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书经传説彚纂卷十八
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无逸,周公格心之书也;立政,公言用人为政之书也。忠爱拳拳,体用备矣】
译大人能够纠正君主内心的错误。《无逸》是周公用来端正君主心志的著作;《立政》是周公论述用人施政的著作。忠诚与关爱诚挚恳切,本体与作用都完备了。
周公若曰:「拜手稽首,告嗣天子王矣。」用咸戒于王曰:「王左右常伯、常任、准人、缀衣、虎贲。」周公曰:「鸣呼!休兹,知恤鲜哉!」
集传》此篇周公所作,而记之者周史也,故称「若曰」,言周公帅羣臣进戒于王,赞之曰:「拜手稽首,告嗣天子王矣。」羣臣用皆进戒曰:「王左右之臣,有牧民之长曰常伯,有任事之公卿曰常任,有守法之有司曰准人。三事之外,掌服器者曰缀衣,执射御者曰虎贲,皆任用之所当谨者。」周公于是叹息言曰:「羙矣此宫,然知忧恤者鲜矣。」言五等官职之美,而知忧其得人者少也。呉氏曰:「缀衣、虎贲,近臣之长也。」葛氏曰:「缀衣,周礼司服之类【陈氏师凯曰:「天官有司裘,有内司服,有缝人;春官亦有司服】虎贲,周礼之虎贲氏也【陈氏师凯曰:「夏官虎贲氏,掌先后王而趋,舎则守王闲,在国则守王宫,有大故则守王门。又有旅贲氏,执戈盾夹王车而趋】
集説【孔氏颖逹曰周公既拜手稽首而后发言还自言拜手稽首示已重其事欲令受其言故尽礼致敬以告王也。召诰云「拜手稽首旅王若公」,亦是召公自言已拜手稽首,与此同也。○林氏之竒曰下文所谓「宅乃事」,即此常任也;「宅乃牧」,即此常伯也;「宅乃准」,即此准人也。此以为伯,而下文以为牧,则以伯为牧民之长,宜矣。伯既牧民之长,而曰左右者,盖以牧伯而兼公卿也。夫常伯、常任、准人,所以与天子图囘万几者,固不可以不得人,然其朝见也有时,至于缀衣、虎贲,朝夕与王处,苟非其人,则王徳以之而蠧,虽外得其人,何补焉!○知人则哲,臯陶以为惟帝其难之;常伯以下,周公以为知恤鲜哉。乃知人主之职事,其所谓难者,莫难于此也。○吕氏祖谦曰常伯等即三宅,三代之书他无所见,意者公卿辅相之别名与?官有别名,如相曰阿衡、保衡,三卿曰圻父、农父、宏父,此亦三代辅政大臣别名耳。缀衣、虎贲,特于侍御仆从中错举二者以见其余耳。职重者有安危之寄,职亲者有习染之移,其繋天下之本一也。此数职先言休兹,而继以知恤,必知建官之羙意,然后深以为恤也。三宅,左右大臣;缀衣、虎贲,左右小臣。职有小大,而经纶康济、薰陶涵飬赖焉。知其美而加之忧,庶不以非人处之矣。○陈氏雅言曰周公言立政之道,以得人为本,是以统率羣臣,将有言于王,而先赞之以拜手稽首,以竭其事君之礼,复称「嗣天子王」,以尊其为君之名,所以开其进言之端也。○孙氏继有曰君道无不当谨,而惟用人为要;用人无不当谨,而惟左右为要。常伯、常任、准人,此以议政而在左右者,三事之外;虎贲、缀衣,此又以供役而在左右者。侍御固不得与三宅等,其在王左右一也,故羣臣并举而言之】
古之人迪,惟有夏乃有室大竞,吁俊尊上帝,迪知忱恂于九德之行,乃敢告教厥后曰:「拜手稽首,后矣!」曰:「宅乃事,宅乃牧,宅乃准,兹惟后矣。谋面,用丕训德,则乃宅人。兹乃三宅无义民。」
集传古之人有行此道者,惟有夏之君当王室大强之时,而求贤以为事天之实也。迪知者,蹈知而非苟知也;忱恂者,诚信而非轻信也。言夏之臣蹈知诚信于九德之行,乃敢告教其君,曰:「拜手稽首后矣。」云者,致敬以尊其为君之名也。曰:「宅乃事,宅乃牧,宅乃准,兹惟后矣。」云者,致告以叙其为君之实也。兹者,此也,言如此而后可以为君也,即臯陶与禹言九德之事。谋面者,谋人之面貌也,言非迪知忱恂于九德之行,而徒谋之面貌,用以为大顺于徳,乃宅而任之,如此则三宅之人岂复有贤者乎?苏氏曰:「事则向所谓常任也,牧则向所谓常伯也,准则向所谓准人也。一篇之中所论宅俊者参差不齐,然大要不出是三者,其余则皆小臣百执事也。」呉氏曰:「古者凡以善言语人皆谓之教,不必自上教下而后谓之教也。」
集説【林氏之竒曰:「天下有至强之势,不在于山川之险、甲兵之鋭、人民之众,惟在
译周公说:“行拜手稽首之礼,向继位的天子王进言。”于是全都向王告诫说:“王身边的常伯、常任、准人、缀衣、虎贲。”周公说:“唉!这些职位虽然美好,但懂得忧虑其人选是否得当的人却很少啊!”
《集传》说:这一篇是周公所作,而记录它的是周朝的史官,所以称“若曰”,意思是周公率领群臣向王进言告诫,赞颂说:“行拜手稽首之礼,向继位的天子王进言。”群臣于是都进言告诫说:“王身边的臣子,有治理百姓的长官叫常伯,有担任事务的公卿叫常任,有掌管法度的官员叫准人。这三类之外,掌管服饰器物的叫缀衣,负责射箭驾车保卫的叫虎贲,这些都是任用时需要谨慎对待的。”周公于是叹息说:“这些官职虽然美好,但懂得忧虑其人选是否得当的人却很少啊。”这是说五等官职的美好,而知道忧虑能否得到合适人选的人很少。吴氏说:“缀衣、虎贲,是近臣中的长官。”葛氏说:“缀衣,相当于《周礼》中的司服一类【陈氏师凯说:“天官中有司裘,有内司服,有缝人;春官中也有司服”】虎贲,就是《周礼》中的虎贲氏【陈氏师凯说:“夏官虎贲氏,负责在王前行走或跟随,王休息时守卫王的闲处,在国内时守卫王宫,有重大变故时守卫王门。还有旅贲氏,手持戈盾夹在王车两侧跟随”】
《集说》【孔氏颖达说:周公行拜手稽首之礼后发言,又自称行拜手稽首之礼,以示重视此事,希望王能接受他的话,所以尽礼致敬来告诉王。《召诰》中说“拜手稽首旅王若公”,也是召公自称行拜手稽首之礼,与此相同。○林氏之奇说:下文所说的“宅乃事”,就是这里的常任;“宅乃牧”,就是这里的常伯;“宅乃准”,就是这里的准人。这里称为伯,而下文称为牧,因为伯是治理百姓的长官,是合适的。伯既然是治理百姓的长官,却称为左右,大概是因为牧伯兼有公卿的职责。常伯、常任、准人,是用来与天子谋划国家大事的,本来不能不得到合适的人选,然而他们朝见有时,至于缀衣、虎贲,朝夕与王相处,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王的德行就会因此受损,即使外面得到了合适的人选,又有什么补益呢!○知人则哲,皋陶认为这是帝最难做到的;常伯以下,周公认为懂得忧虑其人选是否得当的人很少。由此可知君主职事中,所谓难的,没有比这更难的了。○吕氏祖谦说:常伯等就是三宅,三代的其他书籍中没有见到,大概是公卿辅相的别名吧?官职有别名,如相叫阿衡、保衡,三卿叫圻父、农父、宏父,这也是三代辅政大臣的别名。缀衣、虎贲,只是从侍御仆从中列举二者以见其余罢了。职位重的有安危的寄托,职位亲近的有习染的影响,它们关系到天下的根本是一样的。这几项职位先说美好,接着说忧虑,必定知道设立官职的美好意图,然后深深忧虑。三宅,是左右大臣;缀衣、虎贲,是左右小臣。职位有大小,而治理国家、熏陶涵养都依赖它们。知道它们的美好而加以忧虑,大概就不会让不合适的人担任了。○陈氏雅言说:周公说立政之道,以得人为本,所以统率群臣,将要向王进言,先以拜手稽首来赞颂,以竭尽事君的礼节,又称“嗣天子王”,以尊崇其为君的名号,以此来开启进言的端绪。○孙氏继有说:君道没有不应当谨慎的,而只有用人是关键;用人没有不应当谨慎的,而只有左右是关键。常伯、常任、准人,这是在左右参与议政的,三事之外;虎贲、缀衣,这又是在左右供职的。侍御固然不能与三宅等同,但他们在王左右是一样的,所以群臣并举而言之】
古代的人遵循正道,只有夏朝,当王室强大时,吁求俊才以尊崇上帝,遵循并真诚地相信九德的实行,于是敢告诉教导他们的君主说:“行拜手稽首之礼,向君主进言。”说:“安置你的事务,安置你的牧伯,安置你的准人,这才是君主。如果只谋虑人的面貌,用来大顺于德,就安置任用他们,这样三宅的人哪里还有贤者呢?”
《集传》说:古代的人有实行此道的,只有夏朝的君主,当王室强大时,求贤以作为事天的实质。迪知,是践行知识而不是苟且知道;忱恂,是诚信而不是轻信。说夏朝的臣子践行知识并诚信于九德的实行,于是敢告诉教导他们的君主,说:“行拜手稽首之礼,向君主进言。”这是致敬以尊崇其为君的名号。说:“安置你的事务,安置你的牧伯,安置你的准人,这才是君主。”这是致告以叙述其为君的实质。兹,是这,意思是这样然后才可以为君,即皋陶与禹谈论九德之事。谋面,是谋虑人的面貌,意思是如果不践行知识并诚信于九德的实行,而只谋虑人的面貌,用来大顺于德,就安置任用他们,这样三宅的人哪里还有贤者呢?苏氏说:“事就是前面所说的常任,牧就是前面所说的常伯,准就是前面所说的准人。一篇之中所论宅俊参差不齐,但大要不超出这三者,其余的都是小臣百执事。”吴氏说:“古代凡是以善言教导人都称为教,不一定自上教下才称为教。”
《集说》【林氏之奇说:“天下有至强之势,不在于山川之险、甲兵之锐、人民之众,惟在
于贤才之多而已。能求贤才而用之,则其势无敌矣,岂不大竞乎?吁,呼也,故吁俊有求贤之意。惟禹以吁俊为心,故其臣亦以荐扬为务。」○吕氏祖谦曰:「自臯陶以九德告禹,夏后盖世守以为知人之法焉。方夏之盛,任三宅者如此;及其衰也,并至于曾无义民,言所任者皆不义之人,无一君子也。兹乃云者,此乃三宅之位,非他位也,犹无义民,则他可知矣。」○陈氏大猷曰:「宅者,居而安之之谓。或才德不称,或委任不笃,皆非宅也。」○陈氏栎曰:「公既叹知恤者鲜,歴举古之知恤者以告王,夏后、商汤、文、武皆知恤此者,以次言之也。人中之俊,乃天生之以遗国家者,俊非徒才,俊必有德,如所谓以克俊有德。臯陶亦曰:『九德咸事,俊乂在官。』未尝岐俊与德而二之。」○陈氏雅言曰:「有夏之君信能行此用贤之道,不以国家之盛治为己足,惟以贤俊之当吁为未至,其事天之道至矣;有夏之臣信能有此九德之行,故不徒致敬以尊其为君之名,而且致告以叙其为君之实,其事君之道得矣。夏之君臣各尽其道,此其立政之要也。以上『迪』字与下『迪知忱恂』作对説。吕氏谓周公之戒成王,自缀衣、虎贲之外,其礼其辞与夏略同。然则以图任三宅为人君之职者,三代告君之常法也;表亲近之职使人君不敢轻者,周公养源之精意也。」○王氏樵曰:「古之贤臣以人事君,古之贤王以人事天】
译关键在于贤才众多罢了。能够寻求贤才并加以任用,那么他的势力就无敌于天下,难道不是极大的强盛吗?“吁”是呼的意思,所以“吁俊”含有求取贤才的意思。只有禹以呼求贤才为心意,所以他的臣下也以举荐宣扬为职责。」○吕氏祖谦说:「自从臯陶用九德告知禹之后,夏后世代将其作为知人善任的方法。当夏朝兴盛时,任用三宅官员是这样;等到夏朝衰败时,甚至到了没有义民的地步,说的是所任用的人都是不义之人,没有一个君子。这里所说的,正是三宅的职位,并非其他职位,尚且没有义民,那么其他职位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了。」○陈氏大猷说:「宅,是指居住并使之安定的意思。如果才德不相称,或者委任不坚定,都不算是宅。」○陈氏栎说:「周公既然感叹懂得体恤的人很少,便历举古代懂得体恤的人来告知君王,夏后、商汤、周文王、周武王都是懂得体恤这一点的人,依次陈述。人中俊秀者,是上天生下来留给国家的,俊秀不仅仅指才能,俊秀必定有德行,就像所说的‘以克俊有德’。臯陶也说:‘九德都得到任用,俊秀有德的人在官位上。’从未将俊秀与德行分开为二。」○陈氏雅言说:「夏朝的君主确实能实行这种用贤之道,不因为国家的兴盛治理而自足,只认为应当呼求贤俊还未做到,他侍奉天的道理达到了极致;夏朝的臣子确实能具备这九德的品行,所以不仅致敬以尊崇其为君的名分,而且进言以陈述其为君的实质,他侍奉君王的道理就得到了。夏朝的君臣各自尽到自己的本分,这是建立政事的要点。以上‘迪’字与下文‘迪知忱恂’相对称解释。吕氏认为周公告诫成王,从缀衣、虎贲等近臣之外,其礼仪言辞与夏朝大致相同。那么,以图谋任用三宅作为君主的职责,是三代告诫君主的常法;表明亲近之职使君主不敢轻视,是周公涵养本源的精微意旨。」○王氏樵说:「古代的贤臣以人事奉君王,古代的贤王以人事奉上天」
桀德,惟乃弗作往任,是惟防德,罔后。
集传》:夏桀恶德,弗作往昔先王任用三宅,而所任者乃惟防德之人,故桀以丧亡无后。
集説【吕氏祖谦曰:「非人才果异于徃日也,桀之恶德弗作,徃日先王之任用而已。徃惟俊德是任,效见于有室大竞;桀惟防德是任,效见于絶世无后。信乎存亡在所任也】
亦越成汤,陟,丕厘上帝之耿命,乃用三有宅,克卽宅;曰三有俊,克卽俊。严惟丕式,克用三宅三俊。其在商邑,用协于厥邑;其在四方,用丕式见德。
集传》亦:「越者,继前之辞也。耿,光也。汤自七十里升为天子,典礼命讨,昭著于天下,所谓陟,丕厘上帝之光命也。三宅,谓居常伯、常任、准人之位者;三俊,谓有常伯、常任、准人之才者。克即者,言汤所用三宅,实能就是位而不旷其职;所称三俊,实能就是德而不浮其名也。三俊,説者谓他日次补三宅者。详宅以位言,俊以德言,意其储养待用,或如説者所云也。惟,思;式,法也。汤于三宅、三俊,严思而丕法之,故能尽其宅、俊之用,而宅者得以效其职,俊者得以着其才,贤智奋庸,登于至治。其在商邑,用协于厥邑,近者察之详,其情未易齐,畿甸之协,则纯之至也;其在四方,用丕式见徳,逺者及之难,其德未易徧观,法之同,则大之至也。至纯至大,治道无余蕴矣。曰邑、曰四方者,各极其逺近而言耳。」
集説【黄氏度曰:曰三有俊,辨论后来之俊,可居此三宅者也。克即俊,就其所论定,无不可登用也。既用三宅,又辩三俊者,文王之诗曰:「思皇多士,生此王国。王国克生,维周之桢。」人材惟层出闲见,用之不尽,而后国家之兴为未艾也。○吕氏祖谦曰:严惟丕式,严思贤者,惟大则效之,然后能用宅俊,所谓学于伊尹而后臣之,其一证也。未用宅俊之前,知之者惟汤;既用之后,则夫人而信之。○蒋氏悌生曰:严惟者,其难其愼之谓,简择于未用之前;既用之,必使为政于天下。丕式者,信任于使用之后。○陈氏大猷曰:事事物物之理,莫非天命之流行,典礼刑赏,则其大者。汤升天位,大理治上帝之明命,谓大治天下,使事物昭然,各当于理,即丕厘上帝之耿命也。○陈氏栎曰:宅俊用而逺近孚,盖举用当而人心服,好人所好,不拂人之性故也。严惟丕式,君大法乎贤也;用丕式见德,下之人因之而大法乎君也。汤用三宅,而且储三俊以供无穷之用,上广夏后之所未及,而下为文武之所取法焉。○王氏樵曰:思虑精专一于贤者,即凡事委心听顺,惟贤者是师而不自用,便是丕式处。○两丕式字,上言君丕式乎贤,下言民丕式乎君,四方之人皆大法乎君,而以德自见,所谓徧为尔德也。○邹氏祯期曰:汤之心与宅俊合,故商邑之心与汤合。宅俊之德为汤所式,故汤徳又为四方所式也】
呜呼!其在受德暋,惟羞刑防德之人同于厥邦;乃惟庶习逸德之人同于厥政。帝钦罚之,乃伻我有夏,式商受命,奄甸万姓。
集传》:羞刑,进任刑戮者也;庶习,备诸众丑者也。言纣德强防又所与共国者,惟羞刑防德之诸侯;所与共政者,惟庶习逸德之臣下。上帝敬致其罚,乃使我周有此诸夏,用商所受之命,而奄甸万姓焉。甸者,井牧其地,什伍其民也。
集説【王氏安石曰:「羞,进也,有崇尚之意。桀、纣所用非人,皆本于身有恶德,故曰桀德、受德者,推本言之也。」○吕氏祖谦曰:「论夏、商之兴亡,不出于任用得失之闲。立政之体统,端在此矣。」○「共政之任,亲于共国。举贤者拔其萃,嗜恶者从其尤,皆用其极者也。」○邹氏季友曰:「井牧,《周礼》小司徒『井牧其田野』,注云:『井牧者,襄二十五年《左传》所谓井衍沃、牧隰臯是也。』田制一夫百畆,故百畆为夫,九夫为井。隰臯之地九夫为牧,二牧而当一井,以田有不易、一易、再易,通率二而当一也。什伍,《周礼》士师『掌其民人之什伍』,又《族师》云:『五家为比,十家为聮;
译桀的德行,只是不任用往昔先王所任用的贤才,而是任用那些防范、阻挠德行的奸佞之人,因此夏朝最终断绝了后嗣。
《集传》说:夏桀德行恶劣,不任用往昔先王所任用的三宅(常伯、常任、准人),而所任用的却是那些防范德行的奸佞之人,所以桀因此丧亡,没有后嗣。
《集说》吕氏祖谦说:“并非人才果然与往日不同,而是桀的恶德不施行,往日先王任用贤才罢了。往日只任用俊德之人,成效显现在国家强大;桀只任用防德之人,成效显现在断绝后嗣。确实啊,国家的存亡在于所任用的人。”
还有成汤,登上帝位,大大厘正了上帝光明的天命,于是任用三宅,使他们能够胜任其职;任用三俊,使他们能够胜任其德。成汤严肃地思考并大大效法他们,能够任用三宅和三俊。在商邑之中,用来协和那里的百姓;在四方之外,用来大大效法而显现德行。
《集传》也说:“‘越’是承接前文的词语。‘耿’是光明的意思。汤从七十里的小国升为天子,典礼名分,昭著于天下,这就是所说的‘陟,丕厘上帝之光命’。三宅,是指居于常伯、常任、准人职位的人;三俊,是指具有常伯、常任、准人才能的人。‘克即’是说汤所任用的三宅,确实能够胜任其职位而不荒废职守;所称的三俊,确实能够胜任其德行而不徒有虚名。三俊,解说者认为他们是日后依次补任三宅的人。大概‘宅’是从职位来说,‘俊’是从德行来说,意在储备培养以待任用,或许如解说者所说的那样。‘惟’是思考;‘式’是效法。汤对于三宅、三俊,严肃思考并大大效法他们,所以能够充分发挥三宅、三俊的作用,使居职者得以效忠职守,使有德者得以彰显才能,贤智之人奋发有为,达到至善的治理。在商邑之中,用来协和那里的百姓,近处的人观察得详细,他们的情状不容易整齐划一,京畿地区的协和,是纯正到了极点;在四方之外,用来大大效法而显现德行,远处的人难以遍及,他们的德行不容易普遍观察,效法的统一,是广大到了极点。纯正到了极点,广大到了极点,治理之道就没有什么遗缺了。说‘邑’、说‘四方’,是各自极言其远近罢了。”
《集说》黄氏度说:“‘曰三有俊’,是辨别后来有才能的人,可以居于此三宅之位。‘克即俊’,是就其所辨定的,没有不可以提拔任用的。既然任用了三宅,又辨别三俊,文王的诗说:‘思皇多士,生此王国。王国克生,维周之桢。’人才只有层出不穷,任用不尽,而后国家的兴盛才没有穷尽。○吕氏祖谦说:‘严惟丕式’,是严肃思考贤者,只大大效法他们,然后能够任用三宅三俊,所谓向伊尹学习而后臣服他,就是一个证明。在未任用三宅三俊之前,知道他们的只有汤;既任用之后,则人人都信任他们。○蒋氏悌生说:‘严惟’,是说艰难谨慎的意思,在未任用之前进行简择;既任用之后,必定让他们治理天下。‘丕式’,是说在任用之后给予信任。○陈氏大猷说:事事物物的道理,无非是天命的流行,典礼刑赏,是其中的大事。汤登上天位,大大治理上帝的明命,是说大大治理天下,使事物昭然若揭,各当其理,这就是‘丕厘上帝之耿命’。○陈氏栎说:任用三宅三俊而远近信服,大概是举用得当而人心信服,喜好好人所喜好的,不违背人的本性。‘严惟丕式’,是君主大大效法贤者;‘用丕式见德’,是下面的人因此而大大效法君主。汤任用三宅,而且储备三俊以供无穷之用,上则扩大了夏后所未能做到的,下则为文武所取法。○王氏樵说:思虑精专一于贤者,即凡事委心听顺,只以贤者为师而不自用,这就是‘丕式’之处。○两个‘丕式’字,上面说君主大大效法贤者,下面说百姓大大效法君主,四方之人皆大大效法君主,而以德行自我显现,这就是所说的‘遍为尔德’。○邹氏祯期说:汤的心与三宅三俊相合,所以商邑的人心与汤相合。三宅三俊的德行被汤所效法,所以汤的德行又被四方所效法。”
