苏氏曰:“予读《文侯篇》,知东周之不复兴也。宗周倾覆,祸败极矣,平王宜若卫文公、越句践然。今其书乃旋旋焉,与平康之世无异。《春秋传》曰:‘厉王之祸,诸侯释位以间王政,宣王有志而后効官。’读《文侯之命》,知平王之无志也。”愚案《史记》:“幽王娶于申而生太子宜臼,后幽王嬖褒姒,废申后,去太子。申侯怒,与缯、西夷犬戎攻王而杀之。诸侯即申侯而立故太子宜臼,是为平王。”平王以申侯立己为有徳,而忘其弑父为当诛,方将以复雠讨贼之众,而为戌申、戌许之举,其忘亲背义,得罪于天已甚矣,何怪其委靡頽堕而不自振也哉!然则是命也,孔子以其犹能言文武之旧而存之欤?抑亦以示戒于天下后世而存之欤?《集说【孔氏颖违曰:“《周礼》郁人掌和郁鬯,以实彛而陈之。郑云:‘郁,郁金香草也,筑郁金煮之以和鬯酒。’又有鬯人掌共秬鬯。郑云:‘鬯,酿秬为酒,芬香训畅于上下也。’如彼郑说,酿黑黍之米为酒,筑郁金之草煮以和之,此传言‘酿以鬯草’,似用鬯草合酿,不同者,终是以鬯和黍米之酒,或先或后言之耳。”○“诸侯冇大功,赐弓矢,然后専征伐”,《礼记·王制》文也。《周礼·司弓矢》掌六弓,其名:王、弧、央、庾、唐、大。郑云:“六者弓异体之名也。”经又云:“唐弓、大弓,以授学射者、使者、劳者。”郑云:“劳者,勤劳王事,若晋文侯受弓矢之赐者。”郑以此彤弓、卢弓为《周礼》唐弓、大弓,唐、大是弓强弱之名,彤、卢是弓赤黑之色也。】○叶氏梦得曰:“《觐礼》诸侯来朝,天子享之,赐以车服。”此常礼也。及敌王所忾而献其功,于是冇加赐,赐弓矢然后征,赐鈇钺然后杀,赐圭瓉然后为鬯,未赐圭瓉,则资鬯于天子,此非常礼也。○林氏之竒曰:「赉之秬鬯一卣,使之有事于祖庙者,以称其昭乃显祖、肇刑文武、追孝于前文人之功也;赉之彤弓一、彤矢百、卢弓一、卢天百、马四匹,使得以征伐诸侯者,以称其多修扞我于艰之功也。」○张氏九成曰:「文侯,平王腹心之臣也,当如周公留相朝廷,而侯其子如伯禽,与之固复国雠可也。乃使之归视尔师、宁尔邦,其志可知,可谓不知轻重者矣。」○或曰:「平王赉文侯以秬鬯,得非用成王宁周公故事欤?」至襄王赐晋文公弓矢,僖二十八年《左传》曰:「平礼也。」则又援此为故事矣。○吕氏祖谦曰:「东迁之初,大雠未报,王略未复,正君臣卧薪尝胆之秋也。奔亡之余,仅得苟安,乃释然遽自以为足。曰:『归视尔师,宁尔邦』,兵已罢矣;曰:『用赉尔秬鬯一卣,彤弓一,彤矢百,卢弓一,卢矢百,马四匹』,功已报矣;曰:『往哉柔逺能迩,恵康小民,无荒宁』,告以平世之政,军旅不复讲矣;曰:『简恤尔都』,勉以本邦之治,王室无复事矣。呜呼!周其终于东乎】

总论【林氏之竒曰:「书于《吕刑》之下,有《文侯之命》、《费▯秦▯三篇。窃意周太史所藏典、谟、训、诰、▯命之文,才至《吕刑》而止。自时厥后,歴幽、厉之乱,简编不接。其间如宣王中兴,防诸侯,复境土,任贤使能,南征北伐,锡命韩侯、申伯,用张仲、仲山甫,其时大诰命必多矣,乃无一篇见于书。意宣王之书必失亡于东迁之乱。孔子既取周大史所藏,断自《尧典》至于《吕刑》,而于列国复得命、▯三篇,遂取而附益于其后。案襄三十年《左传》,郑子产曰:『郑《书》有之曰:安定国家,必大焉先。』大学举《楚书》曰:『楚国无以为寳,惟善以为寳。』是知春秋之世,列国皆

译《集传》说:“师,指众人。黑黍叫做秬,用鬯草来酿造。卣,是中等大小的酒尊。诸侯接受天子的册命,应当告知自己的始祖,所以赐给鬯酒。彤,是红色的;卢,是黑色的。诸侯有大功劳,赐给弓矢,然后才能专断征伐。马匹供军事使用,四匹叫做一乘。对侯伯的赏赐没有定规,以功劳的大小为标准。简,是简阅他的军队;恤,是体恤他的百姓;都,是国家的都城和边邑【孔颖达说:“都,是国都;鄙,是边邑。说都而不说鄙,是由近及远的意思】○苏氏说:“我读《文侯之命》,知道东周不会再复兴了。宗周倾覆,祸败到了极点,平王应该像卫文公、越王勾践那样。现在他的言辞却从容舒缓,与太平盛世没有区别。《春秋传》说:‘周厉王的祸乱,诸侯放弃职位来干预王政,宣王有志向后才效命任职。’读《文侯之命》,就知道平王没有志向。”我按《史记》记载:“周幽王娶申女生下太子宜臼,后来幽王宠幸褒姒,废黜申后,废掉太子。申侯愤怒,联合缯国、西夷犬戎攻打幽王并杀了他。诸侯就拥立申侯所立的太子宜臼,这就是平王。”平王因为申侯拥立自己而认为他有恩德,却忘记他弑父是应当诛杀的罪行,正打算用为父报仇讨伐贼寇的军队,去执行戍守申国、戍守许国的任务,他这种忘亲背义,得罪上天已经太严重了,难怪他萎靡不振而不能自我振作呢!那么这道册命,孔子是因为它还能言说文武旧制而保存它吗?还是为了警示天下后世而保存它呢?《集说【孔颖达说:“《周礼》郁人掌管调和郁鬯,装满彝器陈列出来。郑玄说:‘郁,是郁金香草,捣碎郁金煮它来调和鬯酒。’又有鬯人掌管供给秬鬯。郑玄说:‘鬯,是用黑黍酿酒,芬香通达于上下。’按照郑玄的说法,用黑黍米酿酒,捣碎郁金草煮它来调和,这里说‘用鬯草酿造’,似乎是用鬯草一起酿造,不同的是,终究是用鬯草调和黑黍米酒,只是先后说法不同罢了。”○“诸侯有大功劳,赐给弓矢,然后专断征伐”,是《礼记·王制》中的话。《周礼·司弓矢》掌管六种弓,名字是:王弓、弧弓、央弓、庾弓、唐弓、大弓。郑玄说:“这六种是弓的不同形体的名称。”经文又说:“唐弓、大弓,用来授予学习射箭的人、使者、劳苦的人。”郑玄说:“劳苦的人,是为王事勤劳的人,像晋文侯接受弓矢赏赐那样。”郑玄认为这彤弓、卢弓就是《周礼》中的唐弓、大弓,唐、大是弓强弱的名号,彤、卢是弓红黑颜色的名称。】○叶梦得说:“《觐礼》规定诸侯来朝见,天子设宴款待,赐给车马服饰。”这是常礼。等到敌对王所愤恨的敌人并献上报捷之功,于是有额外的赏赐,赐给弓矢然后允许征伐,赐给斧钺然后允许杀戮,赐给圭瓒然后允许制作鬯酒,没有赐给圭瓒,就要向天子请求鬯酒,这是非常礼。○林之奇说:“赏赐给他一卣秬鬯,让他祭祀祖庙,是为了称颂他彰显显赫祖先、开创文武法度、追念孝道于前代文人的功劳;赏赐给他彤弓一张、彤矢一百支、卢弓一张、卢矢一百支、马四匹,让他得以征伐诸侯,是为了称颂他多次在艰难中捍卫我的功劳。”○张九成说:“文侯是平王的心腹大臣,应当像周公留在朝廷辅佐,而让他的儿子像伯禽那样封侯,与他一起巩固复国报仇的大业是可以的。却让他回去视察你的军队,安定你的邦国,他的志向可以知道了,可以说是不知道轻重的人。”○有人说:“平王赏赐文侯秬鬯,莫非是沿用成王安抚周公的旧例吗?”到了襄王赐给晋文公弓矢,僖公二十八年的《左传》说:“这是平礼。”又援引这个作为旧例。○吕祖谦说:“东迁之初,大仇未报,王室的疆域未复,正是君臣卧薪尝胆的时候。奔亡之余,仅仅得以苟且偷安,就释然自足。说:‘回去视察你的军队,安定你的邦国’,军队已经解散了;说:‘因此赏赐你一卣秬鬯,彤弓一张,彤矢一百支,卢弓一张,卢矢一百支,马四匹’,功劳已经报答了;说:‘去吧,安抚远方亲近近处,恩惠安康小民,不要荒废安宁’,告知的是太平时代的政事,军旅不再操练了;说:‘简阅体恤你的都鄙’,勉励的是本国的治理,王室没有再需要做的事了。唉!周朝大概终于要在东方灭亡了】

