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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钦定书经传说汇纂十二

钦定书经传说彚纂卷九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317–380 段

之,号曰傅说】之言,命之曰以下是也。犹蔡仲之命、微子之命,后世命官制词,其原盖出于此。上篇记得说命相之辞,中篇记说为相进戒之辞,下篇记说论学之辞。总谓之命者,髙宗命说,实三篇之纲领,故总称之。今文无,古文有。《集说【林氏之竒曰:此三篇盖史官记髙宗得傅说,与之反覆商较议论为治之道与夫学问之大方,而其文烦多,故其策分为三篇,而有上中下之别。○王氏樵曰:案命官有辞,自唐虞有之,少仅一言,多或数言而止,出于当时面命。有书自说命始,其事既非常,其言则大训微言在焉。夫子録之,实与三谟、伊训相表里,非他篇比也】

译“傅说”的言论,命令他说“以下”的内容。就像《蔡仲之命》、《微子之命》一样,后世任命官员的诏书文辞,其源头大概就出于这里。上篇记载高宗任命傅说为相的辞令,中篇记载傅说担任宰相后进献劝诫的辞令,下篇记载傅说论述治学的辞令。统称为“命”的原因,是因为高宗任命傅说这件事,实际上是这三篇的纲领,所以总称它为“命”。今文《尚书》中没有这三篇,古文《尚书》中有。《集说》中林之奇说:这三篇大概是史官记载高宗得到傅说后,与他反复商讨、辩论治国之道以及做学问的大体原则,由于文字繁多,所以将其分为三篇,而有上、中、下的区别。○王樵说:查考任命官员的辞令,从唐尧虞舜时期就有了,少的只有一句话,多的也不过几句话而已,都是当时当面命令的。有专门的书篇从《说命》开始,因为这件事很不寻常,其中的言辞包含重大的训诫和精微的义理。孔子将其收录,实际上与《大禹谟》、《伊训》相互呼应、互为表里,与其他篇章不同。

王宅忧,亮阴三祀。既免丧,其惟弗言。羣臣咸谏于王曰:「呜呼!知之曰明哲,明哲实作则。天子惟君万邦,百官承式。王言惟作命,不言,臣下罔攸禀令。」

集传》:亮亦作谅,阴古作闇。案《丧服四制》:「髙宗谅阴三年。」郑氏注云:「谅,古作梁,楣谓之梁。闇,读如鹑防之防闇,谓庐也,即倚庐之庐。」《仪礼》:「翦屏柱楣【朱子曰:「柱,音知主反,似是从手不从木】郑氏谓柱楣所谓梁闇是也。宅忧亮阴,言宅忧于梁闇也。先儒以亮阴为信默不言【孔氏安国曰:「隂默也。居忧信默,三年不言】则于「谅阴三年不言」为语复,而不可觧矣。君薨,百官总已听于冢宰,居忧亮隂不言,礼之常也。髙宗丧父小乙,惟既免丧而犹弗言,羣臣以其过于礼也,故咸谏之。叹息言:「有先知之德者,谓之明哲。明哲实为法于天下。今天子君临万邦,百官皆奉承法令,王言则为命,不言则臣下无所禀令矣。」

集说【朱子语类问:「谅隂,以他经考之,皆以谅隂为信默,惟郑氏独以为凶庐,天子居凶庐,岂合礼制?」曰:「所引翦屏、柱楣是两事。盖始者戸北向,用草为屏,不翦其余,至是改而西向,乃翦其余草;始者无柱与楣,檐着于地,至是乃施短柱及楣,以拄其楣,架起其檐,令稍高,而下可作户也。梁闇未详,古定制何如,不敢輙为之説。但假使不如郑说,亦未见天子不可居庐之法。」○时氏澜曰:「免丧之后,则发号施令,与天下更始,当臣民拭日观化、耸然听命之时,髙宗犹且弗言。弗言者,恭默深思,为君之难,不敢易其言也,非柔懦闇弱、胷中无所主而不能言也。中无所主而不言,则柔懦闇弱之形已见于外;惟中有所主者,虽未甞言,其至诚发越自不可掩。此高宗之羣臣默窥于不言之表,而有明哲之说。」○金氏履祥曰:「谓之明哲者,以髙宗天资之不凡也。知之固贵于行之,故曰实作则,命令之行,乃作则之事也。」○申氏时行曰:「知者,气质清明,义理昭著,先天下而知者也。明者,方寸虚灵,无一理之不具。哲者,察微知著,无一理之不烛。言具是先知之德者,谓之明哲之人也】

王庸作书以诰曰:「以台正于四方,台恐德弗类,兹故弗言。恭默思道,梦帝赉予良弼,其代予言。」

集传》:庸,用也。髙宗用作书,告喻羣臣以不言之意,言以我表正四方,任大责重,恐德不类于前人,故不敢轻易发言,惟恭敬渊默【金氏履祥曰:「恭者,敬身以处;默者,不言而思】以思治道,梦帝与我贤辅,其将代我言矣。盖髙宗恭默思道之心,纯一不二,与天无间,故梦寐之间,帝赉良弼,其念虑所孚、精神所格,非偶然而得者也。

集说【程子曰:「梦说之事,髙宗只思得圣贤之人,湏是呈贤之人,方始应其感。若傅说非圣贤,自不相感。如人卜筮,蓍在手,事在未来,吉凶在书策,其卒三者必合矣。」○问:「髙宗徃求说邪?说来入梦邪?」曰:「譬悬镜于此,有物必照,亦非镜徃照物,亦非物来入镜。大抵人心虚灵,善不善必先知之。」○或言:「髙宗于傅说,文王于太公,盖已素知之矣,恐羣臣未信,故托梦卜以神之。」曰:「此伪也,圣人岂伪乎?」○朱子曰:「髙宗梦傅说,分明有个傅说在那里,髙宗却不知,所以梦见,亦是朕兆先见者如此。」○「帝赉良弼,必是梦中有帝赉之说。说是帝真赉不得,说无此事,只是天理,亦不得。」○吕氏祖谦曰:「自古圣贤,皆于恐惧用工。恐徳弗类,入圣作徳之门也。」○「恭默者,用志不分也;思道者,沈潜思虑,玩索天下至理之所在也】

乃审厥象,俾以形旁求于天下。说筑傅岩之野,惟肖。集传:审,详也。详所梦之人,绘其形象【孙氏继有曰:追述其梦中所见而想像其形容曰象,得其象而绘之则曰形】旁求于天下,旁求者,求之非一方也。筑,居也。今言所居,犹谓之卜筑。傅岩在虞、虢之间【地理今释:傅岩在今山西平阳府平陆县东北二十五里,一名隠贤

译高宗守丧,在凶庐中默居三年。丧期结束后,他仍然不说话。群臣都向高宗劝谏说:“唉!有先知之德的人,叫做明哲,明哲的人确实能作为天下的法则。天子统治万国,百官都奉行法度。君王的言语就是政令,如果不说话,臣下就没有可以禀受的命令了。”

高宗于是作书来告诫群臣说:“我用我的德行来端正四方,我担心自己的德行不能与前人相类,因此才不说话。我恭敬沉默地思考治国之道,梦见上帝赐给我贤良的辅佐,让他代替我说话。”

于是高宗详细审视梦中所见之人的形象,让人按照这个形象在天下四处寻求。傅说在傅岩的野外筑墙,其相貌与梦中人相似。

社。水经注云:沙涧水出虞山东南,迳傅岩,歴傅说隠室前,俗名谓之圣人窟。孔安国传:傅说隠于虞虢之间,即此防也】肖,似也,与所梦之形相似。

译社。《水经注》记载:沙涧水发源于虞山东南,流经傅岩,经过傅说隐居的居室前,俗称为圣人窟。孔安国《尚书传》说:傅说隐居在虞国和虢国之间,就是这个地方。肖,意思是相似,与所梦见的人形貌相似。

集说【陈氏雅言曰:「天之生贤,将欲以用世,而髙宗求贤之心,能合上天生贤之心;贤之防世,将欲以得君,而髙宗求贤之心,又能合贤人用世之心。」○何氏孟春曰:「孟子曰:『傅说举于版筑之间。』墨翟书云:『傅说衣褐带索,佣筑于傅岩。』贾谊赋云:『傅说胥靡,乃相武丁。』迁史《殷夲纪》云:『说为胥靡,筑于傅岩。』孔安国《书传》说代胥靡以供食。』孔之所谓代,縁墨之所谓佣也。史记《索隠》引《汉书》注:『胥,相也;靡,随也。』古者相随坐轻刑之名。荘周书:『胥靡登髙而不惧,遗死生。』是刑使人不聊于生,如此非轻刑矣。说之贤而被此刑,吾不敢信。况书只云筑,胥靡非经之所载也。窃意伊耕、傅筑之云,不过明其方贱苦力民间,而成汤、髙宗能得之于畎亩、岩穴耳】

  爰立作相王置诸其左右

集传》于是,立以为相。案《史记》:「髙宗得说,与之语,果圣人,乃举以为相。」《书》不言,省文也。未接语而遽命相,亦无此理。置诸左右,盖以冢宰兼师保也。荀卿曰:「学莫便乎近其人。」置诸左右者,近其人以学也。史臣将记髙宗命说之辞,先叙事始如此。

集说【黄氏度曰:「古者冢宰犹是行有司之事,相则师保也。仲虺为左相,伊尹为右相,周、召相成王为左右】

  命之曰朝夕纳诲以辅台德

集传》此下命说之辞。朝夕纳诲者【王氏炎曰:不曰諌而曰诲者,盖屈己以求教也】无时不进善言也。孟子曰:「人不足与适也,政不足与闲也,惟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髙宗既相说,处之以师傅之职,而又命之朝夕纳诲,以辅台德,可谓知所本矣。吕氏曰:「髙宗见道明,故知顷刻不可无贤人之言。」

集说【胡氏一桂曰:「相业莫大于辅君德,髙宗命相,未及他事,而责之以纳诲辅德为第一义,盖其思道精,见道明,又素学于甘盘而有得,故其言如此。」○王氏樵曰:「纳诲而不朝夕,亦难以奏功,曰左右,则无间;曰朝夕,则无时,君徳安得而不成乎】

若金,用汝作砺;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若歳大旱,用汝作霖雨。

集传》:「三日雨为霖,髙宗托物以喻望说纳诲之切。三语虽若一意,然一节深一节也。」

集说【王氏安石曰:「作砺使成器,舟楫使济难,霖雨使泽民。」○蒋氏悌生曰:「金作砺,望其朝夕有切磋琢磨之功,使己徳日修而至于成器;济川舟楫,则泽及乎人矣;大旱作霖,则及天下。如天地之功用,非人力所可及,所谓一节深一节也】

  啓乃心沃朕心

集传》:「啓,开也;沃,灌溉也。啓乃心者,开其心而无隠;沃朕心者,溉我心而厌饫也。」

集说【陈氏大猷曰:相业莫大于辅德,辅德莫切于格心。格心之道,非可外求,惟以心格心。啓,开而发之也;沃,灌而入之也。如渇之沃浆,神受心领,而入之深也。○陈氏栎曰:髙宗命说之初,已有渇教之意,今欲遂沃其渇教之心,说果开诚心以进言,髙宗心心相孚,必有如土受水之沃,如所谓江海之浸、膏泽之润,涣然冰释、怡然理顺者矣。○刘氏应秋曰:汝心啓,则砺也、舟楫也、霖雨也,各已致其相资之益;我心沃,则金也、大川也、大旱也,各已得其默助之功矣。辅徳之道,又何以加于此哉】

若药弗瞑▯厥疾弗瘳;若跣弗视地,厥足用伤。

集传》:「方言曰:『饮药而毒,海岱之间谓之瞑▯。』瘳,愈也【孔氏颖达曰:「药之攻病,先使人瞑▯愦乱,病乃得瘳】弗瞑▯,喻臣之言不苦口也;弗视地,喻我之行无所见也。」

集说【时氏澜曰:「大臣之进言,始开陈其略,中则渐引其君以当道,而后进苦口之言,淤终进諌之序也。髙宗虑说守进諌之常,未肻尽吐,故使之即陈逆耳难听之言。言不逆耳,则过不能明;犹药不猛烈,则疾不愈也。髙宗恭默思道,已造明哲之地矣,而其自防乃若暗而无所见者,如跣足之人,苟不视地,即为物所伤。盖髙宗恐说视己为成德之人,髙宗虽已成徳,无说以扶持之,则未

译集说【陈氏雅言说:“上天降生贤人,是想要让他们在世上发挥作用,而高宗求贤的心意,能够契合上天降生贤人的心意;贤人来到世间,是想要得到君主的信任,而高宗求贤的心意,又能契合贤人发挥作用的心意。”○何氏孟春说:“孟子说:‘傅说从筑墙的劳役中被举用。’墨翟的书说:‘傅说穿着粗布衣服,系着绳索,在傅岩受雇筑墙。’贾谊的赋说:‘傅说身为刑徒,却辅佐了武丁。’《史记·殷本纪》说:‘傅说身为刑徒,在傅岩筑墙。’孔安国《尚书传》说傅说代替刑徒服役以供给饮食。’孔安国所说的‘代替’,依据的是墨翟所说的‘受雇’。《史记索隐》引用《汉书》注说:‘胥,是相互;靡,是跟随。’这是古代一种让犯人相互跟随坐牢的轻刑名称。《庄子》说:‘刑徒登上高处而不害怕,忘记了生死。’这说明刑罚使人对生存感到绝望,像这样就不是轻刑了。傅说如此贤能却遭受这种刑罚,我不敢相信。况且《尚书》只说筑墙,‘胥靡’并不是经文所载的内容。我私下认为,伊尹耕田、傅说筑墙的说法,不过是表明他们当时处于卑微地位,在民间辛苦劳作,而成汤、高宗能够从田野、岩穴中得到他们罢了。】

于是,高宗立傅说为相,将他安置在自己身边。

集传》于是,立他为相。查考《史记》记载:“高宗得到傅说,与他交谈,发现他果然是圣人,于是举荐他担任宰相。”《尚书》没有记载交谈的过程,是省略了文字。如果没有交谈就立刻任命为宰相,也不合情理。将他安置在左右,大概是让他兼任冢宰和师保的职务。荀子说:“学习没有比亲近贤人更便捷的了。”将他安置在左右,是为了让他亲近自己以便学习。史官将要记录高宗任命傅说的言辞,先叙述事情的开端是这样的。

集说【黄氏度说:“古代的冢宰还是执行百官事务,而相则是师保。仲虺担任左相,伊尹担任右相,周公、召公辅佐成王担任左右相。】

高宗命令他说:“早晚都要进献教诲,来辅助我的德行。”

集传》以下是高宗命令傅说的话。早晚进献教诲【王氏炎说:不说‘谏’而说‘诲’,大概是高宗屈尊以求教导的意思】,是没有时刻不劝善的。孟子说:“人不足以与之相处,政事不足以与之闲暇,只有大德之人能够纠正君主内心的错误。”高宗既然任命傅说为相,让他处于师傅的职位,又命令他早晚进献教诲,来辅助我的德行,可以说是知道根本了。吕氏说:“高宗对道理看得明白,所以知道片刻都不能缺少贤人的言语。”

集说【胡氏一桂说:“宰相的职责没有比辅助君主德行更大的,高宗任命宰相,还没来得及谈其他事情,就把进献教诲、辅助德行作为第一要义,大概是因为他思考道理精深,对道理看得明白,又曾经向甘盘学习而有收获,所以他的话这样说。”○王氏樵说:“进献教诲如果不早晚进行,也难以奏效,说‘左右’,就没有间隙;说‘早晚’,就没有时刻,君主的德行怎么能不成呢?】

“如果要有金属,就用你作为磨刀石;如果要渡过大河,就用你作为舟船;如果遇到大旱之年,就用你作为及时雨。”

集传》:“连续三天下雨称为霖,高宗借物比喻希望傅说进献教诲的迫切。这三句话虽然意思似乎相同,但一层比一层深入。”

集说【王氏安石说:“作为磨刀石使金属成为利器,作为舟船使人渡过难关,作为及时雨使百姓得到滋润。”○蒋氏悌生说:“金属需要磨刀石,希望早晚有切磋琢磨的功效,使自己的德行日益修养而成为利器;渡河需要舟船,那么恩泽就惠及众人了;大旱需要及时雨,那么恩泽就遍及天下。如同天地的功用,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这就是一层比一层深入的意思。】

“开启你的心,灌溉我的心。”

集传》:“啓,是开启;沃,是灌溉。开启你的心,是让你打开心扉而没有隐瞒;灌溉我的心,是滋润我的心而使其满足。”

集说【陈氏大猷说:“宰相的职责没有比辅助德行更大的,辅助德行没有比端正内心更迫切的。端正内心的方法,不能从外面寻求,只能用心去感通心。啓,是开启并启发;沃,是灌注并进入。就像口渴时喝浆水,精神领受,进入得很深。○陈氏栎说:“高宗任命傅说之初,就已经有渴求教导的意思,现在想要满足他渴求教导的心,傅说果然打开心诚进言,高宗与他心意相通,必定像土地接受水的灌溉,像所说的江海浸润、膏泽滋润,冰释般化解,顺理成章。”○刘氏应秋说:“你的心开启,那么磨刀石、舟船、及时雨,各自都发挥了相互依赖的益处;我的心被灌溉,那么金属、大河、大旱,各自都得到了默默相助的功效。辅助德行的方法,又怎么能超过这个呢?】

“如果吃药不感到苦,疾病就不会痊愈;如果赤脚走路不看地面,脚就会受伤。”

集传》:“《方言》说:‘喝药感到毒性发作,海岱之间称为瞑眩。’瘳,是痊愈【孔氏颖达说:“药物攻治病邪,先使人头晕目眩,病才能痊愈。”】不感到苦,比喻臣子的言语不逆耳;不看地面,比喻我的行为没有远见。”

集说【时氏澜说:“大臣进言,开始陈述大略,中间逐渐引导君主走上正道,然后才进献苦口的言语,这是进谏的次序。高宗担心傅说遵守进谏的常规,不肯尽情吐露,所以让他立即陈述逆耳难听的言语。言语不逆耳,过错就不能明察;就像药物不猛烈,疾病就不能痊愈。高宗恭敬沉默地思考道理,已经达到了明哲的境界,但他自我防范却好像昏暗而无所见,就像赤脚的人,如果不看地面,就会被物体所伤。大概高宗担心傅说把自己看作已经具备德行的人,高宗虽然已经具备德行,如果没有傅说来扶持,那么……”

免有自亏之病,其望说又切于前矣。」○王氏炎曰:「已之有失,非说之苦口不能药;已之不明,非说之开导不能行】

译如果自身有亏损的弊病,那么期望他人劝说的迫切程度又比先前更甚了。」○王氏炎说:「自身有了过失,不是劝说的苦口良药无法治愈;自身不明事理,不是劝说的开导启发无法践行。」

惟暨乃僚,罔不同心,以匡乃辟,俾率先王,迪我髙后,以康兆民。

集传》匡正,率,循也。先王,商先哲王也。说既作相,总百官,则卿士而下皆其僚属。髙宗欲傅说暨其僚属【黄氏度曰:同官为僚,使说表倡之○袁氏黄曰:暨者,下及之词】同心正救,使循先王之道,蹈成汤之迹【袁氏黄曰:率者,循而弗违;迪者,蹈而无间】以安天下之民也。

集说【陈氏雅言曰:「髙宗于傅说,不特望其以己正君,而又望其暨百僚同心以正君者,诚以君德之进退系乎羣臣之贤否。苟小人众,则说虽贤,亦无以独成正君之功。故欲其择羣才以居庶职,则道同德合,庶能左右辅弼,交修不逮,以正其君。然则正君之道当何如哉?亦惟使循先王之道,蹈成汤之迹,以安天下之民而已。夫成汤之创业垂统,所以遗后嗣者至矣,后世之君莫不遵守之。故命说先之以俾率先王,而后言迪我髙后,者与《君牙》所谓『用奉若于先王,以对扬文武之光命』同也。成汤之迹,商之先王能迪蹈之,故欲其率先王以迪髙后,以康兆民,则安民之道尽,而匡君之道亦尽。」○孙氏继有曰:「说之纳诲者一,而臣皆纳诲,则其辅益广;说之啓心者一,而臣皆啓心,则其沃益深】

  呜呼钦予时命其惟有终

集传》:敬我是命,其思有终也。是命,上文所命者。《集说【陈氏栎曰:即相亦惟终之意。○王氏樵曰:君德成,则辅德有终;民生安,则同心匡辟有终。○姚氏舜牧曰:命朝夕纳诲,到迪髙后、康兆民,此为相业之终,不如是,其责未尽也】

说复于王曰:「惟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后克圣,臣不命其承,畴敢不祗若王之休命?」

集传》答:「钦予时命之语。木从绳【朱子曰:「引绳弹墨以取直】喻后从谏,明谏之决不可不受也。然髙宗当求受言于已,不必责进言于臣。君果从谏,臣虽不命,犹且承之,况命之如此,谁敢不敬顺其美命乎?

集说【陈氏雅言曰:「髙宗托物以喻其意,故傅说之复,髙宗亦托物以进其辞。木之生,岂生而皆正?惟从绳则无不正;君之徳,岂生而皆圣?惟从谏则无不圣。傅说于此将进其中篇陈戒之辞,故先説此以广其从谏之量。髙宗欲资之于人,故以纳诲责其臣;傅说使反求诸已,故以从谏之道望其君。纳诲者,相臣之职;从谏者,人君之道也。」○吕氏柟曰:「言从谏者,亦以美髙宗,坚其为善之志也。于美之中而又劝焉者,此也。」○姚氏舜牧曰:「君曰『钦予时命』,臣曰『祗若休命』,是谓一敬相成】

  说命中

集说【陈氏栎曰:「说初见髙宗,上篇所言,只及从谏,至此乃详及为君立政之道】

  惟说命总百官

集传说:「受命总百官,冢宰之职也。」

集说【孔氏颖达曰:「说以官髙任重,乃进言于王,故史特标此句,为发言之端也。」○林氏之竒曰:「髙宗之于傅说,信之笃,任之专,遂举国而听之,使之代言政事。其至诚之心,上格于天,下孚于民,而其君臣同心同志,相与孚契于一堂之上,如股肱元首之相为用也】

乃进千王曰:「呜呼!明王奉若天道,建邦设都,树后王君公,承以大夫师长,不惟逸豫,惟以乱民。」

集传:后王,天子也;君公,诸侯也。治乱曰乱。明王奉顺天道,建邦设都,立天子、诸侯,承以大夫、师长【孔氏颖达曰:周礼立官多以师为名。师者,众所法,亦是长之义。大夫以下分职不同,毎官各有其长,故以师长言之】制为君臣上下之礼,以尊临卑,以下奉上,非为一人逸豫之计而已也,惟欲以治民焉耳。

集说【杨氏时曰:「明王不以私智自用,循天理而已,所谓奉若天道也。」○陈氏雅言曰:「天生民而不能以自治,故立之君;君奉天而不能以独治,故任之臣。建邦设都,分地而居之,分职而任之者,非欲以天下奉一人,惟欲以一人治天下焉耳。」○王氏樵曰:「天之化育万物,亦岂自用?凡日月星辰、雨露风霆,皆所以为天之用而代天之行者也。王者岂能以一人之聪明徧

译你要和你的同僚们,没有不同心的,来匡正你的君主,使他遵循先王之道,引导我高祖成汤的遗德,来安定天下百姓。

《集传》说:匡正,率,就是遵循的意思。先王,指商朝的贤明先王。傅说既已担任宰相,统领百官,那么卿士以下的官员都是他的同僚。高宗希望傅说和他的同僚们【黄度说:同官为僚,让傅说作为表率倡导○袁黄说:暨,是向下及到的意思】同心协力匡正挽救,使他们遵循先王的道统,践行成汤的足迹【袁黄说:率,是遵循而不违背;迪,是践行而没有间断】来安定天下的百姓。

《集说》【陈雅言说:“高宗对于傅说,不仅希望他独自匡正君主,而且希望他和百官同心协力来匡正君主,这确实是因为君主的德行进退取决于群臣的贤与不贤。如果小人众多,那么傅说虽然贤能,也无法独自成就匡正君主的功业。所以希望他选拔群才担任各种职务,那么道义相同、德行相合,或许能够左右辅佐,共同修补缺失,从而匡正君主。那么匡正君主的方法应当如何呢?也只是让他们遵循先王之道,践行成汤的足迹,来安定天下的百姓罢了。成汤创业垂统,留给后嗣的东西非常完备,后世的君主无不遵守。所以命令傅说首先遵循先王,然后说引导我高祖,这与《君牙》篇所说的‘用来奉行先王的法度,来对应宣扬文武的光明命令’是一样的。成汤的足迹,商朝的贤明先王能够践行,所以希望他们遵循先王来引导高祖,来安定百姓,那么安民的道理就完备了,匡正君主的道理也就完备了。”○孙继有说:“傅说进献劝谏是一人,而群臣都进献劝谏,那么辅佐的力量就更广;傅说开导心意是一人,而群臣都开导心意,那么滋润的效果就更深。”】

唉!恭敬地对待我的这道命令,一定要善始善终。

《集传》说:恭敬地对待我的这道命令,要想着善始善终。是命,指上文所命令的内容。《集说》【陈栎说:就是担任宰相也要善始善终的意思。○王樵说:君主的德行成就,那么辅佐的德行就能善始善终;百姓的生活安定,那么同心匡正君主就能善始善终。○姚舜牧说:命令朝夕进献劝谏,直到引导高祖、安定百姓,这是宰相功业的终结,不这样,责任就没有尽到。】

傅说回复高宗说:“只有木材顺着墨线才能取直,君主听从劝谏才能成为圣人。君主能够成为圣人,臣子即使不被命令去承行,谁敢不恭敬顺从君主美好的命令呢?”

《集传》说:这是回答“恭敬对待我的命令”的话。木材顺着墨线【朱熹说:“拉紧墨线弹出墨线来取直”】比喻君主听从劝谏,说明劝谏是决不可不接受的。然而高宗应当自己主动寻求接受言论,不必责备臣子进言。君主果真听从劝谏,臣子即使不被命令,也会承行,何况命令如此,谁敢不恭敬顺从美好的命令呢?

《集说》【陈雅言说:“高宗借物来比喻他的意思,所以傅说的回复,高宗也借物来推进他的言辞。树木的生长,难道生下来都是笔直的吗?只有顺着墨线就没有不直的;君主的德行,难道生下来都是圣明的吗?只有听从劝谏就没有不圣明的。傅说在这里将要进献中篇陈说警戒的言辞,所以先说这些来扩大他听从劝谏的度量。高宗希望借助他人,所以以接受劝谏来要求他的臣子;傅说让他反求诸己,所以以听从劝谏的道理期望他的君主。接受劝谏,是宰相的职责;听从劝谏,是人君的道理。”○吕柟说:“说听从劝谏,也是赞美高宗,坚定他为善的志向。在赞美之中又加以劝勉,就是这里的意思。”○姚舜牧说:君主说‘恭敬对待我的命令’,臣子说‘恭敬顺从美好的命令’,这叫作一种恭敬相互成就。】

《说命中》

《集说》【陈栎说:“傅说初次见到高宗,上篇所说的,只涉及听从劝谏,到这里才详细涉及做君主建立政事的道理。”】

只有傅说命令统领百官。

《集传》说:受命统领百官,是冢宰的职责。

《集说》【孔颖达说:“傅说因为官位高、责任重,于是向王进言,所以史官特别标出这句话,作为发言的开端。”○林之奇说:“高宗对于傅说,信任深厚,任用专一,于是把国家政事都听凭他,让他代为处理政事。他的至诚之心,上达于天,下信服于民,而且君臣同心同德,在朝堂之上相互信任契合,就像股肱和元首相互为用一样。”】

于是向王进言说:“唉!英明的君主奉行天道,建立国家设置都城,树立天子、诸侯,下面承接以大夫、师长,不是为了安逸享乐,而是为了治理百姓。”

《集传》说:后王,指天子;君公,指诸侯。治理混乱叫乱。英明的君主奉行顺从天道,建立国家设置都城,设立天子、诸侯,下面承接以大夫、师长【孔颖达说:《周礼》设立官职多以师为名。师,是众人效法的,也是长的意思。大夫以下分职不同,每个官职各有其长官,所以用师长来称呼】制定君臣上下的礼制,以尊贵统御卑下,以卑下奉养尊贵,不是为了一个人的安逸享乐而已,只是想要治理百姓罢了。

《集说》【杨时说:“英明的君主不凭私智自用,遵循天理罢了,这就是所谓奉行天道。”○陈雅言说:“天生百姓而不能让他们自己治理,所以设立君主;君主奉行天命而不能独自治理,所以任用臣子。建立国家设置都城,划分土地让他们居住,划分职务让他们担任,不是为了用天下奉养一个人,只是想要用一个人来治理天下罢了。”○王樵说:“天化育万物,难道也是自用吗?凡是日月星辰、雨露风雷,都是用来作为天的作用而代替天运行的。王者难道能凭一人的聪明遍

及庶物?故以尊临卑而事有统,以下奉上而职有分。」○申氏时行曰:「天道以尊卑上下之自然者而言,所谓天秩之礼也。奉若者,顺天道之自然而制为尊卑上下之礼也。建邦,是即四海之内而分建之,有王畿,有侯国;设都,是就一邦之中而分设之,有大都,有小都,此分土之事。后王、君公,所以树之于邦者;大夫、师长,天子、诸侯皆有,所以承之于都者,此列爵之事。惟以乱民者,惟体统严而分守有定,位序列而化理益周,君以赞天,臣以赞君,凡以治民焉耳】

译至于万物吗?所以以尊贵者临御卑贱者,事务便有统属;以下位者奉承上位者,职分便有区别。」○申氏时行说:「天道是从尊卑上下的自然秩序来说的,这就是所谓的天秩之礼。奉行顺从,就是顺应天道的自然来制定尊卑上下的礼仪。建立邦国,就是在四海之内分别建立,有王畿,有诸侯国;设置都城,就是在一个邦国之中分别设置,有大都,有小都,这是划分土地的事务。后王、君公,是用来树立在邦国的;大夫、师长,天子和诸侯都有,是用来承奉在都城的,这是排列爵位的事务。只有那些扰乱百姓的人,只有体制严谨而职分守定,位次排列而教化治理更加周全,君主以辅佐天道,臣下以辅佐君主,都是为了治理百姓罢了。

惟天聪明,惟圣时宪,惟臣钦若,惟民从乂。

集传》:天之聪明,无所不闻,无所不见,无他,公而已矣。人君法天之聪明,一出于公,则臣敬顺而民亦从治矣。

集说【孔氏安国曰:「言圣王法天以立教于下,无不闻见,除其所恶,纳之于善,虽复运有推移,道有升降,其所施为,未甞不法天也。」○苏氏轼曰:「未甞视也而无不见,未甞听也而无不闻,此天聪明也,而圣人法之。」○吕氏祖谦曰:「髙宗已造明哲之地,若火然、泉达,故说欲扩充髙宗之明哲,必宪天之聪明而后已也。」○陈氏栎曰:「宪天聪明,则君与天一,臣民之心,均此天理,自有不容违者。此四句,因上文而申言之】

惟口起羞,惟甲胄起戎,惟衣裳在笥,惟干戈省厥躬。王惟戒兹,允兹克明,乃罔不休。

集传》:言语所以文身也,轻出则有起羞之患;甲胄所以卫身也,轻动则有起戎之忧。二者所以为己,当虑其患于人也。衣裳所以命有德,必谨于在笥者,戒其有所轻予;干戈所以讨有罪,必严于省躬者,戒其有所轻动。二者所以加人,当审其用于已也。王惟戒此四者,信此而能明焉,则政治无不休美矣。

集说【朱子曰:「惟天聪明」至「惟干戈省厥躬」,八句各一义,不可牵连。天自是聪明,君自是用时宪,臣自是用钦顺,民自是用从乂。口则能起羞,甲胄所以御戎也,然亦能兴戎。衣裳者,赏也,在笥犹云在箱箧中,甚言其取之易。如云爵者,上之所擅,出于口而无穷,惟其予之之易,故必审其人果贤邪?果有功邪?则赏不妄矣。干戈,刑人之具,然湏省察自家真个是否,恐或因怒而妄刑人,或虑施之不审而无辜者被害,则刑之施当矣。盖衣裳之予在我,而必审其人之贤否;干戈施之于人,而必审自己之是非也。○王氏炎曰:此所戒,皆恐其聪明蔽于私欲,而不与天相似也。克明,则庶防扵天之聪明矣。○傅氏元初曰:言动命讨四件,机动扵此而应在彼;喜怒予夺,发扵一时而荣辱成败关乎四海、百姓。四句皆是戒其轻而欲其重,持以凝定而出乎精明也】

惟治乱在庶官,官不及私昵,惟其能;爵罔及恶德,惟其贤。

集传》:庶官,治乱之原也。庶官得其人则治,不得其人则乱。《王制》曰:「论定而后官之,任官而后爵之。」六卿、百执事,所谓官也;公、卿、大夫、士,所谓爵也。官以任事,故曰能;爵以命德,故曰贤。惟贤惟能,所以治也;私昵恶德【孔氏颖达曰:私昵谓知其不可而任之,恶德谓不知其非而任之】所以乱也。○案:古者公、侯、伯、子、男,爵之于侯国;公、卿、大夫、士,爵之于朝廷。此言庶官,则爵为公、卿、大夫、士也。○呉氏曰:「恶德犹凶德也。人君当用吉士,凶德之人虽有过人之才,爵亦不可及。」

集说【孔氏颖达曰:治其事谓之官,受其位谓之爵。治事必用能,故官云惟其能;受位宜得贤,故爵云惟其贤。戒王使审求人,絶私好也。○吕氏祖谦曰:官爵及私恶,是蔽于私意,非宪天聪明矣】

  虑善以动动惟厥时

集传》:善,当乎理也;时,时措之宜也。虑固欲其当乎理,然动非其时,犹无益也。圣人酬酢斯世,亦其时而已。《集说【王氏安石曰:事固有善而非时所宜者,善如裘葛之良,时如寒暑之时,时非葛裘虽善,何施?惟未动审于虑善,将动审于时宜,然后事顺理而当其可矣。不顾可否,干时而动,非聪明也】