唉!至于纣的德行强横,只进用那些施行刑戮、防范德行的诸侯,与他们共同治理国家;只任用那些习惯于安逸、放纵德行的臣下,与他们共同处理政务。上帝恭敬地惩罚他,于是使我周朝拥有这诸夏,承受商朝所受的天命,而统治万姓。
《集传》说:“‘羞刑’,是进用施行刑戮的人;‘庶习’,是备列各种丑恶的人。说纣的德行强横,又与他共同治理国家的,只是那些进用刑戮、防范德行的诸侯;与他共同处理政务的,只是那些习惯于安逸、放纵德行的臣下。上帝恭敬地施加惩罚,于是使我周朝拥有这诸夏,承受商朝所受的天命,而统治万姓。‘甸’,是说像井田那样划分土地,像什伍那样编组人民。”
《集说》王氏安石说:“‘羞’是进用,有崇尚的意思。桀、纣所用非人,都源于自身有恶德,所以说‘桀德’、‘受德’,是推究根本而言的。”○吕氏祖谦说:“论述夏、商的兴亡,不出于任用的得失之间。立政的体制,关键就在这里。”○“共同处理政务的责任,比共同治理国家更亲近。举用贤者要拔其精华,嗜好恶者要取其极端,都是任用到了极点。”○邹氏季友说:“‘井牧’,《周礼》小司徒‘井牧其田野’,注说:‘井牧者,襄二十五年《左传》所谓井衍沃、牧隰臯是也。’田制一夫百亩,所以百亩为夫,九夫为井。低湿之地九夫为牧,二牧相当于一井,因为田地有不需休耕、一年休耕、两年休耕的区别,通算二亩相当于一亩。”○“什伍”,《周礼》士师“掌其民人之什伍”,又《族师》说:“五家为比,十家为聮;
五人为伍,十人为聮。』以受邦职,以役国事。」○申氏时行曰:「同于厥邦,是在外之诸侯;同于厥政,是在内之臣工。用非人以理厥邦,则四方之丕式无有矣;狎小人以败厥政,则厥邑之用协无有矣。正与汤相反】
译五人编为一伍,十人编为一聮。以此接受国家的职事,以此服侍国家的公务。申氏时行说:“‘同于厥邦’,指的是在外地的诸侯;‘同于厥政’,指的是在朝内的臣子。任用不适当的人来治理他们的邦国,那么四方盛大的法度就没有了;亲近小人以致败坏他们的政事,那么他们邑中的任用协调就没有了。这与商汤的做法正好相反。”
亦越文王、武王,克知三有宅心,灼见三有俊心,以敬事上帝,立民长伯。
集传三宅三俊,文武克知灼见,皆曰心者,即所谓迪知忱恂而非谋面也。三宅已授之位,故曰克知;三俊未任以事,故曰灼见。以是敬事上帝,则天职修而上有所承;以是立民长伯,则体统立而下有所寄。人君位天人之两间,而俯仰无怍者,以是也。夏之尊帝、商之丕厘、周之敬事,其义一也。长如《王制》所谓「五国以为属,属有长」,伯如《王制》所谓「二百一十国以为州,州有伯」是也。
集説【林氏之竒曰:「文武既有以当天之心,故天命之以有天下,则封建诸侯,而天子端拱于上也。此所以立民长伯。」○吕氏祖谦曰:「三宅共政者也,知其心者犹未尽,则不能无闲,惟文武真能知其心也。三俊待用者也,未与事遇,则底蕴不外见,惟文武灼然见其心也。知宅俊皆曰心者,君臣相与万化之源,苟貌亲口惠,相期于肝胆之外,则无其本矣。」○陈氏栎曰:「立民长伯,当时宅俊或有出而封为长伯者与?诸侯入为王官,王官出为诸侯,古常有之。」○顾氏锡畴曰:「克知二句,是知之明;以敬事二句,是任之重。」○孙氏继有曰:「大抵人臣立朝,以心术为本。心术不正,纵行事可观,言论可采,亦非吉士。克知灼见者,知其心之果正而无他,即克知厥若之意】
立政任人准夫牧作三事
集传言文武立政,三宅之官也。任人,常任也;准夫,准人也;牧,常伯也。以职言,故曰事。
集説【张氏九成曰:「所谓立政,岂无纪纲?赏罚,岂无典章文物?周公乃无一言及之,独曰任人、准夫、牧,作三事而已。」○顾氏锡畴曰:「三事者,庶官之首,庶政之纲,文武所愼简者,莫先于此。此得其人,使各举所知,各简其属,无不得其人矣。」○孙氏继有曰:「人君之政,总之则柄归于一人,三事则分任之;分之则事寄于百官,三事则总率之。故首列之】
虎贲、缀衣、趣马、小尹、左右携仆,百司庶府。
集传》此侍御之官也。趣马,掌马之官【邹氏季友曰:周礼校人掌王马之政,趣马其属也。注云:趣马下士,趣养马者。马一十二匹,立趣马一人】小尹,小官之长。携仆,携持仆御之人【王氏樵曰:孔传左右携持器物之仆,蔡传曰携持仆御之人,则以为二事】百司,若司裘、司服;庶府,若内府、大府之属也【王氏炎曰:凡治事曰百司,凡掌财曰庶府。○陈氏师凯曰:周官有王府、内府、外府、泉府、天府】
集説【顾氏锡畴曰:「宫府合为一体,天子自大臣召对,外惟此侍御之官亲近周旋。自虎贲而下,凡七等官俱就得人。説虎贲修武备,以壮掖庭之威;缀衣布物采,以昭黼扆之焕;趣马闲舆卫,以备法驾;小尹正羣领,以供法从;左右携仆,如云『左右携持器物之仆』,以司称者各办所职服用之需,于此取;以府称者各典所守储蓄之备,于此藏。以上诸官,俱是内官之长】
大都、小伯、艺人、表臣、百司、太史、尹伯、庶常、吉士。
集传此都邑之官也。吕氏曰:「大都小伯者,谓大都之伯、小都之伯也【林氏之奇曰:周礼以小都之田任县地,以大都之田任疆地。注:小都卿之采邑,大都公之采邑、王子弟所食邑】大都言都不言伯,小伯言伯不言都,互见之也【董氏琮曰:古人立言之法,有互文见意者,如诗钲人伐鼓之类是也】艺人者,卜、祝、巫、匠【陈氏师凯曰:卜如太卜、卜师、龟人、菙人、□人、占梦、眂祲是也;祝如太祝、丧祝、甸祝、诅祝是也;巫如司巫、男巫、女巫、神士是也;匠如攻木、攻金、攻皮、设色、刮摩、抟埴之工皆是也】执技以事上者【礼记王制曰:凡执技以事上者,祝、史、射、御、医、卜及百工】表臣百司,表外也。表对里之词,上文百司盖内百司,若内府、内司服之属,所谓里臣也;此百司盖外百司,若外府、外司服之属,所谓表臣也。太史者,史官也【周礼太史下大夫。○孔氏颖逹曰:周礼每官各有长,若太史
译文王、武王能够深知三位冢宰的内心,明察三位俊才的真心,以此来恭敬地侍奉上帝,设立民众的长官和州伯。
《集传》说:对于三宅和三俊,文王、武王能够深知和明察,都说是“心”,这就是所说的以诚心引导和信任,而不是仅仅谋取表面。三宅已经授予职位,所以说“克知”;三俊尚未任用,所以说“灼见”。凭借这种态度恭敬地侍奉上帝,那么对上天的职责就修明了,而上面有所承接;凭借这种态度设立民众的长官和州伯,那么体制就确立了,而下面有所寄托。君主处于天与人之间,而俯仰无愧色的,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夏朝尊崇上帝、商朝大力治理、周朝恭敬侍奉,它们的道理是一样的。“长”就像《王制》所说的“五国作为属,属有长官”,“伯”就像《王制》所说的“二百一十国作为州,州有州伯”那样。
《集说》【林氏之奇说:“文王、武王既然有符合上天心意的人,所以上天命他们拥有天下,于是分封诸侯,而天子在上端坐拱手。这就是设立民众长官和州伯的原因。”○吕氏祖谦说:“三宅是共同执政的人,如果对他们的内心了解得还不够,就不能没有隔阂,只有文王、武王真正能了解他们的内心。三俊是等待任用的人,没有遇到事务,那么底蕴就不会显露,只有文王、武王明察地看到他们的内心。了解宅和俊都说是‘心’,是因为君臣相处是万事万物的根源,如果只是表面亲近、口头施惠,在肝胆之外相互期许,就没有根本了。”○陈氏栎说:“设立民众长官和州伯,当时宅和俊中或许有出来被封为长官和州伯的人吗?诸侯入朝担任王官,王官出外担任诸侯,古代常有这种情况。”○顾氏锡畴说:“‘克知’两句,是了解得明白;‘以敬事’两句,是责任重大。”○孙氏继有说:“大抵臣子立于朝廷,以心术为根本。心术不正,纵然行事可观,言论可取,也不是吉士。‘克知’‘灼见’,是知道他们的心确实端正而没有其他杂念,这就是‘克知厥若’的意思】
立政,任用人才,依据牧官来设立三事。
《集传》说:文王、武王建立政事,三宅是官职。任人,是常任的官;准夫,是准人;牧,是常伯。从职事来说,所以称为“事”。
《集说》【张氏九成说:“所谓建立政事,难道没有纲纪吗?赏罚,难道没有典章文物吗?周公却没有一句话提及,只说任用人才、准人、牧,设立三事罢了。”○顾氏锡畴说:“三事是众官的首领,众政的纲领,文王、武王谨慎选拔的,没有比这更优先的。这里得到了合适的人,让他们各自举荐所知的人,各自选拔其下属,就没有得不到合适的人了。”○孙氏继有说:“君主的政事,总括起来则权柄归于一个人,三事则分担责任;分派下去则事务寄托于百官,三事则统率他们。所以首先列出他们】
虎贲、缀衣、趣马、小尹、左右携仆,以及百司庶府。
《集传》说:这些是侍奉御用的官员。趣马,是掌管马匹的官员【邹氏季友说:《周礼》校人掌管王马的政令,趣马是他的属官。注解说:趣马是下士,督促养马的人。马每十二匹,设立一名趣马】小尹,是小官的长官。携仆,是携带仆御的人【王氏樵说:孔传说是左右携带器物的仆从,蔡传说是携带仆御的人,那么认为是两件事】百司,像司裘、司服;庶府,像内府、大府之类【王氏炎说:凡是处理事务的叫百司,凡是掌管财物的叫庶府。○陈氏师凯说:《周官》有王府、内府、外府、泉府、天府】
《集说》【顾氏锡畴说:“宫府合为一体,天子亲自召见大臣应对,外面只有这些侍御官员亲近周旋。从虎贲以下,共七等官员都要得到合适的人。说虎贲修习武备,以壮大宫廷的威严;缀衣布置物采,以彰显黼扆的华美;趣马训练舆卫,以备用法驾;小尹纠正群领,以供法从;左右携仆,如云‘左右携带器物的仆从’,以‘司’称呼的各办理所需服用的物资,在这里取用;以‘府’称呼的各掌管所守的储蓄储备,在这里收藏。以上这些官员,都是内官的长官】
大都、小伯、艺人、表臣、百司、太史、尹伯、庶常、吉士。
《集传》说:这些是都邑的官员。吕氏说:“大都小伯,是指大都的伯、小都的伯【林氏之奇说:《周礼》以小都的田地任县地,以大都的田地任疆地。注解说:小都是卿的采邑,大都是公的采邑、王子弟所食的邑】大都说都不说伯,小伯说伯不说都,是互见的意思【董氏琮说:古人立言的方法,有互文见意的,如《诗经》中钲人伐鼓之类就是】艺人是卜、祝、巫、匠【陈氏师凯说:卜如太卜、卜师、龟人、菙人、□人、占梦、眂祲等;祝如太祝、丧祝、甸祝、诅祝等;巫如司巫、男巫、女巫、神士等;匠如攻木、攻金、攻皮、设色、刮摩、抟埴的工匠等都是】执技以事奉君主的人【《礼记·王制》说:凡执技以事奉君主的人,祝、史、射、御、医、卜及百工】表臣百司,表是外。表对里而言,上文的百司大概是内百司,像内府、内司服之类,所谓里臣;这里的百司大概是外百司,像外府、外司服之类,所谓表臣。太史,是史官【《周礼》太史是下大夫。○孔氏颖达说:《周礼》每个官职各有长官,像太史
为史官之长】尹伯者,有司之长,如庖人、内饔、膳夫,则是数尹之伯也【陈氏师凯曰:传意谓庖人为庖尹,内饔为饔尹,而膳夫则兼二者而为之伯也。盖庖饔各治其事,而又统于膳夫也。然此二句以下文比之,必有脱字。○王氏樵曰:庖人尹庖,内外饔尹饔,此吕氏原文,蔡传漏尹庖、尹饔四字】钟师尹钟,磬师尹磬,大师、司乐,则是数尹之伯也【陈氏师凯曰:大师及司乐为钟师、磬师之伯。此二节特举例以觧尹伯,以是求之,尹伯固不止于此二者矣】凡所谓官吏,莫不在内外百司之中,至于特见其名者,则皆有意焉。虎贲、缀衣、趣马、小尹、左右携仆,以扈卫亲近而见;庶府,以冗贱人所易忽而见;艺人,恐其或兴淫巧机诈以荡上心而见;太史,以奉讳恶【陈氏师凯曰:王制云,大史典礼,执简记,奉讳恶。简记,策书也,大事书于策,小事简牍。讳,先王名也;恶,忌日】也,及子卯不乐】公天下后世之是非,而见尹伯以大小相维,体统所系,而见若大都小伯,则分治郊畿,不预百司之数者。既条陈歴数文武之众职,而总结之曰:「庶常吉士。」庶,众也,言在文武之廷,无非常德吉士也。
译“为史官之长”:尹伯是各官署的首长,就像庖人、内饔、膳夫,就是这几位尹的首长。陈氏师凯说:传文的意旨是说,庖人称为庖尹,内饔称为饔尹,而膳夫则兼管这两者并作为他们的首长。大概庖人和内饔各自管理自己的事务,而又都统属于膳夫。然而这两句与下文相比,必定有脱漏的字。王氏樵说:庖人主管庖事,内饔和外饔主管饔事,这是吕氏的原文,蔡传漏掉了“尹庖”、“尹饔”四个字。钟师主管钟,磬师主管磬,大师、司乐,就是这几位尹的首长。陈氏师凯说:大师和司乐是钟师、磬师的首长。这两段特别举例来解释尹伯,由此推求,尹伯固然不止于这两类了。凡是所说的官吏,没有不在内外百官之中的,至于特别列出名字的,都是有其用意的。虎贲、缀衣、趣马、小尹、左右携仆,因为扈从护卫亲近之人而列出;庶府,因为冗杂低贱之人容易被人忽视而列出;艺人,担心他们或许兴起淫巧机诈来动摇君上之心而列出;太史,因为奉行忌讳和恶忌之日的职责而列出。陈氏师凯说:《王制》说,太史掌管典礼,拿着简册记录,奉行忌讳和恶忌之日。简册,就是策书,大事写在策上,小事写在简牍上。讳,是先王的名讳;恶,是忌日。以及子卯日不奏乐。昭示天下后世的是非,而列出尹伯以体现大小相互维系,因为体统所系,而列出;至于大都小伯,则分管郊畿,不列入百官的数目之中。既然分条陈述了历数文武众多职官,而总结说:“庶常吉士。”庶,是众多的意思,是说在文武之廷,没有不是常德吉士的人。
集説【吕氏祖谦曰:「人之相去,何啻千百等,用之者小大亦各有方。今合而谓之吉士,盖长短虽不齐,要皆慈祥良善之人,而不容一惨刻倾险者投足其闲,此文武用人之大法,所以立周家忠厚之治体也。」○陈氏经曰:「文武以一人之聪明,岂能周知内外逺近小大之臣哉?三宅大臣,人主所亲择,其下小大之臣,又委之三宅。髙宗曰:『惟暨乃僚』,穆王亦曰:『愼简乃僚』,皆然也。」○孙氏继有曰:「『庶常吉士』一句,总上《立政》以下来,并下二节。盖无德不可谓之吉,即有而不常,亦伪耳,非吉也。惟文武克知灼见而后用之,故自三宅以至百官,无一非常德之吉士。不特三宅可以事上帝、长庶民,而余皆可以分天职、佐民瘼,此谓得人之盛】
司徒司马司空亚旅
集传》:此诸侯之官也。司徒主邦教,司马主邦政,司空主邦土。余见《牧誓》。言诸侯之官莫不得人也。诸侯之官独举此者,以其名位通于天子欤?
集説【林氏之竒曰:「司徒、司马、司空,诸侯之三卿也。亚,其贰也。旅,其众士也。」○吕氏祖谦曰:「先儒以三卿为文武未伐纣前官制,苟果皆文武在廷之官,何繇重出于《庶常吉士》之后乎?此章盖通叙文武之官,文王虽不有天下,武王克商,官制实达乎四海,其为侯国之官无疑也。」○陈氏师凯曰:「案《康诰》言圻父、农父、宏父三卿,亦与此同,可见此为诸侯之官。盖大国三卿兼欇六事,传谓名通天子者,大国三卿皆命于天子也】
夷微卢烝三亳阪尹
集传此王官之监于诸侯四夷者也。微、卢见经【孔氏颖逹曰:牧誓所云有微、卢、彭、濮人,此举夷微、卢以见彭濮之等诸夷也】亳见史。三亳:蒙为北亳,谷熟为南亳,偃师为西亳【地理今释案:蔡传云:「三亳,蒙为北亳,谷熟为南亳,偃师为西亳。」今河南归德府商邱县北四十里有大蒙城。水经注云:「汳水东经大蒙城北。」疑即蒙亳也,所谓景亳为北亳矣。南亳、西亳详见《汤诰】烝或以为众,或以为夷名。阪未详。古者险危之地,封疆之守,或不以封而使王官治之,参错于五服之闲,是之谓尹【孔氏颖逹曰:夷微以下,以一尹总之】地志载王官所治非一,此特举其重者耳。自诸侯三卿以降,惟列官名而无他语,承上庶常吉士之文,以内见外也。夫上自王朝,内而都邑,外而诸侯,逺而夷狄,莫不皆得人以为官使,何其盛欤!
集説【林氏之竒曰:「言夷微卢之众,及三亳之地,与夫凡阪险之地,为之尹者,无不得人也。」○王氏樵曰:「微卢烝,盖夷国之内属者。武王伐商,微卢尝从焉。为之置尹,如汉为西域置都防之比也。险危之地,不必边裔,如陜之崤函,赵之井陉,郑之虎牢,皆参错于五服之间者。」○孙氏继有曰:「夷情叛服,亦系中国安危,故设为尹以监之。尹虽逺臣,而内藩王室,外摄夷情。不得其人,亦足致乱,故附于吉士之后】
文王惟克厥宅心,乃克立兹常事、司牧人,以克俊有德。集传:文王惟能其三宅之心,能者,能之也,知之至、信之笃之谓,故能立此常任、常伯,用能俊有德也。不言准人者,因上章言文王用人,而申克知三有宅心之説,故略之也。
集説【朱子曰:「文王惟克厥宅心,人皆以宅心为处心,非也,即前面所説三有宅心耳。若处心,则云克宅厥心。」○呉氏澄曰:「惟能心其心,故能于其官而能得其人也。三克字皆谓文王能之。」○陈氏栎曰:「以宅心为三宅之心,与上文克知三有宅心合为一説。」○陈氏雅言曰:「天下之贤,固莫难于获其用,尤莫难于尽其用。谓之以克俊有德者,盖才德虽常事、司牧人之所固有,然所以能究其用者,实文王之克厥宅心有以致之也。知之至,信之笃,文王之心与三宅之心脗合交契,无毫髪彼此之闲,故能立此常事、司牧人,而其有才有德,莫不竭尽其蕴,无敢或隐其贤。是岂徒常事、司牧人之所自能哉?皆以文王克之而后能也。」○王氏樵曰:「三克字最有力
译集说【吕氏祖谦说:“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何止千百等差,使用他们的方法也各有不同。如今将他们统称为吉士,虽然长短不齐,但都是慈祥良善之人,不容许一个残忍刻薄、阴险狡诈的人置身其中,这是文王武王用人的大法,所以确立了周朝忠厚的治国体制。”○陈氏经说:“文王武王凭一人的聪明,怎能周知内外远近大小之臣呢?三宅大臣,是君主亲自挑选的,其下的大小之臣,又委托给三宅去管理。高宗说:‘只与你的僚属一起’,穆王也说:‘谨慎地简选你的僚属’,都是这样的。”○孙氏继有说:“‘庶常吉士’这一句,总括了上文《立政》以下的内容,并统领下文的两个段落。大概没有德行不能称为吉,即使有德行但不恒常,也是虚伪的,不是吉士。只有文王武王能够明察秋毫而后任用他们,所以从三宅到百官,没有一个不是恒常有德行的吉士。不仅三宅可以侍奉上帝、统领百姓,其余的都可以分担天职、辅佐百姓疾苦,这叫做人才兴盛。”】
司徒、司马、司空、亚旅
集传:这是诸侯的官员。司徒掌管邦国教化,司马掌管邦国政事,司空掌管邦国土地。其余的见《牧誓》。说诸侯的官员没有不得当的。诸侯的官员只列举这些,是因为他们的名位与天子相通吗?
集说【林氏之奇说:“司徒、司马、司空,是诸侯的三卿。亚,是他们的副职。旅,是他们的众士。”○吕氏祖谦说:“先儒认为三卿是文王武王未伐纣前的官制,如果确实都是文王武王在朝廷的官员,为何会在《庶常吉士》之后再次出现呢?这一章大概是通叙文王武王的官员,文王虽然未拥有天下,武王攻克商朝,官制实际上通达四海,他们是侯国的官员无疑。”○陈氏师凯说:“考察《康诰》提到圻父、农父、宏父三卿,也与这相同,可见这是诸侯的官员。大概大国三卿兼管六事,传所谓名位通于天子,是因为大国三卿都由天子任命。”】
夷、微、卢、烝、三亳、阪尹
集传:这是王官中监管诸侯和四夷的人。微、卢见经【孔氏颖达说:《牧誓》所说的有微、卢、彭、濮人,这里列举夷微、卢,以见彭濮等诸夷】。亳见史。三亳:蒙为北亳,谷熟为南亳,偃师为西亳【地理今释案:蔡传云:‘三亳,蒙为北亳,谷熟为南亳,偃师为西亳。’今河南归德府商邱县北四十里有大蒙城。《水经注》云:‘汳水东经大蒙城北。’怀疑就是蒙亳,所谓景亳为北亳了。南亳、西亳详见《汤诰》】。烝,有人认为指众,有人认为指夷名。阪未详。古时候险危之地,封疆的守卫,有时不封给诸侯而让王官治理,参差错落于五服之间,这叫做尹【孔氏颖达说:夷微以下,用一个尹来总领】。地志记载王官所治理的地方不止一处,这里特别列举重要的。从诸侯三卿以下,只列举官名而没有其他话语,承接上文庶常吉士的文字,以内部见外部。那么上自王朝,内到都邑,外到诸侯,远到夷狄,没有不任用得当的人来做官使的,多么兴盛啊!