总论【林之奇说:“《吕刑》之后,有《文侯之命》、《费誓》、《秦誓》三篇。我私下认为周太史所收藏的典、谟、训、诰、誓、命等文章,才到《吕刑》为止。从此以后,经历幽王、厉王的动乱,简编不连续。其间如宣王中兴,会合诸侯,恢复疆土,任用贤能,南征北伐,册命韩侯、申伯,任用张仲、仲山甫,那时大的诰命一定很多,却没有一篇见于《尚书》。我猜想宣王的文书一定在东迁的动乱中失散了。孔子既然选取周太史所收藏的,从《尧典》断代直到《吕刑》,而在列国又得到《文侯之命》、《费誓》、《秦誓》三篇,于是选取附加在后面。查考襄公三十年的《左传》,郑国子产说:‘郑国的《书》上有这样的话:安定国家,必须首先做大事。’《大学》引用《楚书》说:‘楚国没有作为宝贝的东西,只有善人作为宝贝。’由此知道春秋时代,列国都有

有书。夫子周流遍观,而于晋得《文侯之命》,于鲁得《费誓》,于秦得《秦▯故以附于帝王书之末欤?」○董氏鼎曰:「此篇书体与《防子之命》、《蔡仲之命》同,其事则彼为封建,此为锡赉耳。平王,幽王子,宣王孙。宣王承厉王之后,修车马,备器械,复防诸侯于东都,而周室为之中兴。幽王继之,荒淫失道,为犬戎所杀。平王苟能赫然发愤,率天下诸侯以报不共戴天之雠,则诸侯必有能敌王所忾,而中兴之功烈可以増光于乃祖矣。不知务此,东迁于洛,惟晋焉依,自幸于苟偷而不复念及君父,自安于卑陋而不思兴复王室,此所以《诗》自《黍离》列为国风,而《春秋》始于平王,则以王政自是不纲矣。文侯非有方叔、召虎之功,平王所以深嘉之者,不过曰法多修扞我于艰耳。不知昭显祖刑文武而绍乃辟者,果若先正之克左右昭事厥辟否乎?方当戡乱之际而使之归,方当图治之时而遣之往,赉以秬鬯,锡以弓马,果何谓哉?拳拳于尔师、尔邦、尔都,而置我君、我父、我王家于不问,是可忍,孰不可忍!而夫子犹録其书者,尚以其能锡命诸侯,文、武之遗泽未泯,特平王自不振耳】

译有书。孔子周游列国,广泛阅览典籍,在晋国得到《文侯之命》,在鲁国得到《费誓》,在秦国得到《秦誓》,所以将它们附在帝王之书的后边吗?董鼎说:“这篇文献的书体与《防子之命》、《蔡仲之命》相同,但那些是册封诸侯,这篇则是赏赐罢了。平王是幽王的儿子,宣王的孙子。宣王继承厉王之后,整顿车马,完备器械,再次召集诸侯到东都,于是周王室得以中兴。幽王继承王位,荒淫无度,背离正道,被犬戎所杀。平王如果能够赫然发愤,率领天下诸侯来报不共戴天的仇恨,那么诸侯必定有能顺应君王愤慨之心的,中兴的功业就可以为祖先增光。但他不致力于此,东迁到洛邑,只依赖晋国,满足于苟且偷安而不再念及君父,安于卑陋而不思复兴王室,这就是《诗经》从《黍离》开始列为国风,而《春秋》始于平王的原因,因为王政从此不再纲纪整肃了。文侯并没有方叔、召虎那样的功劳,平王之所以深深嘉奖他,不过是说‘法度多有修明,在艰难中捍卫了我’罢了。不知道彰显祖先的法度、文武之道并继承君位的人,果真像先正那样能够辅佐侍奉君王吗?正当平定战乱的时候让他回去,正当谋划治理的时候派遣他前往,赏赐他黑黍酒,赐给他弓马,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只关心你的军队、你的国家、你的都城,而把我的君王、我的父亲、我的王室置之不问,这都能忍心,还有什么不能忍心的!而孔子仍然收录这篇文献,还是因为平王能够册命诸侯,文王、武王的遗泽尚未泯灭,只是平王自己不振作罢了。”

费誓

集传费地名【地理今释孔传云费鲁东郊地名苏氏云费在东海郡后为季氏邑季氏之费邑今山东兖州府费县西北二十里有故城是孔安国谓鲁东郊地则是今曲阜县境未详所在】淮夷徐戎【地理今释案孔安国传徐戎徐州之戎括地志云大徐城在泗州徐城县北三十里古之徐国也括地志又以徐国即淮夷非是徐城县今废属江南鳯阳府泗州】并起为寇鲁侯【地理今释史记武王封弟周公旦于曲阜曰鲁括地志云兖州曲阜县外城即周公旦子伯禽所筑古鲁城也曲阜县今属山东兖州府】征之于费誓众故以费誓名篇今文古文皆有○吕氏曰伯禽抚封于鲁,夷戎妄意其未更事,且乘其新造之隙,而伯禽应之者甚整暇有序。先治戎备,次之以除道路,次之以严部伍,又次之以立期防,先后之序皆不可紊。又案《费誓》、《秦誓》皆侯国之事,而系于帝王书末者,犹诗之録《商颂》、《鲁颂》也。集説【孔氏安国曰诸侯之事而连帝王,以鲁有治戎征讨之备,秦有悔过自誓之戒,足为世法,故録以备王事。○苏氏轼曰费在东海郡,后为季氏邑。国外十里为郊,费非鲁东郊,当时治兵于费也。○蔡氏卞曰鲁侯葢承王命率诸侯以征徐戎,故曰我惟征徐戎。征者,上伐下也。言征,非承王命故邪?○朱子曰《费誓》、《秦誓》亦皆有説不行不可晓处。○吕氏祖谦曰徐戎淮夷世为周患。武王崩,三监及淮夷叛,载于《大诰》;命召公平淮夷,载于《江汉》;徐方绎骚,载于《常武》。自成王至宣王,毎有叛乱,朝廷为之摇动,非小寇也。禹之家学见于《甘誓》,周公之家学见于《费誓》。啓之嗣位,骤当有扈之变;伯禽就封,骤当徐夷之变。观其誓师曲折纎悉,若老于行阵者,是以知禹、周公之家学葢本末具举而无所遗也。○张氏沂曰逸书《成王政》之序言成王】东伐淮夷,唐孔氏引《费誓》序言:「王伐淮夷,鲁伐徐戎。」然则鲁侯乃佐王征讨也。○陈氏师凯曰:「春秋之初,费自为国。隠元年《左传》曰:『费伯帅师城郎。』后为鲁季氏之邑。僖元年《左传》曰:『公赐季友汶阳之田及费。』《论语》使闵子骞为费宰是也。然则伯禽时,费决非鲁地,但鲁为方伯,费在属国之中耳。」○徐州名,鲁亦在徐州境内。淮夷葢自古有之,《禹贡》于徐州有「淮夷蠙鱼」之贡,徐戎亦其类也。伯禽分封于鲁,实与为邻,故此戎乗鲁之新造,相挻而动,逺连商邑,近结奄民。周公故尝征之,成王故尝践之,不知与此事先后如何耳。誓辞首以淮夷、徐戎并称,甲戌则惟征徐戎,则此誓専为征徐戎而作也。然戎夷为乱,必非一次。周公既没,又复为乱。《礼记·曽子问》篇,子夏曰:「三年之防,卒哭,金革之事无辟也者,非与?」孔子曰:「吾闻诸老聃曰:『昔者鲁公伯禽,周公子,有徐戎作难,防卒哭而征之。』」则在成王之十四年也。蔡氏于此引吕氏之説,则谓伯禽初封之时,而《洛诰》传又谓《费誓》在周公东征之时,则伯禽就国已十年矣,终不可指其的年月也】