  有其善丧厥善矜其能丧厥功

集传》自有其善,则已不加勉而德亏矣;自矜其能,则人不効力而功隳矣。

集说【黄氏度曰:「善与人同,舜所以为有君徳也。骄矜起于自私,一己之善,犹无以容之,况能以天下为度乎?」○王氏樵曰:「有其善者,有自足之心也,故己不加勉而丧其善;矜其能者,有自用之心也,故人不効力而丧其功】

  惟事事乃其有备有备无患

集传》:“惟事其事,乃其有备,有备故无患也。”张氏曰:“修车马,备器械,事乎兵事,则兵有其备,故外侮不

译上天明察秋毫,圣王顺时法天,臣子恭敬顺从,百姓服从治理。

《集传》说:上天的明察,无所不闻,无所不见,没有别的,只是公正罢了。人君效法上天的明察,一切出于公正,那么臣子就会恭敬顺从,百姓也会服从治理了。

《集说》引孔安国说:“这是说圣王效法上天来在下设立教化,无所不闻不见,除去人们所厌恶的,引导他们向善,即使时运有推移,道义有升降,他所施行的,未曾不效法上天。”苏辙说:“未曾看却无所不见,未曾听却无所不闻,这就是上天的明察,而圣人效法它。”吕祖谦说:“高宗已经达到明哲的境界,像火一样明亮,像泉水一样通达,所以《说命》想要扩充高宗的明哲,一定要效法上天的明察才肯罢休。”陈栎说:“效法上天的明察,那么君主与天合一,臣民的心,都遵循这天理,自然有不容违背的。这四句,是承接上文而进一步阐述。”

只有口舌会招致羞辱,只有铠甲兵器会引发战争,只有衣裳放在箱子里,只有干戈要反省自身。君王只须警戒这四点,确实能做到明察,那么政治就没有不美好的了。

《集传》说:言语是用来修饰自身的,轻率说出就有招致羞辱的祸患;铠甲兵器是用来保卫自身的,轻率动用就有引发战争的忧患。这两者是为了自己,应当顾虑它们对他人造成的祸患。衣裳是用来赏赐有德行的人的,必须谨慎对待放在箱子里的衣裳,警戒不要轻率赐予;干戈是用来讨伐有罪的人的,必须严格反省自身,警戒不要轻率动用。这两者是用在他人身上的,应当审慎考虑它们用在自己身上是否得当。君王只须警戒这四点,确实能做到明察,那么政治就没有不美好的了。

《集说》引朱熹说:“‘惟天聪明’到‘惟干戈省厥躬’,八句各有一层意思,不可牵连。天自然是明察的,君主自然是顺时法天的,臣子自然是恭敬顺从的,百姓自然是服从治理的。口舌能招致羞辱,铠甲兵器本来是用来抵御战争的,但也可能引发战争。衣裳代表赏赐,‘在笥’是说在箱箧中,极言取用容易。就像爵位,是君主所专有的,出于口而无穷尽,正因为赐予容易,所以必须审慎考察那人是否真的贤德?是否真的有功?这样赏赐就不会妄行了。干戈是刑罚的工具,但必须反省自己是否真的正确,恐怕因为愤怒而妄加刑罚,或者考虑不周而使无辜者受害,这样刑罚的施行就恰当了。大概衣裳的赐予权在我,但必须审慎考察人的贤与不贤;干戈施加于人,但必须审慎考察自己的是非。”王炎说:“这里所警戒的,都是担心明察被私欲遮蔽,而不与上天相似。能明察,就接近上天的明察了。”傅元初说:“言、动、命、讨这四件事,动机在此而反应在彼;喜怒予夺,发于一时而荣辱成败关乎四海百姓。四句都是警戒不要轻率而要求慎重,持守凝定而出于精明。”

只有治乱在于众官,任命官职不给予私亲昵爱之人,只任用有才能的人;授予爵位不给予品德恶劣的人,只授予贤德的人。

《集传》说:众官是治乱的根本。众官任用得当就治,任用不当就乱。《王制》说:“评定才能而后任命官职,任命官职而后授予爵位。”六卿、百执事,所说的官职;公、卿、大夫、士,所说的爵位。官职用来担任职务,所以说才能;爵位用来命定德行,所以说贤德。只任用贤德和才能的人,所以能治理;私亲昵爱和品德恶劣的人【孔颖达说:私亲昵爱是指明知不可而任用,品德恶劣是指不知其非而任用】所以导致混乱。○按:古代公、侯、伯、子、男,是诸侯国的爵位;公、卿、大夫、士,是朝廷的爵位。这里说众官,那么爵位就是指公、卿、大夫、士。○吴氏说:“恶德就是凶德。人君应当任用吉士,凶德之人即使有过人的才能,爵位也不应给予。”

《集说》引孔颖达说:“处理事务称为官,接受地位称为爵。处理事务必须用有才能的人,所以官职说只任用有才能的;接受地位应当得到贤德的人,所以爵位说只授予贤德的人。警戒君王要审慎求才,杜绝私好。”吕祖谦说:“官爵给予私亲和恶德,是被私意遮蔽,不是效法上天的明察了。”

考虑善道而后行动,行动只须合乎时宜。

《集传》说:善,是合乎道理;时,是合乎时宜。考虑固然要合乎道理,但行动不合时宜,也没有益处。圣人应酬世事,也只是合乎时宜罢了。《集说》引王安石说:“事情固然有善而不合时宜的,善如裘葛之良,时如寒暑之时,时非葛裘虽善,何施?只须在未行动时审慎考虑善道,将行动时审慎考虑时宜,然后事情顺理而恰当。不顾可否,违背时宜而行动,不是明察。”

自恃其善,就丧失其善;自矜其能,就丧失其功。

《集传》说:自恃其善,那么自己就不再勤勉而德行亏损;自矜其能,那么别人就不愿效力而功业败坏。

《集说》引黄度说:“善与人同,是舜之所以有君德的原因。骄矜起于自私,一己之善,尚且不能容纳,何况能以天下为度呢?”王樵说:“自恃其善,是有自足之心,所以自己不再勤勉而丧失其善;自矜其能,是有自用之心,所以别人不愿效力而丧失其功。”

只须事事谨慎,就能有所准备,有所准备就没有祸患。

《集传》说:“只须事事谨慎,就能有所准备,有所准备就没有祸患。”张氏说:“修车马,备器械,从事军事,那么军事有所准备,所以外侮不

能为之忧;简稼器,修稼政,事乎农事,则农有其备,故水旱不能为之害。所谓事事有备无患者如此。”

译能够为他们担忧;简化农具,整顿农政,致力于农业生产,那么农民就能有所准备,所以水灾旱灾不能对他们造成危害。所说的“凡事都有准备就不会有祸患”就是这样的。

集说【林氏之竒曰:「此又戒之以预备于不虑,治不忘乱,安不忘危之事也。」○王氏肻堂曰:「有备以事之未至言,无患以事之既至言】

  无啓宠纳侮无耻过作非

集传》:「毋开宠幸而纳人之侮,毋耻过误而遂己之非。过误出于偶然,作非出于有意。」

集说【孔氏颖达曰:「君子位髙益恭,小人得宠则慢。若宠小人,则必恃宠慢主。无得开小人以宠,自纳此轻侮也。」○陈氏栎曰:「啓宠纳侮,即女子小人近之不孙之意。过而改之,则无过矣;耻过而作非,则遂非而为恶矣。夲只无心之过,反成有心之恶】

  惟厥攸居政事惟醇

集传》:「居止而安之,义安于义理之所止也。义理出于勉强,则犹二也;义理安于自然,则一矣。一,故政事醇而不杂也。」

集说【林氏之竒曰:「自此以上,所以为髙宗谋者,无所不至,故又縂结之。盖言如上之所云当谨者,其本则在于人主先正其心术而已。居者,有所主于中也。中有所主,则政事不驳杂,此其本也。」○马氏森曰:「心者,万化之所从出也。使心蔽于物欲,则危殆不安,而发于其政,害于其事矣。故必安于义理之所止,而无物欲之摇夺,则大本立,达道行,而政事之间,无一不得其当矣】

黩于祭祀,时谓弗钦。礼烦则乱,事神则难。

集传》:祭不欲黩,黩则不敬;礼不欲烦,烦则扰乱,皆非所以交鬼神之道也。商俗尚鬼,髙宗或未能脱于流俗,事神之礼必有过焉。祖已戒其祀无丰昵,傅说盖因其失而正之也。

集说【林氏之竒曰:「黩于祭祀,是心术所蔽,故傅说举以为训。盖祭惟称于礼,苟不称于礼,而以私意为之,数则过,疏则不及,皆非礼之中也。黩而谓之不钦者,以礼烦则纷乱而难行也。夫鬼神聪明正直,享于克诚,苟乱而非礼,则鬼神岂享之哉?盖夙夜惟寅,直哉惟清,则于事神为易也。」○杜氏伟曰:「事神有歳举之时,先王酌天理之时宜而定之者也;事神有品节之礼,先王观天理之防通而制之者也。黩则将以敬之,适以慢之;将以治之,适以乱之,事神不亦难乎】

王曰:「旨哉!说,乃言惟服。乃不良于言,予罔闻于行。」《集传》:「旨,美也。古人于饮食之羙者,必以旨言之,盖有味其言也。服,行也。髙宗赞美说之所言,谓可服行。使汝不善于言,则我无所闻而行之也。」蘓氏曰:「说之言譬如药石,虽散而不一,然一言一药,皆足以治天下之公患,所谓古之立言者。」

集说【林氏之竒曰:「说既进其嘉谋嘉猷,自『明王奉若天道』以下,凡数十言,无非治道之大原、君术之至要。其所以啓沃以成就髙宗之徳,可谓展尽底蕴而无余矣。髙宗至是而闻其所未闻,义理之悦于其心而无厌也,则若饥之甘食、渇之甘饮,入乎口,着乎心,断然以为可以行之而无疑也】

说拜稽首曰:「非知之艰,行之惟艰。王忱不艰,允协于先王成德,惟说不言,有厥咎。」

集传》:髙宗方味说之所言,而说以为得于耳者非难,行于身者为难。王忱信之,亦不为难。信可合成汤之成德,说于是而犹有所不言,则有其罪矣。上篇言后克圣,臣不命其承,所以广其从谏之量,而将告以为治之要也。此篇言允协先王成德,惟说不言有厥咎,所以责其躬行之实,将进其为学之说也。皆引而不发之义。

集说【程子曰:「知之非艰,行之惟艰,固也。然知之亦自艰。如人欲徃京师,必是知出那门,行那路,然后可徃。若不知,虽有欲徃之心,其将何之?自古非无能力行者,然鲜能明道,此知之亦难也。」○张氏栻曰:「孔子观上世之化,曰:『大哉知乎!』虽尧舜之民比屋可封,亦能使之由之而已。知者,圣凡之分也,岂可云易乎哉!傅说之告髙宗,髙宗盖知之者。恭默思道,非知之明哲者有此乎?故《君奭》篇言:『在武丁时,则有若甘盘。』盖发髙宗之知者甘盘也。说故告之以虽己知之,此非艰也,贵于身亲实履之耳。此为已知者言也。若髙宗未克知之,而告之曰:『知之

译集说【林氏之奇说:“这又是告诫君王要在没有忧虑时做好预备,治理国家时不忘记混乱,安定时不忘记危险的事情。”○王氏肯堂说:“‘有备’是针对事情尚未到来时而言,‘无患’是针对事情已经到来时而言。”】

不要开启宠幸而招致他人的轻侮,不要因羞耻过错而遂成自己的罪非。过错出于偶然,作恶出于有意。

集说【孔氏颖达说:“君子地位越高越应恭敬,小人得到宠幸就会傲慢。如果宠信小人,他们必定倚仗宠幸而轻慢君主。不要给小人开启宠幸之门,从而自招轻侮。”○陈氏栎说:“‘开启宠幸招致轻侮’,就是女子和小人亲近而不恭敬的意思。有过错而改正,就没有过错了;因羞耻过错而遂成罪非,就会坚持错误而作恶了。本来只是无心的过错,反而成了有心的罪恶。”】

只要他所居守的心志安于义理,政事就会纯正而不驳杂。

集说【林氏之奇说:“以上所讲,为高宗谋划无所不至,所以又总结说:大概如上所说应当谨慎的事情,其根本在于人君先端正自己的心术而已。‘居’,是指心中有所主宰。心中有所主宰,政事就不驳杂,这是根本。”○马氏森说:“心,是万物变化的根源。如果心被物欲遮蔽,就会危殆不安,而发之于政事,就会有害于事务。所以必须安于义理之所止,没有物欲的动摇争夺,那么大本确立,达道施行,政事之间就没有一件不得当的了。”】

在祭祀上过于频繁,这就叫做不敬。礼仪烦琐就会混乱,侍奉神灵就会困难。

集说【林氏之奇说:“在祭祀上过于频繁,是心术被遮蔽,所以傅说举此作为训诫。大概祭祀只有符合礼制才行,如果不合礼制,而以私意行事,频繁了就过度,疏远了就不够,都不是礼的中道。说频繁就是不敬,是因为礼仪烦琐就会纷乱而难以实行。鬼神聪明正直,只享祀至诚之人,如果混乱而不合礼,鬼神怎么会享祀呢?大概早晚恭敬,正直清明,那么侍奉神灵就容易了。”○杜氏伟说:“侍奉神灵有每年举行的时节,是先王斟酌天理的适宜而确定的;侍奉神灵有品级节制的礼仪,是先王观察天理的通达而制定的。过于频繁本想表示恭敬,反而轻慢了;本想治理,反而混乱了,侍奉神灵不也就困难了吗?”】

王说:“好啊!说,你的话值得奉行。如果你不善于言辞,我就没有什么可以听闻并奉行的了。”

集说【林氏之奇说:“说进献了美好的谋略,从‘明王奉若天道’以下,几十句话,无不是治道的根本、君术的要领。他用来启发开导以成就高宗的德行,可以说尽展底蕴而没有剩余了。高宗至此听到了未曾听闻的道理,义理悦服于心而不知满足,就像饥饿时甘美食物、口渴时甘美饮水,入口入心,断然认为可以施行而没有疑虑。”】

说拜手叩头说:“知道道理并不难,实行起来才难。君王诚心相信并不难,确实能符合先王的成就的德行,如果我不说,就有我的罪过了。”

集说【程子曰:“知道不难,实行难,固然如此。然而知道本身也难。比如人想去京师,必须知道出哪扇门,走哪条路,然后才能去。如果不知道,虽然有想去的心,将往哪里去呢?自古以来不是没有能努力实行的人,但很少能明白大道,所以知道也难。”○张氏栻说:“孔子观察上古的教化,说:‘知道真是伟大啊!’即使是尧舜之民比屋可封,也只是能让他们遵循大道而已。知,是圣人与凡人的分别,怎么能说容易呢!傅说告诫高宗,高宗大概是已经知道的人。恭敬静默思考大道,不是知道得明哲的人能做到这样吗?所以《君奭》篇说:‘在武丁时,就有甘盘。’启发高宗之知的是甘盘。所以说虽然已经知道,这并不难,贵在亲身切实履行。这是为已经知道的人说的。如果高宗未能知道,而告诉他:‘知道

非艰』,则说为失言矣。」○真氏德秀曰:「忱,诚也。使髙宗以诚为主,何患于行乎?」○陈氏栎曰:「说意谓王能行而说不言,则咎在说;说己言而王不行,则咎在王,不在说也。上篇复君以从谏,此则责君以行,言必实见于行,而后始不为徒从也。知对行言,自傅说始发之,而后致知力行为万世学者为学之法程】

译“非艰”,那么傅说的话就是失言了。」○真德秀说:“忱,就是诚。如果高宗以诚意为根本,还担心什么行动呢?”○陈栎说:“傅说的意思是,如果君王能够行动而傅说不进言,那么过错在傅说;如果傅说已经进言而君王不行动,那么过错在君王,不在傅说。前一篇是劝勉君王听从谏言,这里则是要求君王付诸行动,言语必须切实体现在行动上,然后才不算只是空口附和。知道言论必须对应行动,是从傅说开始阐发的,此后‘致知力行’就成了万世学者治学的准则】

说命下

集说【马氏廷鸾曰:「前篇访以政事,故说以政事对;此篇访以学,故说以学对】

王曰:「来,汝说!台小子旧学于甘盘,既乃遯于荒野,入宅于河,自河徂亳,暨厥终罔显。」

集传》:甘盘,臣名。君奭言:「在武丁时,则有若甘盘。」遯,退也。髙宗言我小子旧学于甘盘,已而退于荒野,后又入居于河,自河徂亳,迁徙不常,歴叙其废学之因而叹其学终无所显明也。《无逸》言:「髙宗旧劳于外,爰暨小人。」与此相应。《国语》亦谓武丁入于河,自河徂亳。唐孔氏曰:「髙宗为王子时,其父小乙欲其知民之艰苦,故使居民间也【孔氏頴达曰:于时盖未为太子,殷道虽质,不可既为太子更与民杂居】苏氏谓甘盘遯于荒野,以「台小子」语脉推之,非是。《集说【朱子曰:东坡觧作甘盘遯于荒野,据某看只是髙宗自言,观上文曰「予小子」,可见。但不知当初髙宗因甚遯于荒野,不知甘盘是甚様人,是学个甚麽,今亦不敢断。但据文义,疑是如此。兼《无逸》云「髙宗旧劳于外」,亦与此相应。想见髙宗三年不言,恭默思道,未知所发,又见世间未有个人强得甘盘,所以思得大贤如傅说。髙宗若非傅说,想不能致当日之治;傅说若非髙宗,亦不能有所为。故曰:「惟后非贤不乂,惟贤非后不食」,言必相湏也。○黄氏震曰:苏氏之说非是,此论精矣。世人不喜其说者,以「暨厥终罔显」非所以言髙宗也。案蔡云髙宗歴叙废学之因而叹其学终于无所显明,其说亦夲古注,初非蔡氏自为之说。且自言学罔显,而下文求傅说「尔惟训于朕志」,文义极顺,无可疑者。若以为甘盘遯去而罔显,则上文既言宅扵河,又言自河徂亳,踪迹歴歴甚明,岂得言罔显邪?且蘓氏虽以遯野为甘盘,而小蘓氏作《古史》亦以遯野为髙宗也。○郑氏晓曰:正义云髙宗未立之前已有甘盘,免丧不言乃求傅说。汉儒以为即位初有甘盘佐之,甘盘卒后有傅说。说有大功,周公数六臣不言说,未知其故。盖此六臣皆商前王旧臣辅后王者,说乃髙宗所求,非其父小乙所遗之臣也。周公防召公专】述旧臣,故数盘而不及说】

尔惟训于朕志,若作酒醴,尔惟麴糵;若作和羹,尔惟盐梅。尔交修予,罔予弃,予惟克迈乃训。」

集传》:心之所之谓之志【陈氏大猷曰:训志犹云格心】迈,行也【黄氏度曰:说以力行要髙宗,故髙宗有克迈之言焉】范氏曰:酒非麴糵不成【朱子曰:《周官》五齐,二曰醴齐。注云:醴成而汁滓相将,如今甜酒也。○陈氏师凯曰:麴,酒母也;蘗,牙米也】羹非盐梅不和。人君虽有美质,必得贤人辅导,乃能成徳。作酒者,麴多则太苦,蘗多则太甘,麴糵得中然后成酒;作羹者,盐过则咸,梅过则酸,盐梅得中然后成羹。臣之于君,当以柔济刚,可济否,左右规正以成其徳,故曰:「尔交修予【王氏樵曰:《冏命》「交修」,乃羣臣交相弼正其君之意。此专说傅说,故取更互相济之意】尔无我弃」,我能行尔之言也。孔氏曰:交者,非一之义。

集说【苏氏轼曰:「麴蘗、盐梅,和而不同也。」○时氏澜曰:「学问之道,相需而成。有傅说之教,有髙宗之听,故谓之交修,言教学互相发明,诚意相接也。」○陈氏经曰:「中篇说谓患髙宗之不能行,不患臣之不能言;此篇髙宗谓患说之不能言,不患我之不能行。」○王氏樵曰:「训不于行事而于志,此髙宗知本之论】

说曰:「王人求多闻,时惟建事。学于古训,乃有获。事不师古,以克永世,匪说攸闻。」

集传》:求多闻者,资之人;学古训者,反之已。古训者,古先圣王之训,载修身治天下之道,《二典》、《三谟》之类是也。说称王而告之曰:「人求多闻者,是惟立事,然必学古训,深识义理,然后有得。不师古训而能长治久安者,非说所闻。」甚言无此理也。○林氏曰:「傅说称王而告之,与禹称舜曰『帝光天之下』,文势正同。」

集说【王氏安石曰:「求多闻而不惟古

译说命下

集说【马廷鸾说:“前篇询问政事,所以用政事来回答;此篇询问学问,所以用学问来回答。”】

王说:“来,你傅说!我小子从前向甘盘学习,后来他退隐到荒野,我又迁居到黄河边,从黄河边迁到亳地,直到最后也没有取得显著的成就。”

集传:甘盘,是臣子的名字。《君奭》篇说:“在武丁时,就有像甘盘这样的人。”遯,退隐的意思。高宗说,我小子从前向甘盘学习,不久他退隐到荒野,后来我又迁居到黄河边,从黄河边迁到亳地,迁徙不定,历数自己荒废学业的原因,并感叹学业最终没有显明。《无逸》篇说:“高宗从前在外劳作,亲近小人。”与此相应。《国语》也说武丁迁居到黄河边,从黄河边迁到亳地。唐代孔颖达说:“高宗做王子时,他的父亲小乙想让他知道百姓的艰苦,所以让他居住在民间。”【孔颖达说:“当时大概还没立为太子,殷朝虽然质朴,但不能已经立为太子还和百姓杂居。”】苏氏认为甘盘退隐到荒野,从“我小子”的语气脉络推断,是不对的。集说【朱熹说:“苏东坡解释为甘盘退隐到荒野,据我看只是高宗自己说,看上文说‘予小子’,就可以明白。只是不知道当初高宗因为什么退隐到荒野,不知道甘盘是什么样的人,是学些什么,现在也不敢断定。但根据文义,怀疑是这样。加上《无逸》说‘高宗从前在外劳作’,也与此相应。可以想见高宗三年不说话,恭敬沉默地思考道,不知道从哪里启发,又见世间没有比得上甘盘的人,所以思慕大贤如傅说。高宗如果没有傅说,想来不能达到当时的治世;傅说如果没有高宗,也不能有所作为。所以说:‘君主没有贤人不能治理,贤人没有君主不能施展’,是说必须互相需要。○黄震说:苏氏的说法不对,这个论述很精辟。世人不喜欢他的说法,是因为‘暨厥终罔显’不是用来形容高宗的。查蔡氏说高宗历数荒废学业的原因并感叹学业最终没有显明,他的说法也本于古注,起初不是蔡氏自己的说法。而且自己说学业没有显明,下文求傅说‘你只须教导我的志向’,文义非常顺畅,没有可疑之处。如果认为是甘盘退隐而没有显明,那么上文已经说住在黄河边,又说从黄河边迁到亳地,踪迹历历分明,怎么能说没有显明呢?而且苏氏虽然以退隐荒野为甘盘,但小苏氏作《古史》也以退隐荒野为高宗。○郑晓说:正义说高宗未即位之前已有甘盘,免丧不说话才求傅说。汉儒认为即位之初有甘盘辅佐,甘盘死后才有傅说。傅说有大功,周公列举六臣不说傅说,不知道什么原因。大概这六臣都是商朝前王的旧臣辅佐后王的,傅说是高宗所求的,不是他父亲小乙遗留的臣子。周公防止召公专述旧臣,所以列举甘盘而不提及傅说。”】

你只须教导我的志向,就像制作甜酒,你只是酒曲和酒母;就像调和羹汤,你只是盐和梅。你互相匡正我,不要抛弃我,我能够践行你的教导。

集传:心之所向叫做志。【陈大猷说:训志就像说格心。】迈,行的意思。【黄度说:傅说以力行要求高宗,所以高宗有能践行的话。】范氏说:酒没有酒曲和酒母不能成。【朱熹说:《周官》五齐,第二种叫醴齐。注说:醴成而汁滓相将,像现在的甜酒。○陈师凯说:麴,是酒母;蘗,是发芽的米。】羹没有盐和梅不能调和。君主虽然有美好的资质,必须得到贤人的辅导,才能成就德行。酿酒的人,酒曲多就太苦,酒母多就太甜,酒曲和酒母适中然后才能成酒;做羹的人,盐多就太咸,梅多就太酸,盐和梅适中然后才能成羹。臣子对于君主,应当以柔济刚,以可济否,左右规劝匡正以成就他的德行,所以说:“你互相匡正我,你不要抛弃我”,我能够践行你的话。孔颖达说:交,是不止一个的意思。

集说【苏轼说:“酒曲酒母、盐梅,是和谐而不同。”○时澜说:“学问之道,互相需要才能成就。有傅说的教导,有高宗的倾听,所以叫交修,是说教学互相发明,诚意相接。”○陈经说:“中篇傅说担心高宗不能实行,不担心臣子不能说话;此篇高宗担心傅说不能说话,不担心我不能实行。”○王樵说:“教导不在行事而在志向,这是高宗知道根本的论述。”】

傅说说:“君王想要多闻,这时就要建立功业。学习古代的训诫,才能有收获。行事不效法古代,而能长治久安的,不是我傅说所听过的。”

集传:追求多闻,是借助于人;学习古训,是反求于己。古训,是古代先圣王的训诫,记载修身治天下的道理,《二典》、《三谟》之类就是。傅说称王而告诉他:“人追求多闻,是为了建立功业,但必须学习古训,深刻认识义理,然后才有收获。不效法古训而能长治久安的,不是我傅说所听过的。”极言没有这种道理。○林氏说:“傅说称王而告诉他,与禹称舜说‘帝光天之下’,文势正相同。”

集说【王安石说:“追求多闻而不只

训是式,则是非无所考正,而所闻愈惑矣。」○林氏之竒曰:「善待问者如撞钟,叩之以小者则小呜,叩之以大者则大鸣,待其从容,然后尽其声。髙宗既从容以问矣,故说得以尽其声也。」○朱子曰:「今人只管说治心修身,若不见这个理,心是如何地治?身是如何地修?傅说曰:『学于古训』,至『匪说攸闻』,盖圣贤说出道理在里,必学乎此,后可以有得。」○经籍古人言学字,方自《说命》始有。○吕氏祖谦曰:「学问之博,责有实用。大而建立大经,经纶大业,弥纶大化,至于赞天地化育,皆所谓建事也。此所谓有用之学。否则所闻虽多,亦奚以为?」○真氏徳秀曰:「《大学》自格物致知,推而至于治国平天下,盖致知所以明理,理明则见诸行事者,举而措之耳,此求多闻建事之意也。古者学与事为一,故精义所以致用,利用所以崇徳,本末非二致也。后世学与事为二,故求道者以政事为粗迹,任事者以讲学为空言。不知天下未甞有无理之事,无事之理。老荘言理而不及事,是有无事之理也;管商言事而不及理,是有无理之事也。深味傅说之言,则古先圣王之正传可以识矣】

译遵循这些准则作为法式,那么是非就没有依据来考察纠正,而所听到的道理反而更加迷惑了。」○林氏之竒说:「善于回答提问的人就像撞钟一样,用小力敲击就发出小的声音,用大力敲击就发出大的声音,等待它从容振动,然后才能发出全部的声音。高宗既然从容地发问了,所以傅说得以充分表达他的见解。」○朱子说:「现在的人只是一味谈论治心修身,如果看不到这个理,心要怎么治?身要怎么修?傅说说:『学习古代的训诫』,直到『不是我所听到的』,大概圣贤把道理说在里面,必须学习这个,之后才能有收获。」○经籍中古人所说的“学”字,才从《说命》开始有。○吕氏祖谦说:「学问的广博,要求有实际用途。大到建立大的纲纪,治理大的事业,包罗大的教化,以至于辅助天地化育万物,都是所谓建立事业。这就是所谓的有用之学。否则所听到的虽然多,又有什么用呢?」○真氏徳秀说:「《大学》从格物致知,推广到治国平天下,大概致知是为了明白道理,道理明白了,那么体现在行事上,就是举而措之罢了,这就是追求多闻以建立事业的意思。古代学习与做事是一体的,所以精研义理是为了实际应用,实际应用是为了提升道德,根本和末节不是两回事。后世学习与做事分为两样,所以求道的人把政事看作粗浅的迹相,任事的人把讲学看作空话。不知道天下从来没有没有道理的事,也没有没有事的道理。老庄谈论道理而不涉及事,这是有没事之理;管商谈论事而不涉及道理,这是有无理之事。深刻体味傅说的话,那么古代圣王的正统传承就可以认识了」

惟学逊志,务时敏,厥修乃来。允懐于兹,道积于厥躬。集传:逊,谦抑也;务,专力也。时敏者,无时而不敏也。逊其志,如有所不能;敏于学,如有所不及。虚以受人,勤以励已,则其所修,如泉始达,源源乎其来矣。兹,此也。笃信而深念乎此,则道积于身,不可以一二计矣。夫修之来,来之积,其学之得于已者如此。

集说【林氏之竒曰:「功崇惟志,业广惟勤,学之欲有得者,惟在于此二者。逊志则功日以崇,时敏则业日以广,此诚为学之大方。」○朱子曰:「逊,顺其志,捺下这志入那事中,子细低心下意与他理会。若髙气不伏,以为无紧要,不能入细理防得,则其修亦不来矣。既逊其志,又湏时敏。若似做不做,或作或辍,亦不济事。湏是逊志,又务时敏,则厥修乃来。为学之道,只此二端而已。」又戒以允懐于兹二者,则道乃积于厥躬。积者,来得件数多也。○陈氏经曰:「信道不笃,则所修虽来,亦不坚凝。惟允懐于此,笃信不忘,则来者积聚不散。来如日知其所无,积如月无忘其所能也】

惟斆学半,念终始典于学,厥德修罔觉。

集传斆教也,言教人居学之半【朱子曰学记引此亦只依古注】盖道积厥躬者,体之立;斆学于人者,用之行。兼体用,合内外,而后圣学可全也。始之自学,学也;终之教人,亦学也。一念终始常在于学,无少间断,则徳之所修,有不知其然而然者矣【孙氏觉曰徳修罔觉董子所谓长日加益而不自知也】或曰:「受教亦曰斆,斆于为学之道半之半,湏自得。」此说极为新巧,但古人论学语皆平正的实,此章句数非一,不应中间一语独尔巧险,此盖后世释教机权,而误以论圣贤之学也。

集说【朱子曰:「惟斆学半,盖已学既成,居于人上,则湏教人。初学得者是半;既学而推以教人,与之讲说,已亦因此温得文义,是斆之功亦半也。念终始典于学,自学教人,无非是学。自始至终,日日如此,忽不自知其徳之修也。」○真氏徳秀曰:「上言道之积,下言徳之修。以理之共由言之,谓之道;以理之自得言之,谓之徳也。」○王氏樵曰:「自人己之分殊而言,修身以上者,学之事也;齐家以下者,教之事也。学固居斆之先,而未学固无可以为教。自大学之全功而言,则自学者,学之始也;教人者,学之终也。斆实居学之半,而凡教皆所以为学,学诚无终始可间也。一念终始常在于学,则厥徳修罔觉。何也?盖家国天下之酬酢,无非身心之实理。自其体之以性分也,而政事非粗迹;自其体之以职分也,而天下皆分内。则其所以施于天下国家者,孰不归于性分之所固有、职分之所当为,而徳之所修,殆化其迹而不自知矣。盖以事分之,则有学有教;以理言之,则利用所以崇徳,而初无二也。《中庸》所谓合内外之道也】

  监于先王成宪其永无愆

集传》:“宪,法;愆,过也。言徳虽造于罔觉,而法必监于先王【王氏樵曰:“此‘法’字乃法度之法,或言为学之准的非也】先王成法者,子孙之所当守者也。孟子言:“遵先王之法而过者,未之有也。”亦此意。

集说【张氏九成曰:「欲髙宗以汤为法也。」○吕氏祖谦曰:「无愆,徳之至难也。舜徳盛矣,臯陶惟曰罔愆而已。」○时氏澜曰:「徳修罔觉,已防于大而化之矣,复使之监于先王者,盖至公无私之理,虽圣人不可有一毫自恃之心也。」○王氏樵曰:「为治孰非学中事?谓成宪不阕于君徳,固不可。但监于成宪,与上文学古自是相对而言,如夫子逺宗尧舜之道,而法则近守文武】

惟说!式克钦承,旁招俊乂,列于庶位。

集传》:式,用也。言髙宗之徳苟至于无愆,则说用能敬承其意,广求俊乂,列于众职。盖进贤虽大臣之责,然髙宗之徳未至,则虽欲进贤,有不可得者。

集说【彭氏汝砺曰:「大臣以己事君,不若以天下之贤事君。一相得其人,则天下之贤兼收竝蓄,庶位皆得其人。」○陈氏大猷曰:「君莫大于务学进徳,相莫大于为

译只有谦逊地收敛心志,专心致志地随时勤勉,修养功夫才会到来。如果确实对此深信不疑,道就会积累在他自身。《集传》说:逊,是谦抑;务,是专力。时敏,是没有时刻不勤勉。谦逊其心志,好像有什么不能做到的;勤勉于学习,好像有什么来不及完成的。虚心接受他人,勤奋激励自己,那么他所修得的,就像泉水刚开始涌出,源源不断地到来。兹,是这。笃信并深切思虑这些,那么道就会积累在自身,多得无法用一二来计算。那修养的到来,到来的积累,他所学到的就是这样。

《集说》林氏之奇说:“功业崇高在于志向,事业广博在于勤奋,学习想要有所收获,只在于这两点。谦逊心志则功业日益崇高,随时勤勉则事业日益广博,这确实是做学问的大原则。”朱子说:“逊,是顺从心志,把心志按捺下来投入事情中,仔细低心下意去理会。如果意气高傲不服,认为不重要,不能深入细微处防备,那么修养也就不会到来。既然谦逊了心志,又必须随时勤勉。如果似做不做,或者时作时辍,也办不成事。必须是谦逊心志,又务必随时勤勉,那么修养才会到来。做学问的道理,只有这两点罢了。”又告诫要确实思虑这两点,那么道就会积累在自身。积,是来得件数多。陈氏经说:“信道不笃,那么修养即使到来,也不坚固凝定。只有确实思虑于此,笃信不忘,那么到来的就会积聚不散。来,如每天知道所不知道的;积,如每月不忘记所能做到的。”