集说【林氏之奇说:“说夷微卢的民众,以及三亳的土地,和凡是阪险之地,担任尹的人,没有不得当的。”○王氏樵说:“微卢烝,大概是夷国中内属的。武王伐商,微卢曾经跟随。为他们设置尹,如同汉朝为西域设置都护一样。险危之地,不一定在边裔,如陕西的崤函,赵国的井陉,郑国的虎牢,都是参差错落于五服之间的。”○孙氏继有说:“夷人的情势叛服,也关系到中原的安危,所以设置尹来监管他们。尹虽然是远方的臣子,但内为王室藩篱,外摄夷人情势。不得其人,也足以导致动乱,所以附在吉士之后。”】
文王惟能克制其宅心,乃能立此常事、司牧人,以能俊有德。
集传:文王惟能克制其三宅之心,能者,是能之也,知之至、信之笃之谓,故能立此常任、常伯,用能俊有德也。不言准人者,因上章言文王用人,而申克知三有宅心之说,故略之也。
集说【朱子说:“文王惟能克制其宅心,人都以宅心为处心,不对,即前面所说的三有宅心耳。若处心,则云克宅厥心。”○吴氏澄说:“惟能心其心,故能于其官而能得其人也。三克字皆谓文王能之。”○陈氏栎说:“以宅心为三宅之心,与上文克知三有宅心合为一说。”○陈氏雅言说:“天下之贤,固莫难于获其用,尤莫难于尽其用。谓之以克俊有德者,盖才德虽常事、司牧人之所固有,然所以能究其用者,实文王之克厥宅心有以致之也。知之至,信之笃,文王之心与三宅之心吻合交契,无毫发彼此之闲,故能立此常事、司牧人,而其有才有德,莫不竭尽其蕴,无敢或隐其贤。是岂徒常事、司牧人之所自能哉?皆以文王克之而后能也。”○王氏樵说:“三克字最有力。”】
。言文王之知人,惟克知其心,乃克立其官,以克称其任之人也。人君未尝不欲其官之得人,惟此之权度未精,而彼之底蕴未尽,则情伪可得而乱,邪正可得而易,位置之闲不觉人官每至于相左也。常事,常任也;司牧人,常伯也】
译说周文王善于识人,只有能够洞察他的内心,才能设立他的官职,从而任用能够胜任该职位的人。君主没有不希望他的官员能得人的,只是如果衡量人才的标准不够精密,而对方的真实情况没有完全了解,那么真情与虚伪就可能被混淆,邪恶与正直就可能被颠倒,在安排职位时不知不觉地导致人选与官职常常不相匹配。处理日常事务,是常任的职责;管理百姓,是常伯的职责。
文王罔攸兼于庶言、庶狱、庶愼,惟有司之牧夫是训,用违?
集传》:「庶言,号令也;庶狱,狱讼也;庶愼,国之禁戒、储备也。有司,有职主者;牧夫,牧人也。文王不敢下侵庶职,惟于有司、牧夫,训勅用命及违命者而已。」汉孔氏曰:「劳于求才,逸于任贤。」
集説【傅氏元初曰:「文王三宅之贤,无非常德吉士,安得有违命者?推诚任人,驭下有体,只是训戒之,欲其用命,不欲其违命耳】
庶狱庶愼文王罔敢知于兹
集传》上言「罔攸兼」,则犹知之,特不兼其事耳。至此「罔敢知」,则若未尝知有其事,盖信任之益专也。上言「庶言」,此不及者,号令出于君,有不容不知者故也。吕氏曰:「不曰『罔知于兹』,而曰『罔敢知于兹』者,徒言罔知,则是庄老之无为也;惟言罔敢知,然后见文王敬畏思不出位之意。毫厘之辨,学者宜精察之。」
集説【王氏安石曰:「君道以择人为职,上必无为而用天下,下必有为而为天下用,此君臣之分也。」○陈氏栎曰:「牧夫即宅牧之属,上文只及常事、司牧人,而不及准人。庶狱即准人之事也。此篇论三宅,有全言之者,有举其二者,有举其一者,参错及之耳】
亦越武王,率惟敉功,不敢替厥义德;率惟谋从容德,以竝受此丕丕基。
集传》:率,循也。敉功,安天下之功。义德,义德之人;容德,容德之人。盖义德者,有拨乱反正之才;容德者,有休休乐善之量,皆成德之人也。周公【王氏樵曰:公字下阙十承字】上文言武王率循文王之功而不敢替其所用义德之人,率循文王之谋而不敢违其容徳之士,意如虢叔、闳夭、散宜生、泰顚、南宫适之徒,所以辅成王业者,文用之于前,武任之于后。故周公于《君奭》言五臣克昭文王受有殷命,武王惟兹四人尚迪有禄,正犹此叙文武用人而言竝受此丕丕基也。
集説【胡氏士行曰:「用义德之贤以戡定,用容德之贤以计安,立政任人之意也。」○呉氏澄曰:「武王率循文王之功,其于义德之人,用之而不敢替;率循文王之谋,其于容德之人,从之而不敢违。盖拯民危急,必资剸裁之能;诒谋宏逺,必资寛大之度。此武王述事继志而不改父之臣,故父子并受此大大之基业也。」○王氏充耘曰:「能拨乱反正,所以能成大功;能兼总众善,所以能定大谋。」○王氏希旦曰:「纣用防德、逸德之人,正与此相反。」○吕氏柟曰:「立政止言文王用三宅、三俊,武王率文王,不言宅、俊而言义德、容徳者,何?非有义德之才、容德之量者,不足以居三事也。」○王氏樵曰:「此言武王能用文王之人,又武王知人任人之要也。自其以武功定天下谓之功,文王之功盛矣,而辅之者义德之臣也,武王率循而不替焉。盖其爽邦刘敌之臣,即戡黎伐崇之彦,岂有勿作往任者哉?自其以文徳经天下谓之谋,文王之谋大矣,而辅之者容德之臣也,武王率循而不违焉。盖其稽谋自天之耇,即秉德迪知之贤,岂但不改其臣而已哉】
呜呼!孺子王矣!继自今,我其立政、立事、准人、牧夫,我其克灼知厥若,丕乃俾乱,相我受民,和我庶狱庶愼,时则勿有闲之。
集传》:「我」,者指王而言。「若」,顺也。周公既述文、武基业之大,叹息而言曰:「孺子今既为王矣,继此以徃王其于立政、立事、准人、牧夫之任,当能明知其所顺。顺者,其心之安也。孔子曰:『察其所安,人焉廋哉!』察其所顺者,知人之要也。夫既明知其所顺,果正而不他,然后推心而大委任之,使展布四体以为治,相助左右所受之民,和调均齐狱愼之事,而又戒其勿以小人闲之,使得终始其治,此任人之要也。」民而谓之受者,言民者乃受之于天、受之于祖宗,非成王之所自有也。《集説【孔氏颖达曰】自此以下四言「继自今」者,凡人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戒成王使继续从今以徃常用贤也。○【张氏九成曰】王继文、武以立政,可谓难矣。而难之中自有简易之道,亦曰立事、准人
译文王对于各种言论、各种狱讼、各种禁戒储备,都不去兼管,只是训诫那些有职掌的官员和牧养百姓的人,使他们服从命令,而不用违背命令的人。
《集传》说:“庶言,指号令;庶狱,指狱讼;庶愼,指国家的禁戒、储备。有司,指有职掌的主管者;牧夫,指牧养百姓的人。文王不敢向下侵扰各种职事,只是对有关官员、牧养百姓的人,训诫他们服从命令以及违背命令的人罢了。”汉代孔氏说:“在寻求人才上勤劳,在任用贤能上安逸。”
《集说》傅氏元初说:“文王所任用的三宅贤人,没有不是常德的吉士,怎么会有违背命令的人呢?推诚任人,驾驭下属有法度,只是训诫他们,希望他们服从命令,不希望他们违背命令罢了。”
对于各种狱讼、各种禁戒储备,文王不敢过问这些事。
《集传》说:上面说“罔攸兼”,那么还是知道的,只是不兼管那些事务罢了。到这里说“罔敢知”,就好像未曾知道有这些事,大概是信任更加专一了。上面提到“庶言”,这里没有提及,是因为号令出自君主,不容许不知道的缘故。吕氏说:“不说‘罔知于兹’,而说‘罔敢知于兹’,如果只说不知道,那就是庄周、老子的无为了;只有说‘不敢知道’,然后才能看出文王敬畏、思虑不出越本分的意思。毫厘之间的差别,学者应当精细考察。”
《集说》王氏安石说:“君主的道以选择人才为职责,上面必须无为而使用天下,下面必须有为而被天下使用,这是君臣的分别。”陈氏栎说:“牧夫就是宅牧之类的人,上文只提及常事、司牧人,而没有提及准人。庶狱就是准人的事务。这篇文章论述三宅,有全部提及的,有提及其中两样的,有提及其中一样的,参差错落提及罢了。”
还有武王,遵循的是安定天下的功业,不敢废弃那些有义德的人;遵循的是谋划从容的德行,以共同承受这伟大的基业。
《集传》说:率,遵循。敉功,安定天下的功业。义德,有义德的人;容德,有容德的人。大概义德的人,有拨乱反正的才能;容德的人,有休休乐善的气量,都是成就德行的人。周公【王氏樵说:公字下面缺十个承字】上面说武王遵循文王的功业而不敢废弃他所任用的义德之人,遵循文王的谋划而不敢违背那些容德之士,意思就像虢叔、闳夭、散宜生、泰颠、南宫适这些人,所以辅助成就王业的,文王在前面任用他们,武王在后面任用他们。所以周公在《君奭》中说五位大臣能够显扬文王承受殷商的天命,武王只有这四人还享有禄位,正是如同这里叙述文武用人而共同承受这伟大的基业。
《集说》胡氏士行说:“任用有义德的贤人来平定战乱,任用有容德的贤人来谋划安定,这是立政任人的意思。”吴氏澄说:“武王遵循文王的功业,对于有义德的人,任用他们而不敢废弃;遵循文王的谋划,对于有容德的人,顺从他们而不敢违背。大概拯救百姓于危急,必须依靠决断裁制的才能;谋划深远,必须依靠宽大的气度。这是武王叙述事迹继承志向而不改变父亲的臣子,所以父子共同承受这伟大的基业。”王氏充耘说:“能够拨乱反正,所以能够成就大功;能够兼总众善,所以能够安定大谋。”王氏希旦说:“纣王任用防德、逸德的人,正与此相反。”吕氏柟说:“《立政》只说文王任用三宅、三俊,武王遵循文王,不说宅、俊而说义德、容德,为什么呢?没有义德的才能、容德的气量的人,不足以担任三事啊。”王氏樵说:“这是说武王能够任用文王的人,又是武王知人任人的关键。从他以武功安定天下称为功,文王的功业盛大,而辅助他的是义德的臣子,武王遵循而不废弃。大概那些使国家明亮、剪除敌人的臣子,就是征伐黎国、讨伐崇国的英才,难道有不前往任用的吗?从他以文德治理天下称为谋,文王的谋划宏大,而辅助他的是容德的臣子,武王遵循而不违背。大概那些考察谋划来自上天的老臣,就是秉持德行、引导知晓的贤人,难道只是不改变他的臣子而已吗?”
唉!年轻人如今已经称王了!从今以后,我们设立政事、设立事务、准人、牧夫,我们应当能够明察知道他们的顺从,然后大大地委任他们治理,辅助我们承受百姓,调和均齐各种狱讼、禁戒储备,这时就不要让小人离间他们。
《集传》说:“我”,指王而言。“若”,顺从。周公既叙述文、武基业的伟大,叹息着说:“年轻人如今已经称王了,从此以后,王对于立政、立事、准人、牧夫的职位,应当能够明察知道他们所顺从的。顺从,是内心的安定。孔子说:‘考察他所安于什么,人怎么能隐藏呢!’考察他所顺从的,是知人的关键。既然明察知道他们所顺从的,确实正直而不旁骛,然后推心置腹地大大委任他们,使他们施展才能来治理,辅助左右所承受的百姓,调和均齐狱讼、禁戒储备的事务,又告诫他们不要让小人离间,使得能够始终完成治理,这是任人的关键。”百姓称为承受,是说百姓是承受于天、承受于祖宗,不是成王自己所固有的。《集说》孔氏颖达说:从这里以下四次说“继自今”,大凡人都没有不有好的开始,很少能坚持到底,告诫成王让他从今以后继续常用贤人。张氏九成说:王继承文、武来立政,可以说是艰难了。而在艰难之中自有简易之道,也只是立事、准人罢了。
、牧夫,我其克灼知厥若而已。知三宅之心,即所以立政。○【吕氏祖谦曰】物莫不有所顺,水顺而下,火顺而上,盖有湮之而不下、郁之而不上者矣,终非其所顺也。人岂无矫饰以勉为善者?苟能灼知其所顺,则心之所安不得遁矣。夏后宅人,亦曰「用丕训徳训,顺也。「知厥若」,又「勿使异意者闲之」,知人不可不尽,任人不可不专,竭两端告之也。○【董氏琮曰】孔氏以立政为大臣,立事为小臣,诸家皆以立政、立事为一意,而于准人、牧夫则以为举其二以包其一,理所未安。窃意从张氏之説则立政乃作书之本意,立事乃任人之官,庶于经意为两得。○【陈氐大猷曰】「我」者,我其君,君臣一体也。○【王氏希旦曰】提起「立政」二字最是。下文「商人」、「周文王立政」、「国则罔有立政用憸人」、「在今后嗣王立政」,皆是提起,作书之本意。立政之要,在于事、牧、准人。○【陈氏雅言曰】「克灼知厥若」者,此明于知人;「时则勿有闲之」,此诚于任人。始焉而非知之明,则无以得贤才之用;终焉而非任之诚,则无以尽贤才之用。成汤之克宅克,即文武之克知灼见,皆「克知厥若」之谓也。成汤之严,惟丕式;文王之罔攸兼、罔敢知,皆「时则勿有闲之」之意也。周公前举三事以为告,此则欲其法三代之法以为政。上言知人之要,则举三宅之名;下言任人之要,则举三宅之职。《立政》一篇之防,萃于此矣。○张氏居正曰:「灼知厥若,则能明察于未任之先,而匪人不得以幸进;勿有闲之,则能笃信于既任之后,而君子不至于孤危。此两言者,任贤之要道也。」○王氏樵曰:「立事即常任,牧夫即常伯,此处乃是备举三宅官名。相受民,牧之责也;和庶狱,准之责也;和庶愼,事之责也。前章常事、司牧人,即常任、常伯,举其二以包准人也。有司之牧夫,举一以包常任、准人也。既是举一以包二,则不必以庶言等三件事为三宅通有也】
译牧夫啊,我只能够明察知晓他们是否顺从而已。知晓三宅之人的心意,就是建立政治的根本。○【吕氏祖谦说】万物没有不有所顺应的,水顺应而向下流,火顺应而向上燃,即使有堵塞它而不让它向下、压抑它而不让它向上的情况,终究不是它们所顺应的本性。人难道没有矫饰勉强为善的吗?如果能够明察知晓他们内心所顺应的本性,那么他们心安之处就无法隐藏了。夏后安顿百姓,也说“用大道的训导”,训导就是顺应。“知晓他们的顺从”,又说“不要让别有用心的人离间”,这是说明了解人不能不彻底,任用的人不能不专一,将这两个极端都告知他们。○【董氏琮说】孔氏认为“立政”是大臣,“立事”是小臣,各家都认为“立政”、“立事”是一个意思,而对于“准人”、“牧夫”则认为列举其中两个来包含另一个,这在道理上难以让人安心。我私下认为,如果采纳张氏的说法,那么“立政”就是撰写这篇书的本意,“立事”就是任用人的官职,这样对于经文的意思才能两全。○【陈氏大猷说】“我”,指的是我这位君主,君臣是一体的。○【王氏希旦说】提起“立政”二字最为关键。下文提到的“商人”、“周文王立政”、“国家就没有任用奸邪之人来立政”、“在后嗣王立政”,都是提起,这是撰写这篇书的本意。立政的关键,在于事、牧、准人。○【陈氏雅言说】“能够明察知晓他们的顺从”,这是阐明在知人方面的明智;“这时就不要有离间”,这是阐明在任人方面的真诚。开始时如果不能明智地了解,就无法得到贤才的效用;结束时如果不能真诚地任用,就无法充分发挥贤才的效用。成汤能够安顿、能够任用,就是文王武王的能够知晓、明察,都是“能够知晓他们的顺从”的意思。成汤的严厉,只在于大的法度;文王的无所兼管、不敢独断,都是“这时就不要有离间”的意思。周公前面列举三事作为告诫,这里则是希望他们效法三代的法则来治理政事。上面说知人的关键,就列举三宅的名称;下面说任人的关键,就列举三宅的职责。《立政》这一篇的要点,都汇聚在这里了。○【张氏居正说】“明察知晓他们的顺从”,就能在任用之前明察,使非贤之人不能侥幸进用;“不要有离间”,就能在任用之后笃信,使君子不至于孤立危险。这两句话,是任用贤才的要道。○【王氏樵说】“立事”就是常任,“牧夫”就是常伯,这里乃是完备地列举三宅的官名。安抚百姓,是牧夫的责职;调和各类狱讼,是准人的责职;调和各类谨慎之事,是立事的责职。前章提到的常事、司牧人,就是常任、常伯,列举其中两个来包含准人。有司的牧夫,列举一个来包含常任、准人。既然已经是列举一个来包含两个,那么就不必把庶言等三件事当作三宅共同拥有的职责了。
自一话一言,我则末惟成德之彦,以又我受民。
集传》末终,惟思也。自一话、一言之闲我则终思成德之美士,以治我所受之民,而不敢斯须忘也。
集説【陈氏栎曰:「话言,枢机之发也。委任三宅,欲勿以小人闲之。苟或一话言闲微,不终于专主君子,则小人乘闲入之矣。此公戒王以委任三宅专一周密之法也。」○王氏樵曰:「自一话一言承勿有闲之而言,言人君思虑当专在于君子,无一话言之闲,而后君子得终其治,斯民得受其福也】
呜呼!予旦已受人之徽言,咸告孺子王矣。继自今,文子文孙其勿误于庶狱、庶愼,惟正是乂之。
集传》前所言禹、汤、文、武任人之事,无非至美之言,我闻之于人者,已皆告孺子王矣。文子、文孙者,成王、武王之文子,文王之文孙也。成王之时,法度彰,礼乐着,守成尚文,故曰文。误,失也。有所兼,有所知,不付之有司而以己误之也,正犹《康诰》所谓「正人」,与宫正、酒正之「正」,指当职者为言。不以已误庶狱、庶愼,惟当职之人是治之。下文言其「勿误庶狱,惟有司之牧夫」,即此意。
集説【吕氏祖谦曰:「简畀正人,付之狱,愼使之以正法,断刑以正理,揆事所谓正道也。苟不知正道,虽惴惴欲其勿误,能勿误乎?」○金氏履祥曰:「误者,以身兼之,事烦力寡,易于致误。」○王氏樵曰:「上言勿闲之以人,此言勿误之以已。大抵人君任贤不专,其弊有是二端,故反覆言之也】
自古商人,亦越我周文王,立政、立事、牧夫、准人,则克宅之,克由绎之,兹乃俾乂。
集传自古及商人及我周文王于立政所以用三宅之道则克宅之者能得贤者以居其职也克由绎之者能防绎用之【王氏樵曰:「案由字只如字读,传谓防绎用之,是以意觧,非即以由字为防字也。防音抽,《汉书·谷永传》云:『燕见防绎。』师古曰:『防绎者,引其端诸也】而尽其才也既能宅其才以安其职又能绎其才以尽其用兹其所以能俾乂也欤
集説【吕氏祖谦曰:「由绎,由其外而绎其中也。由其言而绎其心,由其才而绎其德,由其发舒于一时而绎其持久于嵗晏者,绎之盖不一端而足也。克宅之,则人与位相称;克由绎之,则表与里相符。其审如是,然后俾之为治。既俾之为治,则一委之其人矣。」○陈氏经曰:「绎如绎丝,谓穷其端绪。克宅任之当矣,又防绎之,详其所行,考其所就,犹尧之询事考言,舜之明试考绩也。」○陈氏雅言曰:「三宅之官,百官有司之长也。择之不审,则以正为邪,以不肖为贤,固不足以得贤才之用;用之不至,则礼貌之或衰,意见之或殊,亦何足以尽贤才之用?故克宅之者,以心相照,此知人之明也;克由绎者,以心相与,此待人之诚也。谓之乃者,言必如是而后有以得其心也;谓之俾者,言下之治由于上之使也。《立政》一篇之防,皆是言人君之用人,当择之于始,善用之于终】
国则罔有立政,用憸人,不训于德,是罔显在厥世。继自今立政,其勿以憸人,其惟吉士,用劢相我国家。
集传》自古为国,无有立政用憸利小人者。小人而谓之憸者,形容其沾沾便捷之状也。憸利小人不顺于德,是无能光显以在厥世。王当继今以徃立政,勿用憸利小人,其惟用有常吉士,使勉力以辅相我国家也。吕氏曰:「君子阳类,用则升其国于明昌;小人隂类,用则降其国于晻昧。隂阳升降,亦各从其类也。」《集説【张氏九成曰:「憸人者,倾巧辩给之人,诈足饰非,言足拒谏。悦其心,则誉桀、纣为尧、舜;失其意,则诬伯夷为盗跖。」○吕氏祖谦曰:「人主惟以别白君子小人为职,国之兴亡常必由之。比篇反覆于君子小人之际,有防哉!文、武有庶常吉士,公复以其惟吉士望王;召公之歌诗『王多吉士』,亦至于再;穆王命伯囧,吉士犹在口也。是则周家父祖所传、师保所训、子孙所守,惟在吉士,一代治体可识矣。憸人者,吉士之反,周之家法所严恶斥絶者也。」○王氏纲振曰:
译从每一句话、每一句话来看,我始终思考那些品德高尚的贤才,来治理我所领受的百姓,不敢有片刻遗忘。
唉!我周公旦已经接受了先王的教诲之言,全都告诉了年轻的成王。从今以后,文子文孙们不要在审理案件和处理政务上出现差错,只让当职的人去治理。
自古以来,无论是商人还是我周文王,在设立官职、任命事务、任用牧官和法官时,都能使他们安居其位,都能通过考察来充分发挥他们的才能,这才使他们能够治理好国家。
自古以来治理国家,没有任用奸巧小人的。小人被称为奸巧,是形容他们沾沾自喜、投机取巧的样子。奸巧小人不顺从道德,因此不能光显于世。从今以后设立官职,不要任用奸巧小人,只任用善良贤能之士,让他们勉力辅佐我们的国家。
「憸人不是容悦小人。孔传云憸利小人,正言其才智机锋,能耸发人主以为必可共功,必能显世,而不知究竟罔显也】
译“憸人”并非指那些善于逢迎取悦的小人。孔颖达的传注说“憸利小人”,正是指出他们凭借才智和机巧,能够耸动激发君主,使其认为这些人必定可以共同成就功业,必定能够显赫于世,却不知最终终究无法显赫。
今文子文孙,孺子王矣,其勿误于庶狱,惟有司之牧夫。《集传》始言「和我庶狱、庶愼,时则勿有闲之」,继言「其勿误于庶狱、庶愼,惟正是乂之」,至是独曰「其勿误于庶狱,惟有司之牧夫」,盖刑者天下之重事,挈其重而独举之,使成王尤知刑狱之可畏,必专有司牧夫之任,而不可以已误之也。