公曰:「嗟!人无哗,聴命。徂兹淮夷、徐戎并兴。」

集传》汉孔氏曰:「徐戎、淮夷并起宼鲁,伯禽为方伯,帅诸侯之师以征,叹而勅之,使无喧哗,欲其静聴誓命。」苏氏曰:「淮夷叛已久矣,及伯禽就国,又胁徐戎并起,故曰徂兹淮夷、徐戎并兴。徂兹者,犹曰往者云。」集説【孔氏安国曰:「伯禽为方伯,监七百里内之诸侯,帅之以征。」○孔氏颖达曰:「礼,诸侯不得専征伐,惟州牧于当州之内有不顺者得専征之。礼记《明堂位》云:『封周公于曲阜,地方七百里。』孔意以周之大国不过百里,礼记云七百里者,监此七百里内之诸侯,非以七百里并封伯禽也。下云鲁人三郊三遂,指言鲁人,明于时军内更有诸侯之人也。」○诗美宣王命程伯休父率彼淮浦、省此徐土,知淮夷是淮浦之夷,徐戎是徐州之戎也。宣王命召穆公平淮夷,则淮夷之处中国久矣】

附録【孔氏安国曰:「今往征此淮浦之夷、徐州之戎。」王

译费誓

集传:费是地名。《地理今释》:孔安国传称费是鲁国东郊的地名;苏氏说费在东海郡,后来成为季氏的封邑;季氏的费邑,如今在山东兖州府费县西北二十里有故城。孔安国说是鲁国东郊之地,那就是如今曲阜县的境内,具体所在不详。淮夷、徐戎。《地理今释》:按孔安国传,徐戎是徐州的戎人;《括地志》说大徐城在泗州徐城县北三十里,是古代的徐国。《括地志》又说徐国就是淮夷,这是不对的。徐城县如今已废,属江南凤阳府泗州。一起起兵侵犯鲁侯。《地理今释》:《史记》说武王封弟弟周公旦于曲阜,称为鲁;《括地志》说兖州曲阜县外城,就是周公旦的儿子伯禽所筑的古鲁城。曲阜县如今属山东兖州府。伯禽在费地征讨他们,向众人宣誓,所以用“费誓”作为篇名。今文古文都有。吕氏说:伯禽在鲁地安抚封国,夷戎妄自认为他未经世事,并且趁着鲁国新建的间隙发动进攻,而伯禽应对得非常从容有序。先整顿军事装备,其次清除道路,再次严明部队编制,又其次设立期限和防备,先后的次序都不可混乱。又按:《费誓》、《秦誓》都是诸侯国的事,却附在帝王之书末尾的,就像《诗经》收录《商颂》、《鲁颂》一样。

集説:孔氏安国说:诸侯的事而连缀于帝王之书,是因为鲁国有治军征讨的预备,秦国有悔过自誓的警戒,足以作为世人的法则,所以收录以完备王事。苏氏轼说:费在东海郡,后来成为季氏的封邑。国都外十里为郊,费不是鲁国东郊,当时是在费地治军。蔡氏卞说:鲁侯大概是秉承王命率领诸侯去征讨徐戎,所以说“我惟征徐戎”。征,是上伐下。说征,难道不是秉承王命吗?朱子说:《费誓》、《秦誓》也都有说不通、不可晓的地方。吕氏祖谦说:徐戎、淮夷世代是周朝的祸患。武王去世,三监及淮夷叛乱,记载于《大诰》;命令召公平定淮夷,记载于《江汉》;徐方骚动,记载于《常武》。从成王到宣王,每当有叛乱,朝廷都为之动摇,不是小股寇盗。大禹的家学见于《甘誓》,周公的家学见于《费誓》。启继承王位,突然遭遇有扈氏的变故;伯禽就封,突然遭遇徐夷的变故。看他们誓师的曲折详尽,如同久经行阵的老手,因此知道禹、周公的家学大概本末具备而没有遗漏。张氏沂说:逸书《成王政》的序言说成王东伐淮夷,唐孔氏引用《费誓》序言:“王伐淮夷,鲁伐徐戎。”那么鲁侯是辅佐王征讨。陈氏师凯说:“春秋之初,费自成一个国家。隐元年《左传》说:‘费伯率领军队修筑郎城。’后来成为鲁国季氏的封邑。僖元年《左传》说:‘公赐给季友汶阳的田地及费。’《论语》中让闵子骞做费宰就是这件事。那么伯禽时,费决不是鲁地,只是鲁为方伯,费在属国之中罢了。”徐州是地名,鲁也在徐州境内。淮夷大概自古就有,《禹贡》在徐州有“淮夷蠙鱼”的贡品,徐戎也是同类。伯禽分封于鲁,实在与他们相邻,所以这戎人趁着鲁国新建,相互牵连而动,远连商邑,近结奄民。周公曾经征讨过他们,成王曾经践履过他们,不知道与此事先后如何。誓辞开头以淮夷、徐戎并称,甲戌日则只说征徐戎,那么此誓专为征徐戎而作。然而戎夷作乱,必非一次。周公死后,又再次作乱。《礼记·曾子问》篇,子夏说:“三年的丧期,卒哭之后,金革之事没有回避的,不是吗?”孔子说:“我听老聃说:‘从前鲁公伯禽,是周公子,有徐戎作难,丧期卒哭就征讨他们。’”那是在成王十四年。蔡氏在此引用吕氏的说法,是说伯禽初封之时,而《洛诰》传又说《费誓》在周公东征之时,那么伯禽就国已经十年了,终究不能指出确切的年月。

公说:“唉!大家不要喧哗,听我命令。以往淮夷、徐戎一起兴起。”

集传:汉孔氏说:“徐戎、淮夷一起起兵侵犯鲁国,伯禽作为方伯,率领诸侯的军队去征讨,叹息并告诫他们,使不要喧哗,想要他们安静地听誓命。”苏氏说:“淮夷叛乱已经很久了,等到伯禽就国,又胁迫徐戎一起兴起,所以说以往淮夷、徐戎一起兴起。徂兹者,是说以往的意思。”集説:孔氏安国说:“伯禽作为方伯,监管七百里内的诸侯,率领他们去征讨。”孔氏颖达说:礼制,诸侯不得专断征伐,只有州牧在当州之内有不顺从的可以专断征伐。《礼记·明堂位》说:“封周公于曲阜,地方七百里。”孔安国的意思是以周朝的大国不过百里,《礼记》说七百里者,是监管这七百里内的诸侯,不是把七百里一并封给伯禽。下文说鲁人三郊三遂,特指鲁人,说明当时军内更有诸侯的人。《诗经》赞美宣王命令程伯休父率军到淮浦、巡视徐土,知道淮夷是淮浦的夷人,徐戎是徐州的戎人。宣王命令召穆公平定淮夷,那么淮夷地处中国很久了。