只有教导是学习的一半,念兹在兹始终专注于学习,他的德行修养就会不知不觉地增进。

《集传》斆,是教导,说教导人居学习的一半。朱子说《学记》引用这也只依从古注。大概道积累在自身,是主体的确立;教导他人,是作用的施行。兼具体用,合内外,然后圣人的学问才算完备。开始是自己学习,是学;最终是教导他人,也是学。一念始终常在于学习,没有少许间断,那么德行的修养,就有不知其然而然的情况。孙氏觉说德行修养不知不觉,就是董子所说的长日加益而不自知。有人说:“接受教导也叫斆,斆在学问之道中占一半,必须自得。”这个说法极为新巧,但古人论学的语言都是平正切实的,这一章句数不一,不应中间一句话独独如此巧险,这大概是后世释教的机权,而错误地用来论述圣贤之学了。

《集说》朱子说:“惟斆学半,大概是已经学成,居于人上,就必须教导他人。初学得的是半;既学之后推及教导他人,与之讲说,自己也因此温习了文义,是教导的功效也占一半。念终始典于学,自学和教人,无非是学。自始至终,日日如此,忽然不知不觉德行的修养就增进了。”真氏德秀说:“上面说道的积累,下面说德行的修养。以理的共同途径来说,叫做道;以理的自得来说,叫做德。”王氏樵说:“从人与己的区别来说,修身以上,是学的事情;齐家以下,是教的事情。学固然在教之前,而没有学固然不能用来教。从大学的全部功效来说,那么自学者,是学的开始;教人者,是学的终结。教实际上占学的一半,而凡是教都是为了学,学确实没有终始可以间断的。一念始终常在于学,那么他的德行修养就不知不觉。为什么呢?大概家国天下的应酬,无非是身心的实理。从以性分来体认来说,政事不是粗浅的痕迹;从以职分来体认来说,天下都是分内的事。那么他施用于天下国家的,哪一项不归于性分所固有、职分所当为,而德行的修养,几乎化去了痕迹而不自知。大概从事务上分,则有学有教;从道理上说,则利用所以崇高德行,而最初没有两样。《中庸》所说的合内外之道就是这样。”

鉴于先王成熟的法度,他永远没有过错。

《集传》宪,是法;愆,是过错。说德行虽然达到不知不觉的境界,但法度必须鉴于先王。王氏樵说:这个“法”字是法度的法,有人说为学的准则是不对的。先王成熟的法度,是子孙所应当遵守的。孟子说:“遵循先王的法度而有过错的,从来没有。”也是这个意思。

《集说》张氏九成说:“想要高宗以汤为法。”吕氏祖谦说:“无过错,是德行最难达到的。舜的德行很盛了,皋陶只说没有过错罢了。”时氏澜说:“德行修养不知不觉,已经接近大而化之了,又让他鉴于先王,大概至公无私的道理,即使是圣人也不能有一毫自恃之心。”王氏樵说:“治理天下哪不是学习中的事?说成宪不阙于君德,固然不可以。但鉴于成宪,与上文学习古法自然是相对而言,如孔子远宗尧舜之道,而法则近守文武。”

只有说!能够恭敬地承奉,广泛招揽贤能,排列在众官职位上。

《集传》式,是用。说高宗的德行如果达到没有过错,那么说就能恭敬地承奉他的意旨,广泛寻求贤能,排列在众职。大概进贤虽然是大臣的责任,但高宗的德行如果没有达到,那么即使想要进贤,也有不可得的。

《集说》彭氏汝砺说:“大臣以己事君,不如以天下之贤事君。一相得其人,那么天下之贤兼收并蓄,众官职位都得其人。”陈氏大猷说:“君主没有比务学进德更大的,宰相没有比为

君求贤。」○姚氏舜牧曰:「前篇髙宗云:『惟暨乃僚,罔不同心,以匡乃辟。』君知进贤之在任相也。此云:『旁招俊乂,列于庶位。』说亦知相职之在进贤也】

译君主寻求贤才。」○姚氏舜牧说:「前篇高宗说:『只有与你的同僚,没有不同心,来辅佐你的君主。』君主知道举荐贤才在于任命宰相。这里说:『广泛招揽俊才,安排在众官职位上。』伊尹也知道宰相的职责在于举荐贤才。」

王曰:「呜呼!说,四海之内咸仰朕徳时乃风。」

集传》:「风,教也。天下皆仰我徳,是汝之教也。」

集说【黄氏度曰:「不曰教而曰风,风有感发之义】

  股肱惟人良臣惟圣

集传》:手足备而成人,良臣辅而君圣。髙宗初以舟楫、霖雨为喻,继以麴糵、盐梅为喻,至此又以股肱惟人为喻,其所造益深,所望益切矣。

集说【陈氏栎曰:「髙宗潜默之久,一旦举说而相之,风声所动,四海仰徳。然非辅君作圣,则无以慰人心之仰。说始告君以从諌则圣,惟圣时宪,是臣以圣期待其君。今髙宗语说以良臣惟圣,是君亦以圣自期待矣。」○王氏樵曰:「此二句且泛论,而望说之意在言外。下举伊尹尧舜其君,正良臣惟圣之实事,而欲傅说继之】

昔先正保衡作我先王,乃曰:「予弗克俾厥后惟尧舜,其心愧耻,若挞于市。一夫不获,则曰:『时予之辜。』佑我烈祖,格于皇天。尔尚明保予,罔俾阿衡专美有商。」

集传》:先正,先世长官之臣【邹氏季友曰:此章从孔氏训正为长。《君牙》、《文侯》篇又训先正为祖父。案《诗·云汉》、《礼记·缁衣》亦皆训长】保,安也。保衡犹阿衡【孔氏颖达曰:言天下所取安、所取平也】作,兴起也【陈氏经曰:学于伊尹,汤之为圣,乃尹兴起而作成之也】挞于市,耻之甚也。不获,不得其所也。髙宗举伊尹之言,谓其自任如此,故能辅我成汤,功格于皇天。尔庶防明以辅我,无使伊尹专美于我商家也。傅说以成汤望髙宗,故曰:「协于先王成徳,监于先王成宪。」髙宗以伊尹望傅说,故曰:「罔俾阿衡专美有商。」

集说【周子曰:「伊尹耻其君之不及尧舜,一夫不获,则曰时予之辜。学者当志伊尹之所志。」○林氏之竒曰:「人君之学与匹夫异,其所宅者至广,其所御者至众,其所学者,不过学为尧舜而已。若髙宗之学于傅说,其所谓尧舜之学矣。」○陈氏大猷曰:「尹在畎亩,则欲使君为尧舜之君,民为尧舜之民,其自任之重如此。说起版筑为相,迹与尹同,其自任不可不与尹同】

惟后非贤不乂,惟贤非后不食。其尔克绍乃辟于先王,永绥民。说拜稽首曰:「敢对扬天子之休命。」

集传》:「君非贤臣,不与共治;贤非其君,不与共食。」言君臣相遇之难如此。克者,责望必能之辞;敢者,自信无慊之辞;对者,对以己;扬者,扬于众【王氏樵曰:对扬者,以示必能践此言之意】休命,上文髙宗所命也。至是,髙宗以成汤自期,传说以伊尹自任,君臣相勉励如此。异时髙宗为商令王,傅说为商贤佐,果无愧于成汤、伊尹也,宜哉!《集说【赵氏敦临曰:前言「畴敢不祗若王之休命」,今云「敢对扬天子之休命」,盖方求谏之时,则贵乎广,故举众以称之;至于阿衡之事业,则傅说当躬任其责,故称已以言之。○朱子曰:「惟后非贤不」,又言人君必任贤而后可以致治也;「惟贤非后不食」,言人君当任养贤之责也。髙宗之本意如此。○陈氏雅言曰:髙宗言「今我而获说,则后得贤矣,当与尔共治也;说而遇我,则贤得后矣,当与我共食也。」以君臣相遇之难,而见今日相遇之盛。「尔其克绍汝君于先王,安斯民于永久」,此以致君泽民之事责其臣也。说于是拜稽首,以致其敬君之礼,而谓之「敢对扬天子之休命」者,此以致君泽民之事任诸已也】

总论【朱子曰:「伊尹告太甲,便与傅说告髙宗不同。伊尹之言谆切恳到,盖太甲资质低,不得不然。若髙宗,则无许多病痛,所谓『黩于祭祀,时谓弗钦』之类,不过此等小事尔】

  髙宗肜日

集传》:髙宗肜祭,有雊雉之异【史记曰:有飞雉登鼎耳而呴】祖已训王,史氏以为篇,亦训体也。不言训者,以既有《髙宗之训【林氏之竒曰:其所训析而为两篇,其一篇逸于秦火者,名《髙宗之训】故只以篇首四字为题。今文、古文皆有。

集说【髙堂氏隆曰:「大戊有桑谷生朝,武丁有雊雉升鼎,皆因灾恐惧,侧身修行,故号曰中宗

译王说:“唉!傅说,四海之内都仰慕我的德行,这都是你的教化之功。”

《集传》说:“风,就是教化。天下都仰慕我的德行,这是你的教化所致。”

《集说》黄氏度说:“不说教化而说风,是因为风有感动启发的含义。”

手足完备才能成为人,有了良臣辅佐君主才能成为圣人。

《集传》说:手足具备才构成完整的人,良臣辅佐才能使君主成为圣人。高宗起初用舟楫、霖雨作比喻,接着用酒曲、盐梅作比喻,到这里又用股肱(手足)比喻人,他所达到的境界越来越深,期望也越来越迫切了。

《集说》陈氏栎说:“高宗沉默隐忍了很久,一旦提拔傅说担任宰相,教化之风所到之处,四海都仰慕他的德行。然而如果不能辅佐君主成为圣人,就无法安慰人心对德行的仰慕。傅说起初告诉君主听从劝谏就能成为圣人,遵循圣人的法度,这是臣子以圣人的标准期待君主。现在高宗对傅说讲良臣能使君主成为圣人,这是君主也以圣人的标准自我期待了。”王氏樵说:“这两句暂且泛泛而谈,希望傅说的心意蕴含在言外。下面列举伊尹使君主成为尧舜,正是‘良臣惟圣’的实际事例,而希望傅说能继承这一传统。”

从前先世的长官伊尹辅佐我们先王,曾说:“我如果不能使君主成为尧舜那样的圣君,内心就会感到羞愧耻辱,就像在集市上被人鞭打一样。如果有一个百姓没有得到妥善安置,就说:‘这是我的罪过。’他辅佐我伟大的祖先,功德上达于皇天。你应当明确地辅佐我,不要让伊尹独享在商朝的美名。”

《集传》说:先正,是先世长官之臣。保,安定。保衡就是阿衡。作,兴起。在集市上被鞭打,是极度的耻辱。不获,指百姓不得其所。高宗引用伊尹的话,说他自我承担的责任如此重大,所以能辅佐我成汤,功德上达皇天。你务必明确地辅佐我,不要让伊尹独享在商朝的美名。傅说以成汤的标准期望高宗,所以说:“契合先王的完美德行,效法先王的完美法度。”高宗以伊尹的标准期望傅说,所以说:“不要让伊尹独享在商朝的美名。”

《集说》周子曰:“伊尹以君主不及尧舜为耻,有一个百姓不得其所,就说这是我的罪过。求学的人应当立志像伊尹那样。”林氏之奇说:“人君的学问与普通人不同,他所居处的是天下,所驾驭的是万民,他所学习的,不过是学习成为尧舜罢了。像高宗向傅说学习,这就是所谓的尧舜之学了。”陈氏大猷说:“伊尹在田间耕作时,就希望君主成为尧舜之君,百姓成为尧舜之民,他自我承担的责任如此重大。傅说从筑墙工匠被提拔为宰相,踪迹与伊尹相同,他自我承担的责任不可不与伊尹相同。”

君主没有贤臣就不能治理好国家,贤臣没有君主就不能得到供养。如果你能继承先王辅佐君主的传统,使百姓永远安定。傅说拜了两拜叩头说:“我敢应承并宣扬天子美好的命令。”

《集传》说:“君主没有贤臣,不与他共同治理;贤臣没有君主,不与他共同享用。”意思是君臣相遇如此艰难。克,是责备期望一定能做到的语气;敢,是自信没有欠缺的语气;对,是应对自己;扬,是宣扬于众人。休命,是上文高宗所下的命令。到这里,高宗以成汤自我期许,傅说以伊尹自我承担,君臣相互勉励如此。后来高宗成为商朝的令王,傅说成为商朝的贤佐,果然无愧于成汤、伊尹,真是应当啊!

《集说》赵氏敦临说:“前面说‘谁敢不恭敬顺从王的美好命令’,现在说‘敢应承并宣扬天子的美好命令’,大概是在寻求谏言的时候,贵在广泛,所以举众人来称呼;至于阿衡的事业,傅说应当亲身承担其责任,所以用‘我’来表述。”朱熹说:“‘惟后非贤不’,又说人君必须任用贤人然后才能达到大治;‘惟贤非后不食’,说人君应当承担任用和供养贤人的责任。高宗的本意就是这样。”陈氏雅言说:“高宗说‘现在我得到了傅说,那么君主得到贤臣了,应当与你共同治理;傅说遇到我,那么贤臣得到君主了,应当与我共同享用’。通过君臣相遇之难,来显现今日相遇之盛。‘你应当能继承先王辅佐君主的传统,使百姓永久安定’,这是用致君泽民的事情来要求臣子。傅说于是拜稽首,以表达对君主的敬意,而说‘敢对扬天子之休命’,这是将致君泽民的事情承担在自己身上。”

总论朱熹说:“伊尹告诫太甲,与傅说告诫高宗不同。伊尹的话恳切周到,因为太甲资质低下,不得不如此。至于高宗,则没有那么多毛病,所谓‘祭祀不敬’之类,不过是这些小事罢了。”

高宗肜日

《集传》说:高宗举行肜祭,出现了野鸡鸣叫的异常现象。祖己训诫高宗,史官将其编为一篇,也是训诫体。不直接称为训,是因为已经有《高宗之训》一篇,所以只用篇首四字作为标题。今文尚书和古文尚书都有此篇。

《集说》高堂氏隆说:“大戊时有桑谷生长在朝廷,武丁时有野鸡登上鼎耳鸣叫,都是因为灾异而恐惧,端正自身修行,所以号称中宗。”

、髙宗,兴也勃焉】

附录【金氏履祥曰:「此篇首称髙宗肜日,终言无丰于昵。髙宗,庙号也,似谓髙宗之庙;昵,近庙也。似是祖庚绎于髙宗之庙,兼髙宗名臣,不闻祖已乃训于王,似告防君。《书序》大误。惟《史记》谓此书作于祖庚之时,为得之,而其说又不分明。」○邹氏季友曰:「案《说命》篇首称王,此篇首称髙宗,史臣不应逆书庙号。《史记》谓祖已谏于髙宗时,作书于祖庚时,盖亦因篇首『髙宗』二字而曲为之说耳。篇中絶无以前王戒后王之宪,且称『祖已曰』者,乃史臣之词,非祖己自作之书也。此必祖庚肜祭髙宗之庙,而祖己谏之,故有丰昵之戒,词旨浅直,亦告少主语耳。肜祭髙宗而曰『髙宗肜日』,谓于髙宗之庙肜祭之日也。如仲康命▯侯而曰『▯侯命掌六师』,髙宗命傅说而曰『惟说命縂百官』,书中如此者多,乃史氏立言之法也。小序不察,遂以为髙宗祭成汤,后之觧者又泥于小序,虽马氏称昵为称庙,蔡传亦云非汤庙,然皆未得其说,故详论之】

译【高宗,兴起得很快啊】

附录【金履祥说:“这篇开头称‘高宗肜日’,结尾说‘无丰于昵’。高宗是庙号,似乎是指高宗的宗庙;昵,是近庙。似乎是祖庚在高宗的宗庙举行绎祭,兼及高宗的名臣,没听说祖己训诫君王,似乎是告诫近君。《尚书序》大错。只有《史记》说这本书作于祖庚之时,算是说得对,但它的说法又不明确。”

邹季友说:“查考《说命》篇开头称‘王’,这篇开头称‘高宗’,史官不应预先书写庙号。《史记》说祖己在高宗时进谏,在祖庚时作书,大概也是因为篇首‘高宗’二字而勉强为之解说罢了。篇中绝无以前代君王告诫后代君王的法度,而且称‘祖己曰’的,是史官的话,不是祖己自己写的书。这一定是祖庚在高宗的宗庙举行肜祭,而祖己进谏他,所以有不要过分亲近的告诫,言辞浅显直率,也是告诫年轻君主罢了。在高宗宗庙举行肜祭而说‘高宗肜日’,是说在高宗宗庙举行肜祭的那一天。如同仲康任命侯而说‘侯命掌六师’,高宗任命傅说而说‘惟说命总百官’,书中这样的例子很多,这是史官立言的方法。小序没有察觉,于是认为高宗祭祀成汤,后来的解释者又拘泥于小序,虽然马氏称昵为近庙,蔡传也说不是汤庙,但都没有得到正确的说法,所以详细论述它。”】

【案此篇首以庙号称武丁,故史迁谓其作于祖庚时,而金履祥、邹季友并疑祖己之谏乃在祖庚,非髙宗也,以其训于王者似告防君,不似为髙宗言之耳。以今观之,其有可疑者,如乃曰其如台,此天变不足畏之说,髙宗断不至此,不必以此陈戒也。然蔡传及诸儒定为髙宗而不云祖庚者,因黩于祭祀云云,傅说既以告髙宗,虽因商俗尚鬼而言,亦自是髙宗一病,故以此篇属之髙宗耳。然此若在髙宗,必初年事,非晚嵗进徳而复劳祖己之训如此也。书作于嗣王时,无可疑者,既是追作,岂必为晚年事邪】

  髙宗肜日越有雊雉

集传》:肜,祭明日又祭之名。殷曰肜,周曰绎【孙氏炎曰:「祭之明日寻绎复祭也。肜者,相寻不絶之意。」○林氏之竒曰:「肜之与绎,事同而名异耳。」○马氏森曰:「《周颂·丝衣》,绎賔尸也。笺曰:『天子诸侯曰绎,以祭之明日;卿大夫曰賔尸,与祭同日】雊,鸣也。于肜日有雊雉之异,盖祭祢庙也。序言汤庙者,非是。

集说【林氏之竒曰:「髙宗祀丰于昵,必杀于祖,有缺而不备者。贤臣祖已进諌于王,而正救其失,将使之恐惧修省,以销天变,此《书》之所以作也。」○「雉之为禽,飞鸣于郊野之外,今乃于宗庙行礼之时,百执事环列于庭,而徜徉于庙之鼎耳,必其宗庙祭祀之事有不合于礼者】

  祖已曰惟先格王正厥事

集传》:格,正也,犹格其非心之格,详下文。髙宗祀丰于昵,昵者,祢庙也。丰于昵,失礼之正,故有雊雉之异。祖己自言当先格王之非心,然后正其所失之事。惟天监民以下,格王之言;王司敬民以下,正事之言也。《集说【孔氏光曰:「上天聪明,苟无其事,变不虚生。书曰:『惟先格王,正厥事。』言变异之来,起事有不正也。」○王氏安石曰:「祖考罔非天嗣,祀有典,不可丰杀,训之使改,所谓正厥事。」○申氏时行曰:「此祖已将欲训王而私论如此。盖凡事之失,皆本于心,苟非先格其非心,事有不可得而正者矣。不务民义而邀福祈命,此非心也;不知敬民而祀丰于昵,此失事也】

乃训于王曰:「惟天监下民,典厥义,降年有永、有不永。非天夭民,民中絶命。」

集传》:「典,主也。义者,理之当然,行而宜之之谓。言天监视下民,其祸福予夺,惟主义如何尔。降年有永有不永者,义则永,不义则不永,非天夭折其民,民自以非义而中絶其命也。意髙宗之祀,必有祈年请命之事,如汉武帝五畤祀之类。祖已言永年之道,不在祷祠,在于所行义与不义而已。祷祠非永年之道也。言民而不言君者,不敢斥也。」

集说【孔氏颖达曰:「民有五常之性,谓仁、义、礼、智、信也。此独以义为言者,得其事宜。五常皆以适宜为用,故称义可以縂之也。独以夭夀为言者,洪范五福以夀为首,六极以短折为先,是年夀者,人之所贪也。」○时氏澜曰:「天所主自有常理,至公而无私。厚薄髙下,善恶皆合其宜,即常理也。理无偏全,气有厚薄。降▯于民,无非纯粹至善之端。受其气者,或永或不永,非天夭之也。」○孙氏继有曰:「直指祷祀祈年之意,而以大义儆惧之,此格心第一事也。孔子曰:『务民之义,敬鬼神而逺之。』则义字之义自见。下云:『王司敬民』,所谓义也】

民有不若徳不听罪,天既孚命正厥徳,乃曰其如台?《集传》:不若德,不顺于德;不听罪,不服其罪,谓不改过也。孚命者,以妖孽为符信而谴告之也。言民不顺德、不服罪,天既以妖孽为符信而谴告之,欲其恐惧修省以正德,民乃曰:「孽祥其如我何?」则天必诛絶之矣。祖已意谓髙宗当因雊雉以自省,不可谓适然而自恕。夫数祭丰昵,徼福于神,不若德也;黩于祭祀,傅说甞以进戒,意或吝改,不听罪也。雊雉之异,是天既孚命正厥徳矣,其可谓妖孽其如我何邪!

集说【孔氏颖达曰:「言天信命,赏有义,罚无义也。正其徳,劝王改过修徳以求永也。」○王氏樵曰:「以孽祥为符信,以

译【考察此篇开头以庙号称呼武丁,所以司马迁认为它作于祖庚时期,而金履祥、邹季友都怀疑祖己的劝谏是在祖庚时,而不是高宗,因为其中的训诫对君王来说似乎像是在告诫防范君主,不像是对高宗说的话。以现在来看,其中有可疑之处,比如“乃曰其如台”,这是天变不值得畏惧的说法,高宗决不至于如此,不必以此陈说警戒。然而蔡传及众儒生定为高宗而不说是祖庚,是因为“黩于祭祀”等语,傅说既然已以此告诫高宗,虽然是因为商朝风俗崇尚鬼神而言,也自然是高宗的一个毛病,所以将此篇归属于高宗。然而这如果是在高宗时期,必定是早年的事,不是晚年进德后又劳烦祖己训诫这样的。《尚书》作于嗣王时期,无可怀疑,既然是追述之作,难道一定是晚年之事吗?】

高宗肜日,越有雊雉

《集传》:肜,是祭后第二天又祭的名称。殷朝称为肜,周朝称为绎【孙炎说:“祭后第二天寻绎复祭。肜,是相寻不绝的意思。”○林之奇说:“肜与绎,事情相同而名称不同罢了。”○马森说:“《周颂·丝衣》,是绎祭尸。笺说:‘天子诸侯称为绎,在祭的第二天;卿大夫称为宾尸,与祭同日’】雊,是鸣叫。在肜日有雉鸣的异象,大概是祭祢庙。《书序》说是汤庙,不对。

《集说》【林之奇说:“高宗在祢庙祭祀丰盛,必定在祖庙有杀减,有缺失而不完备的地方。贤臣祖己向王进谏,而纠正补救他的过失,将使他恐惧修省,以消除天变,这是《尚书》之所以作的原因。”○“雉这种禽鸟,飞鸣于郊野之外,现在却在宗庙行礼之时,百官环列于庭,而徜徉于宗庙的鼎耳上,必定是宗庙祭祀之事有不合于礼的地方”】

祖己曰惟先格王正厥事

《集传》:格,是正,如同格其非心的格,详见下文。高宗在祢庙祭祀丰盛,昵,是祢庙。丰于昵,是失礼的正因,所以有雊雉的异象。祖己自言应当先纠正王的非心,然后纠正他所失之事。惟天监民以下,是格王的话;王司敬民以下,是正事的话。《集说》【孔光说:“上天聪明,如果没有那件事,变异不会凭空产生。《尚书》说:‘惟先格王,正厥事。’说变异的到来,是因为事情有不正之处。”○王安石说:“祖考没有不是天嗣的,祭祀有常典,不可丰盛或杀减,训诫他使他改正,所谓正厥事。”○申时行说:“这是祖己将要训诫王而私下议论如此。大概凡事之失,都本于心,如果不先纠正他的非心,事情有不可得而正的。不致力于民义而邀福祈命,这是非心;不知敬民而祀丰于昵,这是失事”】

乃训于王曰:“惟天监下民,典厥义,降年有永、有不永。非天夭民,民中絶命。”

《集传》:“典,是主。义,是理之当然,行而宜之的称谓。说天监视下民,其祸福予夺,只主于义如何罢了。降年有永有不永,义则永,不义则不永,不是天夭折其民,民自己因为非义而中绝其命。意谓高宗的祭祀,必有祈年请命之事,如汉武帝五畤祀之类。祖己说永年之道,不在祷祠,在于所行义与不义罢了。祷祠不是永年之道。言民而不言君,是不敢斥责。”

《集说》【孔颖达说:“民有五常之性,谓仁、义、礼、智、信。这里独以义为言,是得其事宜。五常皆以适宜为用,故称义可以总括之。独以夭寿为言,是因为洪范五福以寿为首,六极以短折为先,是年寿者,人之所贪也。”○时澜说:“天所主自有常理,至公而无私。厚薄高下,善恶皆合其宜,即常理也。理无偏全,气有厚薄。降气于民,无非纯粹至善之端。受其气者,或永或不永,不是天夭折之。”○孙继有说:“直指祷祀祈年之意,而以大义儆惧之,这是格心第一事。孔子说:‘务民之义,敬鬼神而远之。’则义字之义自见。下云:‘王司敬民’,所谓义也”】

民有不若徳不听罪,天既孚命正厥徳,乃曰其如台?《集传》:不若德,是不顺于德;不听罪,是不服其罪,谓不改过。孚命者,是以妖孽为符信而谴告之。说民不顺德、不服罪,天既以妖孽为符信而谴告之,欲其恐惧修省以正德,民乃说:“孽祥其如我何?”则天必诛绝之矣。祖己意谓高宗当因雊雉以自省,不可谓适然而自恕。夫数祭丰昵,徼福于神,不若德也;黩于祭祀,傅说尝以进戒,意或吝改,不听罪也。雊雉之异,是天既孚命正厥德矣,其可谓妖孽其如我何邪!

《集说》【孔颖达说:“说天信命,赏有义,罚无义。正其德,劝王改过修德以求永。”○王樵说:“以孽祥为符信,以

正其徳。人于斯时,恐惧修省,侧身修行,以消变异,犹恐其后。其可曰:『孽祥其如我何?』而莫之省乎?本为雊雉进戒,故此言孽祥之来,乃上天所以谴告,不可不思其故也】

译端正自己的德行。人们在这个时候,应当恐惧反省,端正身心进行修养,以消除灾异的变化,还担心后果严重。怎么能说:“灾异的征兆又能把我怎么样呢?”而不加以反省呢?这原本是因为野鸡鸣叫而进献的劝诫,所以这里说灾异的征兆到来,是上天用来谴责和告诫的,不能不思考其中的缘故。

呜呼!王司敬民,罔非天▯,典祀无丰于昵。

集传》:「司,主▯嗣也。王之职,主于敬民而已。徼福于神,非王之事也。况祖宗莫非天之嗣,主祀其可独丰于昵庙乎【孔氏颖达曰:「牺牲、粢盛、尊、彛、爼、豆之数,礼有常法,不当特丰于近庙,谓牺牲礼物多也】集说【黄氏度曰:「人君诚能若天敬民,皇建有极,使五福均被,则受禄于天,而何用丰昵祀哉?王者祭天地,祭山川,祭社稷、宗庙,无非为民者也】

总论【陈氏经曰:「为《雊雉》训王,而书不及雉;本以训王,而辞屡及民,末始指王而言,辞不迫而意独至矣。」○黄氏震曰:「髙宗肜日而有雊雉之异,祖己遂训以天之于民,降年永不永,惟其义如何?天既信其命令赏罚无差,而民犹以为无如我何,此民之愚也。王之事天,正此而已,丰祀何益?此《肜日》一篇之大旨】西伯戡黎》

集传》:“西伯,文王也,名昌,姓姬氏。戡,胜也。黎,国名,在上党壶关之地【地理今释:黎国,今山西潞安府黎城、平顺二县地。《括地志》云:“故黎城,黎侯国也,在潞州黎城县东北十八里。”《尚书》云:“西伯戡黎”,是也】案《史记》:“文王脱羑里之囚,献洛西之地,纣赐弓矢鈇钺,使得专征伐,为西伯。”文王既受命,黎为不道,于是举兵伐而胜之。祖伊知周徳日盛,既已戡黎,纣恶不悛,势必及殷,故恐惧奔告于王,庶防王之改之也。史録其言,以为此篇,诰体也。今文、古文皆有。○或曰:“西伯,武王也。”《史记》甞载纣使胶鬲观兵,胶鬲问之曰:“西伯曷为而来?”则武王亦继文王为西伯矣。

集说【孔氏颖达曰:王肃云:「王者中分天下为二公,总治之,谓之二伯,得专行征伐。文王为西伯,黎侯无道,文王伐而胜之。」○纣都朝歌,王圻千里,黎在朝歌之西,为近王圻之诸侯。郑云:「入封圻内,亦无文也。」○林氏之竒曰:「黎,《史记》以为耆,《大传》为肌,其音相近。其君党恶于纣,与之为不义而虐用其民。文王既专征伐,于是率师戡黎而胜之。当是时,诸侯助纣为虐者多矣,周人之徳既及于黎国,则天下之困于虐政者,皆相率而归之,纣虽欲不亡,不可得也。」○朱子曰:「观戡黎逼近纣都,看来文王只是不伐纣耳,其他事亦都做了,如伐崇、戡黎之类。后人因孔子以服事殷一句,遂委曲回防,殊不知孔子只是说文王不伐纣耳。」○问:「旧说西伯多指文王,惟陈少南、吕伯恭、薛季龙以为武王,吴才老亦曰:『乗黎恐是伐纣时事。』二说未知孰是?」曰:「此等无证据,可且阙之】

  西伯既戡黎祖伊恐奔告于王

集传》:下文无及戡黎之事,史氏特标此篇首,以见祖伊告王之因也。祖,姓;伊,名。祖,已后也。奔告,自其邑奔走来告纣也。

集说【林氏之竒曰:「文王既为西伯,则西方诸侯之为不义者,其戡而胜之,盖方伯连帅之职然也。其于文王所以事殷之至徳,实未甞失。而祖伊之所以恐者,非谓文王将有伐商之心也,盖以黎之亡,逆知殷之必亡。民既弃殷而归周,则文王虽欲终守臣节而不可得,此其所以恐而奔告于受也】

曰:「天子!天既讫我殷命,格人元龟,罔敢知吉。非先王不相我后人,惟王淫戏用自絶。」

集传》:祖伊将言天讫殷命,故特呼天子以感动之。讫,絶也。格人,犹言至人也。格人、元龟,皆能先知吉凶者。言天既已絶我殷命,格人、元龟皆无敢知其吉者,甚言凶祸之必至也。非先王在天之灵不佑我后人,我后人淫戏用自絶于天耳。

集说【孔氏安国曰:至人以人事观殷,大龟以神灵考之,皆无知吉。○时氏澜曰:自古观兴衰,皆参之以卜。格人与元龟竝言者,乃有道之士,至诚如神,如元龟之先知也。成汤徳泽在人,神灵在天,于后人未甞无相助之心,惟纣自絶其天命。自云者,天无心,周亦无心也】

故天弃我,不有康食,不虞天性,不迪率典。

集传》:康,安【诗·周颂》:明昭上帝,迄用康年

译唉!君王主持敬爱百姓,没有不是秉承天命的,祭祀的常规不可对近亲宗庙过于丰厚。

《集传》说:“司,是主持、继承的意思。君王的职责,在于敬爱百姓罢了。向神灵祈求福佑,不是君王该做的事。况且祖宗都是天的继承者,主持祭祀怎么可以只对近亲宗庙特别丰厚呢?【孔颖达说:‘牺牲、谷物、酒器、礼器、俎豆的数量,礼制有固定的法则,不应当特别丰厚于近庙,是说牺牲礼物过多。’】《集说》【黄度说:‘君主如果真能像天那样敬爱百姓,建立统治的准则,使五种福泽均匀地覆盖,那么承受上天的福禄,哪里用得着丰厚近亲的祭祀呢?君王祭祀天地、山川、社稷、宗庙,没有不是为了百姓的。’】

总论【陈经说:‘为《高宗肜日》训诫君王,而文中没有提到野鸡;本来是为了训诫君王,而言辞屡次提到百姓,最后才指向君王而言,言辞不紧迫而意思却独到。’○黄震说:‘高宗肜日出现野鸡鸣叫的怪异现象,祖己于是用天对百姓,降下寿命长久或短暂,只在于道义如何来训诫?天既然相信它的命令赏罚没有差错,而百姓还以为天对我无可奈何,这是百姓的愚昧。君王侍奉天,正是这样罢了,丰厚祭祀有什么益处?这是《肜日》一篇的大意。’】《西伯戡黎》

《集传》:“西伯,是文王,名昌,姓姬。戡,是战胜。黎,是国名,在上党壶关的地方【地理今释:黎国,即现在山西潞安府黎城、平顺两县的地方。《括地志》说:‘故黎城,是黎侯国,在潞州黎城县东北十八里。’《尚书》说:‘西伯戡黎’,说的就是这里。】查考《史记》:‘文王脱出羑里的囚禁,献上洛水西边的土地,纣王赐给他弓矢斧钺,让他可以专行征伐,成为西伯。’文王既已承受天命,黎侯行为不道,于是起兵讨伐并战胜了他。祖伊知道周朝的德行日益兴盛,既然已经战胜黎国,纣王的恶行不悔改,势头必定波及殷商,所以恐惧地跑去告诉君王,希望防止君王改正。史官记录他的话,作为这一篇,是诰体的文章。今文尚书、古文尚书都有。○有人说:‘西伯,是武王。’《史记》曾经记载纣王派胶鬲观察军队,胶鬲问他:‘西伯为什么来?’那么武王也继承文王成为西伯了。