集説【孔氏颖达曰:「言庶狱,欲其重刑;言有司牧夫,欲其愼官人。」○蔡氏卞曰:「以庶狱庶愼对庶言,则狱愼尤重,故不及庶言;以庶狱对庶愼,则庶狱尤重,故不及庶愼。」○吕氏祖谦曰:「狱曷为其独重也?民命所繋,亦国命所系也。导迎善气、祈天永命者,狱也;并告无辜、无世在下者,亦狱也。宜周公独言而独戒之。」○顾氏锡畴曰:「曰文子文孙,见有缵承之责;曰孺子王矣,见其居天位之尊】
其克诘尔戎兵,以陟禹之迹,方行天下,至于海表,罔有不服,以觐文王之耿光,以扬武王之大烈。
集传》:“诘,治也。治尔戎服、兵器也。陟,升也。禹迹,禹服旧迹也。方,四方也。海表,四裔也。言德威所及,无不服也。觐,见也。耿光【陈氏大猷曰:「耿亦光也,耿光,光之着也】德也。大烈,业也。于文王称德,于武王称业,各于其盛者称之。”吕氏曰:「兵刑之大也,故既言庶狱,而继以治兵之戒焉。」或曰:「周公之训,稽其所弊,得无啓后世好大喜功之患乎?」曰:「周公诘兵之训,继『勿误庶狱』之后,犴狱之闲,尚恐一刑之误,况六师万众之命,其敢不审而误举乎?推勿误庶狱之心,而奉克诘戎兵之戒,必非得已不已而轻用民命者也。」
集説【林氏之竒曰:「呼文子文孙,言守成以文,终以诘尔戎兵,则武不可弛。」○吕氏祖谦曰:「公非教王用兵,恐其晏安而使之自强。如《易》谦卦言『利用侵伐』,亦是于谦抑之中有自强之意也。盖奋张其气而不使堕偷,操握其众而不使扞格,摧压其奸而不使觊觎,保治之良图也。古人治兵乃所以弭兵,后世销兵乃所以召兵。」○金氏履祥曰:「古人诘兵,盖有国之常政。军伍藏于井甸,阵法讲于搜狩,射御习于乡学,廵边四征寓于廵狩防同,但恐守文之主或自废弛尔。况其时淮奄未尽平,故周公言及之。」○王氏樵曰:「禹迹,即所谓『弼成五服,至于五千』,『外薄四海,咸建五长』,『声教讫于四海』是也。陟,谓今威德所加,尽禹迹所至也。方行,德威之流行也。文王之耿光,光于四方,显于西土;武王之大烈,永清四海,丕单称德。觐扬,谓不遏佚之。顾文子文孙而言】
呜呼!继自今,后王立政,其惟克用常人。
集传》:“幷周家后王而戒之也。常人,常德之人也。臯陶曰:‘彰厥有常,吉哉。’常人与吉士,同实而异名者也。”《集説【吕氏祖谦曰:“常人之于国也,盖食之谷粟,衣之布帛,虽无异味异文,而有生者常用而不可一日易也。然每多重迟木讷,不能与小慧新进者争长于颊舌之闲,故世主惑于取舎,而治乱分焉。此周公所以慨叹,而深致意于卒章欤。”○陈氏大猷曰:“理之常行而不可易者为常道,行此常道而不易者为常人。常,言其体之不易;吉,言其用之休祥也。言常人于兵刑之后,以常人尤宜任此而谨之欤。”○金氏履祥曰:“周公丁宁之意,并后王而戒之,使成王行之,后王传之,以为家法也。常人、憸人,二者相反。凡憸利便捷者,憸人也;凡持重守正者,常人也。憸人常以生事为功,常人常以生物为意,此用人者所当辨也】
周公若曰:「太史!司宼苏公,式敬尔由狱,以长我王国。兹式有愼以列用中罚。」
集传》:此周公因言、愼罚,而以苏公敬狱之事告之太史,使其幷书,以为后世司狱之式也。苏,国名也。《左传》:蘓忿生以温为司宼【孔氏颖逹曰:成十一年《左传》云:「昔周克商,封苏忿生以温为司宼是忿生为武王司宼封苏国也】周公告太史,以苏忿生为司宼用能敬其所由之狱,培植基本,以长我王国。令于
译如今,作为文王的子孙,你已年幼而称王,不要在各类刑狱上出现差错,只有主管刑狱的官员才能胜任。《集传》起初说“调和各类刑狱和谨慎之事,当时就没有间隙”,接着说“不要在各类刑狱和谨慎之事上出现差错,只有公正才能治理”,到这里唯独说“不要在各类刑狱上出现差错,只有主管刑狱的官员”,大概是因为刑罚是天下的重大事务,提起这重大的事务而单独举出,让成王尤其知道刑狱的可畏,必须专由主管刑狱的官员负责,而不能自己随意处置。
集説【孔颖达说:“提到各类刑狱,是希望重视刑罚;提到主管官员,是希望慎重选用官员。”○蔡卞说:“用各类刑狱和谨慎之事对应各类言论,那么刑狱和谨慎之事更为重要,所以不及各类言论;用各类刑狱对应各类谨慎之事,那么各类刑狱更为重要,所以不及各类谨慎之事。”○吕祖谦说:“刑狱为什么特别重要呢?它关系到百姓的生命,也关系到国家的命运。引导善气、祈求上天延长国运的,是刑狱;并告无辜、使无罪者不陷于死地的,也是刑狱。适宜周公单独提及并单独告诫。”○顾锡畴说:“说‘文子文孙’,显示有继承的责任;说‘孺子王矣’,显示其居于天位的尊贵。”】
你要能够整顿你的军队,以登上大禹走过的足迹,四方行遍天下,直到海外,没有不服从的,以显现文王显著的光辉,以发扬武王伟大的功业。
《集传》:“诘,治理。治理你的军服和兵器。陟,登。禹迹,大禹征服的旧迹。方,四方。海表,四方边远之地。说德行和威势所到之处,没有不服从的。觐,见。耿光【陈大猷说:“耿也是光,耿光,是光明显著”】德行。大烈,功业。对文王称德行,对武王称功业,各自在其最盛之处称颂。”吕氏说:“兵和刑都是大事,所以刚说完各类刑狱,接着就告诫治理军队。”有人说:“周公的训诫,考察其弊端,难道不会开启后世好大喜功的祸患吗?”回答说:“周公关于整顿军队的训诫,跟在‘不要误判各类刑狱’之后,监狱中的案件,尚且担心一次刑罚的误判,何况六师万众的生命,怎敢不审慎而误用呢?推究不要误判各类刑狱的心,奉行整顿军队的告诫,必定不是不得已不停止而轻易使用民命的。”
集説【林之奇说:“称呼文子文孙,是说守成以文德,最后以整顿军队结尾,那么武备不可松弛。”○吕祖谦说:“周公不是教君王用兵,是担心他安逸而让他自强。如《易经》谦卦说‘利于征伐’,也是在谦抑之中有自强的意思。大概振奋其气势而不使其堕落懈怠,掌握其民众而不使其抵触,摧压其奸邪而不使其觊觎,这是保全治理的良好图谋。古人治兵是为了平息战争,后世销兵是为了招致战争。”○金履祥说:“古人整顿军队,是国家的常政。军伍藏在井田之中,阵法在狩猎中讲解,射御在乡学中练习,巡视边境和四方征伐寓于巡视和会同之中,只是担心守文的君主或许自我废弛罢了。况且当时淮夷和奄国尚未完全平定,所以周公提及此事。”○王樵说:“禹迹,就是所谓‘辅佐成就五服,直到五千’,‘外至四海,都建立五长’,‘声教到达四海’。陟,是说如今威德所加,尽是大禹足迹所到之处。方行,是德行和威势的流行。文王的显著光辉,光耀四方,显赫西土;武王的伟大功业,永远澄清四海,盛大称颂德行。觐扬,是说不要遏止消散。对着文子文孙而言。”】
唉!从今以后,后世君王建立政事,只有能够任用有常德的人。
《集传》:“一并告诫周家后世君王。常人,有常德的人。皋陶说:‘彰显其有常德,吉祥啊。’常人与吉士,实质相同而名称不同。”《集説【吕祖谦说:“常人对于国家,大概是吃他们的谷粟,穿他们的布帛,虽然没有特别的滋味和花纹,但有生命的人常用而不可一日更换。然而他们往往迟钝木讷,不能与有小聪明和新进的人争长短于口舌之间,所以世俗君主在取舍上迷惑,而治乱由此分别。这是周公感叹,而在结尾深致意的原因。”○陈大猷说:“道理常行而不可改变的是常道,实行此常道而不变的是常人。常,是说其本体不变;吉,是说其作用吉祥。在兵刑之后说常人,是因为常人尤其适宜担任此职而谨慎吧。”○金履祥说:“周公叮咛的意思,一并告诫后世君王,让成王实行,后世君王传承,作为家法。常人、憸人,二者相反。凡是奸利便捷的人,是憸人;凡是持重守正的人,是常人。憸人常以制造事端为功,常人常以养育生命为意,这是用人者应当辨别的。”】
周公说:“太史!司寇苏公,要敬慎你审理刑狱的方法,以长久维持我的王国。这样就有谨慎,以排列使用中罚。”
《集传》:这是周公因言、谨慎刑罚,而以苏公敬慎刑狱之事告诉太史,让他一并记录,作为后世主管刑狱的范式。苏,国名。《左传》:苏忿生以温为司寇【孔颖达说:成十一年《左传》说:‘从前周灭商,封苏忿生于温为司寇,是忿生为武王司寇,封苏国’】周公告太史,以苏忿生为司寇,能够敬慎他所由来的刑狱,培植根本,以长久维持我的王国。命令于
此取法而有谨焉,则能以轻重条列【苏氏轼曰:列者,前后相比,犹今言例也】用其中罚,而无过差之患矣。
译如果采取这种法则并谨慎对待,就能根据轻重程度分条列举,运用适中的刑罚,从而没有偏差过当的祸患了。
集説【孔氏安国曰:「言主狱当求苏公之比,此法有所愼,行必以其列,用中罚,不轻不重。」○陈氏大猷曰:「苏公能以法式而敬其所用之狱,重民命以延国命。治狱者当以为法式而有谨焉,以旧事为比而用其轻重之中者也。立政以用人为本,而兵刑乃政之大者,故以比终焉。」○陈氏栎曰:「立政之纲领在三宅,三宅中所重,尤在准人之刑狱。故既告王以勿误庶狱,末复命太史书苏公敬狱事以示法焉。苏公所以为司宼,在乎敬;后人之法苏公,在乎愼。能愼则能敬矣。固为后之司狱者虑,尤为后之君用人以司狱者虑。能如苏公者则用,否则斥,盖以此终立政用人之意欤。」○陈氏雅言曰:「敬者,愼之存于心;愼者,敬之见于事。」○王氏樵曰:「汉有决事比。《周礼》小司宼登中于天府,注曰:『取其计狱蔽讼之得其中者,上于天府,使藏之以为法比,后罪犯有合于是者,则援引以为质也。』即列用中罚之意。观此,则引律条以定罪,其来久矣。」○式敬之式,用也;兹式之式,法也。兹式有愼,周公欲后之典狱者如是,欲后之任典狱者必择如是之人也】
总论【董氏鼎曰:「王政莫大于用人,用人莫先于三宅。三宅得人,则百官皆得人,而王政立矣。一篇之中,宅、事、牧、准,其纲领也;休兹知恤,其血脉也。自『迪惟有夏』至『曓德罔后』,言夏先后知恤乎此,乃室大竞,休何如哉!桀不知恤也,故罔有后。而成汤陟焉,自『亦越成汤』至『奄甸万姓』,言商先王知恤乎此,故用协用见德,休何如哉!纣不知恤也,故帝罚之,而我周式商受命焉。自『亦越文王武王』至『并受丕丕基』,言文武亦犹夏商先王之知恤也,是以并受丕基,式克至今日休也。自『孺子王矣』以下至终篇,拳拳以去憸人、用常吉、诘戎兵、谨刑狱为王告,盖欲王以先王之知恤为法,以夏商后王之不知恤为鉴,忠爱之至,至今可挹也】周官》
集传成王训迪百官,史录其言,以《周官》名之,亦训体也。今文无,古文有。○案此篇与今《周礼》不同,如三公、三孤,《周礼》皆不载。或谓公孤兼官,无正职,故不载【陈氏师凯曰:「《周礼》未尝不言公孤,但不载其専职耳。如云『王之三公八命,出封加一等,则九命为伯』,是举朝无尊于此者。而外朝之位,三公在前,孤卿大夫在左,公侯伯子男在右,是惟三公可以面天子,孤则亚于三公,故其位与诸侯之公相对,六卿莫敢先也。其挚,孤执皮帛,卿执羔,则卿亚于孤,又可见矣】然三公论道经邦,三孤贰公▯化,非职乎?职任之大,无逾此矣。或又谓师氏即太师,保氏即太保,然以师保之尊,而反属司徒之职,亦无是理也【陈氏师凯曰:「师氏仅中大夫,保氏乃下大夫,岂有三公之尊,而资级如是之卑邪?《周礼》注谓周、召兼此官,必无是理。案师氏以三德、三行教国子,保氏以六艺、六仪教国子,犹后世国子先生之俦,故列在司徒之属】又此言六年五服一朝,而《周礼》六服诸侯有一岁一见者、二岁一见者、三岁一见者,亦与此不合。是固可疑,然《周礼》非圣人不能作也。意周公方条治事之官,而未及师保之职,所谓未及者,郑重而未及言之也。书未成而公亡,其闲法制有未施用,故与此异,而冬官亦阙。要之,《周礼》首末未备,周公未成之书也。惜哉!读书者参互而考之,则周公经制可得而论矣。
集说【孔氏安国曰:「言周家设官分职,用人之法。」○孔氏颖逹曰:「设官分职,《周礼》序官之文言,设置羣官,分其职掌。经言立三公、六卿,是设官也;各言所掌,是分职也。各举其官之所掌,示以才堪乃得居之,是说用人之法。」○朱子语类:「问:『司徒、司马、司空,三公、三少之官?』曰:『汉自古文《尚书》出,方有《周官》篇。伏生口授二十五篇,无《周官》,故汉只置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而无周三公、三少,盖未见古文《尚书》,但见伏生书《牧誓》、《立政》篇中
译集说【孔安国说:“意思是主持狱讼应当寻求苏公那样的榜样,这是法律中需要谨慎的地方,执行时必须依照其等级,采用不轻不重的适中刑罚。”○陈大猷说:“苏公能够依据法度而恭敬地处理他所使用的狱讼,重视百姓的生命以延续国家的命运。治理狱讼的人应当以此为法度而保持谨慎,以旧有的案例作为比照而采用轻重适中的刑罚。建立政治以用人作为根本,而军事和刑罚是政治中最重要的部分,所以用‘比照’来结束全篇。”○陈栎说:“建立政治的纲领在于三宅,三宅中所看重的,尤其在于准人所掌管的刑狱。所以既已告诫君王不要误判各种狱讼,最后又命令太史记录苏公恭敬处理狱讼的事迹以作为法度。苏公之所以能担任司寇,在于他的恭敬;后人效法苏公,在于他的谨慎。能够谨慎就能做到恭敬了。这固然为后来的狱官考虑,尤其为后来君王任用狱官的人考虑。能像苏公那样就任用,否则就斥退,大概这就是结束立政用人之意的原因吧。”○陈雅言说:“恭敬是谨慎存于内心;谨慎是恭敬表现在事情上。”○王樵说:“汉代有决事比。《周礼》小司寇将中等的判决上报天府,注解说:‘选取那些计狱断讼得当中的判决,上报天府,收藏起来作为法度比照,后来罪犯有符合这些情况的,就援引作为依据。’这就是列用中罚的意思。由此看来,引用律条来定罪,由来已久了。”○式敬的‘式’,是效用的意思;兹式的‘式’,是法度的意思。兹式有慎,周公希望后来的典狱者如此,希望后来担任典狱者的人必定选择这样的人】
总论【董鼎说:“王政没有比用人更大的,用人没有比三宅更优先的。三宅得到合适的人,那么百官都能得到合适的人,而王政就建立了。全篇之中,宅、事、牧、准,是纲领;休兹知恤,是血脉。从‘迪惟有夏’到‘曓德罔后’,是说夏朝的先王知道体恤这些,所以国家盛大,美好如何呢!夏桀不知道体恤,所以没有后代。而成汤登上了王位,从‘亦越成汤’到‘奄甸万姓’,是说商朝的先王知道体恤这些,所以任用协调、显现德行,美好如何呢!商纣不知道体恤,所以天帝惩罚他,而我们周朝效法商朝承受天命。从‘亦越文王武王’到‘并受丕丕基’,是说文王武王也像夏商先王那样知道体恤,所以共同承受伟大的基业,效法能够直到今天美好。从‘孺子王矣’以下到篇末,恳切地以去除奸邪之人、任用常吉之人、整顿军队、谨慎刑狱来告诫君王,大概是希望君王以先王的知道体恤作为法度,以夏商后王的不知道体恤作为鉴戒,忠爱到了极点,至今还可以感受到】
《周官》
集传成王训导百官,史官记录他的话,以《周官》命名,也是训体的体裁。今文没有,古文有。○按此篇与现在的《周礼》不同,比如三公、三孤,《周礼》都不记载。有人说公孤兼任官职,没有正式的职位,所以不记载【陈师凯说:“《周礼》并非不说公孤,只是不记载他们的专职罢了。比如‘王之三公八命,出封加一等,则九命为伯’,这是举朝没有比这更尊贵的人了。而外朝的位置,三公在前面,孤卿大夫在左边,公侯伯子男在右边,这是只有三公可以面见天子,孤仅次于三公,所以他的位置与诸侯中的公相对,六卿不敢超越。他们的贽礼,孤执皮帛,卿执羔羊,那么卿仅次于孤,又可见了”】然而三公论道经邦,三孤辅助公教化,难道不是职务吗?职务的重大,没有超过这个的了。又有人说师氏就是太师,保氏就是太保,然而以师保的尊贵,反而隶属于司徒的职位,也没有这样的道理【陈师凯说:“师氏只是中大夫,保氏乃是下大夫,难道有三公的尊贵,而资历级别如此低微吗?《周礼》注解说周、召兼任这些官职,必定没有这样的道理。按师氏以三德、三行教国子,保氏以六艺、六仪教国子,如同后世的国子先生之类,所以列在司徒的属官中”】又这里说六年五服一朝,而《周礼》六服诸侯有一年见一次的、两年见一次的、三年见一次的,也与这里不合。这固然可疑,然而《周礼》非圣人不能作。推测周公正条陈治事的官员,而未及师保的职位,所谓未及,是郑重而未及说。书未成而周公去世,其中法制有未施用的,所以与此不同,而冬官也缺失。总之,《周礼》首尾未完备,是周公未完成的著作。可惜啊!读书的人参互考证,那么周公的经制就可以论述了。
集说【孔安国说:“是说周朝设官分职,用人的方法。”○孔颖达说:“设官分职,是《周礼》序官的文字,设置群官,分他们的职掌。经文说立三公、六卿,是设官;各说所掌,是分职。各举官员所掌管的,显示才能胜任才能居位,这是说用人的方法。”○朱子语类:“问:‘司徒、司马、司空,是三公、三少的官吗?’回答说:‘汉代自从古文《尚书》出现,才有《周官》篇。伏生口授二十五篇,没有《周官》,所以汉代只设置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而没有周三公、三少,大概是因为没见到古文《尚书》,只见到伏生书的《牧誓》、《立政》篇中”
所说司徒、司马、司空而置也。古者诸侯之国,只置得司徙司马、司空三卿,惟天子方得置三公、三少、六卿。《牧誓》、《立政》所说周家,是时方为诸侯,故不及三公、三少。及《周官》篇所说,则周是时已得天下矣。三公、三少,本以师道傅佐天子,只是加官。周公以太师兼冢宰,召公以太保兼冢宰,是以加官而兼宰相之职也。后世官职益紊,今遂以三公、三少之官为阶官,不复有师保之任、论道经邦之责矣。然古者,犹是文臣之有功德重望者,方得加师保之官,以其有教辅天子之名也。后世遂以诸子或武臣为之。既是天子之子与武臣,岂可任师保之责邪?讹谬传袭,不复改正。』」○陈氏栎曰:「《周礼》,周公未全未行之书;《周官》,成王建置训廸已施行之书也。今只当据《周官》以解《周官》,其与《周礼》不合处,略之可也】
译所谈论的司徒、司马、司空,是当时设置的官职。古代诸侯国,只设置司徒、司马、司空这三卿,只有天子才能设置三公、三少、六卿。《牧誓》、《立政》中所说的周朝,那时周还只是诸侯,所以没有提到三公、三少。等到《周官》篇中所说的,那时周已经取得天下了。三公、三少,本来是以师道的身份辅佐天子,只是加官。周公以太师兼任冢宰,召公以太保兼任冢宰,是以加官的身份兼任宰相的职责。后世的官职越来越混乱,现在竟然把三公、三少的官职当作阶官,不再具有师保的职责、议论治国大道的责任了。然而在古代,还是只有文臣中有功德、声望重的人,才能加授师保的官职,因为他们有辅助教导天子的名义。后世竟然让诸子或武臣担任这些职位。既然是天子的儿子和武臣,怎么可以担任师保的职责呢?错误荒谬的说法沿袭相传,不再改正。』」○陈栎说:「《周礼》,是周公没有完全推行的书;《周官》,是成王建立、设置、训导、已经施行的书。现在只应当根据《周官》来解释《周官》,它与《周礼》不相合的地方,忽略它就可以了。」
惟周王抚万邦,廵侯甸,四征弗庭,绥厥兆民。六服羣辟,罔不承德。归于宗周,董正治官。
集传》此书之本序也。庭,直也。葛氏曰:「弗庭,弗来庭者。六服,侯、甸、男、采、卫,幷畿内为六服也。《禹贡》五服通畿内,周制五服在王畿外也。《周礼》又有九服:侯、甸、男、采、卫、蛮、夷、鎭、蕃,与此不同。」宗周,镐京也。董,督也。治官,凡治事之官也。言成王抚临万国,廵狩侯甸【孔氏颖达曰:「六服而惟言侯甸者,二服去圻最近,举近以言之也】四方征讨不庭之国,以安天下之民。六服诸侯之君,无不奉承周德。成王归于镐京,督正治事之官,外攘之功举,而益严内治之修也。唐孔氏曰:「周制无万国,惟伐淮夷,非四征也,大言之尔。」
集説【林氏之竒曰:当成王之时,六合为周,声教所暨,率皆臣服,独淮夷未平尔。淮夷未平,则当时六服之君,固虽洗心涤虑以奉承天子之德而行之,然谓之莫不承德,则不可也。惟灭淮夷而迁以化之,则是莫不承德矣。如舜之世,声教所暨,讫于四海,惟三苖不服,必至于苖民之格,然后为至治也。○吕氏祖谦曰:成王抚万邦,至罔不承德,干开坤阖,秋杀春生,四海皆随其运转。功成治定,归于宗周,董正治官,训督裁正品式备具,本末内外,体统相承,万世皆入其维持。不如是,何以觐文王之耿光,杨武王之大烈乎?○王氏充耘曰:成王为万邦之君,尽抚绥之道。侯甸之诸侯以时而来朝者,则廵守其土而察其政治焉;四方之诸侯其或有弗庭者,则征伐其国而使畏惧焉。廵守征伐,皆以绥安亿兆之民而已。在外之事无不举,于是归于镐京国都,以为端本澄源之计。天子所与共治于内者,莫大于三公,而其亚为三孤,又次为六卿,而其下各有属。昔非无是官也,有是官而纲纪之未定;昔非无是职也,有是职而体统之未明。故立三公使论道,而三孤则辅之于后;命六卿使分职,而其属则任之于下。如丝牵而绳聮,如臂动而指随,以立一代之定制,以承歴代之▯规,无有董之而不治、正之而或紊者。既治其外,复详其内,传所谓「外攘之功举而益严内治之修」者如此。○陈氏栎曰:廵侯甸,即六服而略言之也;六服承德,即九服而以内五服幷王畿言之也。内五服九州内,外四服九州外,以内五服幷畿内为六,正与「侯、甸、男邦、采、卫」之辞合,略外四服耳。○陈氏师凯曰:《周礼》,王畿千里外有九服,每服五百里,则每方五九四千五百,合之为九千里,通王畿为方万里。以开方法计之,方千里者为方百里者百,则方万里者为方百里者万矣。以百里为】诸侯之国率之,是九服之内可容万国。然周初防于牧野者八百诸侯,《王制》所计亦止千七百七十三国,故孔氏以此为大言之,非实数也。然史官例以万邦、万国言一统之广,其来久矣。○陈氏雅言曰:「当功成治定之日,而致谨于建官分职之命,盖天下以一人为主,致治以任官为要。万邦虽广,而承德之心无不同;外攘既举,而治官之政不敢后。史臣将欲述成王训迪之辞,而先叙其本末如此。」○王氏樵曰:「抚万邦,只言君临天下之意。省方、观民、去防、除残,皆所以安天下之民也。六服承德,则是素直而贤者,固于旬于宣,以广一人之德化;悔其不直者,亦来享来王,以奉天子之威灵】