附录:孔氏安国说:“现在前往征讨这淮浦的夷人、徐州的戎人。”王

氏充耘曰:「徂,往,当従孔氏言今往伐此戎夷为是】

译氏充耘说:“徂,意思是往,应当遵从孔氏的说法,如今前往讨伐这些戎夷是正确的。”

善敹乃甲胄,敿乃干,无敢不吊。备乃弓矢,鍜乃戈矛,砺乃锋刃,无敢不善。

集传》敹,缝完也。缝完其甲胄,勿使断毁。敿,郑氏云:「犹系也。」王肃云:「敿,楯当有纷系持之【陈氏师凯曰:「纷即纷帨之纷,读如焚。《周礼》注:『纷如绶,有文而狭】吊,精至也。鍜,淬;砺,磨也。甲胄所以卫身,弓矢戈矛所以克敌。先自卫而后攻人,亦其序也。《集说【孔氏颖逹曰:「《世本》云:『少康子杼作甲。』《説文》云:『冑,兜鍪也。兜鍪,首铠也。』经典皆言甲胄,秦世以来始有铠、兜鍪之文。古作甲用皮,秦汉以来用鐡。铠、鍪二字皆従金,葢用铁为之。郑云:『敹谓穿彻之,谓甲绳有断絶,当使敹理穿治之。』干是楯也。纷如绶而小,繋于楯以持之,以为饰。毎弓百矢,弓十矢千,使其数备足。《毛传》云:『五十矢为束。』或临战用五十矢为束。凡金为兵器,皆湏鍜砺。有刃之兵,非独戈矛,其文互相通。○陆氏键曰:『蔽体取甲冑,扞御用干楯。敌在逺,则弓矢所及;敌在近,则戈矛所交;敌互进而短兵接,则锋刃所纷出而迭应。仁义之师,制梃可挞坚利。然善战者常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得不于此凛凛。器械严整,则士气精眀也】

今惟淫舎牿牛马,杜乃擭,敜乃穽,无敢伤牿。牿之伤,汝则有常刑。

集传》:「淫,大也。牿,闲牧也。擭,机槛也。敜,塞也。」师既出,牛马所舎之闲牧大布于野,当窒塞其擭穽。一或不谨而伤闲牧之牛马,则有常刑。此令军在所之居民也。举此例之,凡川梁薮泽险阻屏翳有▯于师屯者,皆在矣。此除道路之事。

集说【孔氏安国曰:「今军人惟大放舎牿牢之牛马,言军所在必放牧也。擭,捕兽机槛,当杜塞之;穽,穿地陷兽,当以土窒敜之,无敢令伤所放牿牢之牛马。牛马之伤,汝则有残人畜之常刑。」○孔氏颖逹曰:「既言牛马在牿,遂以牿为牛马之名。《周礼》▯氏掌为穽擭以攻猛兽,知穽擭皆是捕兽之器也。擭以捕虎豹,穿地为深坑,又设机于上,防其跃而出也。穽以捕小兽,穿地为深坑,入必不能出,其上不设机也。穽以穿地为名,擭以得兽为名。擭亦设于穽中,但穽不设机为异耳。」○张氏九成曰:「牛马为车战及负载之用。」○黄氏度曰:「民本设机穽以捕兽,恐伤军人牛马,今闭塞之。不闭塞,伤牿,冇常刑。」○王氏樵曰:「上是▯众士以治戎备之事,师未出时也;此是▯居民以除道路之事,师既出时也。」○王氏肯堂曰:「牛驾车以载军储,马服乗以供武用,皆用兵所急者。军所止之处,必出之牢闲,牧于草泽,故以戒居民】

马牛其风,臣妾逋逃,无敢越逐。祗复之,我商赉汝。乃越逐不复,汝则有常刑。无敢宼攘,逾垣墙,窃马牛,诱臣妾,汝则有常刑。

集传役人贱者,男曰臣,女曰妾【金氏履祥曰:臣妾,军中奴婢薪炊者,戎车甲士三徒七十二,外有余子二十五人,即臣妾也】马牛风逸,臣妾逋亡,不得越军垒而逐之。失主虽不得逐,而人得风马牛、逃臣妾者,又当敬还之。我商度多寡以赏汝,如或越逐而失伍,不复而攘取,皆有常刑。有故窃夺、逾垣墙窃人牛马、诱人臣妾者,亦有常刑。此严部伍之事。

集说【孔氏颖逹曰:僖四年左传云:「惟是风马牛不相及也。」贾逵云:「风,放也。牝牡相诱谓之风。」然则马牛风佚,因牝牡相逐而遂至放佚逺去也。○苏氏轼曰:军乱生于动,故军以各居其所不动为法。若听其越遂,则军或以乱,亦恐奸人防乱我军,故窃牛马诱臣妾以发之。禁其主使不得捕逐,则军自定。得此风逃者,当敬复其主,我当商度有以赐汝。若其越逐与其得而不复者,皆有常刑。○薛氏季宣曰:毋得越逐牛马逋臣,恐乱行也。祗复之,不得私人之有也。赏赉,随事之赐也。盗贼之禁,军之大防也。○吕氏祖谦曰:师既出,则部伍不可不严。马牛其风,臣妾逋逃,宜镇之以静,故戒其本部按堵不动,无敢越逐。若縦之越

译仔细缝补好你们的铠甲,系牢你们的盾牌,不可不精益求精。准备好你们的弓矢,淬炼你们的戈矛,磨利你们的锋刃,不可不精良。

如今只须将牛马放养在牧场,堵塞你们的捕兽机关,填平你们的陷阱,不可伤害牛马。如果牛马受到伤害,你们就要受到常刑的惩处。

马牛因交配而走失,男女奴仆逃跑,不可越出军营去追赶。应当恭敬地归还给失主,我会酌情赏赐你们。如果越出军营追赶而不归还,你们就要受到常刑的惩处。不可抢劫掠夺,翻越墙垣,偷窃马牛,诱拐奴仆,你们就要受到常刑的惩处。

逐,则奔者未及,逐者先乱,军律不可复整矣。惟严之以越逐之刑,此出师镇定变乱之法也。又戒其他部见马牛臣妾奔逸而至者,无敢保藏,敬而归之,随其多寡商度行赏。人诱于祗复之赏,而惮于不复之刑,则流散者将不召而自集,此出师招集散亡之法也。本部不敢▯局,他部不敢匿奸,部伍条逹,防引碁布,何变乱之足忧哉!至于师旅所经,又申以宼攘窃诱之法,不惟欲田野不扰,自古防师者毎因剽掠失部伍为敌所乗,故不得不戒也】

译如果去追赶,那么逃跑的人还没到达,追赶的人先就乱了阵脚,军队的纪律就无法再整顿了。只有用越职追赶的刑罚来严格约束,这是出兵时镇定局势、防止变乱的方法。又告诫其他部队,见到马牛、奴婢等逃跑而来的人,不敢私自收留,要恭敬地归还给他们,并根据归还数量的多少商量给予奖赏。人们被归还的奖赏所诱惑,又畏惧不归还的刑罚,那么流散的人将不用召唤就会自动聚集,这是出兵时招集散失人员的办法。本部不敢拘泥固执,他部不敢藏匿奸细,部队编制条理清晰,防备措施如棋子般遍布,还有什么变乱值得担忧呢!至于军队所经过的地方,又重申抢劫、盗窃、诱拐的禁令,不仅是为了不扰乱田野,自古以来防备军队的人常常因为军队剽掠而失去编制,被敌人所乘,所以不得不加以告诫。