《集说》【孔颖达说:王肃说:‘君王把天下中分为二,由两位公总治,称为二伯,可以专行征伐。文王是西伯,黎侯无道,文王讨伐并战胜了他。’○纣王都城在朝歌,王畿千里,黎在朝歌的西边,是靠近王畿的诸侯。郑玄说:‘进入封畿之内,也没有文献依据。’○林之奇说:‘黎,《史记》认为是耆,《大传》认为是肌,读音相近。它的君主与纣王结党作恶,一起行不义之事而虐待百姓。文王既已专行征伐,于是率领军队战胜黎国。当时,帮助纣王作恶的诸侯很多,周人的德行既然已经施及黎国,那么天下受虐政困扰的人,都相继归附周朝,纣王虽然想不灭亡,也不可能了。’○朱熹说:‘看戡黎逼近纣王都城,看来文王只是不讨伐纣王罢了,其他事情也都做了,像伐崇、戡黎之类。后人因为孔子说‘服事殷’一句,就委曲回避,殊不知孔子只是说文王不讨伐纣王罢了。’○问:‘旧说西伯多指文王,只有陈少南、吕伯恭、薛季龙认为是武王,吴才老也说:‘戡黎恐怕是伐纣时的事。’两种说法不知道哪个对?’答:‘这些没有证据,可以暂且存疑。’】

西王既战胜黎国,祖伊恐惧,跑去告诉君王。

《集传》:下文没有涉及戡黎的事情,史官特意标出这一篇的开头,以显示祖伊告诉君王的原因。祖,是姓;伊,是名。祖,是祖己之后。奔告,是从他的封邑跑过来告诉纣王。

《集说》【林之奇说:‘文王既已作为西伯,那么西方诸侯中行为不义的,他讨伐并战胜他们,大概是方伯连帅的职责如此。这对于文王侍奉殷商的至德,实际上并没有丧失。而祖伊恐惧的原因,不是说文王将有讨伐商朝的心意,而是以黎国的灭亡,逆知殷商必定灭亡。百姓既然抛弃殷商而归附周朝,那么文王虽然想始终坚守臣子的节操也不可能,这就是他恐惧而跑去告诉受(纣王)的原因。’】

说:“天子!上天已经断绝我殷商的命数,至人、大龟,都不敢预知吉祥。不是先王不保佑我们后人,只是君王淫乱嬉戏,用来断绝自己与天的联系。”

《集传》:祖伊将要说上天断绝殷商命数,所以特意呼喊天子来感动他。讫,是断绝。格人,是说至人。格人、元龟,都是能预先知道吉凶的人。说上天已经断绝我殷商的命数,格人、元龟都不敢预知吉祥,极言凶祸必定到来。不是先王在天之灵不保佑我们后人,是我们后人淫乱嬉戏,用来断绝自己与天的联系。

《集说》【孔安国说:至人用人事观察殷商,大龟用神灵考察,都没有预知吉祥。○时澜说:自古观察兴衰,都参用占卜。格人与元龟并提,是因为有道之士,至诚如神,像元龟那样预先知道。成汤的德泽在人间,神灵在天,对后人未曾没有相助之心,只是纣王自己断绝了天命。自云者,是说天没有私心,周朝也没有私心。’】

所以上天抛弃我们,不安享康宁的食物,不揣度天性,不遵循常法。

《集传》:康,是安【《诗经·周颂》:‘明昭上帝,迄用康年’】

。○朱子曰:康年,犹丰年也】虞,度也。典,常法也。纣自絶于天,故天弃殷,不有康食,饥馑荐臻也;不虞天性,民失常心也;不迪率典【沈氏澣曰:典即五典。民之天性不虞,故不迪】废壊常法也。

译朱熹说:“康年,就是丰年。”虞,是度量的意思。典,是常法的意思。纣王自己断绝了与上天的联系,所以上天抛弃了殷商,没有丰年的粮食,饥荒接连不断地到来;不度量人的本性,百姓失去了平常的本心;不遵循常法,沈氏澣说:典就是五典。百姓的本性不被度量,所以不遵循常法,废弃破坏了常法。

集说【林氏之竒曰:「夫天佑下民,作之君、师,惟欲其富之、教之也。今乃至于不有康食,不虞天性,不迪率典,则君师之任两失之矣,斯民何赖焉?」○陈氏栎曰:「《书》之言性,此第三见,盖谓人所受于天之性,为私欲所昏蔽,而不能自省察也。惟不自省察其天性,是以不蹈迪、率循乎典常也】

今我民罔弗欲丧,曰:「天曷不降威?大命不摰,今王其如台?」

集传》:大命,非常之命。摰,至也。《史记》云:「大命胡不至?」民苦纣虐,无不欲殷之亡,曰:「天何不降威于殷,而受大命者何不至乎【孔氏颖达曰:向望大圣之君,欲其早伐纣也】今王其无如我何」,言纣不复能君长我也。上章言天弃殷,此章言民弃殷,祖伊之言可谓痛切明着矣。

集说【吕氏祖谦曰:『商之覆亡,固未易救。然而贤人尚多,先王之泽尚未泯。纣苟能转而之善,则民之欲丧者,将爱戴而懐归。周徳虽盛,以服事殷,又何求也】

  王曰呜呼我生不有命在天

集传》:「纣叹息,谓:『民虽欲亡我,我之生独不有命在天乎?』」

集说【时氏澜曰:「天命方归之时,圣人犹曰『命靡常』而不敢有也。天命已讫,纣乃曰『有命在天』乎?真不知命者也。」○王氏肻堂曰:「我生虽承民弃来,然谓有命在天,则非轻民心之不足畏,而且恃天命之不见絶矣。天人交弃,而犹为自安之言,此之谓罔有悛心】

祖伊反曰:「呜呼!乃罪多参在上,乃能责命于天?」

集传》:纣既无改过之意,祖伊退而言曰:「尔罪众多,参列在上【申氏时行曰:即商罪贯盈之意】乃能责其命于天邪?吕氏曰:「责命于天,惟与天同徳者方可。」

集说【呉氏澄曰:「前与纣言,故称王;此以下祖伊退而私言之,故称乃】

殷之即丧,指乃功,不无戮于尔邦。

集传》功,事也【叶氏梦得曰:凡事积而成者皆曰功】言殷即丧亡矣,指汝所为之事,其能免戮于商邦乎?苏氏曰:「祖伊之谏,尽言不讳,汉唐中主所不能容者。纣虽不改,而终不怒,祖伊得全,则后世人主有不如纣者多矣。」愚读是篇,而知周徳之至也。祖伊以西伯戡黎,不利于殷,故奔告于纣,意必及西伯戡黎不利于殷之语,而入以告,后出以语人,未甞有一毫及周者。是知周家初无利天下之心,其戡黎也,义之所当伐也。使纣迁善改过,则周将终守臣节矣。祖伊,殷之贤臣也,知周之兴必不利于殷,又知殷之亡初无与于周,故因戡黎告纣,反覆乎天命民情之可畏,而略无及周者,文武公天下之心,于是可见。

总论【吕氏柟曰:「自天弃至率典,言天怒也;自民罔弗欲丧至不摰,言人怨也。诗不云乎?『仪监于殷,峻命不易。』又不云乎?『王室如燬,父母孔迩。』于是乎可以考周德之盛矣。」○郝氏敬曰:「孔子删书,不序文王事殷之事,而但存《戡黎》、《防子》二篇,以见商纣之危,无异朝露。文王以摧枯拉朽之势,可取不取,故夫子谓之至徳也】

  微子

集传》:微,国名【地理今释》:孔安国传:微,圻内国名。《寰宇记》云:微子城在潞东北。今山西潞安府潞城县东北十五里有微子镇,即故城也】子爵也。微子名啓,帝乙长子,纣之庶母兄也。微子痛殷之将亡,谋于箕子、比干。史録其问荅之语,亦诰体也。以篇首有「微子」二字,因以名篇。今文、古文皆有。

集说【孔氏颖达曰:郑康成以为微、箕俱在圻内。孔虽不言,箕亦当在圻内也。比干不言封爵,或本无爵,或有而不言也。○林氏之竒曰:案《史记·宋世家》曰:「微子者,殷帝乙之首子,纣之庶兄。」而《孟子》则以为纣为兄之子,则是微子者,纣之叔父也。此二说不同。案《微子之命》云:「殷王元子。」使微子果是纣之叔父,则不当以元子言之也。故当从《史记·宋世家》之言】

微子若曰:『父师、少师!殷其弗或乱正四方?我祖厎遂陈于上,我用沈酗于酒,用乱败厥德于下。』」

集传》:父师,太师【孔氏颖达曰:以

译集说【林氏之竒说:“上天爱护下民,为他们设立君主和师长,只是希望使他们富裕并加以教化。如今竟然到了没有安定的粮食,不体察天生的本性,不遵循常道,那么君主和师长的职责就都丧失了,百姓还依靠什么呢?”○陈氏栎说:“《尚书》中论及‘性’,这是第三次出现,大概是指人所禀受于天的本性,被私欲所昏蔽,而不能自我省察。正因为不能自我省察其天性,所以不能遵循常道。”】

现在我的百姓无不想要灭亡(商朝),说:“上天为何不降下威严?那承受大命的圣人怎么还不来?现在的商王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集传:大命,指非常之命。摰,至的意思。《史记》说:“大命为何还不来?”百姓苦于纣王的暴虐,无不希望殷朝灭亡,说:“上天为何不降威于殷,而承受大命的人为何还不来呢【孔氏颖达说:以前盼望大圣之君,希望他早日讨伐纣王】现在的商王大概不能把我怎么样”,意思是说纣王不能再做我的君长了。上一章说上天抛弃殷朝,这一章说百姓抛弃殷朝,祖伊的话可以说痛切而明显了。

集说【吕氏祖谦说:“商朝的覆亡,固然不容易挽救。然而贤人还很多,先王的恩泽尚未泯灭。纣王如果能转而向善,那么那些想要灭亡商朝的人,将会爱戴而归附。周朝的德行虽然兴盛,但还服事殷朝,又有什么可求的呢?”】

商王说:“唉!我的生存难道不是有天命在上吗?”

集传:纣王叹息,说:“百姓虽然想要灭亡我,我的生存难道不是有天命在上吗?”

集说【时氏澜说:“天命正在归附的时候,圣人还说‘天命没有恒常’而不敢据为己有。天命已经终结,纣王却说‘有天命在上’吗?真是不知道天命的人。”○王氏肻堂说:“我虽然承受了百姓的抛弃,但如果说有天命在上,那么不仅是轻视民心不值得畏惧,而且是倚仗天命没有断绝。上天和百姓都抛弃了他,还做自我安慰的话,这就叫做没有悔改之心。”】

祖伊退下后说:“唉!你的罪过众多,罗列在上,你还能向天推诿天命吗?”

集传:纣王既然没有改过的意思,祖伊退下后说:“你的罪过众多,罗列在上【申氏时行说:就是商朝罪孽贯盈的意思】你还能向天推诿天命吗?吕氏说:“向天推诿天命,只有与天德行相同的人才可以。”

集说【呉氏澄说:“以前对纣王说话,所以称王;从这以下祖伊退下私下说话,所以称乃(你)。”】

殷朝即将灭亡,指着你所做的事,难道能在商国免于杀戮吗?

集传:功,事的意思【叶氏梦得说:凡是积累而成的大事都叫功】意思是说殷朝即将灭亡了,指着你所做的事,难道能在商国免于杀戮吗?苏氏说:“祖伊的进谏,直言不讳,汉唐的中主都不能容忍。纣王虽然不改正,但最终没有发怒,祖伊得以保全,那么后世君主中不如纣王的就多了。”我读这篇,就知道周朝德行的极致了。祖伊因为西伯(周文王)攻克黎国,不利于殷朝,所以奔告纣王,意思必定涉及西伯攻克黎国不利于殷朝的话,进宫报告,出来后告诉别人,从来没有一个字提到周朝。由此知道周家起初没有利于天下的野心,他攻克黎国,是道义上应当讨伐的。假如纣王迁善改过,那么周朝将始终恪守臣子的节操。祖伊是殷朝的贤臣,知道周朝的兴起必然不利于殷朝,又知道殷朝的灭亡起初与周朝无关,所以借攻克黎国的事告谏纣王,反复说明天命和民情的可畏,而略无提及周朝的地方,文武公天下的心,在这里可以看到了。

总论【吕氏柟说:“从天弃殷到率典,说的是天怒;从百姓无不想要灭亡到大命不摰,说的是人怨。《诗经》不是说吗?‘以殷为鉴,天命不易。’又说:‘王室如焚,父母近在咫尺。’由此可以考察周德之盛了。”○郝氏敬说:“孔子删定《尚书》,不记载文王事殷的事迹,只保留《戡黎》、《防子》两篇,以显示商纣的危险,无异于朝露。文王以摧枯拉朽之势,可以取而不取,所以孔子称他为至德。”】

微子

集传:微,国名【《地理今释》:孔安国传:微,是王畿内的国名。《寰宇记》说:微子城在潞东北。现在山西潞安府潞城县东北十五里有微子镇,就是故城】子爵。微子名启,是帝乙的长子,纣王的庶母兄。微子痛惜殷朝将要灭亡,与箕子、比干谋划。史官记录了他们的问答之语,也是诰体的文体。因为篇首有“微子”二字,所以以此命名。今文、古文《尚书》都有。

集说【孔氏颖达说:郑康成认为微、箕都在王畿内。孔安国虽然没有明说,箕子也应当在王畿内。比干没有提到封爵,或许本来没有爵位,或许有爵位但没有提及。○林氏之竒说:查《史记·宋世家》说:“微子是殷帝乙的长子,纣王的庶兄。”而《孟子》则认为纣王是微子的侄子,那么微子就是纣王的叔父。这两种说法不同。查《微子之命》说:“殷王的长子。”如果微子果然是纣王的叔父,就不应当称他为长子。所以应当遵从《史记·宋世家》的说法。”】

微子说:“父师、少师!殷朝难道不能治理四方吗?我们的祖先功德陈列在上,我沉溺于酗酒,在下面败坏了德行。”

集传:父师,即太师【孔氏颖达说:以

《毕命》之篇,王呼毕公为父师,毕公时为太师也】三公箕子也【王氏肃曰:箕子,纣诸父。○孔氏颖达曰:《书传》不见箕子之名,惟司马彪注《庄子》云:「箕子名胥余】少师,孤卿【孔氏颖达曰:《周官》以少师为孤,此言孤卿者,孤亦卿也】比干也【家语》曰:比干,纣诸父,官则少师】弗或者,不能或如此也。乱,治也。言纣无道,无望其能治正天下也。厎,致;陈,列也。我祖成汤致功【孔氏颖达曰:致行其道,遂其功业】陈列于上,而子孙沈酗于酒【陆氏德明曰:以酒为凶曰酗】败乱其徳于下。沈酗言我而不言纣者,过则归已,犹不忍斥言之也。

译《毕命》这一篇中,周王称呼毕公为父师,当时毕公担任太师一职。三公指的是箕子。王肃说:箕子是商纣王的叔父。孔颖达说:《书传》中没有记载箕子的名字,只有司马彪在注解《庄子》时说:“箕子名叫胥余。”少师是孤卿。孔颖达说:《周官》中将少师列为孤卿,这里所说的孤卿,是指孤也是卿。少师指的是比干。《家语》说:比干是商纣王的叔父,官职是少师。弗或者,意思是不能或许像这样。乱,在这里是治的意思。这句话是说商纣王无道,没有指望他能治理好天下。厎,是致的意思;陈,是陈列的意思。我们的祖先成汤成就功业,将其陈列于上,而子孙却沉溺酗酒,在下败坏了德行。说“我”沉溺酗酒而不说“纣”,是因为有过错就归咎于自己,还不忍心直接斥责他。

集说【吕氏祖谦曰:「其者,未定之辞;或者,非断然之辞。商亡形决矣,犹曰:『商其不或能治正四方乎?』微子犹冀纣一旦悔悟,不谓其果不能也。○沈酗,纣自为,微子归之我者,盖以君为体,视同已过,以商家体统言之,故縂而言我,亦不忍斥言纣也】

殷罔不小大,好草窃奸宄。卿士师师非度,凡有辜罪,乃罔恒获。小民方兴,相为敌雠。今殷其沦丧,若渉大水,其无津涯。殷遂丧,越至于今。

集传》:殷之人民,无小无大,皆好草窃奸宄;上而卿士,亦皆相师非法【王氏樵曰:互相仿效,以自恣于法度之外】上下容隠凡有冒法之人,无有得其罪者。小民无所畏惧,强凌弱,众曓寡,方起讐怨争鬬侵夺,纲纪荡然。沦丧之形,茫无畔岸,若渉大水,无有津涯,殷之丧亡,乃至于今日乎!微子上陈祖烈,下述丧乱,哀怨痛切,言有尽而意无穷,数千载之下,犹使人伤感悲愤,后世人主观此,亦可深监矣。

集说【时氏澜曰:「夫天生民有欲,无主乃乱,为之法度以防闲之,则邪心不萌,如隄以防水,则无泛滥之患。苟无所维持,则贪冒无厌,争鬬无已,水决而横流,不可禁止矣。今商之民,无小无大,皆草窃奸宄,而且好之,足见其心之无所畏忌,而纲纪法度之尽废也】

曰:「父师、少师,我其发出狂,吾家耄逊于荒。今尔无指告予颠隮,若之何其?」

集传》曰:「者」,微子更端之辞也。「何」,其语辞【郑氏康成曰:「其,齐鲁之间声读如姬。记曰:『何居?』义与此同】言纣发出颠狂、曓虐无道,我家老成之人皆逃遁于荒野,危亡之势如此,今尔无所指示告我,以颠陨隮堕【孔氏颖达曰:「颠谓从上而陨,隮谓坠于沟壑】之事,将若之何哉?」盖微子忧危之甚,特更端以问救乱之防,言我而不言纣者,亦上章我用沈酗之义。

集说【陈氏经曰:「老成皆遁防者,父师、少师耳。」○王氏天与曰:「读《微子》之书者,若以为微子决然去之,全身续祀,未足见微子之心。惟观其爱君忧国,伤时念乱,彷徨踌躇,就谋于一二同休戚之人,而后微子之心始着。」○陆氏键曰:「惟圣罔念,犹不免狂,况狂而可使其发乎?如醉人使醉,又何忌惮之有?人之云亡,邦家殄瘁,至于老成皆去,而国不可为矣】

附録【孔氏安国曰:「我念殷亡,发疾生狂,在家耄乱,欲遯出于荒野】

【案注防以「发出狂」及「遯于荒」为微子自言,后儒多从此推说。蔡氏反之者,其意以狂疾之发,出于忧愤抑欝者,乃负气慷慨之士所有,非可语于大贤以上之人也。若箕子之徉狂则可,然幽囚之余,事势两穷,圣人不得已而行权耳。下文「吾家耄觧」云「吾在家昏耄」,则添一「在」字,于训经之义例犹属牵强,未为穏合。不如作「家耄」指吾家老成人,则纣之播弃黎老者多矣。且微子之遯荒,出自两宗老之所诏,更为谋之周悉,仁至义尽,有舍此不可旁贷者,何必出自微子自谋,而近于潜身逺害也?苐注疏诸家之说亦不可尽废,故宜附着云】

父师若曰:「王子,天毒降灾荒殷邦,方兴沈酗于酒。」集传此下箕子之答也【孔氏颖达曰:咨二人而一人答,明心同也】王子,微子也【孔氏颖达曰:父师呼微子为王子,则父师非王子矣。郑、王等以为纣之诸父,当是实也】自纣言之,则纣无道,故天降灾;自天下言之,则纣之无道亦天之数。箕子归之天者,以见其忠厚敬君之意,与《小旻》诗言「旻天疾威,敷于下土」意同。方兴者,言其方兴而未艾也。此答微子沈酗于酒之语,而有甚之之意,下同。

集说【王氏炎曰:「箕子以其意剖析微子之言而答之。」○陈氏栎曰:「纣之恶皆原于酒,若天所使,乃无所归咎之辞。惟纣之沈酗,方兴而未艾,下民化之,无怪其为敌讐,亦方兴而未艾也。」○沈氏澣曰:「箕子之答甚有歩骤,惟沈酗,故咈耇长;咈耇长,便用非度之卿士;用非度之卿士,便讐敛于民。节节相承,可见罪源皆起于沈酗】

  乃罔畏

译集说【吕氏祖谦说:“‘其’,是表示未定的语气;‘或者’,是表示不绝对肯定的语气。商朝灭亡的形势已经决定了,微子还说:‘商朝难道就不能治理好四方吗?’微子仍然希望纣王有一天能悔悟,并不是认为他果真不能治理。○‘沈酗’,是纣王自己的行为,微子把它归咎于‘我’,大概是因为以君主为身体,视君主的过错如同自己的过错,从商朝的整体体制来说,所以总括而言‘我’,这也是不忍心直接斥责纣王。”】

商朝的人民,无论老少,都喜好偷窃和作奸犯科。卿士们互相效法,不遵守法度,凡是有罪过的人,都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小民正兴起,互相成为仇敌。现在商朝即将沦丧,就像渡过深水,没有渡口和边际。商朝终于灭亡,一直延续到今天。

集传:商朝的人民,无论老少,都喜好偷窃和作奸犯科;上层的卿士,也都互相效法,不遵守法度【王氏樵说:互相仿效,在法度之外放纵自己】上下包庇隐瞒,凡是有触犯法律的人,都没有被定罪。小民无所畏惧,强凌弱,众暴寡,正兴起仇怨争斗侵夺,纲纪荡然无存。沦丧的形势,茫无边际,就像渡过深水,没有渡口和边际,商朝的灭亡,竟然到了今天的地步!微子上述祖先的功业,下陈丧乱的景象,哀怨痛切,言有尽而意无穷,数千载之下,仍使人伤感悲愤,后世人看到这些,也可以深刻借鉴了。

集说【时氏澜说:“天生百姓有欲望,没有君主就会混乱,制定法度来防范约束,那么邪恶的念头就不会萌发,就像筑堤防水,就没有泛滥的祸患。如果没有任何维持,那么贪婪冒进没有满足,争斗没有止息,水决口而横流,不可禁止了。现在商朝的人民,无论老少,都偷窃作奸犯科,而且喜好这样,足以见其心中无所畏惧,而纲纪法度完全废弛了。”】

微子说:“父师、少师,我即将发出狂言,我家老成之人逃遁于荒野。现在你们不指示告诉我如何避免颠坠,该怎么办呢?”

集传说:“‘曰’,是微子转换话题的语气词。”“何”,是语气词【郑氏康成说:“‘其’,在齐鲁之间读音如‘姬’。《记》说:‘何居?’意义与此相同】说纣王发出颠狂、暴虐无道,我家老成之人皆逃遁于荒野,危亡之势如此,现在你们无所指示告诉我,以避免颠陨隮堕【孔氏颖达说:“‘颠’指从高处坠落,‘隮’指坠入沟壑】之事,将怎么办呢?”这是微子忧虑危亡到了极点,特意转换话题来询问救乱的办法,说“我”而不说“纣”,也是上一章“我用沈酗”的意思。

集说【陈氏经说:“老成皆遁防者,指父师、少师。”○王氏天与说:“读《微子》的人,如果认为微子决然离去,保全自身延续祭祀,不足以体现微子的心。只有看他爱君忧国,伤时念乱,彷徨踌躇,向一两个同休戚的人谋划,然后微子的心才显现。”○陆氏键说:“只有圣人如果不慎,尚且不免发狂,何况狂而可以使其发作呢?就像让醉人更醉,又有什么忌惮的呢?人才流失,国家衰败,到了老成之人皆去,国家就不可为矣。”】

附录【孔氏安国说:“我念及殷亡,发疾生狂,在家昏耄,想要逃遁到荒野。”】

【案注疏以“发出狂”及“遁于荒”为微子自述,后儒多从此推说。蔡氏反对,他的意思是以狂疾之发,出于忧愤抑郁,是负气慷慨之士所有,不可语于大贤以上之人。如果箕子佯狂则可以,但幽囚之余,事势两穷,圣人不得已而行权耳。下文“吾家耄逊”说“吾在家昏耄”,则添一“在”字,于训经之义例犹属牵强,未为稳妥。不如作“家耄”指吾家老成人,则纣之播弃黎老者多矣。且微子之遁荒,出自两宗老之所诏,更为谋之周悉,仁至义尽,有舍此不可旁贷者,何必出自微子自谋,而近于潜身远害也?但注疏诸家之说亦不可尽废,故宜附着云】

父师回答说:“王子,上天降下灾祸荒废殷邦,正兴起沉湎于酒。”集传此下是箕子的回答【孔氏颖达说:咨询二人而一人回答,说明心意相同】王子,是微子【孔氏颖达说:父师称呼微子为王子,那么父师就不是王子了。郑、王等认为纣的诸父,应当是实情】从纣的角度说,是纣无道,所以天降灾;从天下的角度说,纣的无道也是天的定数。箕子归之于天,以显示其忠厚敬君之意,与《小旻》诗言“旻天疾威,敷于下土”意思相同。方兴者,是说其正兴起而未止息。这是回答微子关于沉湎于酒的话,而有更甚之意,下同。

集说【王氏炎说:“箕子以其意剖析微子之言而回答。”○陈氏栎说:“纣的恶皆源于酒,若天所使,乃无所归咎之辞。只有纣的沉湎,正兴起而未止息,下民效仿,无怪其为敌仇,也正兴起而未止息。”○沈氏澣说:“箕子的回答很有步骤,只有沉湎,所以违背老成;违背老成,便用非度之卿士;用非度之卿士,便敛怨于民。节节相承,可见罪源皆起于沉湎。”】

于是没有敬畏

畏咈其耉长旧有位人

集传》乃罔畏,畏者,不畏其所当畏也。孔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咈,逆也。耉,长老成之人也。纣惟不畏其所当畏,故老成旧有位者,纣皆咈逆而弃逐之,即武王所谓播弃黎老者。此答微子发狂、耄逊之语,以上文特发问端,故此先答之。《集说【陈氏大猷曰:沈酗昏迷,故当畏者皆无所畏,无畏则无所不至矣,以下诸恶皆无畏所致。○王氏肻堂曰:罔畏畏,泛指纣所行,如谓已有命,则不畏天;谓祭无益,则不畏神;谓曓无伤,则不畏民之类。○来氏宗道曰:不但耄之自逊,而且咈逐之使逊,其弃老成盖有甚焉者】

译畏惧并违逆那些老成且有地位的人。《集传》说:“乃罔畏”,意思是“于是无所畏惧”,所谓“畏”,是指不畏惧那些应当畏惧的事物。孔子说:“君子有三畏:畏惧天命,畏惧地位尊贵的人,畏惧圣人的言论。”“咈”,是违逆的意思。“耉”,是指年长且经验丰富的人。商纣王因为不畏惧那些应当畏惧的事物,所以对于那些老成且有地位的人,商纣王都违逆并抛弃驱逐他们,这就是周武王所说的“抛弃驱逐年长的人”。这是回答微子发狂、年老退隐的话,因为上文特意提出疑问,所以这里先予以回答。《集说》中陈氏大猷说:沉溺于酒色而昏乱迷蒙,所以面对应当畏惧的事物都无所畏惧,无所畏惧就会无所不为,以下的各种恶行都是由于无所畏惧所导致的。王氏肻堂说:“罔畏畏”,是泛指商纣王所做的事,比如认为自有天命,就不畏惧上天;认为祭祀没有益处,就不畏惧神灵;认为残暴不会造成伤害,就不畏惧百姓,等等。来氏宗道说:不仅仅是年老的人自己退隐,而且是违逆驱逐他们使他们退隐,他抛弃老成之人的程度更加严重。

今殷民乃攘窃神只之牺牷牲,用以容,将食无灾。集传:色纯曰牺【孔氏颖达曰:曲礼云:「天子以犠牛。」天子祭牲必用纯色,故知色纯曰牺也】体完曰牷【孔氏颖达曰:周礼牧人掌牧六牲,以供祭祀之牲牷,以牷为言,必是体全具也】牛羊豕曰牲。牺牷牲,祭祀天地之物,礼之最重者,犹为商民攘窃而去,有司用相容隠,将而食之【孔氏颖达曰:将训为行,谓盗者得行盗而食之】且无灾祸,岂特草窃奸宄而已哉?此答微子草窃奸宄之语。

集说【时氏澜曰:「宗庙牺牷牲,尤当敬重而不可少犯。今商民乃敢窃食之,各相容隠,谓其无灾,则当时之纪纲法度一切扫地可知,此举其大者言之也。」○秦氏继宗曰:「用以容指有司,则卿士之壊法乱纪在其中矣】

降监殷民,用乂雠敛,召敌雠不怠,罪合于一,多瘠罔诏。集传:「雠敛,若雠敌掊敛之也。不怠,力行而不息也。诏,告也。下视殷民,凡上所用以治之者,无非雠敛之事。夫上以雠而敛,下则下必为敌以雠。上下之敌雠,实上之雠敛以召之,而纣方且召敌雠不怠,君臣上下同恶相济,合而为一,故民多饥殍而无所告也。此答微子小民相为敌雠之语。」

集说【孔氏颖达曰:治民之官,以纣曓虐,务称上旨,皆重赋伤民,民则以上为雠,泰誓所谓「虐我则雠」是也。重敛民财,乃是聚敛怨雠之道。既为重敛,而又亟行曓虐以威民,乃是自召敌雠。○吕氏祖谦曰:君为不善,犹可诏其左右之大臣;大臣为不善,犹可诏其僚属之大夫。今上下俱恶,如出一人,瘠虽多,何自而诏告也】

商今其有灾,我兴受其败;商其沦丧,我罔为臣仆。诏王子出迪,我旧云刻子。王子弗出,我乃颠隮。

集传》:商今其有灾,我出当其祸败;商若沦丧,我断无臣仆他人之理。诏,告也。告微子以去为道,盖商祀不可无人,微子去则可以存商祀也。刻,害也。箕子旧以微子长且贤,劝帝乙立之,帝乙不从,卒立纣。纣必忌之,是我前日所言,适以害子,子若不去,则祸必不免,我商家宗祀始陨坠而无所托矣。箕子自言其义决不可去,而微子之义决不可不去也。此答微子沦丧颠隮之语。

集说【王氏炎曰:「微子不去,杀身之祸恐不独在比干,尚何宗祀之可续乎?故曰我乃颠隮。」○刘氏应秋曰:「上言已之义不可去,见身轻于国也;下言微子之义决不可不去,见宗祀重于国也。」○顾氏锡畴曰:「商今有灾四句,是以事商之忠自许;诏王子以下,以存商之祀望王子。微子尚有图存之意,而箕子但以存先祀为先,事势至此,更无善后之论也】

自靖,人自献于先王,我不顾行遯。

集传》上文既答微子所言,至此则告以彼此去就之义。靖,安也。各安其义之所当尽,以自达其志于先王,使无愧于神明而已。如我,则不复顾行遯也。案此篇微子谋于箕子、比干,箕子答如上文,而比干独无所言者,得非比干安于义之当死而无复言欤?孔子曰:「殷有三仁焉。」三仁之行虽不同,而皆出乎天理之正,各得其心之所安,故孔子皆许之以仁,而所谓自靖者,即此也。○又案《左传》:楚克许,许男面缚、衔璧、衰绖、舆榇以见楚子。楚子问诸逢伯,逢伯曰:「昔武王克商,微子啓如是。武王亲释其缚,受其璧而祓之,焚其榇,礼而命之。」然则微子适周,乃在克商之后,而此所谓去者,特去其位而逃遯于外耳。论微子之去者,当详于是。

集说【张氏九成曰:「三仁之志,各有所在。后世以死生爲重,古人以义礼为重。后世志虑浅狭,故见死为髙节;古人智虑广大,故以死为常事。或去、或死、或生,初无髙下,义之所在,三人各安之矣。」○朱子曰:「延平先生说三仁事云:『当理而无私心则仁矣。』今以此语推之,三仁之心,只欲纣改过而图存。比干之杀身,盖非得已;箕子亦偶未见杀耳,非有意于为奴也。事势既尔,微子自是亦只得全身以存先王之祀,皆理不得不然者。使其先有杀身强谏之心,则亦不得为仁

译如今殷朝的百姓竟然抢劫祭祀神灵的纯色完整牛羊猪,用来互相包庇隐瞒,将要吃掉这些祭品而没有灾祸。集传解释:毛色纯一叫做“牺”【孔颖达说:《曲礼》说:“天子用纯色的牛。”天子祭祀用的牲畜必须用纯色,所以知道毛色纯一叫做“牺”】;身体完整叫做“牷”【孔颖达说:《周礼》中牧人掌管放养六畜,以供给祭祀用的完整牲畜,既然称为“牷”,必定是身体完整具备的】;牛、羊、猪叫做“牲”。牺、牷、牲,是祭祀天地的物品,是礼仪中最尊重的,竟然被商朝百姓抢劫而去,官吏互相包庇隐瞒,让盗贼得以行窃并吃掉【孔颖达说:“将”解释为“行”,意思是盗贼得以行窃并吃掉】,而且没有灾祸,这难道仅仅是草野间的盗窃和奸邪犯法而已吗?这是回答微子关于草野盗窃和奸邪犯法的话。

集说【时澜说:“宗庙里的牺、牷、牲,尤其应当敬重而不可稍有冒犯。如今商朝百姓竟然敢偷吃它们,各自互相包庇隐瞒,认为没有灾祸,那么当时纪纲法度完全扫地就可以知道了,这是举出大的方面来说的。”○秦继宗说:“‘用以容’指的是官吏,那么卿士败坏法纪就在其中了。】

上天降下监察殷朝百姓,用敌对掠夺的方式治理,招致敌对仇怨毫不懈怠,罪过合而为一,百姓多受饥荒却无处申诉。集传解释:“雠敛”,就像对待仇敌一样搜刮聚敛。“不怠”,是努力实行而不停息。“诏”,是告诉。向下视察殷朝百姓,凡是上面用来治理他们的,无非是敌对掠夺的事情。上面以敌对的方式聚敛,下面必定以仇敌来对抗。上下之间的敌对仇怨,实际上是上面敌对聚敛所招致的,而纣王还在招致敌对仇怨毫不懈怠,君臣上下同恶相济,合而为一,所以百姓多受饥荒却无处申诉。这是回答微子关于小民互相仇视的话。