王曰:「若昔大猷,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
集传》若昔【林氏之竒曰:「若者,发语之辞。若昔,犹曰在昔也】大道之世,制治保邦于未乱、未危之前,即下文「明王立政」是也。
集説【孔氏颖达曰:治谓政教,邦谓国家。治有失则乱,邦不安则危。制其治于未乱之前,安其国于未危之前。标此二句于前,以示立官之意。○陈氏栎曰:王意谓今兆民绥,六服承,若已安已治。然治乱在庶官,当先几而备之。将言唐、虞、夏、商、周之建官,故以此三言开端焉。○顾氏锡畴曰:未乱就正理説,是纲纪法度无不修治之谓;未危就国
译周王安抚万国,巡行侯、甸之地,征讨那些不来朝觐的诸侯,以安定其亿万百姓。六服之地的众位诸侯,没有不承奉周德的。成王回到宗周镐京,督正治理国家的官员。
《集传》说:这是本书的序言。庭,就是直,引申为朝觐。葛氏说:“弗庭,就是不来朝觐。六服,指侯、甸、男、采、卫,加上王畿之内,共为六服。《禹贡》中的五服包括王畿在内,而周代的五服则在王畿之外。《周礼》中又有九服:侯、甸、男、采、卫、蛮、夷、镇、蕃,这与此处不同。”宗周,就是镐京。董,就是督。治官,就是所有处理政务的官员。意思是说成王抚临万国,巡行侯、甸之地【孔颖达说:“六服之中只提到侯、甸,是因为这两服距离王畿最近,是举近以言之”】,四方征讨不来朝觐的国家,以安定天下的百姓。六服诸侯的君主,无不奉承周德。成王回到镐京,督正处理政务的官员,对外征伐的功业已经成就,因而更加严格地修治内部的治理。唐代的孔颖达说:“周代的制度并没有万国,只是征伐淮夷,并非四方征讨,这是夸张的说法。”
《集说》【林之奇说:在成王之时,天下都归顺周朝,声威教化所到之处,全都臣服,只有淮夷尚未平定。淮夷未平,那么当时六服的诸侯,虽然确实洗心革面来奉承天子的德行并加以施行,但说他们无不承奉周德,则是不可以的。只有灭掉淮夷并迁移他们使之教化,这才算是无不承奉周德了。就像舜的时代,声威教化所到之处,直到四海,只有三苗不服,必须等到苗民归顺,然后才算是至治。○吕祖谦说:成王安抚万国,直到无不承奉周德,如同乾坤开阖,秋杀春生,四海都随着他的运转。功业成就,治理安定,回到宗周,督正治理官员,训导、监督、裁制、品评、法式都完备具备,根本与枝末、内部与外部,体制与统绪相互承接,万世都进入他的维持之中。不这样做,怎么能够彰显文王的盛德,发扬武王的大业呢?○王充耘说:成王作为万国的君主,尽到了安抚之道。侯、甸之地的诸侯按时来朝见的,就巡行他们的土地并考察他们的政治;四方诸侯中有不来朝觐的,就征伐他们的国家使他们畏惧。巡行和征伐,都是为了安抚亿万百姓。在外的事都无不举,于是回到镐京国都,作为端正根本、澄清源头的计划。天子在内与之共同治理的,没有比三公更大的,其次为三孤,再其次为六卿,而他们的下属各有归属。过去不是没有这些官职,有这些官职而纲纪未定;过去不是没有这些职务,有这些职务而体制统绪未明。所以设立三公让他们讨论治国大道,而三孤则在后面辅助;任命六卿让他们分掌职务,而他们的下属则在下任事。如同丝线牵引而绳索相连,如同手臂动作而手指跟随,以此确立一代的定制,以承接历代的旧规,没有督正而不治理、端正而混乱的。既治理了外部,又详细治理了内部,传中所说“对外征伐的功业成就而更加严格修治内部治理”就是这样。○陈栎说:巡行侯、甸,就是六服而略言之;六服承奉周德,就是九服而以内五服加上王畿言之。内五服在九州之内,外四服在九州之外,以内五服加上王畿为六,正好与“侯、甸、男邦、采、卫”的话相合,只是略去了外四服。○陈师凯说:《周礼》中,王畿千里之外有九服,每服五百里,那么每方五九四千五百里,合起来为九千里,加上王畿为方圆万里。用开方法计算,方圆千里的等于方圆百里的百个,那么方圆万里的等于方圆百里的万个。以百里为诸侯之国的标准来推算,九服之内可以容纳万国。然而周初在牧野会盟的只有八百诸侯,《王制》所计算的也只有一千七百七十三国,所以孔氏认为这是夸张的说法,不是实数。然而史官惯例以万邦、万国来说明一统的广大,由来已久了。○陈雅言说:“在功业成就、治理安定的时候,而谨慎于建立官职、分派职务的命令,大概天下以一人为主,达到治理以任用官员为关键。万国虽然广大,而承奉周德之心没有不同;对外征伐已经成就,而治理官员的政治不敢滞后。史臣将要叙述成王训导的话,而先叙述其本末就是这样。”○王樵说:“安抚万国,只是说君临天下的意思。省视方国、观察百姓、去除防备、铲除残暴,都是为了安定天下的百姓。六服承奉周德,那么原本正直而贤能的人,固然乐于宣扬,以广布一人的德化;后悔自己不正直的人,也来进献来朝见,以奉承天子的威灵”】
成王说:“遵循往昔的大道,在混乱未发生之前制定治理,在危险未发生之前保卫国家。”
《集传》说:若昔【林之奇说:“若,是发语词。若昔,就是说往昔”】大道之世,在混乱、危险未发生之前制定治理、保卫国家,就是下文“明王立政”的意思。
《集说》【孔颖达说:治指政教,邦指国家。政教有失则乱,国家不安则危。在混乱未发生之前制定政教,在危险未发生之前安定国家。将这两句标在前面,以显示设立官员的意思。○陈栎说:成王的意思是现在百姓安定,六服承奉,好像已经安定、已经治理了。然而治乱在于众官,应当先察觉征兆而防备。将要讲述唐、虞、夏、商、周的建立官员,所以用这三句话开端。○顾锡畴说:未乱从正理来说,是纲纪法度无不修治的意思;未危从国
曰:「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庶政惟和,万国咸宁。夏、商官倍,亦克用乂。明王立政,不惟其官,惟其人。」
集传》:百揆无所不总者,四岳总其方岳者,州牧各总其州者,侯伯次州牧而总诸侯者也。百揆、四岳总治于内,州牧、侯伯总治于外,内外相承,体统不紊,故庶政惟和,而万国咸安。夏商之时,世变事繁,观其防通,制其繁▯,官数加倍,亦能用治。明王立政,不惟其官之多,惟其得人而已。
集説【孔氏颖达曰:「舜典云:『肇十有二州』,此説虞事,知置州牧十二也。侯伯谓诸侯之长,益稷篇云:『外薄四海,咸建五长』,知侯伯是五国之长也。」○吕氏祖谦曰:「唐虞建官惟百,而谓之稽古,则官之有百,盖前于唐虞矣。侯伯逮春秋,犹袭以霸者之称,在唐虞则必次州牧而总诸侯者也。若曰五等之侯伯,则奚独置其三者而举二也?治道之达,自百揆而受之以四岳,自四岳而受之以州牧,自州牧而受之以侯伯,唐虞之治纲可识矣。唐虞之官见于书者犹多,成王独举其四,惟识其大,故能挈其纲也。夏商之官倍之,观其防通而制其繁简也。」○张氏震曰:「事繁故官多,然大体未尝变也。舜命九官,至商列为八政,至周合为六典,大纲皆出于一,所增特其属耳。」○王氏樵曰:「官者,治乱安危之所出,人则制之、保之者也。惟其人,是一篇之要。」○孙氏继有曰:「明王立政,不惟其官之繁简,惟得其人,则简固乂,繁亦乂,此惟人之谓也】
今予小子祗勤于德,夙夜不逮,仰惟前代时若,训迪厥官。
集传》:“逮及时,是若顺也。成王祗勤于德,早夜若有所不及然。盖修德者,任官之本也。”
集説【吕氏祖谦曰:「成王实用力于此,而眞知其不足,所以仰惟前代时若,训迪厥官而共治之也。德,君德也。祗勤于德,则止其所而非丛脞也。训迪厥官,训导之俾各知所职,下文所序是也。」○陈氏经曰:「仰前代唐、虞、夏、商建官之意而时若之。」○陈氏栎曰:「唐虞稽古至亦克用乂,此唐、虞、夏、商之建官,所以致治保邦者也。立政而官惟其人,为政在人也。训官而先祗勤于德,取人以身也。此成王仰若唐、虞、夏、商而训官,以致治保邦者也。」○王氏樵曰:「董正、训迪一也,分为二节:正其体统一也,训其职守二也。如三孤贰公,六卿分职,六职之中,冢宰又统百官,六卿又各率其属,外之九牧又统诸侯以听六卿之倡,此所谓体统也。公论道,孤▯化,六卿各有所掌,六属受六卿之率,各有所司,九牧受六卿之倡,宣布于诸侯,各有其事,以至成王之所告戒,自有官君子以下,皆职守也】
立太师、太傅、太保,兹惟三公,论道经邦,变理阴阳,官不必备,惟其人。
集传》:「立,始辞也。三公非始于此,立为周家定制,则始于此也。」贾谊曰:「保者,保其身体;傅者,傅之德义;师,道之教训。此所谓三公也。」阴阳以气言,道者,阴阳之理,恒而不变者也。易曰:「一阴一阳之谓道。」是也。论者,讲明之谓;经者,经纶之谓;燮理者,和调之也。非经纶天下之大经、参天地之化育者,岂足以任此责?故官不必备,惟其人也。
集説【周子曰:「阴阳理而后和。」○程子曰:「三代之时,人君必有师、傅、保之官。师道之教训,傅傅之德义,保保其身体。后世作事无本,知求治而不知正君,知规过而不知养德。傅德义之道,固已疎矣;保身体之法,复无闻焉。辅养之道,非谓告诏以言,过而后谏也。傅德义者,在乎防见闻之非,节嗜好之过;保身体者,在乎适起居之宜,存畏愼之心。三公不必备,惟其人。诚以谓不得其人而居之,不若阙之之愈也。」○王氏樵曰:「道者,即经纶邦国、和调阴阳之道也。惟三公以道为天子师,为能知其所以然之故,则使之论説于天子之前。故论道,皆所以经邦而燮理阴阳;经邦燮理,皆实事,则论道非空言也。」○申氏时行
译说:“唐尧、虞舜考察古制,设立百官,内朝有百揆、四岳,外朝有州牧、侯伯,各种政务和谐,天下各国安宁。夏、商两代官数加倍,也能治理好国家。圣明的君王建立政事,不在于官职的多寡,而在于任用合适的人。”
《集传》说:百揆是无所不统辖的,四岳是统辖各方岳的,州牧是各自统辖其州的,侯伯是次于州牧而统辖诸侯的。百揆、四岳在内朝统辖治理,州牧、侯伯在外朝统辖治理,内外相互承接,体制纲纪不紊乱,所以各种政务和谐,天下各国安宁。夏、商之时,世事变迁事务繁杂,观察其防范与通达之处,制定其繁简之度,官数虽然加倍,也能治理好国家。圣明的君王建立政事,不在于官职的多寡,而在于得到合适的人罢了。
《集说》引孔颖达说:“《舜典》说:‘开始设立十二州’,这是说虞代的事,知道设置州牧十二人。侯伯是指诸侯之长,《益稷》篇说:‘外至四海,都设立五长’,知道侯伯是五国之长。”
吕祖谦说:“唐尧虞舜设立百官,却说是考察古制,那么官有百员,大概在唐尧虞舜之前就有了。侯伯到春秋时期,还沿袭霸者的称呼,在唐尧虞舜时必定是次于州牧而统辖诸侯的。如果说是五等爵位中的侯伯,那么为什么只设置其中三者而举出二者呢?治道的通达,从百揆而传给四岳,从四岳而传给州牧,从州牧而传给侯伯,唐尧虞舜的治纲可以知道了。唐尧虞舜的官职在《尚书》中记载的还很多,成王只举出这四种,只认识其大体,所以能提纲挈领。夏商之官加倍,是观察其防范与通达而制定其繁简的。”
张震说:“事务繁杂所以官多,但大体未曾改变。舜任命九官,到商代列为八政,到周代合为六典,大纲都出于一体,所增加的只是其属官罢了。”
王樵说:“官职,是治乱安危之所出,人则是控制、保全它的人。‘惟其人’,是这一篇的要旨。”
孙继有说:“圣明的君王建立政事,不在于官职的繁简,只要得到合适的人,那么简略固然能治理,繁杂也能治理,这就是‘惟其人’的意思。”
现在我这小辈恭敬勤勉于德行,早晚都怕来不及,仰思前代适时顺应的做法,训导启迪他们的官员。
《集传》说:“逮,是及时;若,是顺。成王恭敬勤勉于德行,早晚都好像有所不及的样子。大概修养德行,是任用官员的根本。”
《集说》引吕祖谦说:“成王实在用力于此,而真正知道不足,所以仰思前代适时顺应的做法,训导启迪他们的官员而共同治理。德,是君王的德行。恭敬勤勉于德行,就止于其所当止而不琐碎。训导启迪他们的官员,训导他们使各自知道职责,下文所叙述的就是。”
陈经说:“仰思前代唐尧、虞舜、夏、商建立官职的意思而适时顺应它。”
陈栎说:“唐尧虞舜考察古制到夏商也能治理,这是唐尧、虞舜、夏、商建立官职,所以能致治保邦的原因。建立政事而官职在于其人,为政在于人。训导官员而先恭敬勤勉于德行,取人在于自身。这是成王仰思顺应唐尧、虞舜、夏、商而训导官员,以致治保邦的原因。”
王樵说:“董正、训迪是一样的,分为两节:端正其体制纲纪是一,训导其职责是二。如三孤辅佐三公,六卿分掌职事,六职之中,冢宰又统辖百官,六卿又各自率领其属官,外朝的九牧又统辖诸侯以听从六卿的倡导,这就是所谓的体制纲纪。公论道,孤教化,六卿各有所掌,六属受六卿的率领,各有所司,九牧受六卿的倡导,宣布于诸侯,各有其事,以至成王所告诫的,自有官君子以下,都是职责。”
设立太师、太傅、太保,这就是三公,讨论治国大道,治理国家,调和阴阳,官职不必齐备,只在于得到合适的人。
《集传》说:“立,是开始的词。三公并非始于此时,作为周家的定制,则始于此时。”贾谊说:“保,是保护其身体;傅,是辅佐其德义;师,是教导其教训。这就是所谓的三公。”阴阳是从气来说的,道,是阴阳之理,恒常不变的。《易经》说:“一阴一阳之谓道。”就是这个意思。论,是讲明的意思;经,是经纶的意思;燮理,是调和的意思。不是经纶天下的大经、参赞天地化育的人,哪里足以担任这个责任?所以官职不必齐备,只在于得到合适的人。
《集说》引周敦颐说:“阴阳之理而后和。”
程颐说:“三代之时,人君必定有师、傅、保的官职。师教导其教训,傅辅佐其德义,保保护其身体。后世做事无根本,知道求治而不知道正君,知道规劝过失而不知道培养德行。辅佐德义之道,已经疏远了;保护身体的方法,又听不到了。辅养之道,不是说用言语告诫,有过失后才劝谏。辅佐德义,在于防范见闻之非,节制嗜好之过;保护身体,在于适应起居之宜,存畏慎之心。三公不必齐备,只在于得到合适的人。确实认为得不到合适的人而居此位,不如空缺更好。”
王樵说:“道,就是经纶邦国、调和阴阳之道。只有三公以道为天子之师,能知其所以然的原因,就让他们在天子面前讨论。所以论道,都是为了经邦而调和阴阳;经邦调和阴阳,都是实事,那么论道就不是空言。”
申时行
曰:「道者,隂阳之理,所以纲纪人物而运行造化。论,是阐明其理以啓沃君心、涵养君德者。经邦,是经理邦国之民物,即论道时事,谓其议道以置法,而有裁成辅相之规模;明道以出治,而有经纶康济之谟略。得是理以立命者,使各止其所而不乱;具是理以戌性者,使各就其绪而不紊也。燮理隂阳,谓由是以均调气机、参赞化育,使五行顺布而隂阳无乖戾之虞,四序节宣而隂阳无愆伏之患也。亦只是以民物之和,兆隂阳之和。论道处有格心体段,燮理处有格天事业。三公道尊望重,所以严其选也】
译说:“道,是阴阳运行的法则,用来统摄人物并推动造化。论道,是阐明这些道理以启发君王的心智、涵养君王的德行。经邦,是治理国家的百姓与万物,也就是在论道时处理政事,意指通过商议道来制定法度,从而具备裁成辅相的格局;通过彰明道来实施治理,从而具备经纶康济的谋略。获得这些道理以确立天命的人,能使万物各安其位而不混乱;具备这些道理以成就本性的人,能使万物各循其理而不紊乱。调和阴阳,是说由此来均衡调节气机、参与辅助化育,使五行顺畅分布而阴阳没有乖违的忧虑,四季节制宣发而阴阳没有失常的祸患。这也只是以百姓和万物的和谐,来预示阴阳的和谐。论道之处有端正心性的修养,调和阴阳之处有端正天道的功业。三公的地位尊贵、声望隆重,所以要严格选拔。”
少师、少傅、少保曰三孤,贰公▯化,寅亮天地,弼予一人。集传:孤,特也。三少虽三公之贰,而非其属官,故曰孤。天地以形言,化者天地之用,运而无迹者也。易曰:「范围天地之化【陈氏师凯曰:范,模也;围,匡郭也。圣人范围天地之化,盖参赞之极功,能使造化囿于圣人精神心术之中,如物之得其模范匡郭而不违也】是也。▯者,张而大之;寅亮者,敬而明之也。公论道,孤▯化;公燮理隂阳,孤寅亮天地;公论于前,孤弼于后。公孤之分如此。集説【孔氏安国曰:孤卑于公,尊于卿,特置此三者副贰三公,▯大道化。○叶氏梦得曰:成王以周、召为师保,而太傅无闻。周公没,召公仍为保,而不闻设师傅,盖难之也。○朱子曰:三公三孤,本无职事,亦无官属,但以道义辅佐天子而已。三公三少,只是加官。○吕氏祖谦曰:隂阳以气言,天地以形言。燮理,运之者也;寅亮,承之者也。公孤之分,于此着矣。然弼予一人,乃格君心之任,独于孤言之,而公之职反不与焉,何也?论道经邦、燮理隂阳,未有不自君心者也。○陈氏傅良曰:周、召以师保为冢宰,是卿兼三公也。顾命自同召太保奭以下皆卿也。是时召公为保兼冢宰,芮伯为司徒,彤伯为宗伯,毕公为司马,皆是以三公兼之。卫侯康叔为司冦毛公为司空。审如是,则三公多是六卿兼之,但其人足以兼公,则加其公之职位;无其人,则止为卿而已。三公三孤皆无其人,则阙焉而已,而六卿自若也。要之,成周以三公三孤待非常之德,故曰官不必备惟其人。○陈氏栎曰:贰公▯化,盖贰公以▯大其论道经邦之化耳。▯大道化,以寅亮天地,体用之谓也。○王氏樵曰:▯化,即三公之论道经邦也;寅亮天地,即三公之燮理隂阳也。▯如人能▯道之▯盖天地无为,而吾之所讲明推行者,无非所以▯化也。化者,天地之用。】而▯之者,人使天地之心徧于万物,庶事无不得其所,是即寅亮天地也。弼予一人,即所谓导之教训,傅之德义,保其身体也。上文三公不言者,以论道中足以包之也。○道化与隂阳、天地,非有异义。《庄子》注曰:「天道隂阳运行则为化,自无而有,自有而无则为化。」此皆一隂一阳之妙,而天地之所以为天地者也。圣人有以参赞之,设官以论其道,▯其化,则隂阳和,天地位。其实论道者非不▯化,▯化者非不论道,而燮理隂阳与寅亮天地又非二事也。所以见公论于前,孤弼于后,其道相成而非有二尔。三公言官不必备惟其人,则三孤亦然;三孤言弼予一人,则三公可知】
冢宰掌邦治统百官均四海
集传》:「冢」,大宰治也。天官卿,治官之长,是为冢宰。内统百官,外均四海,盖天子之相也。百官异职,管摄使归于一,是之谓统;四海异宜,调剂使得其平,是之谓均。」《集説【孔氏颖达曰:「此经言六卿所掌之事。《周礼》云:『乃立天官冢宰,使帅其属而掌邦治。』治官之属,大宰卿一人。」郑▯云:「百官总焉则谓之冢,列职于王则称大。」是冢、大异名之意。○苏氏轼曰:「政教礼刑无所不掌,谓之邦治,而百官总已以听焉,故冢宰为天官,必三公兼之,余卿或兼或特命。」○林氏之竒曰:「曽博士曰:『先王建官分治,未尝不以正名为先。名既正矣,然后分职以聴于上,而事各有所系焉。自冢宰以至司空,则所正之名也;自掌邦治以至掌邦土,则所分之职也;自统百官以至时地利,则事各有所系也。』此説是也。然冢宰之职,虽与六卿分掌有司之事,然不若司徒而下但掌一事而已。盖冢宰为六卿之首,故凡有司之事,又冢宰总之也。」○董氏琮曰:「《周礼》大宰掌建邦之六典:一曰治典,二曰教典,三曰礼典,四曰政典,五曰刑典,六曰事典。六典大宰兼掌,此言掌邦治者,教、礼、政、刑之属,莫非治也。」○吕氏祖谦曰:「三公三孤,天子所与调精祲之原,而无所治者也。统万事而分治之,则六卿之职。六卿者,万事之纲
译少师、少傅、少保称为三孤,辅佐三公以弘扬教化,恭敬地彰显天地之道,辅佐我一人。
《集传》说:“孤”,是特出的意思。三少虽然是三公的副贰,但不是三公的属官,所以称为孤。天地是从形体上说的,化是天地运行的功用,运行而没有痕迹。《易经》说:“范导和匡正天地的教化”,说的就是这个道理。〇,是张显并扩大;寅亮,是恭敬并彰显。三公论说治国大道,三孤弘扬教化;三公调和阴阳,三孤恭敬地彰显天地;三公在前面论道,三孤在后面辅佐。三公与三孤的区别就是这样。