甲戌,我惟征徐戎,峙乃糗粮,无敢不逮,汝则有大刑。鲁人三郊三遂,峙乃桢榦,甲戌我惟筑,无敢不供,汝则有无余刑非杀。鲁人三郊三遂,峙乃刍茭,无敢不多,汝则有大刑。

集传》:「甲戌,用兵之期也。峙,储备也。糗【林氏之竒曰:「糗,《说文》云:『熬米麦也。』谓熬使熟,又▯之以为粉也】粮食也。不逮,若今之乏军兴。淮夷、徐戎竝起,今所攻独徐戎者,葢量敌之坚瑕、缓急而攻之也。国外曰郊,郊外曰遂。天子六军,则六鄊、六遂;大国三军,故鲁三郊、三遂也。桢、榦,板筑之木。题曰桢,墙端之木也;旁曰榦,墙两边障土者也。以是日征,是日筑者【孔氏颖逹曰:「当筑攻敌之垒、距堙之属。兵法:攻城筑土为山,以闚望城内,谓之距堙】彼方御我之攻,势不得扰我之筑也。无余刑【王氏樵曰:「不定之辞。法书既无定名,临时以情轻重】非杀者刑之非一,但不至于杀尔。刍茭,供军牛马之用。军以期防刍粮为急,故皆服大刑。桢、榦、刍茭独言鲁人者,地近而致便也。」

集说【孔氏颖逹曰:周礼:司徒万二千五百家为乡;司马法:万二千五百人为军。小司徒云:「儿起徒役,无过家一人。」是家出一人,一乡为一军。天子六军,出自六乡,则诸侯大国三军,亦当出自三乡也。周礼又云:「万二千五百人为遂。」遂人职云:「以嵗时稽其人民,简其兵器,以起征役。」则六遂亦当出六军,乡为正,遂为副耳。郑众云:「六遂之地,在王国百里之外。」然则王国百里为郊,乡在郊内,逐在郊外。诸侯之制,亦当乡在郊内,遂在郊外。此言三郊三遂者,三郊谓三乡也。盖使三乡之民,分在四郊之内;三遂之民,分在四郊之外。乡近于郊,故以郊言之。乡遂之民,分在国之四面,当有四郊四遂。惟言三郊三遂者,明东郊令留守,不令峙桢榦也。○上云「无敢不逮」,此云「无敢不供」,下云「无敢不多」,文异者,糗粮难备,不得偏少,故云「无敢不逮」;桢榦易得,惟恐阙事,故云「无敢不供」;刍茭贱物,惟多为善,故云「无敢不多」,量事而为文也。○苏氏轼曰:言鲁人以别之,知当时有诸侯之师也。桢榦、刍茭皆重物,故独使鲁人供之。○林氏之竒曰:刑非圣人之所忍言,至于用兵,则不厌夫三令而五申,之所以全民命而重戎事也。○吕氏祖谦曰:郊之兵,其正也,在天子则六郷之军也;遂之兵,其副也,在天子则六遂之军也。两宼并至,其势甚重,故悉起正副之兵以应之。糗粮、刍茭之不给,加以死刑;桢榦之不供,加以降死一等之刑,何也?糗粮,人食也;刍茭,焉食也。人马不可一日无食,桢榦虽极筑之所须,视二者则犹稍缓也。然则古人之于杀,非甚不得已,肯轻用之哉!○李氏杞曰:常刑,刑有定名者也;大刑,死刑也;无余刑,刑之不至于死也。○吴氏澄曰:峙糗粮不言鲁人,盖伯禽为侯伯,监七百里内诸侯,率以同征,粮食当自赍持,盖统告诸侯在防之人也。桢榦、刍茭,非逺国】所能自赍,故责之。鲁人也,刍茭所以供牛马,若不继,则牛马饥疲,故亦服死刑也】

总论【薛氏季宣曰:「伯禽当徐夷之难,所以用其民已至矣。以战则兵甲精链以居则营廏严肃,以动则军无侵掠,战守则粮饷备具,城筑则桢榦毕集,而申之以戒令,儆之以▯刑,节制之明,师众之一,是故有不战,战必胜矣。以甲戌征,以甲戌筑,二役并起,使敌不知所向,夺其地利,攻其腹心,制胜以竒木始不由于正。兵法之善,固无加于此者。孔子録费誓》于《周书》之末,同乎王者之师也。」○董氏鼎曰:「此国史所书,而孔子存之于帝王之后者,以周礼犹在鲁也。虽一时御敌,未足以尽鲁侯之美,而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于此而尽其心,则他可知矣。即此一事,而本末先后、轻重缓急井然有条,规模整暇,鲁侯其贤矣哉】秦誓》

集传》:左传:杞子自郑使告于秦【地理今释:周孝王封非子于秦,因为国号,今陜西巩

译甲戌这一天,我们只征讨徐戎,你们要储备干粮,不敢有缺少的,否则你们将受到严厉的刑罚。鲁国三郊三遂的百姓,要储备筑墙的木料,甲戌这一天我们只进行筑墙,不敢有不供给的,否则你们将受到仅次于死刑的刑罚。鲁国三郊三遂的百姓,要储备喂牛马的草料,不敢有不足的,否则你们将受到严厉的刑罚。

昌府秦州也】曰:「郑人使我掌其北门之管,若潜师以来,国可得也。」穆公访诸蹇叔,蹇叔曰:「不可。」公辞焉,使孟明、西乞、白乙伐郑。晋防公帅师败秦师于殽【孔氏颖达曰:杜预云殽在▯农渑池县西】囚其三帅。穆公悔过,誓告羣臣,史録为篇,今文、古文皆有。《集説【春秋僖公三十三年,晋人及姜戎败秦于崤。○胡氏安国曰:书序専取穆公悔过,主于劝善,其词恕;春秋备书秦晋用兵之失,兼于惩恶,其法严,故人晋君而以狄视秦也。○薛氏季宣曰:春秋于殽之战,在秦无足取者。书序纪其战败之实,起其自新之意也。太史公书秦誓于封殽尸下,书序以为还归自殽而作,则非作于封殽之时。穆公引咎归已,如遂能戢兵自敛,则岂直伯西戎哉!诗美衞文,而春秋正其灭邢之罪;书序秦誓,而春秋不与秦晋之师。观于诗、书、春秋,可以知六经之防矣。○王氏炎曰:过而不改,春秋不得赦其罪;悔过美意,书亦不得废其言。○李氏杞曰:春秋败殽之后,复有彭衙、济河之师,徒悔不改,穆公所以仅为穆公也。夫子于书取其一念之悔,而于春秋责其遂非之失,一寛一严,意各有主。○陈氏宾曰:夫子于书以秦誓终,以见周室之不复振也。夏书终于▯征,商书终于西伯戡黎,而周书终于秦誓,其防一也】附録【金氏履祥曰:秦晋交兵之故,本末具见左氏传,而不言作誓之事。书序误云殽败还归之作,惟史记载誓辞于取王官及郊、封殽尸之后。穆公自是师不复东矣。此篇老成惩艾之言,极为真切。穆公平日贪利功,于五霸为末,而晚年之悔若此,葢髣髴乎王者之意象焉。但所欠刚明之力,而尚有悠缓之意;所望于人者大,而所以自为者或尚小,此所以为穆公欤?】案《秦誓》篇首蔡传云:「晋败秦师于殽,囚其三帅,穆公悔过,誓告羣臣,史録为篇。」此従孔传,据《书序》,誓作于败殽之年,明甚。考左氏《春秋》,鲁僖公三十三年,亦秦穆公之三十三年也。是年夏四月,晋人及姜戎败秦于殽,左虽不言作誓之事,然晋归三帅,穆公郊迎,乡师而哭曰:「孤违蹇叔,以辱二三子。」当是时,其自悔可知,乃复有彭衙之败、济河之师。此后之説者,毎责秦穆知悔过而不能改耳。惟《史记》载穆公自三十三年败殽之后,至三十六年伐晋,晋败,乃自茅津渡河,封殽中尸,为发防哭之三日,乃誓于军。金氏履祥以史既有明文,是誓作于封殽之日,而非殽败还归之作矣。要之作誓嵗月,孔传与《史记》虽记载不同,然秦晋之争縁起于殽,则诸书皆合也】