集说【孔颖达说:治理百姓的官吏,因为纣王暴虐,务必迎合上意,都加重赋税伤害百姓,百姓就把上面当作仇敌,《泰誓》所说的‘虐待我则我视其为仇敌’就是这个意思。加重聚敛百姓的财物,乃是聚集怨恨仇敌的方法。既然加重聚敛,又急忙施行暴虐来威慑百姓,这是自招敌对仇怨。○吕祖谦说:君主做坏事,还可以告诉左右的大臣;大臣做坏事,还可以告诉同僚的大夫。如今上下都坏,如同出自一人,百姓虽然多受饥荒,又能向谁申诉呢?】

商朝如今如果有灾难,我起来承受它的祸败;商朝如果沦丧,我绝不做别人的臣仆。告诉王子以离去为正道,我从前所说的话,恰好害了你。王子如果不离去,我就将倾覆坠落。

集传解释:商朝如今如果有灾难,我出来承担它的祸败;商朝如果沦丧,我断无做别人臣仆的道理。“诏”,是告诉。告诉微子以离去为正道,大概商朝的宗祀不可没有人,微子离去就可以保存商朝的宗祀。“刻”,是害。箕子从前因为微子年长且贤能,劝帝乙立他为继承人,帝乙不听从,最终立了纣。纣必定忌恨他,是我从前所说的话,恰好害了你,你如果不离去,那么祸患必定不能避免,我商家的宗祀才开始倾覆坠落而无处依托了。箕子说自己道义上决不能离去,而微子道义上决不能不离去。这是回答微子关于沦丧倾覆的话。

集说【王炎说:“微子不离去,杀身之祸恐怕不仅仅在比干身上,还有什么宗祀可以延续呢?所以说‘我就将倾覆坠落’。”○刘应秋说:“上面说自己的道义不能离去,看出身轻于国家;下面说微子的道义决不能不离去,看出宗祀重于国家。”○顾锡畴说:“‘商今有灾’四句,是以侍奉商朝的忠诚自我期许;‘诏王子’以下,是以保存商朝宗祀的希望寄托在王子身上。微子还有图谋生存的意思,而箕子只以保存祖先宗祀为先,事势到了这个地步,更没有善后的议论了。”】

各自安守,人各自向先王献出自己的忠诚,我不顾念离去逃避。

集传解释:上文已经回答了微子所说的话,到这里就告诉他彼此去留的道义。“靖”,是安。各自安守道义所应当尽的责任,以此来向先王表达自己的志向,使无愧于神明罢了。像我,就不再顾念离去逃避了。考察这篇中微子向箕子、比干谋划,箕子回答如上文,而比干独自没有什么说的,难道不是比干安于道义应当死而无话可说吗?孔子说:“殷朝有三个仁人。”三仁的行为虽然不同,但都出于天理的正道,各自得到内心的安宁,所以孔子都赞许他们为仁,而所谓的“自靖”,就是这样的。○又考察《左传》:楚国攻克许国,许国国君面缚、口含玉璧、穿丧服、拉着棺材去见楚王。楚王问逢伯,逢伯说:“从前武王攻克商朝,微子启就是这样。武王亲自解开他的束缚,接受他的玉璧并为他除秽,烧掉他的棺材,以礼相待并任命他。”那么微子前往周朝,是在攻克商朝之后,而这里所说的离去,只是离开他的职位而逃匿在外罢了。论述微子离去的人,应当详细考察这一点。

集说【张九成说:“三仁的志向,各有所在。后世以生死为重,古人以义礼为重。后世志虑浅狭,所以认为死是高节;古人智虑广大,所以把死当作常事。或离去、或死、或生,起初没有高下之分,道义所在,三人各自安守罢了。”○朱熹说:“延平先生谈论三仁的事说:‘符合道理而没有私心就是仁了。’现在用这句话来推论,三仁的心,只想让纣王改过而图谋生存。比干杀身,大概不是不得已;箕子也是偶然没有被杀罢了,不是有意要做奴隶。事势既然这样,微子自然是只能保全身体以保存先王的宗祀,都是理不得不然的。假使他们先前有杀身强谏的心,那么也就不能称为仁了。”

人矣。微子去却易,比干一向谏死,箕子最是难防所以《易》中特说箕子之明夷,可见其难防故曰:『利艰贞,晦其明也。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他外虽狂,心则定也】

译人矣。微子离去,商朝便衰落了;比干一味进谏而死;箕子是最难防备的,所以《易经》中特意提到箕子的“明夷”卦,可见其难以防备。因此说:“利于在艰难中守正,这是晦藏其光明的表现。身处内难而能端正其心志,箕子就是这样做的。”他外表虽然装疯,内心却是坚定的。

附録【王氏樵曰:「蔡氏之论当矣。然僖六年左氏面缚衔璧之说,亦传之譌也。不知周师未至,微子先已出迪胡得有面缚衔璧之事乎?面缚衔璧,武庚事也,非微子也。微子适周,不知的在何时。以经考之,武王克商,即反商政,释箕子之囚,封比干之墓,式商容之闾,岂于微子而独遗之邪?若初克商时即得微子,武王必有以防之,必见于经矣。以经之不载,知微子之遯而未获也。以微子未获,故初封武庚以奉汤祀。及武庚以叛诛,而后微子受封于宋。其命辞曰:『修其礼物,作賔王家。』周人之礼微子如此,宁有抱器自归之理乎?《史记》言克商时微子持其祭器造于军门者,亦谬也】

【案蔡传别引左氏一段以见微子之去,当在武王克商之后耳。而王氏樵力辩面缚衔璧之说为非,其言亦反覆当时情事而断之以理。盖左氏浮夸,或有未尽实者,而史迁特以为据焉耳。今因王氏说可存,竝附着之】

总论【董氏铢曰:「微子以宗国将亡,不胜其忧愁无聊之心,而谋出防于箕子、比干。故箕子为言:『我兴受其败,不可逃免,当与宗国俱为存亡。故虽商祀或至沦亡,我亦誓不臣属他人。』盖将谏纣,纣不听,亦不敢苟全逃死。而比干无一言者,孔氏所谓『心同,不复重言』是也。其后比干果以谏死,而箕子乃不死。者,比干初心岂欲徒死以沽名哉?所以谏者,庶防吾言得行而纣改焉耳。纣既不改,而言益切,故纣遂杀之,则比干亦不得而逃死耳。箕子初心亦岂欲隠晦自存以苟全其生哉?亦犹比干之谏,冀吾言得行而纣改焉耳。纣既不改而囚之,偶不死耳,因遂徉狂而为奴,盖亦不欲即死,庶防弥缝其失,而冀其万有一之开悟耳。盖諌行而纣改过者,二子之夲心也;諌不行而或死或囚者,二子所遇之不同耳。至于箕子为微子之计,则以微子居危疑之地,义当逃去,万有一全宗祀,可也。此三子者,其制行不同,各出于至诚恻怛之心,无所为而为之,孔子竝称『三仁』,或以此与】

  钦定书经传说彚纂卷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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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书经传説彚纂巻十

  周书

集传》:周,文王国号【地理今释》:「《史记正义》曰:『太王所居周原,因号曰周。文王因之,有岐城,亦名周城,在今陜西凤翔府岐山县】后武王因以爲有天下之号。书凡三十二篇。

集説【史记》:「后稷封于邰,别姓姬氏。传十三世至季歴,生昌,爲西伯。西伯崩,太子发立,是爲武王。」○陈氏经曰:「文王二十四年生武王,四十八年即诸侯位,在位五十年,年九十七而终。武王年七十三而嗣位,嗣位十三年而伐纣,爲天子七年而终,年九十三也】

  泰誓上

集传》:泰,大同《国语》作大。武王伐殷,史录其誓师之言,以其大会孟津,编书者因以《泰誓》名之。上篇未渡河作,后二篇旣渡河作。今文无,古文有。○案:伏生二十八篇本无《泰誓》,武帝时僞《泰誓》出【林氏之竒曰:「张霸之徒僞书】与伏生今文书合爲二十九篇。孔壁书虽出,而未传于世,故汉儒所引皆用。

僞泰誓》如曰:「白鱼入于王舟,有火复于王屋,流爲乌。」太史公《记·周本纪》亦载其语。然僞泰誓》虽知剽窃经传所引,而古书亦不能尽见,故后汉马融得疑其僞谓《泰誓》案其文若浅露,吾又见书传多矣,所引《泰誓》而不在《泰誓》者甚多。至晋孔壁古文《书》行【林氏之竒曰:诸儒以比较《国语》、《礼记》、《左传》、《荀》、《孟》诸书皆合】而僞泰誓》始废。○呉氏曰:「汤、武皆以兵受命,然汤之辞裕,武王之辞廹汤之数桀也恭,武之数纣也傲。学者不能无憾,疑其书之晚出,或非尽当时之本文也。」

集説【孔氏頴逹曰:「此三篇俱是大告诸国之君,而发首异者,此见大防誓众,故言大防于孟津;中篇徇师而誓,故言以师毕防;下篇王更徇师,故言大廵六师。皆史官观事,而爲作端绪耳。」○林氏之竒曰:「篇名以泰誓者,汉

译附录【王樵说:“蔡氏的论断是正确的。然而《左传》中关于僖公六年微子面缚衔璧的说法,也是流传中的讹误。不知道周朝军队尚未到达,微子早已出逃,怎么会有面缚衔璧的事情呢?面缚衔璧是武庚的事,不是微子的事。微子前往周朝,不知确切在何时。根据《尚书》考证,武王攻克商朝后,立即废除商朝的政令,释放箕子的囚禁,封土祭祀比干的坟墓,经过商容的里巷时下车致敬,难道唯独遗漏了微子吗?如果刚攻克商朝时就得到了微子,武王必定会防备他,必定会记载在《尚书》中。根据《尚书》没有记载,可知微子出逃而未被抓获。因为微子未被抓获,所以最初封武庚来奉祀成汤的宗庙。等到武庚因叛乱被诛杀后,微子才受封于宋。他的册命辞说:‘修明你的礼仪礼物,作为王家宾客。’周人对微子的礼遇如此,难道有怀抱祭器自己归顺的道理吗?《史记》说攻克商朝时微子拿着祭器到军门,也是错误的】

【按:蔡传另外引用《左传》一段,以表明微子离去,应当在武王攻克商朝之后。而王樵极力辩驳面缚衔璧的说法为非,他的言论反复推究当时的情势,并以道理判断。大概《左传》浮夸,或许有不尽真实的地方,而司马迁特别把它作为依据罢了。现在因为王樵的说法可以留存,一并附记在这里】

总论【董铢说:“微子因为宗国将要灭亡,无法承受忧愁无聊的心情,于是向箕子、比干谋求出逃防备之计。所以箕子说:‘我兴起就会遭受败亡,不可逃避,应当与宗国共存亡。所以即使商朝的祭祀沦亡,我也誓死不臣服他人。’大概是要劝谏纣王,纣王不听,也不敢苟且保全性命而逃避死亡。而比干没有一句话,就是孔子所说的‘心意相同,不再重复言语’。后来比干果然因劝谏而死,而箕子却没有死。比干起初难道想要白白送死来沽名钓誉吗?之所以劝谏,是希望我的话能够实行,而纣王改正罢了。纣王既然不改正,而言语更加急切,所以纣王就杀了他,那么比干也无法逃避死亡了。箕子起初难道想要隐藏自己来苟且保全性命吗?也像比干劝谏那样,希望我的话能够实行,而纣王改正罢了。纣王既然不改正而囚禁他,偶然没死罢了,于是假装疯狂成为奴隶,大概也是不想立即死去,希望弥补他的过失,而期望万一有开悟的可能罢了。大概劝谏实行而纣王改过,是两位先生的本心;劝谏不实行而或死或囚,是两位先生遭遇的不同罢了。至于箕子为微子谋划,因为微子处于危险可疑的地位,道义上应当逃去,万一保全宗庙祭祀,是可以的。这三位先生,他们的行为准则不同,各自出于至诚恻隐之心,无所为而为之,孔子一并称他们为‘三仁’,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

钦定书经传说彚纂卷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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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书经传説彚纂巻十

周书

集传》:周,是文王的国号【《地理今释》:‘《史记正义》说:太王所居住的周原,因此号称周。文王沿袭它,有岐城,也叫周城,在今陕西凤翔府岐山县’】后来武王沿袭它作为拥有天下的国号。《尚书》共有三十二篇。

集説【《史记》:‘后稷被封在邰,另外姓姬氏。传了十三世到季历,生了昌,担任西伯。西伯去世,太子发继位,这就是武王。’○陈经说:‘文王二十四岁生下武王,四十八岁即位为诸侯,在位五十年,九十七岁去世。武王七十三岁继位,继位十三年讨伐纣王,作为天子七年去世,享年九十三岁’】

泰誓上

集传》:泰,即大,《国语》写作大。武王讨伐殷商,史官记录了他誓师的话,因为他在孟津大会诸侯,编书的人因此用《泰誓》命名。上篇是在渡河之前作的,后两篇是在渡河之后作的。今文《尚书》没有,古文《尚书》有。○按:伏生二十八篇本没有《泰誓》,汉武帝时伪《泰誓》出现【林之奇说:张霸之徒伪造的书】与伏生今文《尚书》合为二十九篇。孔壁古文《尚书》虽然出土,但未流传于世,所以汉代儒者所引用的都用伪《泰誓》。比如:‘白鱼进入王的船中,有火在王的屋上出现,化为乌鸦。’太史公《史记·周本纪》也记载了这些话。然而伪《泰誓》虽然知道剽窃经传所引用的内容,但古书也不能全部见到,所以后汉马融得以怀疑它是伪作,说《泰誓》考察它的文字浅显露骨,我又见过很多书传,所引用的《泰誓》而不在《泰誓》中的很多。到了晋代孔壁古文《尚书》流行【林之奇说:诸儒通过比较《国语》、《礼记》、《左传》、《荀子》、《孟子》等书都符合】伪《泰誓》才开始废弃。○吴氏说:‘商汤、武王都凭借武力接受天命,然而商汤的言辞宽裕,武王的言辞紧迫;商汤列举夏桀的罪状恭敬,武王列举商纣的罪状傲慢。学者不能没有遗憾,怀疑这本书是晚出的,或者不是当时的原文。’

集説【孔颖达说:‘这三篇都是大声告谕各国君主,而开头不同的原因,这篇显示大声告谕大众,所以说在孟津大声告谕;中篇巡视军队而誓师,所以说率领军队完毕告谕;下篇君王再次巡视军队,所以说大声巡视六军。都是史官观察事情,而为之作开端罢了。’○林之奇说:‘篇名用泰誓,汉

孔氏曰:『大会以誓众。』顾氏曰:『此会中之最大者,故曰泰誓。』此二説其意虽异,然而以泰爲大则同。夫否泰之泰,与太甚之太、大学之大,三字通用。泰誓之爲言,亦犹是也。是以孟子、左氏传、国语举此篇名,或作泰,或作太,或作大,明此三字音同义同,故得以通用也。」○朱子曰:「文王之事纣,惟知以臣事君而已,都不见其他,兹其所以爲至徳也。若谓三分天下,纣尚有其一,未忍轻去臣位,以商之先王徳泽未亡,厯数未终,纣恶未甚,圣人若之何而取之?则是文王之事纣,非其本心,盖有不得已焉尔。若是,则安得谓之至徳哉?至于武王之伐纣,观政于商,亦岂有取之之心?而纣罔有悛心,武王灼见天命人心之归已也,不得不顺而应之,故曰:『予弗顺天,厥罪惟钧。』以此观之,足见武王之伐纣,顺乎天而应乎人,无可疑矣。此处不容有毫髪之差,天理人欲、王道霸术之所以分,其端特在于此尔。」○吕氏祖谦曰:「天下不可一日无君也。吾读《泰誓》之书,未尝不悲武王之心。武王之无君,天下之有君也。武王蒙无君之非,而天下获有君之幸。今观其言曰:『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百姓有过,在予一人。』夫天下何与于武王,而武王爲之若是力也?诚不忍坐视天下之病,而自居其身以无过也。是以放牛归马,为天下也;散财发粟,为天下也。武王何有焉?盖至是而后见武王之心】

译孔氏说:“大会是用来向众人宣示誓命的。”顾氏说:“这是会盟中最大的,所以称为泰誓。”这两种说法虽然用意不同,但认为“泰”就是“大”则是一致的。否泰的“泰”,与太甚的“太”、大学的“大”,这三个字是通用的。泰誓的名称,也是同样的道理。因此孟子、《左传》、《国语》提到这篇篇名,有的写作“泰”,有的写作“太”,有的写作“大”,显然这三个字音同义同,所以可以通用。”○朱子说:“文王侍奉纣王,只知道以臣子的礼节侍奉君主罢了,看不出其他用心,这正是他之所以成为至德的原因。如果说天下三分,纣王还占其一份,文王不忍心轻易舍弃臣子的位置,因为商朝先王的恩德尚未消亡,气数尚未终结,纣王的罪恶尚未达到极点,圣人怎么能够夺取他的天下呢?那么文王侍奉纣王,就不是他的本心,而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如果是这样,又怎么能称之为至德呢?至于武王讨伐纣王,观察商朝的政事,难道有夺取天下的念头吗?而纣王毫无悔改之心,武王清楚地看到天命人心已经归附于己,不得不顺应并响应它,所以说:‘我不顺从天意,我的罪过就与纣王相等。’由此看来,足以证明武王讨伐纣王,顺乎天意而应乎人心,是无可置疑的。这里不容许有丝毫的差错,天理与人欲、王道与霸术之所以区分,其关键就在于此。”○吕氏祖谦说:“天下不可以一天没有君主。我读《泰誓》这本书,没有不悲悯武王的用心。武王承受无君的指责,而天下获得了有君主的幸运。现在看他的话:‘上天看从我百姓的看法,上天听从我百姓的听闻,百姓有过错,责任在我一人。’天下与武王有什么关系,而武王却为此如此尽力呢?实在是不忍心坐视天下受苦,而让自己置身事外以求无过。所以放牛归马,是为了天下;散财发粟,也是为了天下。武王个人有什么所得呢?大概到这里,才能看到武王的用心。

惟十有三年春大会于孟津

集传》「十三年」者,武王即位之十三年也。春者,孟春建寅之月也。孟津,见《禹贡》。○案汉孔氏言虞芮质成爲文王受命改元之年,凡九年而文王崩,武王立,二年而观兵,三年而伐纣,合爲十有三年。此皆惑于僞书《泰誓》之文,而误觧九年大统未集」与夫「观政于商」之语也。古者人君即位则称元年,以计其在位之久近,常事也。自秦惠文始改十四年爲后元年,汉文帝亦改十七年爲后元年。自后説春秋》因以改元爲重。欧阳氏曰:「果重事欤?西伯即位已改元年,中间不宜改元而又改元;至武王即位,宜改元而反不改元,乃上冒先君之元年,并其居丧称十一年。及其灭商而得天下,其事大于听讼逺矣,而又不改元。由是言之,谓文王受命改元、武王冒文王之元年者,皆妄也。」欧阳氏之辨极爲明着,但其曰「十一年」者,亦惑于《书序》「十一年」之误也,详见《序》篇。又案汉孔氏以春爲建子之月,盖谓三代改正朔必改月数,改月数必以其正爲四时之首。序言「一月戊午」,既以一月爲建子之月,而经又系之以春,故遂以建子之月爲春【黄氏度曰:「孔氏云周孟春,孟春建寅,岂随王而改耶】夫改正朔不改月数,于《太甲》辨之详矣,而四时改易尤爲无义。冬不可以爲春,寒不可以爲暖,固不待辨而明也。或曰:「郑氏笺诗『维暮之春』,亦言周之季春,于夏爲孟春。」曰:「此汉儒承袭之误耳。且《臣工》诗言:『维暮之春,亦又何求?如何新畬?于皇来牟,将受厥明。』盖言暮春则当治其新畬矣,今如何哉?然牟麦将熟,可以受上帝之明赐。夫牟麦将熟,则建辰之月夏正季春审矣。郑氏于诗且不得其义,则其考之固不审也。不然,则商以季冬爲春,周以仲冬爲春,四时反逆,皆不得其正,岂三代圣人奉天之政乎?」《集説【孔氏頴逹曰:「中篇言『羣后以师毕防则周之所有诸国皆集。」】《牧誓》所呼有庸、蜀、羌、髳、防、卢、彭、濮人,知此大防,谓三分有二之诸侯及诸戎狄皆防也。○黄氏度曰:「称春,则序一月爲建寅之月矣。此与《春秋》不同。《春秋》书王、书正月,则爲时王正月,加春于其上,以爲正虽改,而四时之序不可改。此独书春,则当自建寅之月始。诗、书书月,皆不改夏正。」○朱子曰:「《泰誓》序『十有一年武王伐殷』,经云『十有三年春大防于孟津』,必差误。説者乃以十一年爲观兵,尤无义理。旧有人引《洪范》『十有三祀,王访于箕子』,则十一年之误可知矣。」问:「子、丑、寅之建正如何?」曰:「此是三阳之月。若秦用建亥之月爲正,直是无谓。大抵三代更易,湏着如此更易一番。」○王氏樵曰:「案《春秋》,孔氏以爲周之孟春建子之月,蔡氏以爲建寅之月。今以《金縢》『秋大熟未获』及《洛诰》『十二月烝祭嵗』观之,恐蔡説是。」○后《武成》篇书「一月」,程子谓商歴已絶,周歴未建,故用人正今之正月也。不书商厯,见纣自絶于天矣。此説甚精,当补入传中。○马氏森曰:「十有三年春者,记事者必表年以首事,且亦以见武王事殷之乆,初无利天下之心也。言大防者,见人心归附之同,而伐商之举有不容已也】

王曰:「嗟!我友邦冢君,越我御事庶士,明听誓。」

集传》:王曰者,史臣追称之也。友邦【孔氏颖达曰:同志爲友】亲之也;冢君,尊之也。越,及也。御事,治事者;庶士,众士也【王氏樵曰:御事庶士,即本国三卿、亚旅、师氏、千夫长、百夫长是也】告以伐商之意,且欲其听之审也。

集説【黄氏度曰:「王者于诸侯爲友,《诗》亦曰:『邦人诸友』,诸侯各长其国,故称大君。」○时氏澜曰:「嗟之一辞,武王深见兵爲不祥之具也。《甘誓》嗟六事之人,《汤诰》嗟尔万方有众,皆警叹之意也】

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亶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

集传》:「亶,诚实无妄之谓。言聪明出于天性

译只有十三年春天,在孟津举行大会。

《集传》说:“十三年”是指武王即位的第十三年。“春”是指孟春建寅之月。孟津,见《禹贡》。○按:汉代孔安国认为虞国和芮国以诉讼求决断是文王受命改元的那一年,总共九年之后文王去世,武王即位,第二年举行观兵,第三年讨伐商纣,合计为十三年。这都是被伪书《泰誓》的文字所迷惑,而错误地解释了“九年大统未集”以及“观政于商”的话。古代君主即位就称元年,用来计算其在位时间的长短,这是常事。自从秦惠文王开始将十四年改为后元年,汉文帝也将十七年改为后元年。从此以后,解说《春秋》的人便把改元看得很重。欧阳氏说:“这果真是重大的事情吗?西伯(文王)即位已经改过元年,中间不应该改元又改元;等到武王即位,应该改元反而不改元,竟然冒用先君的元年,并且在他居丧期间称为十一年。等到他灭商得到天下,这件事比听讼判决重要得远了,却又不改元。由此说来,说文王受命改元、武王冒用文王元年的,都是荒谬的。”欧阳氏的辨析极为明显,但他所说的“十一年”,也是被《书序》中“十一年”的错误所迷惑,详见《序》篇。又按:汉代孔安国把“春”当作建子之月,大概是认为三代改正朔必定要改变月数,改变月数必定以正月作为四季之首。《书序》说“一月戊午”,既然把一月当作建子之月,而经文又冠以“春”,所以就把建子之月当作春【黄度说:“孔氏说周朝的孟春是建寅之月,难道会随王而改变吗?”】改正朔而不改变月数,在《太甲》篇中已经详细辨析过了,而四季的更替尤其没有道理。冬天不可以当作春天,寒冷不可以当作温暖,本来不需要辨析就很明白了。有人说:“郑玄笺注《诗经》‘维暮之春’,也说周朝的季春,在夏朝是孟春。”回答说:“这是汉代儒生沿袭的错误罢了。况且《臣工》这首诗说:‘维暮之春,亦又何求?如何新畬?于皇来牟,将受厥明。’大概是说暮春时节就应当整治新垦的田地了,现在怎么样呢?然而牟麦即将成熟,可以承受上天的明赐。牟麦即将成熟,那么建辰之月即夏正季春就审定了。郑玄连《诗经》的意思都搞不懂,那么他的考证本来就不审慎。不然的话,商朝以季冬为春,周朝以仲冬为春,四季颠倒,都不符合正道,这难道是三代圣人奉行天道的政治吗?”《集说》【孔颖达说:“中篇说‘群后以师毕防’,那么周朝所有的诸侯国都集合了。”】《牧誓》中所呼集的有庸、蜀、羌、髳、微、卢、彭、濮人,知道这次大集合,是说拥有天下三分之二的诸侯以及各戎狄都集合了。○黄度说:“称为春,那么《书序》中的一月就是建寅之月了。这与《春秋》不同。《春秋》书写王、书写正月,就是当时的王正月,在上面加上春,是为了表明虽然正朔改了,但四季的顺序不可改。这里只书写春,那么应当从建寅之月开始。《诗经》、《尚书》书写月份,都不改变夏正。”○朱熹说:“《泰誓》序说‘十一年武王伐殷’,经文说‘十三年春大会于孟津’,必定有差错。解说的人竟然把十一年当作观兵,尤其没有道理。过去有人引用《洪范》‘十有三祀,王访于箕子’,那么十一年的错误就显而易见了。”问:“子、丑、寅之建正如何?”回答说:“这是三阳之月。如果秦朝使用建亥之月为正,简直是无稽之谈。大概三代更易,必须如此更易一番。”○王樵说:“按《春秋》,孔氏认为周朝的孟春是建子之月,蔡氏认为是建寅之月。现在从《金縢》‘秋大熟未获’以及《洛诰》‘十二月烝祭岁’来看,恐怕蔡氏的说法是对的。”○后《武成》篇书写“一月”,程子说商朝的历法已经断绝,周朝的历法尚未建立,所以使用人正即现在的正月。不书写商历,表明商纣自绝于天。这个说法很精妙,应当补入传中。○马森说:“十三年春,记事的人必定要标明年份以开始叙述事情,而且也要表明武王侍奉商朝的时间长久,起初并没有图谋天下的野心。说大会,表明人心归附的一致,而讨伐商朝的举动有不容停止的原因。”

武王说:“唉!我友邦的诸侯,以及我治事的众士,清楚地听我誓师。”

《集传》:王曰,是史臣追述称引。友邦【孔颖达说:志同道合称为友】是亲近他们;冢君,是尊重他们。越,是及、和的意思。御事,是治事的人;庶士,是众士【王樵说:御事庶士,就是本国的三卿、亚旅、师氏、千夫长、百夫长】。告知他们讨伐商朝的意思,并且希望他们仔细聆听。

《集说》【黄度说:“王者对于诸侯是朋友,《诗经》也说:‘邦人诸友’,诸侯各自统领其国,所以称大君。”○时澜说:“嗟这一声叹词,武王深深知道兵器是不祥之物。《甘誓》叹‘嗟六事之人’,《汤诰》叹‘嗟尔万方有众’,都是警戒感叹的意思。”】

只有天地是万物的父母,只有人是万物中最灵秀的。确实聪明,才成为元首;元首,成为百姓的父母。

《集传》:“亶,是诚实无妄的意思。说聪明出于天性

,然也。大哉乾元,万物资始;至哉坤元,万物资生。天地者,万物之父母也。万物之生,惟人得其秀而灵,具四端,备万善,知觉独异于物。而圣人又得其最秀而最灵者,天性聪明,无待勉强,其知先知,其觉先觉,首出庶物,故能爲大君于天下。而天下之疲癃残疾得其生,鳏寡孤独得其飬,举万民之众,无一而不得其所焉,则元后者,又所以爲民之父母也。夫天地生物而厚于人,天地生人而厚于圣人,其所以厚于圣人者,亦惟欲其君长乎民,而推天地父母斯民之心而已。天之爲民如此,则任元后之责者,可不知所以作民父母之义乎?」商纣失君民之道,故武王发此。是虽一时誓师之言,而实万世人君之所当体念也。

译确实如此。乾元宏大,万物凭借它开始;坤元至善,万物凭借它生长。天地是万物的父母。万物之中,只有人得其精华而灵秀,具备仁义礼智四端,完备万种善德,知觉能力独自不同于其他生物。而圣人又得到了其中最精华、最灵秀的部分,天性聪明,无需勉强,他们的认知先于他人,他们的觉悟先于众人,超出于众物之上,所以能够成为天下的君主。于是天下那些疲弱、患病、残疾的人得以生存,鳏夫、寡妇、孤儿、老无所依的人得以供养,举凡万民众多,没有一个人不得到适当的安置,那么元后(君主),也就是因此成为人民的父母。天地化生万物而对人特别厚待,天地化生人类而对圣人特别厚待,它之所以特别厚待圣人,也只是希望他做人民的君主,从而推行天地像父母那样爱护百姓的心意罢了。上天对待人民是这样的,那么承担元后责任的人,怎能不知道如何践行做人民父母的道理呢?商纣王丧失了做君主对待人民的正道,所以周武王发出这番言论。这虽然是一时誓师的话,但实际上是万世君主所应当体会和念想的。

集説【孙氏觉曰:「天地能生万物而不能成,所以成之者,君也。」○林氏之竒曰:「有聪明之徳,又居元后之位,则能审于人情之好恶,以爲之父母,然后斯民各得其所,而至昆虫草木之防,亦无不遂其性者。如此,则裁成辅相之徳,于是爲至,人道尽而三才之位定矣。」○朱子曰:「气质之性,古人虽不曾説着,考之经典,却有此意。如『人惟万物之灵』,『亶聪明作元后』,『天乃锡王勇智』,皆此意也。汤武征伐,皆先自説一段义理。」○「亶聪明作元后,湏是刚健中正,方能立天下之事。如创业之君,能定祸乱者,皆是勇智过人。」○吕氏祖谦曰:「此虽誓师之辞,乃六经之统摄、百王之标准。」○陈氏经曰:「人者,万物之一也。物得气之偏,人得气之全,此人性所以独灵于物。然人虽有此灵,有不能保此灵者,必得聪明之君以父母之斯民,始得以各全其灵。聪明亦灵也,圣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而为灵之灵者耳。」○马氏廷鸾曰:「『作民父母』一语,武王以之首《泰誓》,箕子以之终《皇极》。」○陈氏栎曰:「万物莫不禀气于天,受形于地。干称父,坤称母,此天地所以为万物一大父母也。」○陈氏雅言曰:「造化生物之仁,圣人飬民之仁。亶聪明作元后者,天之意也;作民父母者,君之责也。天地为万物之父母,圣人为万民之父母。武王于誓师之首言此,以见人君当与天地同其徳,而尽君师之责也。」○孙氏继有曰:「天地之性,惟人为贵。一民失所,即非天地父母之心。但天地有心而无为,其于斯人之中,生一亶聪明者,作民之元后,正欲其体天地之心,赞天地之化,作民父母,使人人皆得其所而已。传曰:『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之谓民之父母。』此作民父母之道】

【案此一节即张子《西铭》一篇所自出,张子特推阐得尽耳】

  今商王受弗敬上天降灾下民

集传》:受,纣名也【呉氏棫曰:案《帝辛本纪》称纣,《书》称受,或二字古通用】言纣慢天虐民,不知所以作民父母也。慢天虐民之实,即下文所云也。

集説【黄氏度曰:「弗克敬天,纣植恶之本。天犹弗敬,视民何有?天为民立君,而残害万姓如此,岂所以为民父母哉】

沈湎冒色,敢行防虐,罪人以族,官人以世,惟宫室、台榭、陂池、侈服,以残害于尔万姓。焚炙忠良,刳剔孕妇。皇天震怒,命我文考肃将天威,大勲未集。

集传:沈,湎溺于酒也;冒色,冒乱女色也。族,亲族也,一人有罪,刑及亲族也。世,子弟也,官使不择贤才,惟因父兄而宠任子弟也。土髙曰台,有木曰榭【李氏廵曰:「台,积土爲之所以观望,台上冇屋谓之榭。」又云:「无室曰榭。」○郭氏璞曰:「榭即今之堂蝗也】泽障曰陂【孔氏頴逹曰:「障泽之水使不流洫】停水曰池。侈,奢也【孔氏頴逹曰:「言匮竭民之财力爲奢丽也】焚炙,炮烙刑之类;刳剔,割剥也。皇甫谧云:「纣剖比干妻以视其胎。」未知何据【王氏樵曰:「正义曰:『必冇孕妇被刳剔者,不知爲谁。』案皇甫谧谓比干妻,殆傅防也】纣虐害无道如此,故皇天震怒,命我文王敬将天威,以除邪虐。大功未集而文王崩。愚谓大勲在文王时未尝有意,至纣恶贯盈,武王伐之,叙文王之辞不得不尔,学者当言外得之。

集説【黄氏度曰:「嗜酒冒色,心志内蛊,聪明日丧,遂至于敢行暴虐。」○「恶必若桀、纣,徳必若汤、武,而后可行放杀之事。歴数其贼仁害义,爲独夫之实,使天下后世共知之,而乱臣贼子不敢以借口而诬其君。然君子犹曰:『纣之爲恶,不如是之甚。』夫防者数十万,一语不实,其敢出诸口哉?」○朱子曰:「文王爲之,恐不似武王,只待天下自归了,纣无人与他,只是休了。东坡论亦有此意,武王则行不得也。」○「文王但是做得从容不廹武王便去伐商太猛耳。文王伐崇、伐密、戡黎等事,又自显然。《书》説王季勤劳王家』,《诗》云『太王翦商』,都是他子孙自