《集说》:孔安国说:“三孤地位低于三公,高于九卿,特意设置这三者来副贰三公,弘扬大道教化。”叶梦得说:“成王以周公、召公为师保,而没有听说太傅。周公去世后,召公仍然担任太保,而没有听说再设置师傅,大概是因为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朱熹说:“三公三孤,本来没有具体的职事,也没有官属,只是用道义来辅佐天子罢了。三公三少,只是加官。”吕祖谦说:“阴阳是从气上说的,天地是从形体上说的。燮理,是运行它;寅亮,是承奉它。三公与三孤的区别,在这里就明显了。然而‘辅佐我一人’,是端正君主心志的责任,却只在三孤的职责中提到,而三公的职责反而没有提及,为什么呢?论说治国大道、调和阴阳,没有不是从君主的心志出发的。”陈傅良说:“周公、召公以师保的身份兼任冢宰,这是九卿兼任三公。《顾命》中从同召太保奭以下都是九卿。当时召公为太保兼任冢宰,芮伯为司徒,彤伯为宗伯,毕公为司马,都是以三公兼任。卫侯康叔为司寇,毛公为司空。如果仔细审视,那么三公大多是六卿兼任的,但如果那个人足以兼任三公,就加给他三公的职位;如果没有合适的人,就只担任九卿而已。三公三孤如果没有合适的人,就空缺罢了,而六卿依然如故。总之,成周时期用三公三孤来等待非常之德,所以说‘官职不必齐全,只要有合适的人’。”陈栎说:“辅佐三公弘扬教化,大概是辅佐三公来弘扬他们论道治国的教化。弘扬大道教化,以恭敬地彰显天地,这是体用的关系。”王樵说:“弘扬教化,就是三公的论道治国;恭敬地彰显天地,就是三公的调和阴阳。〇,就像人能够弘扬大道的〇盖。天地无为,而我们所讲明推行的,无非都是为了弘扬教化。化,是天地的功用。”而弘扬它的人,使天地的心意遍及万物,各种事务没有不得到适当的安排,这就是恭敬地彰显天地。辅佐我一人,就是所说的引导他接受教训,传授他道德仁义,保护他的身体。上文三公没有提到这些,是因为论道中足以包含这些内容。教化与阴阳、天地,没有不同的意义。《庄子》注说:“天道阴阳运行就是化,从无到有,从有到无就是化。”这都是阴阳变化的奥妙,也是天地之所以成为天地的原因。圣人能够参赞天地,设置官职来论说其道,弘扬其化,那么阴阳就和顺,天地就安位。实际上,论道的人不是不弘扬教化,弘扬教化的人不是不论道,而调和阴阳与恭敬地彰显天地也不是两件事。所以可以看出三公在前面论道,三孤在后面辅佐,他们的道理相辅相成而不是分开的。三公说官职不必齐全只要有合适的人,那么三孤也是这样;三孤说辅佐我一人,那么三公也可以推知。
冢宰掌管国家治理,统领百官,均衡四海。
《集传》:“冢”,是大宰治理的意思。天官卿,是治官之长,这就是冢宰。对内统领百官,对外均衡四海,大概是天子的宰相。百官职责不同,管束使它们归于一统,这就叫统;四海情况不同,调剂使它们达到平衡,这就叫均。”《集说》:孔颖达说:“这段经文说的是六卿所掌管的事务。《周礼》说:‘于是设立天官冢宰,让他率领他的属官来掌管国家治理。’治官的属官,大宰卿一人。”郑玄说:“百官总领于他,就称为冢;在王面前分列职事,就称为大。”这是冢、大名称不同的意思。苏轼说:“政教礼刑无所不掌,称为邦治,而百官都总领于他听从指挥,所以冢宰为天官,必须由三公兼任,其余的九卿有的兼任有的特命。”林之奇说:“曾博士说:‘先王建官分治,没有不以正名为先的。名分正当了,然后分任职务听从上级,而事务各自有所归属。从冢宰到司空,是所正定的名分;从掌邦治到掌邦土,是所分定的职务;从统百官到时地利,是事务各自有所归属。’这个说法是对的。然而冢宰的职责,虽然与六卿分掌有司的事务,但不像司徒以下只掌管一事而已。因为冢宰是六卿之首,所以凡是各官署的事务,又由冢宰总领。”董琮说:“《周礼》大宰掌管建立国家的六典:一是治典,二是教典,三是礼典,四是政典,五是刑典,六是事典。六典大宰都兼管,这里说掌邦治,教、礼、政、刑之类,没有不是治理的。”吕祖谦说:“三公三孤,是天子用来调和精气本源的人,而没有具体治理的事务。统领万事而分治,是六卿的职责。六卿是万事的纲领。”
也。冢宰管摄百官,非官官而控制之,自百而归六,自六而归一,所操至简也;所调剂者,非人人而称量之也,大与之为大,小与之为小,所居至易也。明乎▯易之道,相业无余蕴矣。」○陈氏雅言曰:「百官异职而能统之,则有伦有要,有纲有纪,咸得其序矣;四海异宜而能均之,则或远或近,或多或寡,咸得其正矣。」此训迪其职也。○傅氏元初曰:「朱子言:『天子至尊,其嫔御、侍卫、饮食、衣服、货贿之官,皆领于冢宰。』然则大宰所统之官,盖宫中、府中俱为一体,而四海之无难均可知矣】
译罢了。冢宰统管百官,并非对每一个官职都加以控制,而是从百官归并到六官,再从六官归并到一官,所掌握的方法极其简要;所协调的,并非对每个人都要称量衡量,而是大的就让它大,小的就让它小,所居处的位置极其容易。明白了简易的道理,宰相的功业就没有遗存的隐义了。」陈氏雅言说:「百官职责不同而能够统摄他们,那么就有伦理有纲要,有纲领有条理,全都得到了秩序;四海各地情况不同而能够均衡他们,那么无论远近,无论多少,全都得到了正道。」这就是训导他们履行职分的意思。傅氏元初说:「朱子说:『天子地位至尊,他的嫔妃、侍卫、饮食、衣服、财货等官员,都隶属于冢宰。』那么冢宰所统辖的官员,大概宫中、府中都是一体的,而四海之内没有难以均衡的道理就可以知道了。」
司徒掌邦教敷五典扰兆民
集传》:“扰,驯也。地官卿主国教化,敷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五者之教,以驯扰兆民之不顺者而使之顺也【陈氏栎曰:“顺其自然而导之,即《舜典》‘在宽’之意】唐、虞司徒之官,固已职掌如此。
集説【孔氏颖达曰:周礼云:「乃立地官司徒,使帅其属而掌邦教,以佐王安扰邦国。」大宰职云:「二曰教典,以扰万民。」五典即五教也。布五常之教,以安和天下之人民,使小大恊睦也。周礼司徒十有二教,分五教为之。五教可以常行,谓之五典也。○王氏安石曰:善教者浃于民心,而耳目无闻焉,以道扰民者也;不善教者施于民之耳目,而求浃于心,以道强民者也。扰之为言,犹山薮之扰毛羽,川泽之扰鳞介也,自然而然,岂有制哉?强之为言,其犹囿毛羽、沼鳞介乎?一失其制,脱然逝矣。○陈氏大猷曰:司徒掌养民、教民之事,今独言教,取其重者言之,犹宗伯掌礼乐,而独言掌邦礼也】
宗伯掌邦礼治神人和上下
集传》:春官卿主邦礼,治天神、地只、人鬼之事,和上下尊卑等列。春官于四时之序为长,故其官谓之宗伯。成周合乐于礼官,谓之和者,盖以乐而言也。
集説【孔氏颖达曰:《周礼》云:「乃立春官宗伯,使帅其属而掌邦礼,以佐王和邦国。」宗伯,宗庙官之长。其职云:「掌建邦之天神、人鬼、地只之礼。」又主吉、凶、宾、军、嘉之五礼。吉礼之别十有三,凶礼之别有五,宾礼之别有八,军礼之别有五,嘉礼之别有六,总有三十六礼,皆在宗伯职掌之文。《大宰》职云:「三曰礼典,以和邦国,以谐万民。」○金氏履祥曰:宗伯不言司,盖所掌者礼,礼莫重于祭,祭莫切于宗庙,不敢言司,尊宗庙且崇礼也。上下者,尊卑贵贱之等,仪和则不僭不逼,各安其分,有序则和也。○陈氏栎曰:秩宗典天神、地只、人鬼之三礼,及国之吉、凶、军、宾、嘉五礼,以和上下尊卑等列,是宗伯所掌乃三礼与五礼也。礼所以辨上下、定民志,上下辨,民志定,则和矣。和有乐之意。○吕氏柟曰:治神人、和上下者,治以礼言,和以乐言,皆兼幽明而举之也。与司徒之教不亦复乎?盖相因而成也】
司马掌邦政统六师平邦国
集传》:夏官卿主戎马之事,掌国征伐,统御六军,平治邦国。平,谓强不得陵弱,众不得防寡,而人皆得其平也。军政莫急于马,故以司马名官。何莫非政?独戎政谓之政者,用以征伐而正彼之不正,王政之大者也。《集説【孔氏颖达曰:周礼云:「乃立夏官司马,使帅其属而掌邦政,以佐王平邦国。」其职主戎马之事。天子六军,军师之通名也。其职掌九伐之法。○吕氏祖谦曰:政官之长,是为司马。自夏后氏命▯侯掌六师,举政典以誓众,则邦政之掌于司马旧矣。天下无事,寓兵于农,然后赋役百为始有所施,是固政之所从出也。天下有事,举兵讨乱,邦之存亡安危系焉,其为政之大,又不待论矣。此戎政所以独谓之政也。统六师而谓之平邦国,则王者用师之本防,特欲平邦国之不平者耳,非有他求也。○申氏时行曰:六师者,六乡六遂之师。平居聚众,则搜苖狝狩,咸属其教阅;有事出征,则伍两卒旅,咸属其指麾。由是奉行九伐之法,以除天下之残贼;肃将四征之威,以靖天下之祸乱。使强防者不得肆,弱寡者赖以安,所谓平邦国也】
司宼掌邦禁诘奸慝刑防乱
集传》:秋官卿,主宼贼法禁。羣行攻劫曰宼,诘奸慝,刑彊防作乱者。掌刑不曰刑而曰禁者,禁于未然也。吕氏曰:「奸慝隐而难知,故谓之诘,推鞠穷诘而求其情也。防乱显而易见,直刑之而已。」
集説【孔氏颖达曰周礼云乃立秋官司宼,使帅其属而掌邦禁,以佐王刑邦国。其职云:「刑邦国,诘四方。」马融云:「诘,犹穷也,穷四方之奸也。」夏官主征伐,秋官主刑杀。征伐亦杀人,而官属异时者,夏司马讨恶,助夏时之长物;秋司宼刑奸,顺秋时之杀物也。○陈
译司徒掌管国家的教化,宣扬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这五种伦理规范,以驯服亿万民众。
《集传》说:“扰,就是驯服的意思。地官卿主管国家的教化,宣扬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这五种伦理规范,用来驯服亿万民众中不驯服的人,使他们归于顺从。【陈栎说:顺应他们的本性而加以引导,这就是《舜典》中‘宽厚’的意思】唐尧、虞舜时期的司徒官,本来就已经掌管这样的职责了。
《集説》【孔颖达说:《周礼》说:‘于是设立地官司徒,让他率领他的属官掌管国家教化,以辅佐君王安抚、驯服国家。’《大宰》的职掌说:‘第二是教典,用来驯服万民。’五典就是五教。颁布五常的教化,用来安定和谐天下的百姓,使大小百姓和睦相处。《周礼》司徒有十二种教化,分为五教来施行。五教可以经常施行,所以称为五典。○王安石说:善于教化的人,教化深入民心,而耳目听不到什么,这是用道来驯服百姓;不善于教化的人,教化只停留在百姓的耳目,而要求深入内心,这是用道来强迫百姓。所谓‘扰’,就像山林驯服鸟兽的毛羽,川泽驯服鱼鳖的鳞介一样,自然而然,哪里有什么强制呢?所谓‘强’,就像在园囿中圈养鸟兽,在池沼中饲养鱼鳖一样,一旦失去控制,就会立刻逃走了。○陈大猷说:司徒掌管养育百姓、教化百姓的事务,现在只说教化,是取其中重要的方面来说,就像宗伯掌管礼乐,却只说掌管国家礼仪一样】
宗伯掌管国家的礼仪,治理天神、地祇、人鬼的事务,调和上下尊卑的等级。
《集传》说:春官卿主管国家礼仪,治理天神、地祇、人鬼的事务,调和上下尊卑的等级。春官在四季的次序中居首,所以它的官职称为宗伯。成周时期将音乐合于礼官,所说的‘和’,大概是从音乐的角度来说的。
《集説》【孔颖达说:《周礼》说:‘于是设立春官宗伯,让他率领他的属官掌管国家礼仪,以辅佐君王调和邦国。’宗伯,是宗庙官之长。他的职掌说:‘掌管建立国家天神、人鬼、地祇的礼仪。’又主管吉、凶、宾、军、嘉五种礼仪。吉礼的类别有十三种,凶礼的类别有五种,宾礼的类别有八种,军礼的类别有五种,嘉礼的类别有六种,总共有三十六种礼仪,都在宗伯的职掌范围内。《大宰》的职掌说:‘第三是礼典,用来调和邦国,和谐万民。’○金履祥说:宗伯不说‘司’,大概是因为它所掌管的是礼仪,礼仪没有比祭祀更重的,祭祀没有比宗庙更切近的,不敢说‘司’,是为了尊崇宗庙且崇尚礼仪。上下,是指尊卑贵贱的等级,仪制和谐就不僭越不逼迫,各自安守本分,有序就和谐了。○陈栎说:秩宗掌管天神、地祇、人鬼的三种礼仪,以及国家的吉、凶、军、宾、嘉五种礼仪,用来调和上下尊卑的等级,所以宗伯所掌管的是三礼与五礼。礼仪用来辨别上下、安定民心,上下辨别清楚,民心安定,就和谐了。和谐有音乐的意思。○吕柟说:治理神人、调和上下,治理是从礼仪来说,调和是从音乐来说,都兼及幽明两方面。这与司徒的教化不也重复吗?大概是相互依存而成就的】
司马掌管国家的政事,统率六军,平定邦国。
《集传》说:夏官卿主管军事,掌管国家的征伐,统御六军,平定邦国。平,是说强者不得欺凌弱者,人多者不得侵夺人少者,而人人都能得到公平。军政没有比马更紧急的,所以用司马来命名官职。何尝不是政事?唯独军事称为政事,是因为用来征伐以纠正那些不正当的行为,这是王政中最大的。
《集説》【孔颖达说:《周礼》说:‘于是设立夏官司马,让他率领他的属官掌管国家政事,以辅佐君王平定邦国。’他的职掌主管军事。天子的六军,是军队的通称。他的职掌包括九伐之法。○吕祖谦说:政官之长,就是司马。自从夏后氏任命侯伯掌管六军,举行政典以誓师,那么邦政由司马掌管就很久了。天下无事,寓兵于农,然后赋役百端才开始有所施行,这本来就是政事所从出的。天下有事,举兵讨伐叛乱,国家的存亡安危系于此,其为政之大,又不待多论了。这就是军事唯独称为政事的原因。统率六军而说平定邦国,那么君王用兵的根本目的,只是想要平定邦国中不平的事罢了,没有其他企图。○申时行说:六师,是六乡六遂的军队。平时聚集民众,那么搜、苗、狝、狩,都属于他的教阅;有事出征,那么伍、两、卒、旅,都属于他的指挥。由此奉行九伐之法,以清除天下的残贼;肃清四征之威,以平定天下的祸乱。使强者不得放肆,弱者得以安宁,这就是所谓的平定邦国】
司寇掌管国家的禁令,审问奸邪,刑罚强暴以防止作乱。
《集传》说:秋官卿,主管盗贼法禁。成群结伙攻击抢劫称为寇,审问奸邪,刑罚强暴以防止作乱的人。掌管刑罚不说刑而说禁,是因为在未然之前禁止。吕氏说:‘奸邪隐藏而难以知晓,所以称为诘,推究审问以寻求实情。防止作乱显而易见,直接刑罚就可以了。’
《集説》【孔颖达说:《周礼》说:‘于是设立秋官司寇,让他率领他的属官掌管国家禁令,以辅佐君王刑罚邦国。’他的职掌说:‘刑罚邦国,审问四方。’马融说:‘诘,就是穷尽的意思,穷尽四方的奸邪。’夏官主管征伐,秋官主管刑杀。征伐也杀人,而官属不同时节,是因为夏司马讨伐恶人,助长夏时万物生长的阳气;秋司寇刑罚奸邪,顺应秋时万物肃杀的阴气。○陈
氏经曰:「刑曰邦禁,此初设刑羙意,禁民使不为恶,而非以虐民也。虞礼乐分二官,周合为一;虞以士兼兵,周分为二。帝世详于化而略于政,王世详于政而略于化,世道升降之异也。」○陈氏大猷曰:「奸慝乃防乱之本,隠而难知,故穷诘其情也;曓乱乃奸慝之着,已见所犯,故加刑也。要之诘而后刑,刑者必诘,互文也】
译氏经说:“刑罚称为邦禁,这是最初设立刑罚的美好用意,禁止百姓不做坏事,而不是用来虐待百姓。虞代礼乐分为两个官职,周代合并为一个;虞代由士兼任兵职,周代分为两个官职。帝王的时代注重教化而简略于政令,王者的时代注重政令而简略于教化,这是世道升降的不同之处。”陈氏大猷说:“奸邪邪恶是防范动乱的根本,它隐藏而难以知晓,所以要穷究审问其情状;暴乱是奸邪邪恶的显露,已经看见所犯的罪行,所以要施加刑罚。总之,审问而后刑罚,刑罚必定经过审问,这是互文见义的写法。”
司空掌邦土居四民时地利
集传》:“冬官卿主国空土【王氏樵曰:“空土者,凡土之旷、田之未授者也】以居士、农、工、商四民,顺天时以兴地利。案《周礼》冬官则记考工之事,与此不同,盖本阙冬官,汉儒以《考工记》当之也。
集説【孔氏颖达曰:「周礼冬官亡,小宰职云:『冬官掌邦事。』礼记王制记司空之事云:『量地以制邑,度地以居民。』足明冬官有主土居民之事。齐语云:『管仲制法,今士、农、工、商四民不杂。』即此居民也。周礼云事,此云土者,为下有居四民,故云土,以居民为急故也。」○林氏之竒曰:「司空者,考工记曰:『国有六职,百工居一焉。』郑氏曰:『百工,司空事官之属。』司空掌营城郭、建都邑、立社稷宗庙、车服器械,监百工者,以此观之,则名曰司空者,亦其一事也。」○黄氏度曰:「凡居于王土者必有职,有土则各以时致其利,故工之饬材成此利也,贾之阜货通此利也,皆土物也,皆邦事也,盖无有不作而食者。」○吕氏祖谦曰:「地利者,陂泽之灌溉、土壤之膏腴皆是也。不曰兴利而曰时地利者,江河之徙移,固有昔瘠而今沃者;陵谷之迁变,固有昔下而今高者。随时而权其兴废,然后地利可尽焉。」○陈氏大猷曰:「为治莫先于教化,故冢宰之后司徒次之;教化莫先于礼乐,故宗伯次之;教之和之而犹有不率者,则大者加以甲兵,小者加以刑罚,不得已也,故司马、司宼次之;曓乱去而后民得安居,故以司空之居民终焉。」○金氏履祥曰:「司空,掌空土之官也。分画空土,以待臣之受封、士之受禄、农之受田、工之受肆、贾之受廛也。凡土之未授者,司空主之;既授,则属之司徒、司马】
六卿分职,各率其属,以倡九牧,阜成兆民。
集传》六卿分职,各率其属官,以倡九州之牧,自内达之于外,政治明,教化洽,兆民之众,莫不阜厚而化成也。案《周礼》每卿六十属,六卿三百六十属也。吕氏曰:「冢宰相天子统百官,则司徒以下无非冢宰所统,乃均列一职而倂数之为六者,纲在网中也。乾坤之与六子并列于八方,冢宰之于五卿并列于六职也。」《集説【林氏之竒曰:程氏曰:「古之时分职主察天时以正四时,遂居其方之官,主其时之政,在尧谓之四岳,于周乃六卿之任,统天下之治者也。」盖周之六卿本于羲和四子,羲和四子分主四时之政,周则不然矣。然本自准四子而为之,故以六卿之故,加天地二字,而曰天官、地官、春官、夏官、秋官、冬官也。盖虽不主四时之政,而其名犹有唐虞之遗意。○吕氏祖谦曰:「六卿倡九牧,自内而达之外;九牧各率其州之诸侯以应六卿之令,自外而受之于内。内倡外应,周浃泰和,此成周治天下之体统也。」○陈氏栎曰:「周以六卿倡九牧,犹唐虞以揆岳统牧伯,故阜成之效不减和宁。泰和在唐虞、成周,岂非以治天下之纲纪立而体统定欤】
六年,五服一朝。又六年,王乃时巡,考制度于四岳,诸侯各朝于方岳,大明黜陟。
集传》:五服,侯、甸、男、采、卫也。六年一朝,防京师;十二年,王一巡狩。时廵者,犹舜之四仲巡狩也。考制度者,犹舜之协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等事也【陈氏师凯曰:大行人云:「王之所以抚邦国诸侯者,嵗徧存,三嵗徧頫,五嵗徧省,七嵗属象胥谕言语、协辞命,九嵗属瞽史谕书名、听声音,十有一嵗达瑞节、同度量、成牢礼、同数器、修法则,十有二嵗王巡狩殷国。」案此则制度已预饬于前,至巡狩特考之】诸侯各朝方岳者,犹舜之肆觐东后也。大明黜陟者,犹舜之黜陟幽明也。疏数异时,繁▯异制,帝王之治,因时损益者可见矣。
集説【林氏之竒曰:「此篇所载六卿与《周礼》同,惟六年五服一朝与《周礼》异。此言五服,而《大行人》所言者六服,则其事不同,尤可以见也。又六年王乃时巡者,十有二年也。考制度、朝方岳、明黜陟,皆斟酌舜之事而行之,惟五年之与十二年异耳。」
译司空掌管国家的土地,安置士、农、工、商四民,顺应天时以兴发地利。
《集传》说:“冬官卿主管国家空旷的土地【王氏樵说:‘空土,是指凡是空旷的土地、尚未授给的田地】,用来安置士、农、工、商四民,顺应天时以兴发地利。查考《周礼》中冬官记载的是考工的事务,与此不同,大概是因为原本缺失了冬官,汉代儒者用《考工记》来代替它。”
《集说》【孔氏颖达说:“《周礼》中冬官缺失,《小宰》的职掌中说:‘冬官主管国家事务。’《礼记·王制》记载司空的事务说:‘测量土地以规划城邑,估量土地以安置居民。’足以说明冬官有主管土地和安置居民的事务。《管子·齐语》说:‘管仲制定法令,使士、农、工、商四民不混杂。’这就是安置居民的意思。《周礼》说‘事’,这里说‘土’,是因为下文有安置四民,所以说‘土’,因为安置居民最为急迫的缘故。”○林氏之奇说:“司空,《考工记》说:‘国家有六种职事,百工占其中一种。’郑氏说:‘百工,是司空事务官的属员。’司空主管修筑城郭、建立都邑、设立社稷宗庙、车服器械,监督百工,由此看来,名叫司空,也是其一项职事。”○黄氏度说:“凡是居住在王土上的人必定有职事,有土地就各自按时贡献其利益,所以工匠整治材料成就这种利益,商人繁荣货物流通这种利益,都是土地的物产,都是国家的事务,大概没有不劳作而吃饭的人。”○吕氏祖谦说:“地利,指池塘沼泽的灌溉、土壤的肥沃等都是。不说兴利而说顺应天时地利,是因为江河的迁徙,本来有过去贫瘠现在肥沃的;山陵山谷的变迁,本来有过去低下现在高起的。随时权衡其兴废,然后地利才能尽善尽美。”○陈氏大猷说:“治理国家没有比教化更优先的,所以冢宰之后司徒次之;教化没有比礼乐更优先的,所以宗伯次之;教化和协调之后还有不服从的,那么大的施加甲兵,小的施加刑罚,这是不得已的,所以司马、司寇次之;暴乱去除后百姓才能安居,所以以司空安置居民作为终结。”○金氏履祥说:“司空,是主管空旷土地的官员。划分空旷土地,以等待臣子受封、士人受禄、农民受田、工匠受作坊、商人受店铺。凡是土地尚未授给的,由司空主管;已经授给的,则归属司徒、司马。”