译昌府即秦州。郑国使者说:“郑国人让我掌管他们北门的钥匙,如果你们秘密派军队前来,郑国就可以攻取。”秦穆公就此咨询蹇叔,蹇叔说:“不可以。”秦穆公没有听从,派遣孟明、西乞、白乙率军讨伐郑国。晋文公率领军队在殽地大败秦军,【孔颖达说:杜预认为殽地在弘农渑池县西】俘虏了秦国的三位主帅。秦穆公悔过自责,向群臣发誓告诫,史官将其记录成篇,今文尚书和古文尚书都有记载。《集说》【春秋僖公三十三年,晋国人联合姜戎在崤地击败秦国。胡安国说:《书序》专门选取秦穆公悔过这件事,主旨在于劝善,其措辞宽恕;《春秋》详尽记载秦晋用兵的过失,兼有惩恶之意,其法度严厉,所以称晋君为“人”,而将秦国视为狄夷。薛季宣说:《春秋》对于殽之战,秦国没有什么可取之处。《书序》记载战败的事实,是为了激发秦国自我革新的意念。司马迁在《史记》中将《秦誓》放在“封殽尸”之后,而《书序》认为是在从殽地返回后所作,那么就不是在封殽尸之时作的。秦穆公将过错归咎于自己,如果真能收敛兵戈、自我克制,那么难道仅仅是称霸西戎吗?《诗经》赞美卫文公,而《春秋》纠正他灭邢的罪过;《书序》记载《秦誓》,而《春秋》不认可秦晋的军队。通过观察《诗经》、《尚书》、《春秋》,就可以知道六经的大义了。王炎说:有过错而不改正,《春秋》不会赦免其罪;悔过是美好的心意,《尚书》也不会废弃其言论。李杞说:《春秋》在殽之战后,又有彭衙、济河之战,只是悔过而不改正,秦穆公之所以仅仅被称为穆公,原因就在这里。孔子在《尚书》中选取他那一念悔过之心,而在《春秋》中责备他坚持错误的过失,一宽一严,用意各有侧重。陈宾说:孔子在《尚书》中以《秦誓》作为结尾,是为了表明周王室不再振兴。夏书终于《甘誓》,商书终于《西伯戡黎》,而周书终于《秦誓》,其大义是一致的】附录【金履祥说:秦晋交兵的原因,始末都见于《左传》,但没有提到作誓之事。《书序》错误地说是殽战败后返回时所作,只有史书记载誓辞是在夺取王官及郊、封殽尸之后。秦穆公从此军队不再向东进发。这篇老成持重、惩戒后患的言论,极为真切。秦穆公平日贪图利功,在五霸中排在末位,而晚年悔过如此,大概隐约有了王者的心意。只是缺乏刚明果决的力量,还有优柔迟缓的意思;对别人的期望很大,而对自己的要求或许还小,这就是他之所以仅为穆公的原因吧】按《秦誓》篇首蔡传说:“晋军在殽地击败秦军,俘虏了三位主帅,秦穆公悔过自责,向群臣发誓告诫,史官将其记录成篇。”这是遵循孔安国的传注,依据《书序》,誓辞作于殽战败之年,非常明确。考察《左传·春秋》,鲁僖公三十三年,也是秦穆公三十三年。这一年夏四月,晋国人联合姜戎在殽地击败秦国,《左传》虽然没有提到作誓之事,但晋国归还三位主帅,秦穆公到郊外迎接,对着军队痛哭说:“我违背了蹇叔的意见,使你们受辱。”当时,他的自我悔恨可想而知,然而随后又有彭衙之败、济河之师。后来的评论者,每每责备秦穆公知道悔过而不能改正。只有《史记》记载秦穆公从三十三年殽战败后,到三十六年讨伐晋国,晋军战败,秦穆公才从茅津渡河,在殽地掩埋尸体,为此举哀哭泣三天,然后在军中发誓。金履祥认为史书已有明文,所以誓辞作于封殽尸之日,而不是殽战败后返回时所作。总之,作誓的年月,孔传与《史记》虽然记载不同,但秦晋之争的缘起在于殽地,则各书说法是一致的】

公曰:「嗟!我士,听无哗!予誓告汝羣言之首。」

集传》:「首之为言,第一义也【孔氏安国曰:「众言之本要】将举古人之言,故先发此。

集说【孔氏安国曰:「誓其羣臣,通称士也。」○孔氏颖逹曰:「我▯告汝众,言之首,告汝以言,中之最要者】

古人有言曰:「民讫自若是多盘,责人斯无难,惟受责俾如流,是惟艰哉。」

集传》讫,尽盘安也。凡人尽自若是多安于徇已,其责人无难,惟受责于人,俾如流水【孔氏安国曰:即改之如水流下】略无扞格,是惟难哉!穆公悔前日安于自徇而不听蹇叔之言,深有味乎古人之语,故举为▯言之首也。《集说【孔氏颖逹曰:称古人言者,悔前不用古人之言,不顺忠臣之谋,故也。○朱子曰:民讫自若是多盘,想只是说人情多要安逸之意。○吕氏祖谦曰:曰俾、曰艰,非真従事于自克者不能为此言也。受人之责,苟私意犹有毫毛之未尽,则闻规听諌亦必有毫毛之龃龉,虽弗违之迹不见于外,隠之吾心葢莫能掩也。湔除涤治,俾略无扞格,沛如顺流,其为力岂易乎哉!○应氏镛曰:民,犹言天下之人也。几人之情,孰不知善之可为、过之当改?然悠悠度日,多汩没于盘逰安乐之中,嵗月侵寻,忽不知其已老矣。盘之为乐,以他篇观之,皆未冇以为善者。若曰「盘逰无度」,「不敢盘于逰田」,若是,犹如此也。人终自如此,多为盘乐也。○魏氏了翁曰:古之人,任大责重则心愈畏,年髙徳邵则礼滋恭。周毕公弼亮四世,而罔不惟师言之祗;卫武公年过九十,惟惧交戒之不闻。下逮秦穆,困而后知者也,其言尤为深切。葢一于责人,固甚易易也;受人之责,则苟有一毫未克之私横于其中,縦能变色受之,然未能全无扞格如顺流然,则犹不受也。故曰「是惟艰哉」,信乎其用力之不易;又曰「羣言之首」,信乎天下之善无以先于此也。○王氏樵曰:凡人尽自若是多安,言其恋人欲而不忍割,惮天理而不肯进,几人鲜不如是,故多可悔。葢「多盘」二字,不能进善之病根也。○姚氏舜牧曰:人情多自是,故难于知过;多自遂,故难于改过,皆「多盘」之病。穆公以已前不受人言,致防师辱国,故有味乎此言,深用以自悔耳】

  我心之忧日月逾迈若弗云来

集传》:「已然之过不可追,未迁之善犹可及。忧嵗月之逝,若无复有来日也。」

集说【林氏之竒曰:「思有以转祸为福,易危为安,则我心之忧,惟恐日月逾迈,难得易失,若不复反,虽欲悔之,而无所及也。」○夏氏僎曰:「若弗云来,忧改过之无日也,如日月逝矣,嵗不我与】

惟古之谋人,则曰:「未就予忌。」惟今之谋人,姑将以为亲。虽则云然,尚猷询兹黄髪,则罔所愆。

集传》:忌疾,姑且也。古之谋人,老成之士也;今之谋人,新进之士也。非不知其为老成,以其不就,已而忌疾之;非不知其新进,姑乐其顺便而亲信之。前日之过虽已云然,然尚谋询兹黄髪之人,则庶罔有所愆,葢悔其既往之失,而冀其将来之善也。

集说【孔氏安国曰:惟为我执古义之谋人,谓忠贤蹇叔等也,则曰未成我所欲,反忌之耳。惟指今事为我所谋之人,我且将以为亲而用之,悔前违古従今,以取破败。○孔氏颖逹曰:古之谋人,当谓忠贤之臣,若蹇叔等。今之谋人,劝穆公使伐郑者,葢谓杞子之类。○王氏樵曰:君子之为人谋也忠,不肯苟就其意;小人迁就人意,与谋必败事。亲其就已,而従其谋,穆公之所以有今日也。○今之谋人,非真可亲,我之初心亦欲惟善谋是听,但以其就已而姑将以为亲,则溺于其说而不自觉矣】