译集说【孙氏觉说:“天地能够化生万物,却不能成就万物,能够成就万物的,是君主。”○林氏之奇说:“拥有聪明智明的德行,又居于元首君主的地位,就能审察人情的喜好与厌恶,以此作为百姓的父母,然后百姓各自得到安身立命之所,甚至昆虫草木这类细微之物,也没有不能顺遂其本性的。像这样,裁成天地之道、辅助天地之化的德行,在这里达到了极致,人道尽善而天、地、人三才的地位也就确定了。”○朱熹说:“气质之性,古人虽然没有明确说出,但考察经典,却有这个意思。比如‘人只是万物之灵’,‘确实聪明的人成为元首君主’,‘上天于是赐予君王勇智’,都是这个意思。商汤、周武王的征伐,都先陈述一段义理。”○“确实聪明的人成为元首君主,必须是刚健中正,才能确立天下的事业。像开创基业的君主,能够平定祸乱的,都是勇智过人。”○吕氏祖谦说:“这虽然是誓师的言辞,却是六经的统摄、百代君王的准则。”○陈氏经说:“人,是万物之一。万物得到气的偏颇,人得到气的全面,这就是人性之所以唯独比万物灵秀的原因。然而人虽然有这种灵秀,却有不能保全这种灵秀的,必须得到聪明的君主以父母之心养育百姓,才能各自保全其灵秀。聪明也是灵秀,圣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成为灵秀中的灵秀罢了。”○马氏廷鸾说:“‘做百姓的父母’这一句话,周武王用它作为《泰誓》的开头,箕子用它作为《洪范》皇极的结尾。”○陈氏栎说:“万物没有不禀受气于天,承受形于地的。乾称为父,坤称为母,这就是天地之所以成为万物的大父母的原因。”○陈氏雅言说:“造化生养万物的仁德,圣人养育百姓的仁德。确实聪明的人成为元首君主,是天意;做百姓的父母,是君主的职责。天地是万物的父母,圣人是万民的父母。武王在誓师的开头说这个,是为了表明人君应当与天地同其德行,而尽到君主和师长的职责。”○孙氏继有说:“天地之性,唯独人最为尊贵。一个百姓失所,就不是天地做父母的心意。但是天地有心而无所作为,在百姓之中,产生一个确实聪明的人,做百姓的元首君主,正是想要他体察天地的心意,赞助天地的化育,做百姓的父母,使人人各得其所罢了。传曰:‘百姓所喜好的,他也喜好;百姓所厌恶的,他也厌恶,这就叫做百姓的父母。’这就是做百姓父母的方法】

【按:这一节就是张载《西铭》一篇的出处,张载特别推演阐发得详尽罢了】

现在商王受不敬重上天,降下灾祸给下民。

集传:受,是纣的名字【呉氏棫说:案《帝辛本纪》称纣,《尚书》称受,或许两个字古时通用】说纣慢待上天、虐待百姓,不知道如何做百姓的父母。慢待上天、虐待百姓的实际表现,就是下文所说的。

集说【黄氏度说:“不能敬重上天,是纣树立恶行的根本。连上天尚且不敬,还怎么看待百姓?上天为百姓设立君主,却如此残害万姓,这哪里是做百姓的父母呢】

沉湎于酒,冒犯女色,敢于施行暴虐,惩罚罪人牵连亲族,任用官员世袭子弟,只追求宫室、台榭、池塘、奢侈服饰,以此来残害你们万姓。焚烧烤炙忠良,剖开孕妇取胎。皇天震怒,命令我的文王恭敬地奉行天威,大功尚未完成。

集传:沈,是沉溺于酒;冒色,是冒犯扰乱女色。族,是亲族,一人有罪,刑罚牵连亲族。世,是子弟,任用官员不选择贤才,只因为父兄的关系而宠任子弟。土高叫台,有木叫榭【李氏廵说:“台,堆积土而成,用来观望,台上有屋叫做榭。”又说:“没有室屋叫榭。”○郭氏璞说:“榭就是现在的堂屋”】泽水障蔽叫陂【孔氏颖达说:“障蔽泽水使它不流入沟渠”】停水叫池。侈,是奢侈【孔氏颖达说:“说耗尽百姓的财力来追求奢华”】焚炙,是炮烙刑之类;刳剔,是割剥。皇甫谧说:“纣剖开比干的妻子以查看胎儿。”不知有什么依据【王氏樵说:“正义说:‘必定有孕妇被剖开,不知是谁。’案皇甫谧说是比干的妻子,大概是附会”】纣如此虐害无道,所以皇天震怒,命令我的文王恭敬地奉行天威,来铲除邪虐。大功尚未完成而文王去世。我认为大功在文王时未曾有意,等到纣恶贯满盈,武王讨伐他,叙述文王的言辞不得不如此,学者应当在言外体会。

集说【黄氏度说:“嗜酒冒色,心志内部蛊惑,聪明日渐丧失,于是敢于施行暴虐。”○“恶行必须像桀、纣那样,德行必须像汤、武那样,然后才可以实行放逐杀戮之事。历数他贼害仁义的罪行,作为独夫的实际证据,使天下后世共同知晓,而乱臣贼子不敢借口诬蔑他们的君主。然而君子还说:‘纣的恶行,不像这样严重。’然而数十万民众,一句话不实,他敢出口吗?”○朱熹说:“文王这样做,恐怕不像武王,只等待天下自行归附,纣没有人支持他,只是罢了。东坡的议论也有这个意思,武王则行不通。”○“文王只是做得从容不迫,武王便去讨伐商朝太猛烈罢了。文王讨伐崇、密、黎等事,又自显然。《尚书》说‘王季勤劳王家’,《诗经》说‘太王翦商’,都是他子孙自

説不成他子孙诬其父祖?《春秋》分明説泰伯不从,是不从甚底事?若泰伯当武王之世,也只是爲诸侯。但时措之宜,圣人又有不得已处。」○陈氏大猷曰:「敬者,万善之本;不敬者,万恶之本。人虽至愚,犹知敬天,今纣天且不敬,宜其众恶日深也。」○张氏居正曰:「武王数纣之罪甚多,而首以沈湎冒色爲言者,诚知酒色乃众恶之原。故古之明君,清心寡欲,克己防淫。禹恶防酒,汤逺声色,皆所以正其本而澄其源也。」○王氏樵曰:「『罪人以族』,孔氏曰:『一人有罪,刑及父母、兄弟、妻子。』正义曰:『秦政酷虐,有三族之刑,谓非止犯者之身,乃更上及其父,下及其子。经言「罪人以族」,故以三族觧之。父母,前世也;兄弟及妻,当世也;子孙,后世也。』案经曰:『罚弗及嗣。』传曰:『罪人不孥。』皆爲子耳。子且弗及,况父母、兄弟、妻乎?至此曰『罪人以族』,始不止于妻子,见纣滥刑之甚也。孥且不可,而况于族乎?孔氏以父母、兄弟、妻子觧族』字,此即所谓三族也。故正义又引秦三族以证之。」○沈氏澣曰:「『官人以世』,亦列虐中者,仁急亲贤,如不择贤能而世济其恶,爲民之害更甚耳】

译难道能说他的子孙诬蔑他的父祖吗?《春秋》明确记载泰伯没有顺从,那是不顺从什么呢?如果泰伯处在武王那个时代,也只是做个诸侯罢了。但在当时采取适宜的措施,圣人也有不得已的地方。」○陈大猷说:「敬,是万善的根本;不敬,是万恶的根本。人即使极其愚笨,还知道敬畏上天,如今商纣连上天都不敬畏,难怪他的种种恶行日益加深了。」○张居正说:「武王列举商纣的罪状很多,却首先以沉湎酒色作为开端,确实是知道酒色是众恶的根源。所以古代的明君,清心寡欲,克制自己以防止淫乱。禹厌恶禁酒令(意指禹深知酒之害而严加禁止),汤远离声色,都是为了端正根本而澄清源头。」○王樵说:「『罪人以族』,孔颖达说:『一人有罪,刑罚波及父母、兄弟、妻子。』《正义》说:『秦朝政治酷虐,有三族之刑,意思是不仅惩罚犯罪者本人,还向上牵连到父亲,向下牵连到儿子。经文说『罪人以族』,所以用三族来解释。父母,是前世;兄弟和妻子,是当世;子孙,是后世。』考察经文说:『惩罚不波及后代。』传文说:『罪犯不牵连妻儿。』都是指儿子而言。儿子尚且不牵连,何况父母、兄弟、妻子呢?到这里说『罪人以族』,才不止于妻子,可见商纣滥施刑罚的严重程度。妻儿尚且不可牵连,何况整个家族呢?孔颖达用父母、兄弟、妻子来解释『族』字,这就是所谓的三族。所以《正义》又引用秦朝的三族之刑来证明这一点。」○沈澣说:「『官人以世』,也被列入暴虐之中,是因为仁爱急切地亲近贤能,如果不选择贤能之人而让恶人世代承袭,对百姓的危害就更严重了。」

肆予小子发,以尔友邦冢君观政于商。惟受防有悛心,乃夷居弗事上帝神祗,遗厥先宗庙弗祀,牺牲粢盛既于凶盗,乃曰:「吾有民有命,罔惩其侮。」

集传》肆,故也。观政,犹伊尹所谓「万夫之长可以观政」。八百诸侯背商归周,则商政可知。先儒以观政爲观兵,误矣【马氏森曰:观政于商,叙前日犹未遽伐之意】悛,改也。夷,蹲踞也【林氏之竒曰:与原壤夷俟之夷同,言倨肆而无礼也】武王言:「故我小子以尔诸侯之向背,观政之失得于商。今诸侯背叛既已如此,而纣无有悔悟改过之心,夷踞而居,废上帝、百神、宗庙之祀,牺牲粢盛以爲祭祀之备者,皆尽于凶恶盗贼之人【林氏之竒曰:如成七年《春秋》「鼷鼠食郊牛角」之类,是既于凶也;公索氏将祭而忘其牲之类,所谓既于盗也】即箕子所谓「攘窃神祗之牺牷牲」者也。受之慢神如此,乃谓「我有民社,我有天命」,而无有惩戒其侮慢之意。

集説【程子曰:「观政之説,必无此理。如今日天命絶,则纣今日便是独夫,岂容更留之三年?今日天命未絶,便是君也,为之臣子者敢以兵胁君乎?」○林氏之竒曰:「汉儒以观政为观兵,附防于《序》言十有一年,篇首十有三年,而为周师再举之説。此説考之于经而不合,揆之于理而不通。然歴代诸儒徃徃多从而信之,以为诚然。惟程氏之説,大可以规正汉儒之失,而觧后学之疑也。」○朱子曰:「伊川谓无观政之事,非深见文武之心不能及此,非为存名教而发也。若有心要存名教,而于事实冇所改易,则夫子之録《泰誓》、《武成》,其不存名教甚矣!近世有存名教之説,大害事,将圣人心迹都做两截看了。殊不知圣人所行,便是名教,若所行如此而所教如彼,则非所以为圣人矣】

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师,惟其克相上帝,宠绥四方。有罪无罪,予曷敢有越厥志。

集传》:佑助宠爱也。天助下民,为之君以长之,为之师以教之。君师者,惟其能左右上帝,以宠安天下,则夫有罪之当讨、无罪之当赦,我何敢有过用其心乎?言一听于天而已。

集説【林氏之竒曰:「荀子曰:『礼有三本:天地者,生之本也;先祖者,类之本也;君师者,治之本也。』纣三本絶矣,故武王既言遗弃其宗庙、神祗之祀,而又言其失君师之道,以见其所以至于危亡者,皆其所自取也。」○朱子曰:「这个道理,虽人所固有,若非圣人,如何得如此光明正大!你不晓得,我説在这里;你不防做底,我做下様子在此。只是要持守这个道理,教他常立在世闲,上拄天,下拄地,常如此端正。才一日无人维持,便顚倒了,便都壊了。所以説『克相上帝,宠绥四方』。天只得生你,付得这道理与你,做与不做都在你。所以又为之立君师以作成之,既抚飬你,又教导你,使无一夫不遂其性。如尧舜之时,眞个是宠绥四方。只是世闲不好底人、不定叠底事,才遇尧舜,都安帖平定了。所以谓之『克相上帝』,盖助上帝之所不及也。自秦汉以来,讲学不明。世之人君,固有因其才智做得功业,然无人知明徳、新民之事。君道闲有得其一二,而师之道则絶无矣。」○陈氏经曰:「后世之君,刑政徒尚,教化不立,不知师道不尽,则不足以尽君道矣。武王之意,谓纣既不能当君师之任,则任君师独不在我乎?我当相天以讨纣之有罪,而绥定天下之无罪者,所不得而私也。」○金氏履祥曰:「此章承上言纣失为君之道,故天命我以君师之责,则夫当伐与否,不敢违天以用其心,所以卒伐也。」○陈氏雅言曰:「天能与人以耳目口鼻之形,而不能使之无饥饿冻馁之患;天能赋人以仁义礼智之性,而不能使之无气禀物欲之蔽。为君师者,当曰:『天之命我者,非以君位而贵我,非以师位而尊我,惟其能相上帝之所不及,抚飬之使无一之不遂其生,教导之使无一之不成其性,然后可以无负上天立君师之意。』盖是时纣曓虐,君师之道废,故武王誓师之际,首及乎此。」○潘氏士

译所以,我小子姬发,凭借你们友邦的君主,来观察商朝的政事。只见纣王没有悔改之心,竟蹲踞而坐,不侍奉上帝和神灵,废弃祖先宗庙的祭祀,祭祀用的牺牲和谷物都耗费在凶恶盗贼身上,却说:“我有民众,我有天命”,毫无惩戒自己侮慢之意的念头。

上天爱护下民,为他们设立君主,设立师长,只有那些能够辅佐上帝,恩宠安抚四方的人,才配担任此职。至于谁有罪、谁无罪,我怎敢违背上天的意志而擅自决断呢?

遴曰:「聨天下之众寡强弱,听令一人,是谓作君;聨天下之智愚贤不肖,遵极一人,是谓作师。宠绥本其教飬,实心致宠爱于民,以不忍心行不忍政。汤曰克绥,武又加一宠字,宠则能尽君师之责,使斯民之灵性全而四方安,故曰绥】

译遴说:“统合天下民众的多少与强弱,听从一个人的号令,这就叫做设立君主;统合天下人的智慧与愚钝、贤良与不肖,遵循一个人的准则,这就叫做设立老师。‘宠绥’的根本在于教化与养育,以真诚的心意对百姓施予宠爱,用不忍之心施行不忍之政。商汤说‘能够安顿’,周武王又加上一个‘宠’字,有了‘宠’就能尽到君主和老师的责任,使百姓的灵性得以保全而四方安宁,所以说‘绥’。”

同力度徳同徳度义。受有臣亿万,惟亿万心;予有臣三千,惟一心。

集传》:度,量度也。徳,得也,行道有得于身也。义,宜也,制事逹时之宜也。同力度徳,同徳度义【孔氏安国曰:力钧则有徳者胜,徳钧则秉义者强】意古者兵志之辞,武王举以眀伐商之必克也。林氏曰:「《左传》襄三十一年,鲁穆叔曰:『年钧择贤,义钧以卜。』昭二十六年,王子朝曰:『年钧以徳,徳钧以卜。』盖亦举古人之语,文势正与此同。」百万曰亿【陈氏栎曰:此谓百万曰亿,《洛诰》中又谓十万曰亿。韦昭注《楚语》云:「十万曰亿,古数也。秦改制,始以万万为亿。」今觧《尚书》,合主十万为亿之説,百万曰亿未见所本】纣虽有亿万臣,而有亿万心,众叛亲离,寡助之至,力且不同,况徳与义乎!

集説【黄氏度曰:「虽有其徳,必观其义。武王之行天讨,惟其义也,故易常以时兼义而行。」○董氏梦程曰:「行道有徳于身,身当作心。」案孟子曰:「道若大路然。」邵子曰:「道犹路也。」凡日用事物当然之理,决不可不由者,是之谓道。道乃众人公共之路,必湏能行此道而有得于吾心,然后可谓之徳。礼记乡饮酒曰:「徳者,得也,得于吾身也。」朱子暮年榜公堂,取据于徳一条,改有得于身为冇得于心,仍俾六经用此为通例。礼记其身已是切已,终必曰心,益见向里下工夫耳。○顾氏锡畴曰:「力就士卒同心説,徳以平日之固结言,义以今日之称兵言】

商罪贯盈,天命诛之。予弗顺天,厥罪惟钧。

集传》:贯通盈满也【王氏樵曰:宣六年《左传》,晋侯将伐赤狄,中行桓子曰:「使疾其民,如盈其贯。」可以证此】言纣积恶如此,天命诛之,今不诛纣,是长恶也,其罪岂不与纣钧乎?如律故纵者与同罪也。《集説【朱子曰:「孟子称『取之而燕民不悦,弗取』,文王是也。只为商命未改;『取之而燕民悦,则取武王是也。此事闲不容髪。故予不奉天,厥罪惟钧。」然问命絶否,何以卜之?只是人情而已。不期而合者八百,当时岂由武王哉?○张氏居正曰:「非是武王托天以鼔众,盖圣人之心见得天理分明,每事奉天而行,不敢以一毫私意叅乎其间。故汤之伐桀曰:『予畏上帝,不敢不正。』武王之伐纣曰:『予弗顺天,厥罪惟钧。』其义一也】

予小子夙夜祗惧,受命文考,类于上帝,宜于冢土,以尔有众厎天之罚。

集传》:厎,致也。冢土,大社也。祭社曰宜。上文言纵纣不诛,则罪与纣钧,故此言「予小子畏天之威,蚤夜敬惧,不敢自寜」,受命于文王之庙【孙氏继有曰:意行师之始,卜于文庙而吉,故云受命。中篇云「朕梦协朕卜」,可见】告于天神、地祗,以尔有众,致天之罚于商也。《王制》曰:「天子将出,类乎上帝,宜乎社,造乎祢。」受命文考,即造乎祢也。《王制》以神尊卑为序,此先言受命文考者,以伐纣之举,天本命之文王,武王特禀文王之命,以卒其伐功而已。

集説【孔氏颖达曰释天引诗云乃立冢土戎丑攸行即云起大事动大众必先有事于社而后出谓之宜○林氏之竒曰古者祭于昊天上帝则有郊祀之常礼苟非常祀而以其事告于天者则其礼依郊祀而为之舜受尧之禅类乎上帝王制谓天子将出类于上帝非常礼也是以其祭皆谓之类既以类上帝为依郊祀而为之则宜于冢土与王制宜于社其曰宜者亦当是非祭祀之常礼权其事宜以制其礼则谓之宜也○黄氏度曰诗文王受命作周书武王受命文考一意师祭皆以王者之礼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也○时氏澜曰此汤所谓敢昭告于皇皇后帝也使武王有一毫愧心必不能对越而为之矣○陈氏经曰纣之恶在不敬上天文王之徳在肃将天威武王之徳在夙夜祗惧敬与不敬圣狂分焉兴亡判焉】

天矜于民,民之所欲,天必从之。尔尚弼予一人,永清四海,时哉弗可失!

集传》:天矜怜于民,民有所欲,天必从之。今民欲亡纣如此,则天意可知。尔庶几辅我一人,除其邪秽,永清四海,是乃天人

译力量相当就衡量德行,德行相当就衡量道义。纣王拥有亿万臣民,却有亿万颗离心;我拥有三千臣子,却只有一颗同心。

《集传》说:度,是衡量。德,是得,指践行道义而在自身有所收获。义,是适宜,指处理事务符合时宜。力量相当就衡量德行,德行相当就衡量道义【孔安国说:力量相等则有德行的人获胜,德行相等则秉持道义的人强大】。这是古代兵书上的言辞,武王引用它来阐明讨伐商朝必定能够取胜。林氏说:“《左传》襄公三十一年,鲁穆叔说:‘年龄相等就选择贤能,道义相等就用占卜决定。’昭公二十六年,王子朝说:‘年龄相等就看德行,德行相等就用占卜决定。’大概也是引用古人的话,文势正与此相同。”百万称为亿【陈栎说:这里说百万称为亿,《洛诰》中又说十万称为亿。韦昭注《楚语》说:‘十万称为亿,是古代的计数法。秦朝改制,才开始以万万为亿。’如今解释《尚书》,应当以十万为亿的说法为主,百万为亿的说法未见根据】。纣王虽然有亿万臣民,却有亿万颗离心,众叛亲离,是孤立无援到了极点,力量尚且不统一,何况德行与道义呢!

《集说》【黄度说:“即使有德行,也一定要观察其道义。武王执行上天的讨伐,正是因为他合乎道义,所以《易经》常常将时势与道义结合起来施行。”○董梦程说:“践行道义而在自身有所收获,‘身’字应当改为‘心’字。”按孟子说:“道就像大路一样。”邵雍说:“道犹如道路。”凡是日常事物中理所当然、决不可不遵循的道理,就叫做道。道是众人共同的道路,必须能够践行此道而在我们心中有所收获,然后才能称之为德。《礼记·乡饮酒义》说:‘德,就是得,是获得在我们自身。’朱熹晚年颁布公堂告示,依据“德”这一条,将“有得于身”改为“有得于心”,仍使六经以此作为通例。《礼记》中的“身”已经是切近自身,最终必定说“心”,更加显示出向内心下功夫的意思。○顾锡畴说:“力是从士卒同心来说的,德是从平日牢固团结来说的,义是从今日兴师动众来说的”】

商纣的罪恶积满,上天命令诛灭他。我不顺从上天的意志,那我的罪恶就与纣王相等。

《集传》说:贯,是贯通;盈,是满【王樵说:《左传》宣公六年,晋侯将要讨伐赤狄,中行桓子说:‘使百姓疾苦,就像装满绳索一样。’可以证明这里的用法】。意思是说纣王积累恶行如此,上天命令诛灭他,现在不诛灭纣王,就是助长恶行,那我的罪恶难道不与纣王相等吗?就像法律中故意放纵罪犯的人与罪犯同罪一样。《集说》【朱熹说:“孟子称赞‘夺取燕国而燕国百姓不喜悦,就不夺取’,这是周文王的做法。只是因为商朝的天命尚未改变;‘夺取燕国而燕国百姓喜悦,就夺取’,这是周武王的做法。这件事毫厘之间不容差错。所以说‘我不顺从天命,我的罪恶就与纣王相等’。然而问天命是否已绝,凭什么占卜呢?只是看人心罢了。不约而同来会合的有八百诸侯,当时难道是武王所能左右的吗?○张居正说:“不是武王借上天之名来鼓舞众人,而是圣人心中看见天理分明,每件事都顺从天意而行,不敢掺杂丝毫私意。所以商汤讨伐夏桀说:‘我敬畏上帝,不敢不纠正。’周武王讨伐商纣说:‘我不顺从天命,我的罪恶就与纣王相等。’它们的道理是一样的”】

我小子日夜恭敬戒惧,在文王的宗庙接受命令,向上帝举行类祭,向大社举行宜祭,率领你们众人,去执行上天的惩罚。

《集传》说:底,是致,即执行。冢土,是大社。祭祀社神叫做宜。上文说如果放纵纣王不诛杀,那么罪恶就与纣王相等,所以这里说“我小子畏惧上天的威严,早晚恭敬戒惧,不敢自安”,在文王的宗庙接受命令【孙继有说:意思是出兵之初,在文王宗庙占卜得到吉兆,所以说接受命令。中篇说‘我的梦与我的占卜相合’,可见这一点】,向天神、地祇祷告,率领你们众人,去对商朝执行上天的惩罚。《王制》说:“天子将要出行,向上帝举行类祭,向社神举行宜祭,向父庙举行造祭。”在文王宗庙接受命令,就是向父庙举行造祭。《王制》是按照神灵的尊卑顺序排列,这里先说在文王宗庙接受命令,是因为讨伐商纣的行动,是上天命令文王去做的,武王只是秉承文王的命令,来完成讨伐的功业罢了。

《集说》【孔颖达说:《释天》引用《诗经》说‘于是设立大社,军队由此出发’,就是说兴起大事、动用大众,必定先有事于社神然后才出发,这叫做宜。○林之奇说:古代祭祀昊天上帝有郊祀的常礼,如果不是常祀而因某事向天祷告,那么其礼仪依照郊祀来举行。舜接受尧的禅让,向上帝举行类祭;《王制》说天子将要出行,向上帝举行类祭,这都不是常礼,所以这些祭祀都称为类。既然向上帝举行类祭是依照郊祀来举行,那么向大社举行宜祭与《王制》中向社神举行宜祭,所说的宜,也应当是非祭祀的常礼,根据事情的适宜来制定礼仪,就叫做宜。○黄度说:《诗经》说文王接受天命,《周书》说武王接受文王的命令,意思一样。出征时的祭祀都按照王者的礼仪,建立在天地之间而不违背,验证于鬼神之间而没有疑问。○时澜说:这就是商汤所说的‘敢昭告于皇皇后帝’。如果武王有一丝惭愧之心,必定不能面对上天而这样做。○陈经说:纣王的恶在于不敬上天,文王的德在于严肃奉行天威,武王的德在于日夜恭敬戒惧。敬与不敬,圣人与狂人由此区分,兴盛与灭亡由此判定】

上天怜悯百姓,百姓所想要的,上天必定顺从。你们还是辅佐我一人,永远澄清四海,时机啊,不可失去!

《集传》说:上天怜悯百姓,百姓有所想要,上天必定顺从。现在百姓想要灭亡纣王如此迫切,那么上天的意图就可以知道了。你们还是辅佐我一人,清除邪恶污秽,永远澄清四海,这是天人

合应之时,不可失也。

译时机契合应当行动的时候,是不可错过的。

集説【陈氏经曰:「四海本清,纣污浊之,伯夷、太公所以避之,以待天下之清也。去纣而除其秽恶,则清其源而天下清矣。」○王氏樵曰:「案时哉不可失,后世袭用其言而不识其义,将流于利害之私。夫圣人之所谓时者,义理之所当然而已。上顺天理,下合人心,故曰天人合应。所以欲其不失者,畏违乎理也,不知其他也。违理是违天也,知予畏上帝之心,则知时哉不可失之心矣】

总论【林氏之竒曰:天之所以立君者,凡以为民而已。民欲以为君,天必佑之;民不欲以为君,天则必弃之。纣之居于民上,以纵其淫而弃天地之性,为己甚矣。民之不欲以为君,亦已乆矣,宜其为天之所断弃也。故武王于此一篇之中,尤致意焉。篇首言「元后作民父母」,见其不足以为父母矣。又论「天佑下民,作之君师」,盖言纣既失君师之任,而天遂以之命我国家,则不可不克相上帝,以宠绥四方也。又言「天矜于民,民之所欲,天必从之」,以见其伐之必克也。其终始反覆之意,大抵言天之立君而托以民,纣不能副其所托,而又曓虐之,则其所以至于灭亡者,皆其所自取,非武王以私意而伐之也。夫莫之为而为,莫之致而至,皆有不可失之时。尧舜非轻以天下与人也,天实与之,尧舜不失其所以与之之时也;汤武非利于取人之天下也,天实夺之,汤武不以失其所取之时也。取与皆天,非人之所能为也。故韩献子曰:「文王率殷之叛国以事纣,惟知时也。」盖当文王之时,纣虽为不道,犹有可存之理,则文王率叛国以事之,为知时;及武王之时,纣之不道,无复有可存之理,则武王率叛国以伐之,为知时。苟使文王先时而伐之,武王后时而不伐,则俱为不知时矣。《礼运》曰:「尧授舜,舜授禹,汤放桀,武王伐纣,时也】

  泰誓中

惟戊午,王次于河朔,羣后以师毕防。王乃徇师而誓。集传:「次,止徇,循也【黄氏度曰:「拊循其师而誓之】河朔,河北也。戊午,以《武成》考之,是一月二十八日。

集説【孔氏颖达曰:「庄三年《左传》例云:『凡师,一宿为舍,再宿为信,过信为次。』此次直取止舍之义,非《春秋》三日之例也。」○林氏之竒曰:《汉律歴志》曰:「周师初发,则殷之十一月戊子,后三日得周正月辛夘朔,至戊午渡孟津。」孟津去周九百里,师行日三十里,凡三十一日而渡。以是考之,则武王自宗周而至于孟津,其师行盖已逾月矣。于是渡河而北,距商郊密迩,故三日之闲而三誓师焉。上篇虽不明言所以誓师之日,然以中篇曰「惟戊午,王次于河朔」,则知上篇当是丁巳日,尚在河南,未渡孟津时所作,既誓师而渡河也。中篇则是戊午日,既渡而次舍于河之北所誓也。至下篇曰「时厥明,王乃大廵六师,明誓众士」,则又是戊午之明日己未,将启行以趋商之郊,既作此篇而后行也。盖三令五申之谨,重其事而不敢忽也。○武王先次舍于河北,盖先诸侯而渡也。诸侯之师既毕渡,然后以其师来防。武王于是廵行六师,盖所以慰安其渡河之劳也】

  曰呜呼西土有众咸听朕言

集传》:周都丰镐,其地在西。从武王渡河者,皆西方诸侯,故曰西土有众。

集説【吕氏祖谦曰:「上篇言友邦冢君、御事、庶士,先诸侯而后西土之人,所以明尊卑之分也。中、下篇先及西土,立法自近者始。」○陈氏栎曰:「伐纣之誓凡四,上篇并诸侯凡从者誓之,中、下篇惟誓西伯所统者,至《牧誓》又并诸侯凡从者誓之】

我闻吉人为善,惟日不足;凶人为不善,亦惟日不足。今商王受力行无度,播弃犂老,昵比罪人,淫酗肆虐。臣下化之,朋家作仇,胁权相灭。无辜吁天,秽徳彰闻。

集传》惟日不足者,言终日为之而犹为不足也。将言纣力行无度,故以古人语发之。无度者,无法度之事。播,放也。犂,黧通,黑而黄也。微子所谓「耄逊于荒」是也。老成之臣所当亲近者,纣乃放弃之;罪恶之人所当斥逐者,纣乃亲比之。酗,醉怒也。

译集说【陈氏经说:“四海本来清澈,纣王使之污浊,伯夷、太公因此避开他,以等待天下恢复清明。离开纣王而清除他的秽恶,就是澄清源头,天下也就清明了。”○王氏樵说:“查‘时哉不可失’这句话,后世沿袭使用却不知其含义,将流于私利的计较。圣人所说的‘时’,不过是义理所应当如此罢了。上顺天理,下合人心,所以说天人感应相应。之所以希望不要错失时机,是畏惧违背天理,除此之外别无他求。违背天理就是违背上天,懂得我畏惧上帝的心,也就懂得‘时哉不可失’的心了】

总论【林氏之奇说:上天之所以设立君主,完全是为了百姓。百姓愿意拥戴他为君,上天必定保佑他;百姓不愿意拥戴他为君,上天必定抛弃他。纣王居于百姓之上,放纵淫欲而抛弃天地赋予的本性,做得太过分了。百姓不愿意拥戴他为君,也已经很久了,理应被上天断然抛弃。所以武王在这篇文章中,特别用心阐述。篇首说‘元首做百姓的父母’,表明纣王不足以做父母。又论述‘上天爱护下民,为他们设立君主和师长’,是说纣王既然失去了君主和师长的职责,上天于是将使命授予我周家,那么就不能不努力辅佐上帝,以恩宠安抚四方。又说‘上天怜悯百姓,百姓所希望的,上天必定顺从’,以此表明讨伐他必定胜利。其从头到尾反复阐述的意思,大抵是说上天设立君主并托付以百姓,纣王不能辜负所托,反而残暴虐待,那么他之所以灭亡,都是他自己招致的,并非武王出于私意去讨伐他。那些没有人去做却自然发生、没有人去招致却自然到来的事情,都有不可错失的时机。尧舜并非轻易将天下让给别人,是上天真正给予的,尧舜没有错失上天给予的时机;汤武并非贪图夺取别人的天下,是上天真正剥夺的,汤武没有错失上天夺取的时机。夺取和给予都是天意,不是人力所能为的。所以韩献子说:‘文王率领殷商的叛国去侍奉纣王,是因为懂得时机。’大概在文王时代,纣王虽然无道,还有可以存在的理由,所以文王率领叛国去侍奉他,是懂得时机;到了武王时代,纣王的无道,再也没有可以存在的理由,所以武王率领叛国去讨伐他,是懂得时机。假如让文王提前讨伐,武王滞后而不讨伐,那么两者都是不懂时机。《礼运》说:‘尧传位给舜,舜传位给禹,汤流放桀,武王讨伐纣,都是合乎时机的’】

泰誓中

戊午日,武王驻扎在黄河以北,诸侯率领军队全部到达。武王于是巡视军队并誓师。集传:“次,驻扎;徇,巡视。【黄氏度说:‘抚慰巡视军队并誓师’】河朔,指黄河以北。戊午,根据《武成》考证,是一月二十八日。

集说【孔氏颖达说:“《左传》庄公三年的体例说:‘凡是军队,住一晚叫舍,住两晚叫信,超过两晚叫次。’这里的‘次’只取驻扎停留的意思,不是《春秋》中三日之例。”○林氏之奇说:《汉书·律历志》说:‘周军刚出发时,是殷历十一月戊子日,三天后得到周历正月辛卯朔日,到戊午日渡过孟津。’孟津距离周都九百里,军队每天行军三十里,共三十一天渡过。据此考证,武王从宗周到孟津,军队行军已经超过一个月了。于是渡过黄河向北,距离商都郊外很近,所以在三天之内三次誓师。上篇虽然没有明确说明誓师的日期,但根据中篇说‘戊午日,武王驻扎在黄河以北’,可知上篇应当是丁巳日,还在黄河以南,未渡孟津时所作的,誓师后便渡河。中篇则是戊午日,渡河后驻扎在黄河以北所誓的。至于下篇说‘第二天,武王于是大巡六军,明确誓众’,那就是戊午日的次日己未日,将要启程前往商都郊外,作了这篇后才出发。大概是因为三令五申的谨慎,重视此事而不敢疏忽。○武王先驻扎在黄河以北,大概是先于诸侯渡河。诸侯的军队全部渡河后,才率领军队来会合。武王于是巡视六军,大概是用来慰劳他们渡河的辛劳】

说:“唉!西方的众位将士,都听我的训令。

集传:周都丰镐,其地在西方。跟随武王渡河的,都是西方诸侯,所以说‘西土有众’。

集说【吕氏祖谦说:“上篇说友邦冢君、御事、庶士,先诸侯而后西土之人,是为了明确尊卑的分别。中、下篇先提及西土,立法从近处开始。”○陈氏栎说:“讨伐纣王的誓师共有四次,上篇连同诸侯所有跟随者一起誓师,中、下篇只誓师西伯所统领的人,到《牧誓》又连同诸侯所有跟随者一起誓师”】