六卿分任职务,各自率领其属官,以倡导九州的地方长官,使亿万百姓富足成就。
《集传》说:六卿分任职务,各自率领其属官,以倡导九州的地方长官,从内部传达至外部,政治清明,教化融洽,亿万百姓众多,没有不富足厚实而教化成就的。查考《周礼》每位卿有六十个属官,六卿共有三百六十个属官。吕氏说:“冢宰辅佐天子统率百官,那么司徒以下无非是冢宰所统辖,却并列一职而合数为六,是因为纲纪在网罗之中。乾坤与六子并列于八方,冢宰与五卿并列于六职。”《集说》【林氏之奇说:程氏说:“古时分职主管观察天时以端正四季,于是居住在该方位的官员,主管该时节的政事,在尧时称为四岳,在周代则是六卿的职责,统管天下的治理。”大概周的六卿本源于羲和四子,羲和四子分主四季的政事,周代却不是这样。然而本是根据四子而设立的,所以因六卿的缘故,加上天地二字,而称为天官、地官、春官、夏官、秋官、冬官。大概虽然不主管四季的政事,但其名称仍保留有唐虞的遗意。○吕氏祖谦说:“六卿倡导九牧,从内部传达至外部;九牧各自率领其州的诸侯以响应六卿的命令,从外部接受内部的指令。内倡外应,周遍通达太和,这是成周治理天下的体制。”○陈氏栎说:“周代以六卿倡导九牧,犹如唐虞以揆岳统率牧伯,所以富足成就的功效不减和宁。泰和在唐虞、成周,难道不是因为治理天下的纲纪确立而体制确定吗】
六年,五服诸侯来朝见。又过六年,天子于是按时巡视,在四岳考察制度,诸侯各自在方岳朝见,明确地罢免或提升官员。
《集传》说:五服,指侯、甸、男、采、卫。六年一朝,是为了防备京师;十二年,天子一次巡视。按时巡视,犹如舜的四仲巡视。考察制度,犹如舜的协调时月、端正日期、统一律度量衡等事【陈氏师凯说:《大行人》说:“天子用来安抚邦国诸侯的方法,每年普遍慰问,三年普遍视察,五年普遍省视,七年召集象胥翻译言语、协调辞命,九年召集瞽史翻译书名、听取声音,十一年传达瑞节、统一度量、完成牢礼、统一数器、修明法则,十二年天子巡视殷国。”查考此则制度已预先在前整顿,到巡视时特别考察】诸侯各自在方岳朝见,犹如舜的在东后肆觐。明确罢免或提升,犹如舜的黜陟幽明。疏密不同的时间,繁简不同的制度,帝王治理因时损益的道理可见了。
《集说》【林氏之奇说:“此篇所载六卿与《周礼》相同,只有六年五服一朝与《周礼》不同。这里说五服,而《大行人》所说的是六服,那么其事不同,尤其可以看见。又六年天子于是按时巡视,是十二年。考察制度、朝见方岳、明确黜陟,都是斟酌舜的事而实行,只有五年与十二年的差异罢了。”
案《文中子》:叔恬问曰:「舜一岁而巡四岳,国不费而民不劳,何也?」曰:「兵卫少而征求寡也。周之时,兵卫日多,征求日众,故不能五年而以十二年也。」○吕氏祖谦曰:「六卿倡九牧,既立为治之纲矣,继以朝觐巡狩之制,所以振其纲也。卿牧倡和,固有体统,然多歴年岁,非时有以振之,岂无壅滞而不达乎?六年一朝,所以达其壅也;岂无废坏而不修乎?又六年王时巡,至大明黜陟,所以修其废也。诸侯既亲承德意于天子,天子复亲考制度于诸侯,礼乐刑政斯四达而不悖矣】
译查考《文中子》记载:叔恬问道:“舜帝一年巡视四岳,国家没有耗费,百姓也不感到劳苦,这是为什么呢?”文中子回答:“因为随行的兵卫很少,征收的赋税很少。周朝的时候,随行的兵卫一天比一天多,征收的赋税一天比一天重,所以不能像舜那样一年一巡,而是改为十二年一巡。”
吕祖谦说:“六卿倡导九牧,已经确立了治理国家的纲领,接着又设立朝觐和巡狩的制度,用来振作这个纲领。卿和牧之间倡导与应和,固然有体制和统属,但经历多年,如果没有适时地加以振作,难道不会有壅塞停滞而不能上达的情况吗?六年一次朝觐,就是用来疏通这种壅塞的;难道不会有废弃败坏而不加修治的情况吗?又过了六年,天子按时巡视,到达大明宫时考察官员的升降,就是用来修治那些废弃败坏之事的。诸侯既然亲自承奉天子的德意,天子又亲自考察诸侯的制度,礼、乐、刑、政这四者就能通达四方而不违背常理了。”
附录【孔氏颖达曰:周礼大行人云:「侯服嵗一见,其贡祀物;甸服二嵗一见,其贡嫔物;男服三岁一见,其贡器物;采服四歳一见,其贡服物;卫服五嵗一见,其贡材物;要服六岁一见,其贡货物。」必如所言,则周之诸侯各以服数来朝,无六年一朝之事。昭十三年左传叔向云:「明王之制,使诸侯岁聘以志业,闲朝以讲礼,再朝而防以示威,再防而盟以显昭明。自古以来,未之或失也。」説左传者以为三年一朝,六年一防,十二年而盟,事与周礼不同,谓之前代明王之法。先儒未尝措意,不知异之所由。计彼六年一防,与此六年五服一朝,事相当也;再防而盟,与此十二年王乃时巡,诸侯各朝于方岳,亦相当也。叔向盛陈此法以惧齐人使盟,若周无此礼,叔向妄説,齐人当以辞拒之,何敬以从命乎?且云「自古以来,未之或失」,则当时犹尚行之,不得为前代之法,胁当时之人明矣。大行人所云见者,何必皆是君自朝乎?遣使贡物,亦应可矣。大宗伯云:「时见曰防,殷见曰同。」时见殷见不云年限。时见曰会,何必不是再朝而防乎?殷见曰同,何必不是再防而盟乎?计六年大集,应六服俱来,而此文惟言五服,孔以五服为侯、甸、男、采、卫,盖以要服路逺,不必常能及期,故寛言之而不数也】
【案六年五服一朝,汉孔氏注:「五服,侯、甸、男、采、卫,六年一朝,防京师。」蔡传从之。唐孔氏疏既据《周礼》一岁一见、二岁一见之文,则是六服诸侯各以服数来朝,无六年一朝之事。又引《左传》叔向所云「岁聘、闲朝、再朝而防」,以为计彼六年一防,与此六年五服一朝事适相合,此以《左传》揣度《周官》而曲通其説也。宋元诸儒只信《周礼》六年各以服数来朝,而谓《周官》言五服不言六服者,或要服逺,不必如期而至耳。蔡传则疑《周礼》与《周官》不合,故附着其説于此】
王曰:「呜呼!凡我有官君子,钦乃攸司,愼乃出令。令出惟行,弗惟反。以公灭私,民其允懐
集传》:「建官之体统,前章既训迪之矣,此则居守官职者咸在,曰:『凡有官君子』者,合尊卑小大而同训之也。反者,令出不可行而壅逆之谓。言敬汝所主之职,谨汝所出之令,令出欲其行,不欲其壅逆而不行也。以天下之公理灭一已之私情,则令行而民莫不敬信怀服矣。」
集説【程子曰:「公则一致,私则万殊。人心不同如面,只是私心。」○吕氏祖谦曰:「令出于君,今戒凡有官君子,而谓之『谨乃出令』,盖令之大者固无异统,而百司庶府自下条教于其属,亦何莫非令?随其轻重,皆有休戚,固不可易也。」○「民之从违,视公私之消长。私意寖克,则民怀寖深,至于允怀,则心诚怀之,无有余蕴。非以公尽灭其私者不能也。上尽其公,则下尽其情也。不曰『至公无私』,而曰『以公灭私』者,盖私者,古今在官者之实病,故成王示之消长之理,使知所用力也。」○陈氏经曰:「令未出而致谨可也,既出则有行无反矣。不谨于未令之先,必反于既令之后,何以示信乎?」○陈氏栎曰:「灭私者,纯乎天理而私欲净尽之谓。欲民之允怀,非以公尽灭其私者不可。允怀,诚服之谓也。」○王氏樵曰:「《易》『涣汗其大号』,谓如汗之出而不反也。以公灭私,令之愼也;民其允怀,令之行也】
学古入官,议事以制,政乃不迷。其尔典常,作之师,无以利口乱厥官。蓄疑败谋,怠忽荒政。不学墙面,莅事惟烦。集传:学古,学前代之法也。制,裁度也。迷,错缪也。典常,当代之法也。周家典常,皆文武周公之所讲画,至精至备。凡莅官者,谨师之而已,不可喋喋利口,更改而纷乱之也。积疑不决,必败其谋;怠惰忽略,必荒其政。人而不学,其犹正墙面而立,必无所见,而举错烦扰也。○苏氏曰:「郑子产铸刑书,晋叔向讥之曰:『昔先王议事以制,不为刑辟。』其言盖取诸此。先王人法并任,而任人为多,故律设大法而已。其轻重之详,则
译附录【孔颖达说:《周礼·大行人》记载:“侯服每年朝见一次,进献祭祀用品;甸服每两年朝见一次,进献嫔妃用品;男服每三年朝见一次,进献器物;采服每四年朝见一次,进献服饰;卫服每五年朝见一次,进献材料;要服每六年朝见一次,进献货物。”如果完全按照所说,那么周朝的诸侯各自按照服属规定的年限来朝见,就没有六年才朝见一次的事情。《左传》昭公十三年记载叔向说:“圣明君王的制度,让诸侯每年聘问以记录功业,每隔几年朝见以讲习礼仪,再次朝见时举行会盟以显示威严,再次会盟时举行盟誓以彰显昭明。自古以来,没有谁违背过这个制度。”解释《左传》的人认为这是三年一朝,六年一会,十二年一盟,事情与《周礼》不同,称之为前代圣明君王的法则。先前的儒者未曾留意,不知道差异的原因。推想那六年一会,与此处六年五服一朝,事情是相当的;再次会盟而举行盟誓,与此处十二年君王按时巡视,诸侯各自在四方山岳朝见,也是相当的。叔向极力陈述这个法则来震慑齐国人使其盟誓,如果周朝没有这个礼仪,叔向就是胡说,齐国人应当用言辞拒绝他,怎么会恭敬地顺从命令呢?况且他说“自古以来,没有谁违背过”,那么当时还在实行,不能说是前代的法则,胁迫当时的人是很明显的。《大行人》所说的朝见,何必都是国君亲自朝见呢?派遣使者进献物品,也应该是可以的。《大宗伯》说:“按时朝见叫做会,大规模朝见叫做同。”按时朝见、大规模朝见并没有说年限。按时朝见叫做会,何必不是再次朝见而会盟呢?大规模朝见叫做同,何必不是再次会盟而盟誓呢?推想六年大规模集会,应该六服都来,而此文只说五服,孔颖达把五服定为侯、甸、男、采、卫,大概是因为要服路途遥远,不一定常常能按期到达,所以宽泛地说而不计算在内】
【按:六年五服一朝,汉代孔氏注解说:“五服,即侯、甸、男、采、卫,六年朝见一次,会聚于京师。”蔡传跟随这个说法。唐代孔颖达的疏既然依据《周礼》一岁一见、二岁一见的文字,那么就是六服诸侯各自按照服属规定的年限来朝见,没有六年朝见一次的事情。又引用《左传》叔向所说的“岁聘、闲朝、再朝而防”,认为推想那六年一会,与此处六年五服一朝事情恰好相合,这是用《左传》来揣度《周官》而曲折地通达其说法。宋元诸儒只相信《周礼》六年各自按照服属年限来朝见,而认为《周官》说五服不说六服,或许是因为要服遥远,不必按期到达罢了。蔡传则怀疑《周礼》与《周官》不合,所以附带着这个说法在这里】
君王说:“唉!凡是我有官位的君子,恭敬你所主管的职务,谨慎你所发布的命令。命令发出就要执行,不要反复无常。用公心灭除私欲,百姓就会真诚信服。”
《集传》说:“建立官职的体制,前章已经训导晓谕了,这里则是居守官职的人都在场,说:‘凡有官位的君子’,是合并尊卑小大一同训导他们。反,是命令发出不可执行而阻塞违逆的意思。说恭敬你所主管的职务,谨慎你所发布的命令,命令发出希望它执行,不希望它阻塞违逆而不执行。用天下的公理灭除一己的私情,那么命令执行而百姓没有不敬信服从的。”
《集说》【程颐说:“公就一致,私就万殊。人心不同如同面貌,只是私心。”○吕祖谦说:“命令出于君王,现在告诫凡有官位的君子,而称为‘谨慎你所发布的命令’,大概大的命令固然没有异统,而百官众府从下对下属条陈教化,又有什么不是命令呢?随着轻重不同,都有休戚相关,本来不可轻易对待。”○“百姓的顺从或违抗,看公私的消长。私意逐渐克服,那么百姓的怀服逐渐加深,达到真诚信服,那么内心真诚信服,没有剩余的疑虑。不是用公心完全灭除私欲的人不能做到。上面尽到公心,那么下面尽到真情。不说‘至公无私’,而说‘以公灭私’,大概私心,是古今在官者的实际弊病,所以成王指示他们消长的道理,使他们知道用力的地方。”○陈经说:“命令未发出时谨慎是可以的,已经发出就有执行没有反复了。不在命令未发出之前谨慎,必然在命令发出之后反复,怎么显示信用呢?”○陈栎说:“灭除私欲,是纯粹天理而私欲净尽的意思。想要百姓真诚信服,不是用公心完全灭除私欲的人不可。允怀,是真诚信服的意思。”○王樵说:“《易经》‘涣汗其大号’,是说像汗水流出而不返回。以公灭私,是命令的谨慎;民其允怀,是命令的执行】
学习古代的制度进入官场,根据事情来裁度处理,政事就不会混乱。那些你们的典章常规,作为你们的老师,不要用巧言乱语扰乱你们的官职。积蓄疑虑会败坏谋略,懈怠疏忽会荒废政事。不学习就像面对墙壁站立,处理事情只会烦扰。《集传》:学古,是学习前代的法则。制,是裁度。迷,是错乱。典常,是当代的法则。周家的典章常规,都是文武周公所筹划,极其精妙完备。凡是在官的人,谨慎地以之为师罢了,不可喋喋不休地用巧言更改而纷乱它。积累疑虑不决,必然败坏谋略;怠惰忽略,必然荒废政事。人如果不学习,就像正面对墙壁站立,必然看不见,而举措烦扰。○苏氏说:“郑国子产铸刑书,晋国叔向讥讽他说:‘从前先王根据事情来裁度处理,不制定刑法。’他的话大概取自这里。先王人和法都任用,而任用人较多,所以法律只设立大法罢了。其轻重的详细,则
付之人,临事而议,以制其出入,故刑简而政清。自唐以前,治罪科条,止于今律令而已。人之所犯,日变无穷,而律令有限,以有限治无穷,不闻有所阙,岂非人法兼行,吏犹得临事而议乎?今律令之外,科条数万,而不足于用,有司请立新法者,日益不已。呜呼!任法之弊,一至于此哉!」
译将事务交给人来处理,遇到具体事情再加以评议,以此来控制刑罚的出入,所以刑罚简约而政治清明。自唐代以前,定罪量刑的条款,仅限于现在的律令罢了。人们所犯的罪行,每天变化无穷,而律令却是有限的,用有限的律令去治理无穷的变化,却未曾听说有什么缺失,这难道不是因为人和法律共同施行,官吏还能根据具体事情加以评议吗?如今律令之外,又有数万条条款,却仍然不够使用,有关部门请求制定新法的,日益增多而不停止。唉!专任法律的弊端,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啊!
集説【王氏炎曰:议事以古义裁之,故曰以制。○吕氏祖谦曰:议事断之以制,制即前日所学之成法也。○有疑即辨,可否立决,蓄而不辨,一前一却,谋所以不成也。怠,失之不及;忽,失之过,荒其政均也。既歴数莅官之病,复勉之以学之不可已。学者应事以理,虽万变而不劳;不学者应事以才,不通于理,触事面墙,始犹以才力营之,事渐多则不胜其烦矣。○陈氏栎曰:学古而后入官,则谋事必能以古制裁酌之。然世亦有好古而至于好异者,故又欲其以典常之理为师也。不学则于理不明,惟见其烦扰而已。学不学之得失相去如此。○王氏充耘曰:无以利口乱厥官,犹云罔以侧言改厥度,罔以辨言乱旧政,皆为轻信他人之言耳。○陈氏雅言曰:前代之法者,尧舜禹汤之所垂训,其法固善,然有宜于古而不宜于今者,故学之于入官之先,而议之于制事之际,则事得其宜而无或有迷缪矣。当代之法者,文武周公之所讲画,皆宜于今而不戾于古者,故为典常而不可易,但当谨师而不可乱,则事皆有所守而不至或轻改矣。○汤氏显祖曰:学所以大蓄识而果德行者也。蓄疑怠忽而不学,则虽有古不知所以制,虽有常不知所以师,于政事之理犹面墙也】
戒尔卿士,功崇惟志,业广惟勤,惟克果断,乃罔后艰。集传:此下申戒卿士也。王氏曰:「功以志崇,业以勤广,断以勇克,此三者天下之达道也。」吕氏曰:「功者,业之成也;业者,功之积也。崇其功者存乎志,广其业者存乎勤。勤由志而生,志待勤而遂。虽有二者,当防而不能果断,则志与勤虚用,而终蹈后艰矣。」
集説【林氏之竒曰:「洪范卿士惟月。」隐三年左传曰:「郑武公、荘公为平王卿士。」注曰:「王卿之执政者。」则卿士,大臣也。王氏曰:「卿士职业异于士大夫,故别为之戒。」○志所以极髙明,故致其志者,功之所以崇;勤所以致广太,故尽其勤者,业之所以广。盖无志,则所期者卑陋而已,何自而崇乎?不勤,则所成者浅近而已,何自而广乎?○朱子曰:「断以不疑,鬼神避之。需者,事之贼也。」○陈氏大猷曰:「事之所成为功,职之所务为业。如士业于学,学问思辨皆学业,至于道充德备,则学之功成矣;农业于田,播耨耘耔皆农业,至收获有秋,则农功成矣。功之髙卑,由立志之髙下。欲功之髙,立志固贵乎髙,然必勤以广业,则职业日勉日髙,其基立而其成高也。否则事业以怠惰而狭小,如筑台然,安有基狭而台髙者?虽有此志,终不遂矣。」○陈氏栎曰:「『功崇』至『后艰』四句,乃申言蓄疑败谋、怠忽荒政之意,而加警防耳。功崇惟志,业广惟勤,怠忽荒政之反也;惟克果断,乃罔后艰,蓄疑败谋之反也。」○王氏充耘曰:「所谓后艰者,非后患,乃艰难而不易耳。盖天下之事,乘其防而为之,则易为力;后其时而为之,则难为功】
位不期骄,禄不期侈。恭俭惟德,无载尔伪。作徳,心逸日休;作伪,心劳日拙。
集传》贵不与骄期,而骄自至;禄不与侈期,而侈自至。故居是位,当知所以恭;飨是禄,当知所以俭。然恭俭岂可以声音笑貌为哉?当有实得于已,不可从事于伪。作德则中外惟一,故心逸而日休休焉;作伪则揜防不暇,故心劳而日着其拙矣。或曰:「期待也。位所以崇德,非期于为骄;禄所以报功,非期于为侈。」亦通。《集説【吕氏祖谦曰:「居移气,养移体,位禄之移养,入于骄侈而不自知。处此而欲恭俭,必实有是徳,不容毫髪之伪,然后可也。天下之至逸而无忧者,莫如徳;天下之至劳而无益者,莫如伪。使作伪者共知劳而无益,亦何苦为此乎?」○陈氏经曰:「制骄莫如恭,制侈莫如俭。实有得于恭俭,则为徳;以声音笑貌为之,则伪矣。恭俭出于徳者,逸而休;恭俭出于伪者,劳而拙。」○孙氏继有曰:「位髙则气盈,气盈则必骄;禄厚则用广,用广则必侈。恭俭、骄侈,念不并立,故必恭俭,然后可以制骄侈。但恭俭一
译汇集诸家解说【王氏炎说:商议政事要用古代的道义来裁断,所以说是用制度来裁断。○吕氏祖谦说:商议政事用制度来决断,制度就是先前所学到的既定法规。○有疑问就立即辩明,可行与否立刻决断,如果积压疑问不辩明,犹豫不决,谋划就不能成功。懈怠,是做得不够;疏忽,是做得过头,荒废政务都是一样的。既然历数了任职为官的弊病,又勉励他们学习不可停止。学习的人处理事务依据事理,即使变化万千也不感到劳累;不学习的人处理事务依靠才力,不通晓事理,遇到事情就像面对墙壁一样茫然,起初还凭借才力去经营,事务逐渐增多就承受不了烦扰了。○陈氏栎说:学习古代典籍然后入朝做官,那么谋划政事必然能够用古代的制度来斟酌裁断。然而世上也有喜好古代却以至于喜好怪异的人,所以又希望他们以常理为师。不学习就对事理不明,只看到烦扰罢了。学习与不学习的得失相差如此之大。○王氏充耘说:不要用利口扰乱你的官职,这就如同说不要用偏邪之言改变你的法度,不要用巧辩之言扰乱旧的政令,都是因为轻信他人的言语。○陈氏雅言说:前代的法规,是尧舜禹汤所垂示的训诫,其法规固然好,但有适合古代而不适合现在的,所以在入官之前学习它,在裁断政事时商议它,那么事情就能得其适宜而不至于有迷误了。当朝的法规,是文武周公所规划制定的,都适合现在而不违背古代,所以作为常理而不可改变,只应当谨慎地以之为师而不可扰乱,那么事情都有所遵循而不至于轻易改动了。○汤氏显祖说:学习是用来大大积蓄见识而成就德行的。积蓄疑问、懈怠疏忽而不学习,那么即使有古代的制度也不知道如何裁断,即使有常理也不知道如何效法,对于政事的事理就像面对墙壁一样】
告诫你们卿士,功业崇高在于立志,事业广大在于勤奋,只有能够果断决断,才不会有后来的艰难。
汇集传注:这是下面申述告诫卿士的话。王氏说:“功业因立志而崇高,事业因勤奋而广大,决断因勇敢而克服,这三者是天下通行的道理。”吕氏说:“功,是事业的成就;业,是功业的积累。使功业崇高的在于立志,使事业广大的在于勤奋。勤奋由立志而产生,立志等待勤奋而实现。虽然有这两者,如果应当防范而不能果断决断,那么志向和勤奋就白费了,最终会陷入后来的艰难。”
汇集诸家解说【林氏之奇说:“《洪范》说卿士只有月。”《左传》隐公三年说:“郑武公、郑庄公担任周平王的卿士。”注解说:“王卿中执政的人。”那么卿士,就是大臣。王氏说:“卿士的职业与士大夫不同,所以特别对他们进行告诫。”○志向用来达到极高明的境界,所以致力于志向的,是功业崇高的原因;勤奋用来达到广博的境界,所以竭尽勤奋的,是事业广大的原因。大概没有志向,那么所期望的就低劣浅陋罢了,从哪里崇高呢?不勤奋,那么所成就的就浅近罢了,从哪里广大呢?○朱熹说:“决断毫不犹豫,鬼神都避开它。迟疑不决,是事情的祸害。”○陈氏大猷说:“事情所成就的为功,职事所从事的为业。比如士人从事学业,学问思辨都是学业,到了道充实德行完备,那么学业的功就成就了;农夫从事农业,播种除草都是农业,到了收获有秋,那么农功就成就了。功业的高低,由立志的高低决定。想要功业高,立志固然贵在高尚,但必须勤奋以扩大事业,那么职业日益勤勉日益高尚,基础确立而成就就高了。否则事业因懈怠而狭小,就像筑台一样,哪有基础狭小而台高的呢?即使有这个志向,最终也不能实现。”○陈氏栎说:“‘功崇’到‘后艰’四句,是申述蓄疑败坏谋划、懈怠疏忽荒废政务的意思,而加以警戒防范。功业崇高在于立志,事业广大在于勤奋,是懈怠疏忽荒废政务的反面;只有能够果断决断,才不会有后来的艰难,是蓄疑败坏谋划的反面。”○王氏充耘说:“所说的后来艰难,不是后患,而是艰难而不容易。大概天下的事情,趁着时机去做,就容易用力;过了时机去做,就难以成功”