番番良士旅力既愆我尚有之仡仡勇夫射御不违我尚不欲惟截截善谝言俾君子易辞我皇多有之集传》:番番【叶氏梦得曰:「番番,如世称皤然】老貌,仡仡,勇貌,截截,辩给貌,谝,巧也,皇,遑通。旅力既愆之良士,前日所诋墓木既拱者,我犹庶防得而有之;射御不违之勇夫,前日所夸过门超乗者,我庶防不欲用

译秦穆公说:“唉!我的将士们,听着不要喧哗!我要宣誓告诉你们众言中最首要的话。”

古人有话说:“人们大多安于自以为是,责备别人并不难,唯独接受责备并使之如流水般顺畅,这才是艰难的。”

我心中的忧虑是,日月流逝,仿佛不再重来。

只有那些遵循古道的谋臣,我说他们不迎合我的意愿,因而忌恨他们;只有那些当今的谋臣,我姑且将他们视为亲近之人。虽然情况已经如此,但我还是应当咨询那些黄发老臣,这样才能没有过失。

那些白发苍苍的良士,体力虽然已经衰退,我尚且还想要任用他们;那些勇猛刚强的武士,射箭驾车从不失误,我尚且还不想任用他们;只有那些善于巧言令色的人,让君子轻易改变言辞,我却多有任用。

之。勇夫我尚不欲,则辩给善巧言、能使君子变易其辞说者,我遑暇多有之哉!良士谓蹇叔,勇夫谓三帅,谝言谓▯子。先儒皆谓穆公悔用孟明,详其▯意,盖深悔用▯子之言也。

译对于勇夫,我尚且不想任用,那么那些巧言令色、能改变君子言辞主张的人,我哪有空多任用他们呢!良士指的是蹇叔,勇夫指的是三位主帅,巧言指的是〇子。前代的儒者都认为穆公后悔任用了孟明,仔细考察他的本意,大概是深深后悔听从了〇子的话。

集说【王氏十朋曰:「番番与申伯『番番』同,仡仡与崇墉『仡仡』同。」○吕氏祖谦曰:「尊老贵徳之心,欲保飬之而不复替也;喜功生事之习,欲防闲之而不复萌也;憸邪谗佞之徒,欲絶其本根而不复殖也。所当従事者,方自此始。」○王氏炎曰:「巧言变乱是非,君子仁而不佞,往往为其所夺,故易辞。」○陈氏师凯曰:「古注云:『旅力,众力也。』张氏曰:『众力如目力、耳力、手足之力。』既愆,已皆不能及人也。葢言番番然老貌者,其众力虽不能及人,前日谬以中夀诋之,今思之,真良士也。蹇叔得不怨我?庶防尚为我有乎】

昧昧我思之,如有一介臣,断断猗,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人之有技,若已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如自其口出。是能容之,以保我子孙黎民,亦职有利哉!

集传》:「昧昧而思者,深潜而静思也。介,独也【王氏樵曰:「独立无朋也】大学》作「个」,断断,诚一之貌。猗,语辞,《大学》作「兮」。休休,易直好善之意,容有所受也。彦,美士也。圣,通明也。技,才;圣,徳也。心之所好,甚于口之所言也。职,主也。《集说【吕氏祖谦曰:「昧昧之思,深潜笃至,故见君子小人之情状甚真,而言治乱之效甚决。」○陈氏大猷曰:「惟无技能,容人之技。其无技而休休有容,所谓不可小知而可大受也。曰『其如有容』,莫测其限量而难乎形容也。心之好,不啻如口之称。口之称美有限,心之好慕无穷。此其好有徳之真切,又甚于视冇才者之若已有矣,是真实能容,非勉强也。好善之利,流泽无穷,亦职有利,即孟子所谓『好善优于天下,况鲁国乎』之意。」○金氏履祥曰:「因上文古谋人良士,而思好贤乐善之人,葢兼有受责如流之美,此贤相之量也。」○陈氏雅言曰:「大臣之道,不贵乎用一己之能,而在于容天下之善。人君能得是臣而用之,则必能广致羣贤以图治功。子孙者,我之子孙也,而是人能保之,葢遵其成宪,被其余泽,子孙之利莫大于此也。黎民者,我之黎民也,而是人能保之,盖乐其政教,安其田里,而黎民之利亦莫大于此也。一已之技能有限,而天下之才徳无穷。大臣惟不用已而用人,故善之集国者众,而福之集国者逺也】

人之有技,冒疾以恶之;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逹,是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亦曰殆哉!

集传》冒,大学作媢,忌也。违,背违之也。逹,穷逹之逹。殆,危也。苏氏曰:「至哉,穆公之论此二人也!前一人似房▯龄,后一人似李林甫。后之人主监此,足矣。」

集说【吕氏祖谦曰:「小人之于君子,不惟疾之、恶之、违之而已,必左右沮遏,千虑百图,非使君子不能自逹其心不厌。」○陈氏栎曰:「此章《大学》传引之,其形容能容、不能容者之情状利害,可谓至言,宜孔子定《书》不能废其言也。」○王氏樵曰:「凡人以材自结于君,则惟恐他人形已之短、妨已之进,此冒疾之所以生也】

邦之杌陧,曰由一人;邦之荣怀,亦尚一人之庆。

集传》:「杌陧【张氏九成曰:「杌,如木之动摇;陧,如阜之圮壤】不安也。怀,安也。言国之危殆,系于所任一人之非;国之荣安,系于所任一人之是。申缴上二章意。」

集说【孔氏颖逹曰:「既言贤佞异行,又言用之安否。邦之杌陧,危而不安,曰由所任一人之不贤也;邦之光荣,为民所归,亦庶防所任一人之有庆也。言国家用贤则荣,背贤则危,穆公自誓将改前过,用贤人也。」○夏氏僎曰:「邦之不安,由用一人如后所称者;邦之安荣,亦赖一人之庆如前所称者。」○陈氏栎曰:「国之安危,系所用一人之是非,即老苏《管仲论》『国以一人兴,以一人亡』之意,结上文两节,有照应。」○顾氏锡畴曰:「杌陧,即指子孙黎民之危殆不保言;荣懐,即指子孙黎民之可保有利言。曰由一人,言系于一人之不容才徳者耳;亦尚一人之庆者,言系于一人之能容才徳者耳】

译集说【王氏十朋说:“番番与申伯篇中的‘番番’相同,仡仡与崇墉篇中的‘仡仡’相同。”○吕氏祖谦说:“尊老敬德之心,想要保养它而不再衰替;喜功生事的习气,想要防范它而不再萌生;奸邪谗佞之徒,想要断绝他们的根本而不再滋生。应当从事的事情,才从此开始。”○王氏炎说:“巧言变乱是非,君子仁厚而不善言辞,往往被他们所夺去优势,所以改变言辞。”○陈氏师凯说:“古注说:‘旅力,众力也。’张氏说:‘众力如目力、耳力、手足之力。’既然已经过失,都已经不能赶上别人了。大概说那些番番然老态的人,他们的众力虽然不能及人,前日错误地以中寿诋毁他,现在想想,真是良士啊。蹇叔能不怨恨我吗?希望还能为我所有吧】

我深沉静默地思考,如果有一位臣子,诚恳专一啊,没有其他技能,他的心地宽宏大量,好像很有包容力。别人有技能,好像自己也有;别人有美德圣明,他的内心喜爱他们,不仅仅像从自己口中说出那样。能够包容这样的人,来保护我的子孙百姓,也真是有利啊!