我听说好人做善事,总觉得时间不够;坏人做恶事,也总觉得时间不够。现在商王极力施行无法度的事,抛弃老成忠良,亲近罪人,沉溺酒色,残暴肆虐。臣下受其影响,结党营私,互相仇视,胁迫权贵,互相残杀。无辜者呼天抢地,秽恶的德行昭彰显闻。

集传:“惟日不足”,是说整天做还觉得不够。将要论述纣王极力施行无法度的事,所以用古人的话来引出。无度,指没有法度的事。播,放逐。犂,通“黧”,黑中带黄。微子所说的‘年老昏乱而流亡荒远’就是如此。老成之臣应当亲近,纣王却抛弃他们;罪恶之人应当斥逐,纣王却亲近他们。酗,指醉酒发怒。

肆,纵也。臣下亦化纣恶,各立朋党,相为仇讐,胁上权命,以相诛灭,流毒天下。无辜之人呼天告寃,腥秽之徳显闻于上。吕氏曰:「为善至极,则至治馨香;为恶至极,则秽徳彰闻。」《集説【黄氏度曰:人性本相近,吉凶之习愈熟而愈逺。○时氏澜曰:人之陷于为恶而善端犹存,则恶力尚浅,不至于肆。惟私欲丛长,若火燎于原,故肆而莫知所禁。君者,民之枢纽,君然则臣下化之必然矣。○王氏樵曰:吉人一心在善,凶人一心在恶,善恶各无怠时,所以吉凶不可相易。使善有时而怠,则将入于恶矣;使恶有时而怠,则将改而入于善矣。纣既昏迷,朝无纲纪,奸宄之人胁假在上之权以杀人,朋,私党也;权,威势也。立朋以相仇,胁权以相灭,圣言虽简,而于后世之情状无不包也】

译肆,是放纵的意思。臣下也受纣王恶行的影响,各自结为朋党,互相成为仇敌,挟持君主的威势和命令,彼此诛杀灭门,祸害流毒天下。无辜的人呼天抢地申诉冤屈,腥臊污秽的恶德显著地传达到上天。吕氏说:“行善达到极点,那么至善的德政就会散发出馨香;作恶达到极点,那么污秽的恶德就会显著地被人听闻。”《集说》中黄氏度说:“人的本性原本相近,但吉凶的习性越是熟练就离得越远。”时氏澜说:“人陷入作恶之中,但善的萌芽尚存,那么恶的力量还浅,不至于放纵。只有私欲丛生滋长,如同大火在草原上蔓延,所以放纵而不知如何禁止。君主是百姓的关键枢纽,君主如此,臣下受其影响必然如此。”王氏樵说:“善良的人一心向善,凶恶的人一心向恶,善恶各自没有懈怠的时候,所以吉凶不能互相替换。假如行善有时懈怠,就会陷入恶行;假如作恶有时懈怠,就会改过而向善。纣王既然昏庸迷乱,朝廷没有纲纪法度,奸邪犯法的人挟持假借在上位的威势来杀人。朋,是私党;权,是威势。结为私党互相仇视,挟持威势互相消灭,圣人的言语虽然简略,但对于后世的情状无不包含在内。”

惟天惠民,惟辟奉天。有夏桀弗克若天,流毒下国。天乃佑命成汤,降黜夏命。

集传言:「天惠爱斯民,君当奉承天意。昔桀不能顺天,流毒下国,故天命成汤降黜夏命。」

集説【林氏之竒曰:「古之人君,自尧、舜、禹以来,无非以爱民为事天之实,故能祈天永命,而福祚无穷。至于桀不能爱民,故天为斯民而降黜之;汤能爱民,故天为斯民而佑命之。其或予或夺,凡以惠斯民而已。」○时氏澜曰:「爱民者,天之本心;奉天者,君之本职,自其源而言也】

惟受罪浮于桀,剥丧元良,贼虐谏辅。谓已有天命,谓敬不足行,谓祭无益,谓防无伤。厥鉴惟不逺在彼夏王。天其以予乂民。朕梦协朕卜,袭于休祥,戎商必克。

集传》:浮,过剥落、丧,去也。古者去国为丧。元良,微子也;谏辅,比干也。谓已有天命,如答祖伊「我生不有命在天」之类,下三句亦纣所尝言者。鉴,视也。其所鉴视初不在逺,有夏多罪,天既命汤黜其命矣,今纣多罪,天其以我乂民乎?袭,重也。言我之梦协我之卜,重有休祥之应,知伐商【胡氏一桂曰:以伐训戎,谓以兵戎伐之也】而必胜之也。此言天意有必克之理。

集説【孔氏颖达曰:礼记称「卜筮不相袭」,袭者,重合之义。梦卜俱合于美,是必克之占也。史记周本纪云:武王伐纣,卜龟兆不吉,羣公皆惧,惟太公强之。太公六韬云:卜战龟兆焦,筮又不吉。太公曰:「枯骨朽蓍,不逾人矣。」彼言不吉者,六韬之书,后人所作,史记又采用六韬,非实事也。○林氏之竒曰:桀犹不免于亡,故天以其所以佑命成汤者,而命我武以伐纣之事,将使其奉天之罚而乂斯民也。「其」者,未定之辞也。犹盘庚曰:「天其永我命于兹新邑。」盖言之于未然之前者,其辞当如此也。○金氏履祥曰:此重述受之恶,盖以见惟日不足之意】

附録【林氏之竒曰:「《国语》单襄公曰:『《泰誓》曰:朕梦协朕卜,袭于休祥,以三袭也。』韦昭曰:『言武王梦、卜、祥之合,故遂克商有天下。』此説休祥』者,气▯之先见者也。《中庸》曰:『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见乎蓍龟,动乎四体。』动乎四体者,梦也;见乎蓍龟者,卜也。至于祯祥,则此所谓『休祥』也。纣之将亡,周之将兴,其吉之先见,至于梦、卜、休祥三者皆合,于是知其必克之理也】

【案朕梦协朕卜,袭于休祥。蔡《传》据《注疏》重合之义,以梦、卜二者为休祥之应。林氏则引《国语》,以梦、卜、休祥分而为三,其説亦非无本,广见闻者或有取焉】

受有亿兆夷人,离心离徳;予有乱臣十人,同心同徳。虽有周亲,不如仁人。

集传》:夷,平也。夷人,言其智识不相上下也【张氏九成曰:言夷人见无复君臣上下之等也】治乱曰乱【朱子曰:马氏云:乱,治也。或曰:乱本作乿,古治字】十人:周公旦、召公奭、大公望、毕公、荣公、大顚、闳夭、散宜生、南宫适,其一,文母。孔子曰:「有妇人焉,九人而已。」刘侍读以为子无臣母之义,盖邑姜也【陈氏师凯曰:文母,文王正妃,是为太姒;邑姜,武王后也】九臣治外,邑姜治内,言纣虽有夷人之多,不如周治臣之少而尽忠也。周,至也。纣虽有至亲之臣,不如周仁人之贤而可恃也。此言人事有必克之理。

集説【时氏澜曰:「十人者,当世之望,经纶开济之才,去武王不逺,为天下之耳目。十人心徳既同,则友邦冢君以下皆同,可知矣。」○金氏履祥曰:「夫以纣罪之多,武王伐之,理所必胜,而武王反覆计较彼已多寡以誓其师,何也?纣众如林,师徒不无惧众之心,故武王反覆晓之。」○王氏樵曰:「决之天意,君莫大于奉天,而受之罪浮于桀;决之人事,国莫大于有人,而受之众不可以当徳,亲不可以敌贤。」○刘氏应秋曰:「自其能克乱谓之乱臣,自其能禁防谓之仁人,皆指十人,非有二也】

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百姓有过,在予一人,今朕必往。

译上天恩惠爱护百姓,君主应当奉行上天的意志。夏朝末代君主桀不能顺从上天的意志,将祸害流布于天下。上天于是佑助成汤,降下天命,废黜了夏朝的统治。

集传解释说:“上天恩惠爱护这些百姓,君主应当奉行上天的意旨。从前桀不能顺从天意,将祸害流布于天下,所以上天命成汤废黜夏朝的统治。”

集说中林之奇说:“古代的君主,从尧、舜、禹以来,没有不以爱护百姓作为事奉上天实质的,所以能够祈求上天延长国运,而福泽无穷无尽。至于桀不能爱护百姓,所以上天为了这些百姓而废黜他;成汤能爱护百姓,所以上天为了这些百姓而佑助他。上天或给予或剥夺,都是为了恩惠这些百姓罢了。”时澜说:“爱护百姓,是上天的本心;奉行天意,是君主的本职,这是从根源上来说的。”

商纣王受的罪过超过桀,他剥夺杀害了贤良之士,残害虐待了劝谏辅佐的大臣。他自认为拥有天命,认为恭敬不足实行,认为祭祀没有益处,认为设防没有妨害。他的借鉴并不遥远,就在那夏王桀身上。上天大概要让我治理百姓。我的梦境与我的占卜相合,又重叠出现吉祥的征兆,征伐商朝必定成功。

集传说:“浮,超过;剥落、丧,除去。古代离开国家称为丧。元良,指微子;谏辅,指比干。‘谓已有天命’,如同回答祖伊‘我生来不是有天命在身’之类的话,下面三句也是纣王曾经说过的。鉴,视的意思。他所借鉴观看的起初并不遥远,夏王罪恶众多,上天已经命成汤废黜他的统治了,现在纣王罪恶众多,上天大概要让我治理百姓吧?袭,重叠的意思。说我的梦境与我的占卜相合,重叠有吉祥的应验,知道征伐商朝而必定胜利。胡一桂说:‘以兵戎征伐它’。这是说天意有必定成功的道理。”

集说中孔颖达说:“《礼记》称‘卜筮不相袭’,袭,是重合的意思。梦和卜都符合吉兆,这是必定成功的占卜。《史记·周本纪》说:武王伐纣,占卜龟兆不吉利,群公都害怕,只有太公强求出兵。《太公六韬》说:占卜战事龟兆焦枯,筮又不吉利。太公说:‘枯骨朽蓍,不超过人的智慧了。’那些说不吉利的,是《六韬》一书,后人所作,《史记》又采用了《六韬》,不是事实。”林之奇说:“桀尚且不免于灭亡,所以上天把它用来佑助成汤的道理,来命令我武王去伐纣,将让他奉行上天的惩罚而治理这些百姓。‘其’,是未定的语气词。就像盘庚说:‘上天大概要在这新邑延长我的国运。’大概是在事情未发生之前说的,语气应当如此。”金履祥说:“这里再次陈述受的恶行,大概是为了显示‘惟日不足’的意思。”

附录中林之奇说:“《国语》单襄公说:‘《泰誓》说:我的梦境与我的占卜相合,重叠出现吉祥的征兆,这是三重重合。’韦昭说:‘说武王梦、卜、祥三者相合,所以最终攻克商朝拥有天下。’这种说法认为‘休祥’,是气运的先兆。《中庸》说:‘国家将要兴盛,一定有吉祥的征兆;国家将要灭亡,一定有妖孽。显现于蓍龟,动于四肢。’动于四肢的,是梦;显现于蓍龟的,是卜。至于吉祥的征兆,就是这里所说的‘休祥’。纣王将要灭亡,周朝将要兴盛,吉兆的先见,至于梦、卜、休祥三者都相合,于是知道必定成功的道理。”

【按语:关于“朕梦协朕卜,袭于休祥”。蔡《传》依据《注疏》重合的意思,以梦、卜二者为休祥的应验。林氏则引用《国语》,将梦、卜、休祥分为三者,其说法也不是没有根据,广泛见闻的人或许会采纳。】

纣王拥有数以亿计的平民,却离心离德;我有十个治国的贤臣,同心同德。虽然有至亲的亲属,也不如仁爱的人。

集传说:“夷,平的意思。夷人,是说他们的智识不相上下。张九成说:‘说夷人见不到君臣上下的等级了。’治乱称为乱。朱熹说:‘马氏说:乱,治理的意思。有人说:乱本作乿,是古治字。’十人:周公旦、召公奭、大公望、毕公、荣公、大颠、闳夭、散宜生、南宫适,其中一位,是文母。孔子说:‘其中有妇人,只有九人罢了。’刘侍读认为儿子没有称母亲为臣的道理,大概是邑姜。陈师凯说:‘文母,是文王的正妃,就是太姒;邑姜,是武王的王后。’九位大臣治理外朝,邑姜治理内宫,说纣王虽然有平民众多,不如周朝治国大臣虽少却尽忠。周,至的意思。纣王虽然有至亲的大臣,不如周朝仁人的贤能而可以依靠。这是说人事有必定成功的道理。”

集说中时澜说:“这十个人,是当世的威望,经纶开济的人才,离武王不远,是天下的耳目。十人心德既然相同,那么友邦冢君以下也都相同,可以知道了。”金履祥说:“纣王罪恶众多,武王征伐他,按理必定胜利,而武王反复计较彼此多寡来誓师,为什么呢?纣王的军队如林,士兵不免有畏惧众寡之心,所以武王反复晓谕他们。”王樵说:“决断于天意,君主没有比奉行天意更大的,而受的罪过超过桀;决断于人事,国家没有比有人更大的,而受的民众不可以抵挡德行,亲属不可以匹敌贤能。”刘应秋说:“从他们能治理混乱称为乱臣,从他们能禁止防范称为仁人,都指这十个人,不是有两个不同的群体。”

上天看从我百姓所看,上天听从我百姓所听。百姓有过错,责任在我一人,现在我必定前往。

集传》过。广韵:「责也。」武王言:「天之视听,皆自乎民。今民皆有责于我,谓我不正商罪。」以民心而察天意,则我之伐商,断必往矣。盖百姓畏纣之虐,望周之深,而责武王不即拯已于水火也,如汤东面而征西夷怨、南面而征北狄怨之意。

译《集传》认为“过”字有误。《广韵》解释为:“责,谴责之意。”武王说:“上天的视听,都源自于百姓。如今百姓都谴责我,认为我没有及时声讨商纣的罪行。”通过民心来体察天意,那么我讨伐商纣,必定是必须前往的。因为百姓畏惧商纣的暴虐,深切盼望周朝的拯救,因而责怪武王不立即将他们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这就像商汤向东征伐时西夷抱怨、向南征伐时北狄抱怨的情形一样。

集説【王氏安石曰:「在予一人,盖以其身任天下之责,不如是不足以为天吏也。」○朱子曰:「天岂曾有耳目以视听?只是自民之视听,便是天之视听。如帝命文王,岂天谆谆然命之?只是文王要恁地,便是理合恁地,便是帝命之也。」○「若一件事,民人皆以为是,便是天以为是;若民人皆归往之,便是天命之也。此处甚微,故其理难看。」○问:「天视天听,谓天即理也。」曰:「天固是理,然苍苍者亦是天,在上而有主宰者亦是天,各随他所説。今既曰视听,即理又如何防视听?虽説不同,又却只是一个。知其同不妨其为异,知其异不害其为同。」○时氏澜曰:「武王上畏天,下畏民,自视以为不得不往。」○王氏樵曰:「天矜于民,以天之心言;天视天听,以天之用言。天矜,犹云天至仁也;天视天听,犹云天至聪明也。民之所欲,天必从之,见天无心而以民之心为心;自我民视听,见天无为而以民之神为用。天之从人,予之从天,不可后也,故今朕必往】附録【孔氏安国曰:「己能无恶于民,民之有过,在我教不至。」○陈氏栎曰:「百姓有过,不过如万方有罪耳,不必训为责】

【案陈氏之言,固王者视天下为一家之大防,亦见汤武之合徳同心。第以此节上下语脉绎之,觧作民之责望于周,更为亲切,蔡传所以不从注疏也】

我武惟扬,侵于之疆,取彼凶残,我伐用张,于汤有光。《集传》:扬,举侵,入也。凶残,纣也,犹《孟子》谓之残贼。武王吊民伐罪,于汤之心为益眀白于天下也。自世俗观之,武王伐汤之子孙,覆汤之宗社,谓之汤雠可也。然汤放桀,武王伐纣,皆公天下为心,非有私于己者。武之事质之汤而无愧,汤之心验之武而益显,是则伐商之举,岂不于汤为有光也哉!

集説【孔氏安国曰:「桀流毒天下,汤黜其命。纣行凶残之徳,我以兵取之。伐恶之道,张设比于汤,又有光明。」○朱子曰:「武王威武奋扬,侵彼纣之疆界,取其残贼,而杀伐之功因以张大。比于汤之伐桀,又有光焉。」案「于汤有光」,孔传属武王説,朱子取之以注《孟子》,看经义直捷显亮。蔡传以为伐商之举,于汤之心为益明白于天下,则以有光属成汤説,意非不深,似多一曲折。然总见汤武吊民伐罪,皆以公天下为心,原未尝悖于孔传、朱注也】

勖哉!夫子罔或无畏,宁执非敌。百姓懔懔,若崩厥角。呜呼!乃一徳一心,立定厥功,惟克永世。

集传》勖勉也。夫子,将士也!勉哉,将士!无或以纣为不足畏,宁执心以为非我所敌也。商民畏纣之虐,懔懔若崩摧其头角然,言人心危惧如此。汝当一徳一心,立定厥功,以克永世也。

集説【董氏鼎曰:「勖哉数语,固不以至仁伐至不仁而萌幸胜轻敌之心,亦不以羣臣同心同徳而忘一徳一心之戒,圣人之重用民命,临事而惧也如此。」○马氏森曰:「一徳,同以救民为徳也;一心,同以诛防为心也。立定厥功,则扫除残虐,以拯天下于水火之中,商民自是长享太平之福,而无复涂炭之惧矣】总论【林氏之竒曰:「考之《孟子》,疑此二篇必有所增损润色,其字大抵相同,其意防则有不同者。盖《康诰》伏生所传,《泰誓》孔壁续出,孔氏为隶古定,其闲必有不能晓而以意增损者,则今《泰誓》、《康诰》与《孟子》所举不同者以此】

  泰誓下

时厥明,王乃大廵六师,明誓众士。

集传》:“厥明,戊午之明日也。古者天子六军,大国三军。是时武王未备六军,《牧誓》叙三卿可见。此曰六师者,史臣之词也【林氏之竒曰:“史官之叙述,总其多而言之,葢泛指诸侯之师也】

集説【刘氏应秋曰:「『廵』字与『徇』字不同。『徇』只循而抚安之,『廵』则有整肃戒严之意】

王曰:「呜呼!我西土君子,天有显道,厥类惟彰。今商王受狎侮五常,荒怠弗敬,自絶于天,结怨于民。」

集传》:天有至显之理,其义类甚明。至显之理,即典常之理也。纣于君臣、父子、兄弟、

译集说【王安石说:“‘在予一人’,大概是以自身承担天下的责任,不这样不足以做天的官吏。”○朱熹说:“天难道真有耳目来视听吗?只是百姓的视听,就是天的视听。比如天命文王,难道天谆谆地命令他吗?只是文王想要这样,就是理应当这样,就是天命他这样。”○“如果一件事,百姓都认为是对的,就是天认为是对的;如果百姓都归往它,就是天命它。这里非常微妙,所以它的道理难以看清。”○问:“天视天听,是说天就是理。”回答说:“天固然是理,然而苍苍者也是天,在上而有主宰者也是天,各自随他所说的。现在既然说视听,那么理又如何能视听?虽然说法不同,却又只是一个。知道它相同不妨碍它是不同的,知道它不同不损害它是相同的。”○时澜说:“武王上畏天,下畏民,自认为不得不去。”○王樵说:“天怜悯百姓,是从天的本心来说;天视天听,是从天的作用来说。天怜悯,就是说天至仁;天视天听,就是说天至聪明。百姓想要的,天一定顺从,可见天无心而以百姓的心为心;从百姓的视听,可见天无为而以百姓的神明为用。天顺从人,我顺从天,不可迟缓,所以现在朕一定要去】附录【孔安国说:“自己能不使百姓厌恶,百姓有过错,在于我教化不到。”○陈栎说:“百姓有过错,不过像‘万方有罪’一样,不必解释为责备】

【按陈氏的话,固然有王者视天下为一家的大义,也可见商汤和周武王德行相合、心意相同。但根据这一节上下文的语脉推究,解释为百姓对周朝的责望,更为亲切,蔡传之所以不遵从注疏,就是这个原因】

我的威武发扬,侵入他的疆界,诛取那凶残之人,我的征伐因此张大,比商汤更加光辉。《集传》:扬,发扬;侵,进入。凶残,指纣王,就像《孟子》所说的残贼。武王慰问百姓、讨伐罪人,比商汤的心意更加明白地昭示于天下。从世俗的观点看,武王讨伐商汤的子孙,颠覆商汤的宗庙社稷,称他为商汤的仇敌也可以。然而商汤流放夏桀,武王讨伐商纣,都是以天下为公的心意,并非有私心于自己。武王的事对照商汤而无愧,商汤的心通过武王而更加彰显,那么讨伐商朝的行动,难道不比商汤更加光辉吗!

集说【孔安国说:“夏桀流毒天下,商汤废黜他的天命。商纣施行凶残的德行,我用兵诛取他。讨伐恶人的道理,张扬设立比商汤,更加光明。”○朱熹说:“武王威武奋扬,侵入商纣的疆界,诛取那残贼,而杀伐的功业因此张大。比商汤讨伐夏桀,更加光辉。”按“于汤有光”,孔传归在武王身上说,朱子取用来注释《孟子》,看经义直截显亮。蔡传认为讨伐商朝的行动,比商汤的心意更加明白地昭示于天下,那么就把“有光”归在成汤身上说,意思并非不深刻,似乎多了一层曲折。但总可见商汤和周武王慰问百姓、讨伐罪人,都是以天下为公的心意,原本不曾违背孔传、朱注】

勉励啊!将士们不要有丝毫畏惧,宁可坚持认为不是我的敌手。百姓恐惧战栗,好像崩塌了他们的头角。呜呼!你们要德行专一、心意专一,确立你们的功业,才能永保世代。

集传》勖,勉励。夫子,将士。勉励啊,将士们!不要认为商纣不值得畏惧,宁可坚持心意认为不是我的敌手。商朝百姓畏惧商纣的暴虐,恐惧战栗好像崩塌了他们的头角,是说人心危惧如此。你们应当德行专一、心意专一,确立你们的功业,以能够永保世代。

集说【董鼎说:“‘勖哉’几句话,固然不因以至仁讨伐至不仁而生出侥幸取胜、轻敌之心,也不因群臣同心同德而忘记德行专一、心意专一的告诫,圣人重视民命,临事而恐惧,就是这样。”○马森说:“一德,共同以救民为德;一心,共同以诛杀暴君为心。确立你们的功业,那么扫除残虐,把天下从水火中拯救出来,商朝百姓从此长享太平的福分,不再有涂炭的恐惧了】总论【林之奇说:“考证《孟子》,怀疑这两篇必定有所增删润色,它们的字大体相同,它们的意义则有所不同。大概《康诰》是伏生所传,《泰誓》是孔壁后来出土,孔氏用隶书古定,其中必定有不能理解而凭意思增删的,那么现在《泰誓》、《康诰》与《孟子》所举不同的原因就在这里】

泰誓下

那天早上,武王于是大巡六军,向众将士明确誓师。

集传》:“厥明,戊午日的第二天。古时天子有六军,大国三军。那时武王还未具备六军,《牧誓》叙述三卿可见。这里说六军,是史官的言辞【林之奇说:“史官的叙述,总括众多而言,大概泛指诸侯的军队】

集说【刘应秋说:“‘巡’字与‘徇’字不同。‘徇’只是巡视安抚,‘巡’则有整肃戒严的意思】

武王说:“呜呼!我西土的君子们,天有显明的道理,它的类别非常彰明。现在商王受狎侮五常,荒怠不敬,自己断绝与天的关系,结怨于百姓。”

集传》:天有至显的道理,它的义类非常明白。至显的道理,就是典常的道理。纣王在君臣、父子、兄弟、

夫妇典常之道,防狎侮慢,荒弃怠惰,无所敬畏,上自絶于天,下结怨于民。结怨者,非一之谓。下文自絶、结怨之实也。

译夫妇之间合乎礼法常道的规范,在于防止轻慢狎昵、荒废懈怠、无所敬畏,从而对上断绝了与天的联系,对下招致了百姓的怨恨。所谓招致怨恨,并非仅指某一个人。下文所陈述的,正是断绝天意、招致怨恨的具体表现。

集説【孔氏安国曰:「天有明道,其义类惟明,言王所宜法则。」○孔氏頴达曰:「《孝经》云:『则天之明。』昭二十五年《左传》云:『以象天明。』是治民之事,皆法天之道。天有尊卑之序,人有上下之节,三正五常,皆在于天,有其明道,王者所宜法则之。将言商王不法天道,故先标二句于前,其下乃述商王违天之事。」○林氏之竒曰:「君子统上下而言。越王句践伐呉,以其私卒君子六千人为中军,则士卒亦可言君子。」○时氏澜曰:「『顾諟天之明命』,汤见天之明也;『天有显道』,武王见天之明也。不知天者,见天于恍惚眇茫之中,不可致诘。盖尽其心,则知其性;知其性,则知天矣。」○五常者,纲维人心之道也。一有慢心,则为狎侮。武王推纣之恶,其本原在于狎侮也。斯道森然在天下,当尊之畏之。心有度,事有则。玩心一生,则灭天理,穷人欲,为人所不为矣。太保作《旅獒》,亦谆谆于狎侮,见狎侮为众恶之原也】

附録【林氏之竒曰:「天有显道」二句,但谓天道之于人,其吉凶祸福各以其类而至,厥理甚明也。禹之征有苖,益赞于禹曰:「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汤之伐桀,其诰多方曰:「天道福善祸淫。」与此言天道,其意正同,但辞有详略尔。○张氏九成曰:天有显然之道,其祸福各以类而彰。善,福之类也,故善自取福;恶,祸之类也,故恶自取祸。以类相召,夫岂有心哉】

【案天有显道,厥类惟彰,二句注疏对照下文「狎侮五常」説,以见治民必本于法天,其义防而显,无所不包。蔡传从之。惟林氏、张氏只就吉凶祸福言,以为此誓师之本意则然,不必深求耳,理亦可通】

斮朝渉之胫,剖贤人之心,作威杀戮,毒痡四海。崇信奸囘,放黜师保,屏弃典刑,囚奴正士,郊社不修,宗庙不享,作竒技淫巧以悦妇人。上帝弗顺,祝降时丧。尔其孜孜奉予一人,恭行天罚。

集传》:“斮,斫也。”孔氏曰:“冬月见朝渉水者,谓其胫耐寒,斫而视之。”《史记》云:“比干强谏,纣怒曰:『吾闻圣人心有七窍。』遂剖比干观其心。”痡,病也。作刑威以杀戮为事,毒病四海之人,言其祸之所及者逺也。囘,邪也,正士箕子也。郊所以祭天,社所以祭地。竒技,谓竒异技能;淫巧,为过度之巧【孔氏頴达曰:“技据人身,巧指器物】列女传》:“纣膏铜柱,下加炭,令有罪者行,輙堕炭中,妲己乃笑。”夫欲妲己之笑,至为炮烙之刑,则其竒技淫巧以悦之者,宜无所不至矣。祝,断也【时氏澜曰:“《公羊》言子路死,孔子曰:『天祝予。』何休注:『祝,断也】言纣于奸邪则尊信之,师保则放逐之,屏弃先王之法,囚奴中正之士,轻废奉祀之礼,专意汚防之行,悖乱天常,故大弗顺而断然降是丧亡也【邹氏季友曰:“祝之训断,乃断絶之断,音与短同,非断决之断,音与煆同也。蔡传旣从孔云:『祝,断也。』又云:『断然降是丧亡。』是读断决之断为短音矣,宜定从一】尔众士其勉力不怠,奉我一人而敬行天罚乎!”

集説【林氏之竒曰:「朝渉而寒者,人情之至可悯也,而乃斮其胫;贤人之忠谏,国家所頼以存者,而至于剖其心。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时氏澜曰:「作威,作之有力,其毒逺及于四海也。纣终日由于小人之路,与奸回之人心同气协,故崇信之;师保者不顺已而相禁制,典刑者与已异而相束防。纣上不知有天下,不知有地,中不知有祖宗,心无所用,惟知作竒技淫巧以悦妇人耳】

古人有言曰:「抚我则后,虐我则雠。」独夫受,洪惟作威,乃汝世雠。树徳务滋,除恶务本。肆予小子,诞以尔众士,殄歼乃雠。尔众士其尚廸果毅,以登乃辟。功多有厚赏,不廸有显戮。

集传》:洪,大也。独夫,言天命已絶,人心已去,但一独夫耳。孟子曰:「残贼之人谓之一夫。」武王引古人之言,谓:「抚我则我之君也,虐我则我之雠也。」今独夫受,大作威虐,以残害于尔百姓

译集説【孔氏安国说:“上天有显明的道理,其义理类别只有明察,是说君王所应当效法遵循的。”○孔氏颖达说:“《孝经》说:‘效法上天的明察。’昭公二十五年《左传》说:‘用来象征上天的明察。’这是治理百姓的事情,都效法上天的道理。上天有尊卑的秩序,人有上下的节度,三正五常,都在于上天,有其明道的道理,是君王所应当效法遵循的。将要说商王不效法天道,所以先在前面标出这两句,下面才叙述商王违背天道的事情。”○林氏之奇说:“君子是统上下而言的。越王勾践讨伐吴国,用他的私卒君子六千人作为中军,那么士卒也可以称为君子。”○时氏澜说:“‘顾諟天之明命’,是汤见到上天的明察;‘天有显道’,是武王见到上天的明察。不知道上天的人,在恍惚渺茫之中见天,不可推究。大概竭尽自己的心,就知道自己的本性;知道自己的本性,就知道上天了。”○五常是纲维人心的道理。一旦有轻慢之心,就是狎侮。武王推究纣王的恶行,其根源在于狎侮。这个道理森然存在于天下,应当尊敬它、畏惧它。心要有法度,事要有准则。玩忽之心一生,就灭天理,穷尽人欲,做别人不做的事了。太保作《旅獒》,也谆谆告诫狎侮,可见狎侮是众恶的根源】

附録【林氏之奇说:“天有显道”这两句,只是说天道对于人,其吉凶祸福各自以其类别而至,其理非常明白。禹征伐有苗,益赞禹说:“满招损,谦受益,这是天道。”汤讨伐桀,他在诰多方中说:“天道福善祸淫。”与此处所说天道,意思正同,只是言辞有详略罢了。○张氏九成说:上天有显然的道理,其祸福各自以类别而彰显。善,是福的类别,所以善自取福;恶,是祸的类别,所以恶自取祸。以类别相召,难道是有心的吗】

【案:天有显道,厥类惟彰,这两句注疏对照下文“狎侮五常”说,以见治理百姓必须本于效法上天,其义理防范而显明,无所不包。蔡传跟随它。只有林氏、张氏只就吉凶祸福而言,认为这是誓师的本意则如此,不必深求罢了,道理也可以通】

砍断早上涉水者的胫骨,剖开贤人的心,作威杀戮,毒害病苦四海。尊崇信任奸邪之人,放逐罢黜师保,屏弃典章刑法,囚禁奴役正士,郊社不修,宗庙不享,作奇异技巧淫邪巧饰以取悦妇人。上帝不顺,断然降下这丧亡。你们要勤勉不懈地奉我一人,恭敬地执行天罚。

集传》:“斮,砍。”孔氏说:“冬天见到早上涉水的人,认为他的胫骨耐寒,砍下来观看。”《史记》说:“比干强谏,纣怒说:‘我听说圣人的心有七窍。’于是剖开比干观看他的心。”痡,病。作刑威以杀戮为事,毒害病苦四海之人,是说其祸患所及的地方很远。囘,邪。正士是箕子。郊是用来祭天的,社是用来祭地的。奇技,指奇异技能;淫巧,指过度之巧【孔氏颖达说:“技据人身,巧指器物】《列女传》:“纣膏铜柱,下加炭,令有罪者行,辄堕炭中,妲己乃笑。”想要妲己笑,至于做炮烙之刑,那么其奇技淫巧以取悦她的,应该无所不至了。祝,断【时氏澜说:“《公羊》言子路死,孔子说:‘天祝予。’何休注:‘祝,断’】说纣对于奸邪则尊信,师保则放逐,屏弃先王之法,囚禁奴役中正之士,轻废奉祀之礼,专意污秽之行,悖乱天常,所以上天不顺而断然降下这丧亡【邹氏季友说:“祝的训断,是断绝的断,音与短同,不是断决的断,音与煆同。蔡传既然跟随孔说:‘祝,断。’又说:‘断然降是丧亡。’是读断决的断为短音了,宜定从一】你们众士要勉力不怠,奉我一人而敬行天罚吗!”