地位不期望骄傲,俸禄不期望奢侈。恭敬节俭才是德行,不要承载你的虚伪。修德行善,内心安逸而日益美好;做作虚伪,内心劳碌而日益拙劣。
汇集传注:尊贵不与骄傲相约,而骄傲自然到来;俸禄不与奢侈相约,而奢侈自然到来。所以身居这个地位,应当知道如何恭敬;享用这份俸禄,应当知道如何节俭。然而恭敬节俭难道可以用声音笑貌来表现吗?应当有实在的收获在自己身上,不可从事于虚伪。修德行善则内外一致,所以内心安逸而日益美好;做作虚伪则遮掩防范来不及,所以内心劳碌而日益显露拙劣。有人说:“期,是期望的意思。地位是用来崇尚德行的,不是期望用来骄傲的;俸禄是用来报答功劳的,不是期望用来奢侈的。”也通顺。
汇集诸家解说【吕氏祖谦说:“地位改变气质,供养改变形体,地位和俸禄改变供养,使人陷入骄傲奢侈而不自知。处在这种情况下而想要恭敬节俭,必须实在拥有这种德行,不容许丝毫的虚伪,然后才可以。天下最安逸而没有忧虑的,没有比得上德行的;天下最劳碌而没有益处的,没有比得上虚伪的。假使做作虚伪的人都知道劳碌而没有益处,又何必苦于这样做呢?”○陈氏经说:“制约骄傲没有比得上恭敬的,制约奢侈没有比得上节俭的。实在有收获于恭敬节俭,就是德行;用声音笑貌来做,就是虚伪了。恭敬节俭出于德行的,安逸而美好;恭敬节俭出于虚伪的,劳碌而拙劣。”○孙氏继有说:“地位高则气盈,气盈则必然骄傲;俸禄厚则用度广,用度广则必然奢侈。恭敬节俭、骄傲奢侈,念头不能并存,所以必须恭敬节俭,然后可以制约骄傲奢侈。但恭敬节俭一
居宠思危罔不惟畏弗畏入畏
集传》:居宠盛则思危辱,当无所不致其祗畏。苟不知祗畏,则入于可畏之中矣。后之患失者,与思危相似。然思危者以宠利为忧,患失者以宠利为乐,所存大不同也。
集説【林氏之竒曰:「《易》曰:『亡者保其存者也,乱者有其治者也。』盖自以为存者,必至于亡;自以为治者,必至于乱。故自以为不足畏者,必至于可畏。观鲁季孙自以为亡无日,君子曰:『知惧如是,斯不亡矣。』正此之谓。○陈氏栎曰:「居宠之宠,即指禄位言。利禄与危辱为邻,甚可畏也。思其危,则畏惧不暇,何敢骄侈乎?」○申氏时行曰:「上二畏字,以兢业之心言;末一畏字,以危辱之祸言】
推贤让能,庶官乃和;不和,政厖。举能其官,惟尔之能;称匪其人,惟尔不任。
集传》:贤,有德者也;能,有才者也。王氏曰:「道二,义利而已。推贤让能,所以为义。大臣出于义,则莫不出于义,此庶官所以不争而和。蔽贤害能,所以为利。大臣出于利,则莫不出于利,此庶官所以争而不和。庶官不和,则政必杂乱而不理矣。」称,亦举也。所举之人能修其官,是亦尔之所能;举非其人,是亦尔不胜任。古者大臣以人事君,其责如此。
集説【陈氏经曰人能推让,乐善故也;不能推让,忌嫉故也。九官相让,众贤和朝。范宣子让,其下皆让,安有不和者?我忌嫉人,人必忌嫉我,交相忌嫉,何有于和?○董氏鼎曰因所称举之贤否,益足以见我之贤否。则推人之贤,乃我之贤也;让人之能,乃我之能也。为人臣者以是观之,必无妬贤嫉能之事,贤者有所劝,而不肖者亦可以自警矣。○邱氏濬曰有虞之朝,禹逊之稷、契、臯陶,垂逊之殳、斨、伯与,益逊朱、虎、熊、罴,伯夷逊蘷、龙。盖君以其人为贤能而用之,而其人不自贤、不自能而推之贤、让之能,其相与如此,此百官和于朝而庶绩所以咸熙也与!成王仰惟唐虞建官之意而时若之,而以推贤让能望其臣,盖欲其効虞廷之九官济济相让也。○申氏时行曰「庶官」是六卿之属,「贤能」凡有才徳者皆是。贤不必其出于已,而惟贤是推;能不必其出于已,而惟能是让,此至公之心,大臣之义也。庶官和,则是观感其推让之义,而师师济济,无忌克,无乖争也。不和政庬,是大臣出于私,而庶官化之。举能其官以下,言大臣荐举之公私,不惟系庶官之和与不和,而亦系臣职之尽与不尽,不可不慎也】
王曰:「呜呼!三事暨大夫,敬尔有官,乱尔有政,以佑乃辟,永康兆民,万邦惟无斁。」
集传》「三事」即《立政》「三事」也【王氏樵曰:「三事」以为即《立政》「三事」者,成周虽分六官,其职则仍古三事之职也】乱,治也。篇终叹息,上自三事,下至大夫,而申戒勅之也。其不及公孤者,公孤德尊位隆,非有待于戒勅也。
集説【吕氏祖谦曰:「训戒既终,复提要总告之。各敬尔官,以治尔政,即前所谓『钦乃攸司』也。统而言之,惟在于辅君以永安民耳。」○陈氏大猷曰:「前言『阜成兆民』,指当时言;此言『永康兆民』,期于永久也。」○董氏鼎曰:「唐虞建官,庶政和,万国宁。我周建官,庶政之和亦若是,则我周万邦之宁者,其有厌斁乎?此成王归于宗周,不暇他及,而汲汲于董正治官,以国家纪纲所系,根本所关,至不轻也。」○申氏时行曰:「三事即六卿,大夫即六卿之属。盖六卿所主,即子民、理事、守法之任也。官以位言,即卿属;政以职言,即政治、教化。官必有政,而乱政即所以敬其官也。『以佑』二句,谓以此辅君,永康其民也。『万邦惟无斁』,言被其阜成之泽者,永有尊亲之心,而无厌斁矣】
总论【吕氏祖谦曰:「《金縢》,成王初年之书也;《洛诰》,周公还政之书也;《无逸》、《立政》,周公教戒成王之书也;《周官》,成王亲政开物成务之书也。合是数篇以观,成王可以见其本质焉,可以见其昏明疑信之变焉,可以见其讲贯
译身处尊宠之位就应想到危险,没有不应当保持敬畏的;如果不敬畏,就会陷入可畏的境地。
《集传》说:身处尊宠显赫之位,就应想到危险和屈辱,应当无所不致其恭敬敬畏。如果不知道恭敬敬畏,就会陷入可畏的境地了。后世那些害怕失去权位的人,与想到危险的人看似相似。然而想到危险的人把尊宠和利益当作忧患,害怕失去的人把尊宠和利益当作快乐,两者所存之心大不相同。
《集说》林氏之奇说:“《易经》说:‘灭亡的人是因为自以为能保全,混乱的人是因为自以为能治理。’大概自以为能保全的人,必定走向灭亡;自以为能治理的人,必定走向混乱。所以自以为不值得畏惧的人,必定陷入可畏的境地。看鲁国的季孙自以为灭亡的日子不远,君子说:‘知道恐惧像这样,就不会灭亡了。’正是这个意思。”陈氏栎说:“身处尊宠的‘宠’,就是指禄位而言。利禄与危险屈辱相邻,非常可畏。想到它的危险,就会畏惧得没有闲暇,怎敢骄奢淫逸呢?”申氏时行说:“前两个‘畏’字,是从兢业谨慎的心态来说;最后一个‘畏’字,是从危险屈辱的祸患来说。”
推举贤德之人,谦让有才能之人,众位官员才会和谐;如果不和谐,政事就会杂乱。举荐能胜任其官职的人,这是你的能力;举荐不称职的人,这是你不胜任。
《集传》说:贤,是有德行的人;能,是有才能的人。王氏说:“道只有两种,就是义和利罢了。推举贤德、谦让才能,是为了行义。大臣出于义,那么没有人不出于义,这就是众官不争而和谐的原因。遮蔽贤德、害及才能,是为了谋利。大臣出于利,那么没有人不出于利,这就是众官争而不和谐的原因。众官不和谐,政事必定杂乱而不治理。”称,也是举荐的意思。所举荐的人能修治其官职,这也是你的能力;举荐不称职的人,这也是你不胜任。古代大臣以正道事奉君主,责任就是如此。
《集说》陈氏经说:人能够推让,是因为乐于行善;不能推让,是因为忌妒。九官互相谦让,众贤和谐朝廷。范宣子谦让,他的下属也都谦让,哪有不相和谐的呢?我忌妒别人,别人必定忌妒我,互相忌妒,哪里还有和谐呢?”董氏鼎说:因为所举荐的人贤与不贤,更加足以看出我的贤与不贤。那么推举别人的贤德,就是我的贤德;谦让别人的才能,就是我的才能。做臣子的人以此观察,必定没有妒贤嫉能的事,贤者受到鼓励,不肖者也可以自我警戒。”邱氏濬说:有虞氏的朝廷,禹向稷、契、皋陶谦让,垂向殳、斨、伯与谦让,益向朱、虎、熊、罴谦让,伯夷向夔、龙谦让。大概君主认为他们是贤能而任用他们,而他们不自认为贤、自认为能,而是推举贤者、谦让能者,他们相处就是这样,所以百官在朝廷和谐,各种功业因此都兴盛。成王仰思唐虞建立官职的本意而时常顺从它,并以推举贤德、谦让才能来期望他的臣子,大概是想让他们效仿虞廷九官济济一堂互相谦让的样子。”申氏时行说:“‘庶官’是六卿之类,‘贤能’凡是有才德的人都是。贤不必出自自己,只推举贤者;能不必出自自己,只谦让能者,这是至公之心,大臣的道义。众官和谐,是因为感化于推让的道义,而师师济济,没有忌克,没有乖争。不和谐政事杂乱,是因为大臣出于私心,而众官效仿他。‘举能其官’以下,是说大臣荐举的公私,不仅关系到众官的和谐与不和谐,也关系到臣职的尽与不尽,不可不慎重。”
成王说:“唉!三公和大夫们,恭敬地对待你们的官职,治理好你们的政事,以此辅佐你们的君主,使亿万百姓长久安乐,万国都永不厌弃。”
《集传》说:“三事”就是《立政》中的“三事”【王氏樵说:“三事”认为就是《立政》中的“三事”,成周虽然分设六官,其职责仍然是古代三事的职责】。乱,是治理的意思。篇末叹息,上自三公,下至大夫,而再次告诫他们。之所以没有提及公孤,是因为公孤德高望重,不需要告诫。
《集说》吕氏祖谦说:“训诫已经结束,再次提要总告。各自恭敬你们的官职,以治理你们的政事,就是前面所说的‘恭敬你所主管的事务’。统而言之,只在于辅佐君主以永久安定百姓罢了。”陈氏大猷说:“前面说‘使亿万百姓富足成就’,是指当时而言;这里说‘使亿万百姓长久安乐’,是期望永久。”董氏鼎说:“唐虞建立官职,众政和谐,万国安宁。我周建立官职,众政的和谐也是这样,那么我周万国的安宁,会有厌弃吗?这是成王回到宗周,无暇顾及他事,而急切于整顿治理官职,因为这是国家纲纪所系,根本所关,极其重要。”申氏时行说:“三事就是六卿,大夫就是六卿的属官。大概六卿所主管的,就是子民、理事、守法的责任。官以职位而言,就是卿属;政以职责而言,就是政治、教化。官必有政,而治理政事就是恭敬其官职。‘以佑’两句,是说以此辅佐君主,使百姓长久安乐。‘万邦惟无斁’,是说受到其富足成就恩泽的人,永远有尊亲之心,而没有厌弃。”
总论吕氏祖谦说:“《金縢》,是成王初年的书;《洛诰》,是周公还政的书;《无逸》、《立政》,是周公教戒成王的书;《周官》,是成王亲政开物成务的书。合这几篇来看,成王可以见其本质,可以见其昏明疑信的变化,可以见其讲贯
啓发之深焉,可以见其知类通达、离师傅而不反焉。成王进徳之序备矣,周公格君之功着矣。」○陈氏经曰:「《周官》,《立政》之效也,二篇大率相为表里。周公作《立政》告成王,王能推行之。考此篇,如抚万邦、征弗庭,即诘戎兵、行天下之意也;立太师、傅、保以下,即用三宅之意也;戒百官以典常作师,即克用常人之意也。成王尊所闻、行所知,如此其髙明光大,宜哉】
译启发得如此深刻,可以看见他能够触类旁通、离开老师也不违背师道。成王增进德行的次序完备了,周公感化君主的功绩显著了。」○陈氏经说:「《周官》,是《立政》的效验,这两篇大体上互为表里。周公作《立政》告诫成王,成王能够推行它。考察这篇,如安抚万国、征伐不服,就是诘责戎兵、巡行天下的意思;设立太师、太傅、太保以下,就是任用三宅的意思;告诫百官以典常作为师法,就是能够任用常人的意思。成王尊重所听到的、践行所知道的,如此高明光大,是适宜的啊。」
钦定书经传説彚纂卷十八
<经部,书类,钦定书经传说汇纂》>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书经传説彚纂卷十九
君陈
集传》:君陈,臣名。唐孔氏曰:「周公迁殷顽民于下都,周公亲自监之。周公既殁,成王命君陈代周公。此其防命之词,史録其书,以君陈名篇。今文无,古文有。」
集説【夏氏僎曰:「必封国为君,故穪君。」○林氏之奇曰:「君陈,漠。孔氏但曰:『臣名。』郑康成注《礼记·坊记》曰:『君陈,葢周公之子、伯禽弟也。』苏氏、陈少南俱以为非,而陈少南为详明,谓周公命康叔,成王命蔡仲,父子之苗裔,见于告戒之辞,如是之审。况周公叔父,有大勲劳于成王,今命其子以继父事,何无懿亲之语?若言他人然,决无是理也。」○李氏舜臣曰:「周公化商民,已无不尽,继其后者,不必创为新政以骇之,惟一循周公轨辙可也。故王命君陈,三举周公之训以告之。今但一遵周公之训,无忿嫉,无求备,有忍従容,则东郊之民耳目不骇,常如周公之在其左右,安静帖息,可前卜也。此命君陈之大旨也。宜康王曰:『惟君陈克和厥中】
王若曰:「君陈,惟尔令徳孝恭。惟孝,友于兄弟,克施有政。命汝尹兹东郊,敬哉!」
集传》言:「君陈有令德,事亲孝,事上恭。惟其孝友于家,是以能施政于邦。」孔子曰:「居家理,故治可移于官。」陈氏曰:「天子之国,五十里为近郊。自王城言之,则下都乃东郊之地,故《君陈》、《毕命》皆指下都为东郊【地理今释:东郊即下都,详见《汤诰】
集说【林氏之奇曰:「言君陈之所以为令德者,惟孝恭而已。孝经曰:『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君陈之令德孝恭,可谓得其本矣。孝于父母者,必友爱于兄弟。既尽其孝友之道,则可以施之政也。」○吕氏祖谦曰:「令德即孝恭也。令者,所以形容孝恭之粹美;孝恭者,所以指其德之实也。惟孝友于兄弟,自父母而达之兄弟也;克施有政,自家而达之官也。君陈之德如此,则既成而可施于用矣。成王所以举东郊之任命之也。东郊,周公之居也。今汝临长之,如之何其不敬也?」○陈氏经曰:「商民难化,由于民彝泯乱。王属之孝友之君陈,所以正其本。」○王化顽民,不求威猛刚克之臣,而属之孝恭孝友之君陈,仁哉!○陈氏栎曰:「治洛以化商民为重,故君陈曰尹兹东郊,毕命曰保厘东郊,其任一也。孝恭之恭,其德性本敬也;敬哉之敬,勉其加敬也】
昔周公师保万民,民怀其德。「往愼乃司,兹率厥常,懋昭周公之训,惟民其乂。」
集传》:周公之在东郊,有师之尊,有保之亲。师教之,保安之,民懐其德。君陈之往,但当谨其所司,率循其常,勉明周公之旧训,则民其治矣。盖周公既殁,民方思慕周公之训,君陈能发明而光大之,固宜其翕然听顺也。
集说【吕氏祖谦曰:「民深懐周公之德,苟君陈一事少异周公之初,一法少变周公之旧,则观听疑骇,民不可得而治矣。」○金氏履祚曰:「周公以德师保万民,民方思之,君陈但循其治,明其训,不待别有作为也。」○陈氏栎曰:「化商之要,莫大于法周公尔。今所司,即周公之旧所司也;周公之训,即公旧日所以师保万民者也。继公所司之职,以化公所化之民,岂可少异于公之训乎?曰愼曰懋,上文所谓敬哉者,莫大于是。」○陈氏雅言曰:「周公旧训,即所谓常法也。周公既殁,民之思慕惟在于周公;君陈为治,政之取法者亦惟在于周公。我既能以周公之道待彼,彼亦安得不以周公之道待我哉?此『民怀其德』与『民惟其乂』,虽有叙已徃、期方来之不同,然其为效则一而已。」○王氏樵曰:「懋昭,是申明提撕,使人心益开晓,而无复扞格不入之处,是即所以发明而光大之也】
我闻曰:「至治馨香,感于神明。黍稷非馨,明德惟馨。」尔尚式时周公之猷训,惟日孜孜,无敢逸豫。
集传》吕氏曰:「成王既勉君陈昭周公之训,复举
译钦定《书经传说汇纂》卷十八
(经部,书类,《钦定书经传说汇纂》)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书经传说汇纂》卷十九
君陈
《集传》说:君陈,是臣子的名字。唐代孔颖达说:“周公将殷商的顽劣之民迁徙到下都,周公亲自监管他们。周公去世后,成王命令君陈接替周公。这是告诫君陈的诰命之辞,史官记录这篇文书,以君陈命名篇目。今文《尚书》中没有,古文《尚书》中有。”
《集说》:夏氏僎说:“必定是封国为君,所以称君。”○林氏之奇说:“君陈,是谥号。孔氏只说是‘臣名’。郑康成注释《礼记·坊记》说:‘君陈,大概是周公的儿子、伯禽的弟弟。’苏氏、陈少南都认为不对,而陈少南论述得详细明白,说周公告诫康叔,成王告诫蔡仲,父子之间的苗裔,在告诫的言辞中,如此审慎。何况周公是叔父,对成王有大功勋,现在命令他的儿子继承父亲的事业,怎么会没有提及至亲的话呢?如果像对待其他人一样,决没有这样的道理。”○李氏舜臣说:“周公教化商民,已经无所不尽,继承他之后的人,不必创立新政来惊吓他们,只要遵循周公的轨辙就可以了。所以成王命令君陈,三次举出周公的训诫来告诉他。现在只要遵循周公的训诫,没有忿怒嫉妒,不苛求完美,有忍耐宽容,那么东郊的百姓耳目不会惊骇,常像周公在他们左右,安静顺从,可以预料了。这是告诫君陈的大旨。宜康王说:‘只有君陈能调和其中。’”
成王说:“君陈,只有你拥有美好的德行,孝顺恭敬。因为孝顺,友爱兄弟,能够施行于政事。命令你治理这东郊,要恭敬啊!”
《集传》说:“君陈有美好的德行,侍奉父母孝顺,侍奉君主恭敬。因为他在家里孝顺友爱,所以能在邦国施行政事。”孔子说:“在家能治理好,所以治家的道理可以移用到官职上。”陈氏说:“天子的国都,五十里为近郊。从王城来说,下都就是东郊的地方,所以《君陈》、《毕命》都指下都为东郊。”【地理今释:东郊即下都,详见《汤诰》】
《集说》:林氏之奇说:“说君陈之所以有美好德行的原因,只是孝顺恭敬罢了。《孝经》说:‘孝,是德行的根本,教化由此产生。’君陈的美好德行孝顺恭敬,可以说是抓住了根本。对父母孝顺的人,必定友爱兄弟。既尽到了孝友之道,就可以施行于政事了。”○吕氏祖谦说:“美好德行就是孝顺恭敬。‘令’,是用来形容孝顺恭敬的纯粹美好;‘孝恭’,是用来指其德行的实质。只有孝顺友爱兄弟,是从父母推广到兄弟;能够施行于政事,是从家庭推广到官职。君陈的德行如此,那么已经成就而可以施用于政务了。成王所以举出东郊的任命来委任他。东郊,是周公居住的地方。现在你临长治理那里,怎么能不恭敬呢?”○陈氏经说:“商民难以教化,是因为人伦常理泯灭混乱。成王托付给孝顺友爱的君陈,是为了端正其根本。”○成王教化顽民,不寻求威猛刚强的臣子,而托付给孝顺恭敬、孝顺友爱的君陈,真是仁爱啊!○陈氏栎说:“治理洛邑以教化商民为重,所以君陈说‘尹兹东郊’,毕命说‘保厘东郊’,他们的职责是一样的。孝顺恭敬中的‘恭’,是其德性本于恭敬;‘敬哉’的‘敬’,是勉励他更加恭敬。”
从前周公师保万民,百姓怀念他的德行。“前往谨慎你的职司,遵循常道,勉力彰显周公的训诫,百姓就能得到治理了。”
《集传》:周公在东郊,有老师的尊贵,有保傅的亲近。老师教导他们,保傅保护他们,百姓怀念他的德行。君陈前往,只应当谨慎他所主管的事务,遵循常道,勉力阐明周公的旧训,那么百姓就能得到治理了。大概周公去世后,百姓正思慕周公的训诫,君陈能发明并光大它,当然应该使百姓欣然听从顺从。
《集说》:吕氏祖谦说:“百姓深深怀念周公的德行,如果君陈有一件事稍微不同于周公的初衷,有一种方法稍微改变周公的旧制,那么百姓的视听就会疑惑惊骇,百姓就不能得到治理了。”○金氏履祚说:“周公以德行师保万民,百姓正思慕他,君陈只要遵循他的治理,阐明他的训诫,不等待另有作为。”○陈氏栎说:“教化商人的关键,没有比效法周公更大的了。现在所主管的,就是周公旧日所主管的;周公的训诫,就是周公旧日用来师保万民的。继承周公所主管的职位,来教化周公所教化的百姓,怎么能稍微不同于周公的训诫呢?说‘慎’说‘懋’,上文所说的‘敬哉’,没有比这更大的了。”○陈氏雅言说:“周公的旧训,就是所谓的常法。周公去世后,百姓思慕的只在于周公;君陈为政,政事取法的也只在于周公。我既然能用周公之道对待他们,他们又怎么不会用周公之道对待我呢?这‘民怀其德’与‘民惟其乂’,虽然有叙述过去、期望未来的不同,但其效果则是一样的。”○王氏樵说:“懋昭,是申明提撕,使人心更加开晓,而没有抵触不入的地方,这就是发明并光大它的意思。”
我听说:“至治的馨香,感动神明。黍稷不是馨香,明德才是馨香。”你应当效法这周公的谋略训诫,每天孜孜不倦,不敢安逸享乐。
《集传》吕氏说:“成王既勉励君陈彰显周公的训诫,又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