集传》:“昧昧而思,是深沉静默地思考。介,单独【王氏樵说:“独立无朋”】《大学》作“个”,断断,诚恳专一的样子。猗,语助词,《大学》作“兮”。休休,平易正直好善的意思,容纳有所接受。彦,美士。圣,通明。技,才能;圣,德行。心中所喜爱的,超过口中所说的。职,主。《集说【吕氏祖谦说:“深沉笃至的思考,所以看见君子小人的情状非常真切,而言治乱的效验非常决断。”○陈氏大猷说:“只有没有技能,才能容纳别人的技能。他无技而宽宏有容,所谓不可小知而可大受。说‘好像很有包容力’,莫测其限量而难以形容。心中的喜爱,不仅仅像口中的称赞。口中的称赞美有限,心中的好慕无穷。这喜爱有德之人的真切,又胜过视有才能者如己有,这是真实能容,不是勉强。好善的利益,流泽无穷,也真是有利,即孟子所谓‘好善优于天下,何况鲁国呢’的意思。”○金氏履祥说:“因为上文古谋人良士,而思考好贤乐善之人,大概兼有受责如流的美德,这是贤相的气量。”○陈氏雅言说:“大臣之道,不贵在用一己之能,而在于容天下之善。人君能得此臣而用之,则必能广致群贤以图治功。子孙,是我的子孙,而此人能保护他们,大概遵循成宪,被其余泽,子孙之利莫大于此。黎民,是我的黎民,而此人能保护他们,大概乐其政教,安其田里,而黎民之利也莫大于此。一己之技能有限,而天下之才德无穷。大臣惟不用己而用人,故善之集国者众,而福之集国者远也】

别人有技能,嫉妒厌恶他;别人有美德圣明,而违背他,使他不能显达,这是不能包容。因为不能保护我的子孙百姓,也说危险啊!

集传》冒,《大学》作媢,嫉妒。违,背违。达,穷达之达。殆,危险。苏氏说:“妙啊,穆公论此二人!前一人似房龄,后一人似李林甫。后之人主鉴此,足矣。”

集说【吕氏祖谦说:“小人之于君子,不仅疾之、恶之、违之而已,必左右沮遏,千虑百图,非使君子不能自达其心不厌。”○陈氏栎说:“此章《大学》传引之,其形容能容、不能容者之情状利害,可谓至言,宜孔子定《书》不能废其言也。”○王氏樵说:“凡人以材自结于君,则惟恐他人形己之短、妨己之进,此冒疾之所以生也】

国家的危殆,说由于一人;国家的荣安,也尚一人的庆。

集传》:“杌陧【张氏九成说:“杌,如木之动摇;陧,如阜之圮壤”】不安。怀,安。言国之危殆,系于所任一人之非;国之荣安,系于所任一人之是。申缴上二章意。”

集说【孔氏颖达说:“既言贤佞异行,又言用之安否。邦之杌陧,危而不安,曰由所任一人之不贤也;邦之光荣,为民所归,亦庶防所任一人之有庆也。言国家用贤则荣,背贤则危,穆公自誓将改前过,用贤人也。”○夏氏僎说:“邦之不安,由用一人如后所称者;邦之安荣,亦赖一人之庆如前所称者。”○陈氏栎说:“国之安危,系所用一人之是非,即老苏《管仲论》‘国以一人兴,以一人亡’之意,结上文两节,有照应。”○顾氏锡畴说:“杌陧,即指子孙黎民之危殆不保言;荣怀,即指子孙黎民之可保有利言。曰由一人,言系于一人之不容才德者耳;亦尚一人之庆者,言系于一人之能容才德者耳】

附录【薛氏季宣曰:「邦之安危,一人之宠辱系焉,原本従来,一人所自出尔。」○黄氏度曰:「寡谋败事,杌陧不安,由我一人。苟能改旧圗新,则邦之荣懐,亦在一人而已。」○吕氏祖谦曰:「安危皆由我一人所任,公所以责已也】

译附录【薛氏季宣说:“国家的安危,与一个人的宠辱相关联,其根本由来,就是出自这一个人。”○黄氏度说:“因缺乏谋略而败坏事情,导致局势动荡不安,责任在于我一人。如果能够改变旧弊、谋求新策,那么国家的荣耀与安定,也在于我一人罢了。”○吕氏祖谦说:“国家的安危都由我一人承担,这是周公用来责备自己的原因】

【案蔡传言:「邦之安危,系于所任,一人之是非,一人指大臣说,与注疏相合,是中缴上二章之意。」若薛季宣、黄度、吕祖谦诸家之说,则以一人为穆公自称之辞,似亦无背于理。盖穆公当不徒望之大臣,尤宜责之一已也】

总论【邵子曰:「穆公悔过之辞,非止霸者之事,防于王道,圣人所以录于书末。」○黄氏度曰:「书终于二誓,何也?费担见周初牧伯职业,秦担春秋霸国争雄盛衰之变也。」○董氏鼎曰:「秦穆轻信杞子、逢孙、杨孙之谋,固违蹇叔之諌,至于防师辱国,而悔过之誓作焉。使有天下国家者,皆如其知过而能悔,又必自知悔而能改,则虽以挽回三代之治,亦何难哉!惜乎穆公徒悔而不能改也。然夫子之防意,读书者可以深长思矣。」○李氏谨思曰:「周书终于文侯之命,而以秦誓附焉,葢世变徃来之防,王霸升降之机。周迁洛邑而周日弱,秦得镐京而秦日强。平王之诗下侪列国,而秦车邻附见焉;平王之书续以列国,而秦誓附见焉。春秋之笔,于秦毎人之以尊周也,而天下之势骎骎趋于秦,夫子得不见其防防于定书、删诗、作春秋之际乎?」○罗氏洪先曰:「秦誓一篇,有可为后世法者二:悔过迁善,知所以修身矣;眀于君子小人之情状,知所以用人矣。慎斯道也以往,帝王之治,其殆庶防乎】

  钦定书经传説彚纂卷二十一

译【查考蔡传的说法:“国家的安危,取决于所任用的人;‘一人’的是非,是指大臣而言,这与注疏的解释相合,是承接上面两章的意思。”如果按照薛季宣、黄度、吕祖谦等家的说法,将“一人”解释为穆公自称的话,似乎也不违背情理。因为穆公当时不应只寄希望于大臣,更应当责求于自己。】

总论【邵雍说:“穆公悔过的言辞,不仅仅是称霸者的事情,而是防止王道衰微,圣人因此把它收录在《尚书》的末尾。”黄度说:“《尚书》以两篇《誓》结束,为什么呢?《费誓》展现了周初方伯的职责,而《秦誓》展现了春秋时期霸国争雄盛衰的变化。”董鼎说:“秦穆公轻信杞子、逢孙、杨孙的计谋,固执地违背蹇叔的劝谏,以至于导致军队受辱、国家蒙羞,于是写下了这篇悔过的誓词。假使拥有天下国家的人,都能像他那样知错能改,并且必定自知悔改而能改正,那么即使想要挽回夏商周三代的治理局面,又有什么困难呢!可惜穆公只是悔恨而不能改正。然而孔子编纂《尚书》的用意,读书人可以深思细想了。”李谨思说:“《周书》以《文侯之命》结束,而将《秦誓》附在后面,大概是因为世事变迁的征兆,以及王道与霸道升降的关键。周朝迁都洛邑而周室日渐衰弱,秦国得到镐京而秦国日渐强盛。平王时期的诗歌被降格与列国并列,而《秦车邻》附在其中;平王时期的史书续接列国之事,而《秦誓》附在其中。春秋的笔法,对于秦国每每以尊奉周室来对待,而天下的局势却渐渐趋向于秦国,孔子难道不是在编定《尚书》、删定《诗经》、创作《春秋》之际,看到了这种征兆吗?”罗洪先说:“《秦誓》这一篇,有两点可以作为后世的法则:悔过向善,就知道如何修身了;明辨君子与小人的情状,就知道如何用人了。谨慎地遵循这条道理前行,帝王的治理,大概差不多就能接近理想境界了。】

钦定书经传説彚纂卷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