集説【林氏之奇说:“早上涉水而寒的人,人情之至可悯,却砍断他的胫骨;贤人的忠谏,国家所赖以存,却至于剖开他的心。这可以忍,什么不可以忍呢?”○时氏澜说:“作威,作之有力,其毒远及于四海。纣终日由于小人之路,与奸回之人心同气协,所以尊崇信任他们;师保不顺从自己而相禁制,典刑与自己异而相束缚。纣上不知有天下,不知有地,中不知有祖宗,心无所用,只知道作奇技淫巧以取悦妇人罢了】

古人有话说:“抚爱我则是我君,虐待我则是我仇。”独夫受,大作威虐,是你世仇。树立德行务求滋长,除恶务求根本。所以我小子,率领你们众士,歼灭你的仇敌。你们众士要崇尚果毅,以登进你们的君主。功多有厚赏,不果毅有显戮。

集传》:洪,大。独夫,说天命已绝,人心已去,只是一个独夫罢了。孟子说:“残贼之人谓之一夫。”武王引古人之言,说:“抚爱我则是我君,虐待我则是我仇。”现在独夫受,大作威虐,以残害你们百姓

,是乃尔之世雠也。务,专力也。植徳则务其滋长,去恶则务絶根本,两句意亦古语,喻纣为众恶之本,在所当去。故我小子大以尔众士,而殄絶歼灭汝之世雠也。廸,蹈;登,成也。杀敌为果,致果为毅【孔氏頴达曰:宣二年《左传》文。果谓果敢,毅谓强决,言能果敢以除贼,强决以立功】尔众士其庶几蹈行果毅,以成汝君。若功多,则有厚赏,非特一爵一级而已;不廸果毅,则有显戮。谓之显戮,则必肆诸市朝,以示众庶。

译这确实是你们的世仇。务,是专力的意思。培养德行就要致力于使其滋长,去除邪恶就要致力于斩断其根本,这两句的意思也源自古语,比喻商纣王是众恶的根本,应当被铲除。所以我这个年轻人率领你们众位将士,来彻底歼灭你们的世仇。廸,是践行的意思;登,是成就的意思。杀敌叫做果敢,达成果敢叫做坚毅【孔颖达说:这是《左传》宣公二年的文字。果指果敢,毅指强决,意思是能够果敢地铲除贼寇,强决地建立功勋】。你们众位将士,大概可以践行果敢坚毅,来成就你们的君主。如果功劳多,就有丰厚的赏赐,不仅仅是一爵一级而已;如果不践行果敢坚毅,就有明显的杀戮。称为明显的杀戮,就一定会在街市上陈尸示众,来警示大众。

集説【林氏之竒曰:「树徳若植嘉禾,必以雨露灌溉之;去恶如除蔓草,必芟夷蕴崇之,絶其本根,然后不至于滋蔓。」○黄氏度曰:「众非元后何戴?抚我则后也;后非众罔与守邦?虐我则雠也。舜、禹、汤、武之言同,天下畔之,是为独夫纣。大惟作威,以酷害其民,凡其民之子孙皆得雠之,故谓之世雠。」○眞氏徳秀曰:「武王举古人之言,以明民之常情如此。若君民之分,岂以虐我而遂雠之哉?然君民之分不可恃,而民之常情不可不察也。」○金氏履祥曰:「此篇专誓周师,故曰『登乃辟』,其辞尊;曰『有显戮』,其辞严,与上、中二誓不同】

呜呼!惟我文考,若日月之照临,光于四方,显于西土。惟我有周,诞受多方。

集传》:「若日月照临」,言其徳之辉光也;「光于四方」,言其徳之逺被也;「显于西土」,言其徳尤着于所发之地也。文王之地止于百里,文王之徳逹于天下,多方之受,非周其谁受之?文王之徳,实天命人心之所归,故武王于誓师之末叹息而言之。

集説【时氏澜曰:「叹息而言,我周受命之本也。文王之徳,与尧之光宅天下、舜之重华一也,但文王未尝中天下而立耳。西土者,所治之地,近而尤显,光华所自发也。文王之徳既如此,惟我有周所以大受多方。」○陈氏雅言曰:「此武王称文王圣徳,辉光被于逺而着于近,故能受天命而得民心也。」○王氏樵曰:「上三节详商受之恶,为天人之所去,见亡商之有由;此节述文王之徳,为天人之所归,见造周之有本。若日月之照临,就徳之发用上説。光字、显字,皆于及人上见之。四方非文考所统之地,谓之光者,徳之旁及,所谓『厥邦时叙』也;西土乃文考所兴之地,谓之显者,徳之深入,所谓『西土怗冒』也】

予克受,非予武,惟朕文考无罪;受克予,非朕文考有罪,惟予小子无良。

集传》:「无罪,犹言无过也;无良,犹言无善也。商周之不敌乆矣,武王犹有胜负之虑,恐为文王羞者,圣人临事而惧也如此。」

集説【林氏之竒曰:「此盖其兢兢业业,志不忘于夙夜,故虽有必胜之理,而反躬自责,惟恐其不胜也。此与《汤之诰》、《多方》曰:『俾予一人辑寜尔邦家,兹朕未知获戾于上下,栗栗危惧,若将陨于深渊。』皆是圣人至诚畏惧之心,充实于中,则发之于言,自然如此,无一毫作伪于其间也。」○金氏履祥曰:「善恶胜负,类应必然,武王不恃此而忘自责。」○董氏鼎曰:「事幸而集,则文考之功;不幸不集,则予小子之过。善则称亲,过则称已,礼所当然也。」又案:「三篇三数纣之恶,发舒万民之气,天怒已极,人怨已深,不待牧野之战,而天下已无商矣。呜呼!岂非万世之永鉴哉!」○王氏樵曰:「前篇末举汤,此篇末举文考。盖以万古大义,则武王于汤任再起之责者也;以一家世徳,则武王于文王任成终之责者也。逺则欲无愧于汤,近则欲无忝于文考,武王所以临事而惧也】

总论【时氏澜曰:「汤伐桀,止于《汤誓》一篇;武王伐纣,《泰誓》乃至三篇。汤伐桀之后,止于《汤诰》一篇;武王伐纣之后,《牧誓》、《武成》、《五诰》,非武王之徳不如汤,风气之变也。且伊尹之放太甲,当时无有疑者;至武王之时,周公摄政,管、蔡遂流言,世变之日流如此夫!」○金氏履祥曰:「愚案汤、武之事,均为应天顺人,而事势不同。汤当创业之初,武承已盛之业;汤举事于天下望商之际,而武王举事于诸侯从周之余;鸣条之战,惟亳邑之众,而孟津之会,合诸侯之师。事势不同,繁简宜异。至若纣浮于桀,周文于商,其为古今之变,固不待论。然《泰誓》三篇,虽或出于当时之润色,要皆武王之意。今观其书,上篇发明以君道为主,首尾一意;中篇首尾不同,大意以天命为主;下篇以善恶之类为主,又开説夭人之应。其书明整,决非后世所能附会。武王之心光明正大,岂必复效后世囘互之语哉!读书者知此,当有见矣】

译汇集各家解说【林氏之竒说:“树立德行就像种植嘉禾,必须用雨露去灌溉它;去除邪恶如同铲除蔓草,必须割除堆积的杂草,断绝它的根本,这样才不会让它蔓延滋长。”○黄氏度说:“百姓如果没有元首,依靠谁呢?抚育我,他就是君主;元首如果没有百姓,又和谁一起守护国家呢?虐待我,他就是仇敌。舜、禹、汤、武的话是一样的,天下人都背叛他,这就成了独夫纣。他大肆施行威权,用残酷的手段伤害他的百姓,凡是他的百姓及其子孙都可以把他当作仇敌,所以称他为世仇。”○眞氏徳秀说:“武王引用古人的话,来说明百姓的常情就是这样。如果君臣的名分,难道因为君主虐待百姓就立刻把他当作仇敌吗?然而君臣的名分不可依赖,而百姓的常情不可不体察。”○金氏履祥说:“这一篇专门用来誓师周军,所以说‘登上你的车驾’,言辞尊贵;说‘有显明的惩罚’,言辞严厉,与上、中两篇誓词不同】

唉!只有我们的先父文王,像日月照耀天下,光辉普照四方,在西土尤为显著。只有我们周朝,广泛地承受了各方的归附。

《集传》说:“像日月照耀天下”,是说他的德行光辉灿烂;“光辉普照四方”,是说他的德行深远地覆盖各地;“在西土尤为显著”,是说他的德行在他兴起的地方特别显著。文王的领地只有百里,文王的德行却通达天下,各方归附,如果不是周朝,还有谁能承受呢?文王的德行,确实是天命和人心所归向的,所以武王在誓师结束时叹息着说出这些话。

汇集各家解说【时氏澜说:“叹息着说出这些话,是我们周朝承受天命的根本。文王的德行,与尧的光明普照天下、舜的重华一样,只是文王没有在天下中心建立政权罢了。西土,是他治理的地方,距离近而尤其显著,是光华所发出的地方。文王的德行既然这样,只有我们周朝才能广泛承受各方归附。”○陈氏雅言说:“这是武王称赞文王的圣德,光辉覆盖远方而显著于近处,所以能承受天命而得到民心。”○王氏樵说:“上面三节详细叙述商纣的恶行,被天人所抛弃,表明商朝灭亡是有原因的;这一节叙述文王的德行,被天人所归向,表明周朝兴起是有根基的。‘像日月照耀天下’,是从德行的发挥效用来说的。‘光’字和‘显’字,都是在惠及百姓方面体现出来的。四方不是文王统辖的地方,称为‘光’,是德行旁及,所谓‘他的国家按时序安定’;西土是文王兴起的地方,称为‘显’,是德行深入,所谓‘西土百姓安宁’】

我战胜纣王,不是因为我勇武,而是因为我们的先父文王没有过错;纣王战胜我,不是因为我们的先父文王有过错,而是因为我这个小子不善。

《集传》说:“无罪,是说没有过错;无良,是说没有善行。商周力量悬殊已经很久了,武王还有胜负的顾虑,恐怕给文王丢脸,圣人面对大事如此畏惧。”

汇集各家解说【林氏之竒说:“这大概是他兢兢业业,日夜不忘,所以虽然有必胜的道理,却反躬自责,只怕不能取胜。这与《汤之诰》、《多方》中说:‘使我一人安定你们的邦家,我还不知道是否得罪了天地,战战兢兢,恐惧万分,好像将要坠入深渊。’都是圣人至诚畏惧之心,内心充实,表现在言语上自然如此,没有一丝一毫的虚伪。”○金氏履祥说:“善恶胜负,通常必然相应,武王不依赖这一点而忘记自责。”○董氏鼎说:“事情侥幸成功,是文王的功劳;不幸失败,是我这个儿子的过错。好事归功亲人,过错归咎自己,这是礼制所应当的。”又按:“这三篇多次列举纣王的恶行,抒发万民的气愤,天怒已经极盛,人怨已经极深,不等到牧野之战,天下已经不属于商了。唉!这难道不是万世的永久鉴戒吗!”○王氏樵说:“前一篇末尾提到汤,这一篇末尾提到文王。大概从万古大义来说,武王对汤负有重新兴起的责任;从一家世德来说,武王对文王负有完成终局的责任。远则想要无愧于汤,近则想要不辱没文王,这就是武王面对大事而畏惧的原因】

总论【时氏澜说:“汤讨伐桀,只有《汤誓》一篇;武王讨伐纣,《泰誓》竟然有三篇。汤讨伐桀之后,只有《汤诰》一篇;武王讨伐纣之后,有《牧誓》、《武成》、《五诰》,这并不是武王的德行不如汤,而是风气变化的缘故。况且伊尹流放太甲,当时没有人怀疑;到了武王的时候,周公摄政,管叔、蔡叔就散布流言,世道变迁日益如此啊!”○金氏履祥说:“我认为汤、武的事,都是顺应天意民心,但形势不同。汤处于创业之初,武王继承已经兴盛的事业;汤在天下盼望商朝灭亡的时候举事,而武王在诸侯跟随周朝之后举事;鸣条之战,只有亳邑的军队,而孟津之会,集合了诸侯的军队。形势不同,繁简适宜不同。至于纣比桀更浮夸,周比商更文饰,这是古今的变化,本来不用多说。然而《泰誓》三篇,虽然可能经过当时的润色,但都是武王的意思。现在看这些文章,上篇阐明以君道为主,首尾一贯;中篇首尾不同,大意以天命为主;下篇以善恶类别为主,又阐发天人的感应。文章明白整齐,决非后世所能附会。武王的心光明正大,难道一定要效仿后世迂回曲折的言语吗!读书的人知道这一点,应当有所见地了】

牧誓

集传牧地名在朝歌南,即今卫州【皇舆表宋卫州今卫辉府】治之南也【地理今释牧一作坶孔传云纣近郊三十里地名牧括地志云今卫州城即殷牧野之地周武王伐纣筑也水经注云雹水东南歴坶野自朝歌以南南暨清水土地平衍据臯跨泽悉坶野矣案纣都妹土在朝歌北隋置卫县于此唐武徳时为卫州治即今之淇县也牧野当在今淇县南迆逦以至汲县故九域志谓汲城亦牧野之地也】武王军于牧野【孔氏頴达曰牧是郊上之地战在平野故言野耳诗云于牧之野礼记大传云牧之野武王之大事继牧言野明是牧地】临战誓众,前既有《泰誓》三篇,因以地名别之,今文、古文皆有。

译《牧誓》

集传:牧是地名,在朝歌以南,就是如今卫州治所的南边。地理今释:牧一作坶,孔传说纣王近郊三十里处有地名牧,《括地志》说如今卫州城就是殷代牧野之地,是周武王伐纣时筑造的;《水经注》说雹水向东南流经坶野,从朝歌以南,向南直到清水,土地平坦广阔,依据高地跨越沼泽,全都是坶野了。按:纣王都城在妹土,位于朝歌以北,隋朝在此设置卫县,唐朝武德年间作为卫州治所,就是今天的淇县。牧野应当在如今淇县以南,绵延直到汲县,所以《九域志》说汲城也是牧野之地。

武王在牧野驻军,临战前向将士们宣誓。此前已有《泰誓》三篇,因此用地名来加以区别,今文尚书和古文尚书都有此篇。

集説【孔氏頴达曰:「武王以兵戎之车三百两、虎贲之士三百人,与受战于商郊牧地之野。将战之时,王设言以誓众,史叙其事,作《牧誓】

时甲子昩爽,王朝至于商郊牧野,乃誓。王左杖黄钺,右秉白旄以麾,曰:「逖矣,西土之人!」

集传》:甲子二月四日也。昩冥,爽明也。昩爽,将明未明之时也。钺,斧也,以黄金为饰。王无自用钺之理,左杖以为仪耳。旄,军中指麾,白则见逺,麾非右手不能,故右秉白旄也【孔氏安国曰:「左手杖钺,示无事于诛;右手把旄,示有事于教】案《武成》言癸亥陈于商郊,则癸亥之日,周师已陈牧野矣。甲子昩爽,武王始至而誓师焉。曰者,武王之言也。逖,逺也,以其行役之逺而慰劳之也。

集説【孔氏頴达曰:「春秋主书动事,编次为文,于法日月时年皆具,其有不具,史阙耳。尚书惟记言语,直指设言之日,上篇戊午次于河朔,洛诰戊辰王在新邑,与此甲子,皆有日无月,史意不为编次,故不具也。是克纣之月甲子之日,是周之二月四日,以厯推而知之也。昧爽,谓平旦之时,为下文朝至发端,朝即昧爽时也】

王曰:「嗟!我友邦冢君、御事、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师氏、千夫长、百夫长。」

集传:司徒、司马、司空,三卿也。武王是时尚为诸侯,故未备六卿。唐孔氏曰:「司徒主民,治徒庶之政令;司马主兵,治军旅之誓戒;司空主土,治垒壁以营军。亚,次旅,众也。大国三卿,下大夫五人,士二十七人。亚者,卿之贰,大夫是也;旅者,卿之属,士是也。师氏,以兵守门者,犹《周礼》师氏王举则从者也。千夫长,统千人之帅;百夫长,统百人之帅也。」

集説【孔氏颖达曰周礼师氏中大夫使其属帅四夷之隶,各以其兵服守王之门外,朝在野外则守内列。郑云:「内列,蕃营之在内者也。」○林氏之竒曰:周礼曰:「施法于官府,乃建其正,立其贰,设其攷,陈其殷,置其辅。」亚即所谓立其贰也,小司徒、小司马、小司空是也。旅即所谓陈其殷,殷,众士也。师氏,若《大诰》所谓尹氏,而《洪范》曰:「卿士惟月,师尹惟日。」师尹盖又在卿士之下也。千夫长、百夫长,盖主兵者。汉孔氏云:「师帅、卒帅也。」据《司马法》,百人为卒,以卒帅为百夫长,诚是也;二千五百人为师,以师帅为千夫长,则不可。要之皆是主兵之人,但不可以合《司马法》所载之言也】

  及庸蜀羌髳微卢彭濮人

集传》:「《左传》:『庸与百濮伐楚。』庸、濮在江汉之南,羌在西蜀,髳、微在巴蜀,卢、彭在西北【地理今释:庸,杜预云:「今上庸县。」上庸,今湖广郧阳府竹山县是。蜀,正义云:「大刘以蜀是蜀郡。」今四川成都府是。羌,正义云:「蜀都分为三,羌在其西,故云西蜀。」苏氏云:「先零、枹防之属,当在今陜西、甘肃以西南,接蜀、汉塞外也。」髳、微,正义云:「孔传髳、微在巴蜀者,巴在蜀之东偏,汉之巴郡所治江州县也。」江州县,今巴县地,属四川重庆府。卢,古卢戎国,今湖广襄阳府南漳县东北中庐故城是。文十六年《左传》:「楚伐庸,自庐以往。」杜预云:「楚庐邑,今中庐县。」《水经注》云:「沔水过中庐县东,县即春秋卢戎之国也。」彭,正义云:「在东蜀之西北。」苏氏曰:「属武阳县,有彭亡。」武阳,今四川眉州,州北废彭山县有彭亡城,是其地也。濮,案《左传》文十六年:「庸人、麇人率百濮伐楚。」疏:「孔安国云:『庸、濮在江汉之南。』是濮为西南夷也。」《释例》曰:「建宁郡南有濮夷,无君长,各以邑落自聚,故称百濮。」建寜故城在今湖广荆州府石首县,其地要在石首之南也】武王伐纣,不期防者八百国,今誓师独称八国者,盖八国近周西都,素所服役,乃受约束以战者。若上文所言友邦冢君,则泛指诸侯而誓者也。

集説【苏氏轼曰:「楚饥,庸与百濮伐之。庸,上庸县。濮,即百濮。又楚伐罗,罗与卢戎両

译集说【孔颖达说:“武王率领战车三百辆、勇士三百人,在商都郊外牧野之地与纣王作战。将要交战的时候,武王发表誓言以告诫众人,史官记录这件事,作了《牧誓》。】

当时是甲子日黎明,武王早晨到达商都郊外的牧野,于是发布誓言。武王左手拄着黄金装饰的斧钺,右手拿着白色的牦牛尾旗帜用来指挥,说:“远道而来啊,西方的将士们!”

集传:甲子日是二月初四。昧是昏暗,爽是明亮。昧爽,是天将亮未亮的时候。钺,是斧头,用黄金装饰。武王没有亲自使用斧钺的道理,左手拄着它只是作为仪仗罢了。旄,是军中用来指挥的旗帜,白色则看得远,指挥非右手不能胜任,所以右手拿着白色的旄旗【孔安国说:“左手拄着钺,表示不从事诛杀;右手拿着旄,表示从事教化。”】查《武成》篇说癸亥日在商都郊外布阵,那么癸亥那天,周军已经在牧野布阵了。甲子日黎明,武王才到达并誓师。曰,是武王说的话。逖,是远,因为将士们行军劳苦遥远而慰劳他们。

集说【孔颖达说:“《春秋》主要记载行动事件,编排成文,按法度日、月、时、年都具备,如果有不具备的,是史官遗漏了。《尚书》只记录言语,直接指出发表言论的日子,上篇戊午日驻扎在黄河以北,《洛诰》戊辰日王在新邑,与此处的甲子日,都有日无月,史官的意思不是为了编排次序,所以不具备年月。这是攻克纣王的月份甲子日,是周历二月初四,通过历法推算而知晓的。昧爽,指平旦的时候,为下文‘朝至’发端,朝就是昧爽的时候。”】

武王说:“唉!我的友邦诸侯首领、办事官员、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师氏、千夫长、百夫长。”

集传:司徒、司马、司空,是三位卿。武王当时还只是诸侯,所以没有完备六卿。唐孔颖达说:“司徒主管民政,治理百姓的政令;司马主管军事,治理军队的誓戒;司空主管土地,治理营垒以安顿军队。亚,是次;旅,是众。大国设三卿,下大夫五人,士二十七人。亚,是卿的副手,即大夫;旅,是卿的属官,即士。师氏,是用兵守卫城门的人,就像《周礼》中师氏在王出行时跟随一样。千夫长,统领一千人的主帅;百夫长,统领一百人的主帅。”

集说【孔颖达说《周礼》师氏是中大夫,让他的属官率领四方夷狄的隶卒,各自带着兵器服饰守卫王的门外,朝廷在野外则守卫内列。郑玄说:“内列,是藩营中在内侧的。”○林之奇说:《周礼》说:“在官府施行法度,于是建立正官,设立副官,设置考课,陈列众士,安置辅佐。”亚就是所说的设立副官,小司徒、小司马、小司空就是。旅就是所说的陈列众士,殷,是众士。师氏,就像《大诰》所说的尹氏,而《洪范》说:“卿士对应月,师尹对应日。”师尹大概又在卿士之下。千夫长、百夫长,大概是主管军事的人。汉孔安国说:“师帅、卒帅。”根据《司马法》,一百人为卒,以卒帅为百夫长,确实是对的;二千五百人为师,以师帅为千夫长,则不对。总之都是主管军事的人,只是不能与《司马法》所载的话完全吻合罢了】

以及庸、蜀、羌、髳、微、卢、彭、濮的人。

集传:《左传》:“庸与百濮攻打楚国。”庸、濮在长江汉水之南,羌在西蜀,髳、微在巴蜀,卢、彭在西北【地理今释:庸,杜预说:“现在的上庸县。”上庸,是现在湖广郧阳府竹山县。蜀,正义说:“大刘以蜀为蜀郡。”是现在四川成都府。羌,正义说:“蜀都分为三,羌在其西,所以说西蜀。”苏氏说:“先零、枹罕之类,应当在现在陕西、甘肃以西南,连接蜀、汉塞外。”髳、微,正义说:“孔传髳、微在巴蜀,巴在蜀的东边,汉代巴郡所治江州县。”江州县,是现在巴县地,属四川重庆府。卢,古卢戎国,是现在湖广襄阳府南漳县东北中庐故城。文十六年《左传》:“楚国攻打庸,从庐邑以往。”杜预说:“楚庐邑,是现在中庐县。”《水经注》说:“沔水流经中庐县东,县就是春秋卢戎的国家。”彭,正义说:“在东蜀的西北。”苏氏说:“属武阳县,有彭亡。”武阳,是现在四川眉州,州北废彭山县有彭亡城,是那个地方。濮,查《左传》文十六年:“庸人、麇人率领百濮攻打楚国。”疏:“孔安国说:‘庸、濮在江汉之南。’所以濮是西南夷。”《释例》说:“建宁郡南有濮夷,没有君长,各自以邑落聚集,所以称百濮。”建宁故城在现在湖广荆州府石首县,其地要在石首之南】武王伐纣,不期而至的有八百个国家,现在誓师只称这八个国家,大概因为这八个国家靠近周西都,一向服役,于是接受约束参战。如果上文所说的友邦诸侯首领,则是泛指诸侯而誓师。

集说【苏轼说:“楚国饥荒,庸与百濮攻打它。庸,是上庸县。濮,就是百濮。又楚国攻打罗,罗与卢戎两

军之,盖南蛮之属楚者。羌,先零、防、开之属。彭,今属武阳,有彭亡。髳、微缺,则知此数国皆西南之夷。」○陈氏经曰:「文王化行江汉,自北而南,故八国皆来助,举其逺,则近者可知】

译率军征伐他们,大概是南蛮中归属楚国的部族。羌,是先零、防、开等部族的属类。彭,现今属于武阳,有彭亡这个地方。髳、微缺,由此可知这几个国家都是西南地区的夷人。」○陈氏《经》说:「文王的教化施行于江汉地区,从北向南推进,所以这八个国家都来援助,列举那些遥远的国家,那么近处的国家就可以推知了。」

称尔戈比尔干立尔矛予其誓

集传》称,举戈、防、干、楯,矛亦防之属,长二丈。唐孔氏曰:「戈短,人执以举之,故言称;楯则竝以扞敌,故言比;矛长,立之于地,故言立。噐械严整,则士气精明,然后能听誓命。」

集説【王氏樵曰:「戈柲六尺有六寸,防长丈有六尺,矛长二丈,三者长短异而形制同。干楯所以扞敌,言比则竝列而密布也】

王曰:「古人有言曰:『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集传》:「索,萧索也。牝鸡而晨,则隂阳反常,是为妖孽,而家道索矣。」将言纣惟妇言是用,故先发此。

集説【朱子曰:「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三代圣贤能修其政者,莫不本于齐家。盖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内,而夫妇之别严,家之齐也;妻齐体于上,妾承接于下,而嫡庶之分定者,家之齐也;采有徳,戒声色,近严敬,逺技能者,家之齐也;内言不出,外言不入,包苴不达,请谒不行者,家之齐也。《书》曰:『牝鸡之晨,惟家之索。』《传》曰:『福之兴莫不本乎室家,道之衰莫不始乎梱内】

今商王受惟妇言是用,昬弃厥肆祀弗答,昏弃厥遗王父母弟不廸,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长,是信是使,是以为大夫卿士,俾防虐于百姓,以奸宄于商邑。集传:肆,陈;答,报也。妇,妲己也。《列女传》云:「纣好酒淫乐,不离妲己,妲己所举者贵之,所憎者诛之,惟妲己之言是用,故颠倒昏乱。」祭所以报本也【苏氏轼曰:「祭所以报也,故谓之答】纣以昏乱,弃其所当陈之祭祀而不报。昆弟,先王之▯也,纣以昏乱,弃其王父母弟【陈氏栎曰:「厥遗王父母弟,如昭三年《左传》所谓先君之遗姑姊妹。」○王氏樵曰:「案文势,盖谓王父弟与母弟耳。王父弟即从兄弟也】而不以道遇之,废宗庙之礼,无宗族之义。乃惟四方多罪逃亡之人,尊崇而信使之,以为大夫卿士【王氏樵曰:「信任而使令之,是皆左右便辟用事者,又甚则使之有位而居大夫卿士之任】使防虐于百姓,奸宄于商邑。盖纣惑于妲己之嬖,背常乱理,遂至流毒如此也。

集説【孔氏頴达曰:「不事神祗,恶之大者,故《泰誓》及此三言之。」○孙氏觉曰:「《泰誓》言纣之恶,终于悦妇人;《牧誓》言纣之恶,始于用妇言,岂非纣之终始出于此乎?」○林氏之竒曰:「旣曰崇,又曰长,又曰信,又曰使,言其好用小人也。」○呉氏澄曰:「四方多罪之人逃亡而归纣者,乃尊宠而任用之,以之居显位,俾毒民为恶也。此言纣反人道之常,天罚所宜加也】

今予发惟恭行天之罚,今日之事,不愆于六歩、七歩,乃止齐焉。夫子勖哉!

集传》:“愆,过;勖,勉也。歩进趋也。齐齐,整也。今日之战,不过六歩七歩乃止而齐。”此告之以坐作进退之法【潘氏士遴曰:“六歩七歩作而进也;乃止而齐,坐而退也】所以戒其轻进也。

集説【林氏之竒曰:在《易》,师之初六:「师出以律,否臧,凶。」盖虽帝王之师,其出也不可以无纪律也。牧野之战,盖决于甲子之日,故肃之以纪律,使整齐其部伍,击刺不使之争利,以徼一时之幸也】

不愆于四伐、五伐、六伐、七伐,乃止齐焉。勖哉,夫子!《集传》:「伐,击刺也。少不下四五,多不过六七,而齐。此告之以攻杀击刺之法,所以戒其贪杀也。上言『夫子勖哉』,此言『勖哉夫子』者,反覆成文,以致其丁宁劝勉之意,下仿此。」

集説【黄氏度曰:「杀敌不过七伐,必止而齐一之,严重坚整,务为不可胜。击刺自四积至七,见其为不得已也。」○吕氏祖谦曰:「《大司马》之法,伍、两、卒、旅各有其长。使止齐之者,使其部伍之长各自止其止,各自齐其齐,故当战时井然有序,不失纪律,三军如一人。」○王氏炎曰:「六歩、七歩,足法也;六伐、七伐,手法也。」○王氏樵曰:「六歩、七歩,不知此车法邪?歩法邪?盖古者歩卒夹车而行,动止相为用,车不妄驰,歩不妄动,歩法

译举起你们的戈,排列好你们的盾,竖立起你们的矛,我将发布誓命。

《集传》说:“称,是举起;戈、防、干、楯,矛也属于防这一类,长二丈。唐代孔颖达说:‘戈较短,人拿着它举起,所以说“称”;盾是用来抵挡敌人的,所以说“比”;矛较长,把它竖立在地上,所以说“立”。兵器严整,士气就精明,然后才能听从誓命。’”

《集说》引王樵说:“戈的柄长六尺六寸,防长一丈六尺,矛长二丈,三者长短不同但形制相同。干和楯是用来抵挡敌人的,说“比”就是并列而密布。”

周武王说:“古人有句话说:‘母鸡不会在早晨打鸣。母鸡如果在早晨打鸣,那家道就要衰败了。’”《集传》说:“索,是萧条衰败的意思。母鸡在早晨打鸣,就是阴阳反常,这是妖孽,家道就会衰败。”这是要说明商纣王只听信妇人的话,所以先讲这个。

《集说》引朱熹说:“天下的根本在国家,国家的根本在家。三代圣贤能够修明政治的,没有不基于齐家的。大概男子正位在外,女子正位在内,而夫妇的区别严格,家就齐了;妻与夫地位相当,妾在下面承接,而嫡庶的分别确定,家就齐了;选取有德的人,戒除声色,亲近严敬,远离技能,家就齐了;内言不出,外言不入,礼物不送达,请托不实行,家就齐了。《尚书》说:‘母鸡在早晨打鸣,家道就衰败了。’《传》说:‘福气的兴起没有不根本于家庭的,大道的衰败没有不始于家门内的。’”

现在商王纣只听信妇人的话,昏乱地废弃了他应当陈列的祭祀而不报答,昏乱地废弃了他遗留下来的王父兄弟和母弟而不以正道对待他们,却只尊崇四方多罪逃亡的人,推崇他们、任用他们,让他们做大夫和卿士,让他们虐待百姓,在商邑里作奸犯科。《集传》说:“肆,是陈列;答,是报答。妇,是妲己。《列女传》说:‘纣王喜好酒色淫乐,不离开妲己,妲己所举荐的就尊贵,所憎恨的就诛杀,只听信妲己的话,所以颠倒昏乱。’祭祀是用来报答根本的【苏轼说:‘祭祀是用来报答的,所以叫作答’】。纣王因为昏乱,废弃了他应当陈列的祭祀而不报答。兄弟,是先王的后代,纣王因为昏乱,废弃了他的王父兄弟和母弟【陈栎说:‘厥遗王父母弟,就像昭公三年《左传》所说的先君遗留的姑姊妹。’○王樵说:‘根据文势,大概是指王父的弟弟和母亲的弟弟。王父的弟弟就是从兄弟。’】而不以正道对待他们,废除了宗庙的礼制,没有宗族的情义。却只尊崇四方多罪逃亡的人,推崇他们并信任使用他们,让他们做大夫和卿士【王樵说:‘信任并命令他们,这些都是左右便辟用事的人,更严重的就让他们居位担任大夫卿士的职务’】让他们虐待百姓,在商邑里作奸犯科。大概纣王被妲己的宠幸所迷惑,违背常理,以至于流毒如此。

《集说》引孔颖达说:“不侍奉神祇,是最大的罪恶,所以《泰誓》和这里都提到这三点。”○孙觉说:“《泰誓》说纣的罪恶,终于喜欢妇人;《牧誓》说纣的罪恶,始于听信妇人的话,难道不是纣的始终都出于此吗?”○林之奇说:“既说尊崇,又说推崇,又说信任,又说使用,是说他们喜欢任用小人。”○吴澄说:“四方多罪的人逃亡而归附纣王的,却尊宠并任用他们,让他们居显位,让他们毒害百姓作恶。这是说纣王违背人道的常理,天罚应当施加。”

现在我姬发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今天的事情,不超过六步、七步,就停止并整齐队伍。将士们勉励啊!

《集传》说:“愆,是超过;勖,是勉励。步,是前进。齐,是整齐。今天的战斗,不超过六步七步就停止并整齐。”这是告诉士兵坐作进退的方法【潘士遴说:“六步七步是起身前进;乃止而齐,是坐下后退”】用来告诫他们不要轻进。

《集说》引林之奇说:“在《易经》中,师卦的初六:‘军队出动要有纪律,否则凶险。’大概即使是帝王的军队,出动时也不能没有纪律。牧野之战,大概决定在甲子日,所以用纪律来肃整,使队伍整齐,击刺时不让他们争利,以侥幸一时的胜利。”

不超过四次、五次、六次、七次击刺,就停止并整齐队伍。勉励啊,将士们!《集传》说:“伐,是击刺。少不下四五次,多不过六七次,就整齐。这是告诉士兵攻杀击刺的方法,用来告诫他们不要贪杀。上面说‘将士们勉励啊’,这里说‘勉励啊,将士们’,是反复成文,以表达殷切劝勉的意思,下面仿此。”

《集说》引黄度说:“杀敌不超过七次击刺,一定要停止并统一,严重坚整,务求不可战胜。击刺从四次积累到七次,显示是不得已。”○吕祖谦说:“《大司马》的法令,伍、两、卒、旅各有其长官。使停止整齐的人,是让他们的部伍长官各自停止,各自整齐,所以当战斗时井然有序,不失纪律,三军如一人。”○王炎说:“六步、七步,是脚法;六伐、七伐,是手法。”○王樵说:“六步、七步,不知这是车法还是步法?大概古代步兵夹着战车而行,动止相为用,车不妄驰,步不妄动,步法

即车法也。至春秋时,古法已乱,如所谓舆曳柴而驰,与视其辙乱、望其旂靡之类,则古法之乱,不在毁车崇卒之后矣】

译这就是车战之法。到了春秋时期,古法已经混乱,比如所谓“拖着柴草驾车奔驰”,以及“观察车辙杂乱、远望旗帜倒下”之类的情形,那么古法的混乱,并不是在毁坏战车、推崇步兵之后才发生的。

尚桓桓,如虎、如貔、如熊、如罴,于商郊弗迓克奔,以役西土。勖哉,夫子!

集传》:桓桓,威武貎。貔,执夷也,虎属。欲将士如四兽之猛,而奋击于商郊也。迓,迎也。能奔来降者,勿迎击之,以劳役我西土之人。此勉其武勇,而戒其杀降也。《集説【林氏之竒曰:「武王之战于牧野,志在为民除害,而不在于杀人以逞其志,故又戒之弗迓克奔以役西土,盖不欲其杀降以重伤也。」○时氏澜曰:「桓桓者,师直为壮之意。不直则馁,安能如虎、如貔、如熊、如罴哉?武王无一毫愧心,所谓对越在天也。」○陈氏大猷曰:「用兵以节制为尚,以武勇为主。武王虑其或拘,故喻以虎貔之勇;又虑过于勇而妄杀,故以杀降为戒】

  尔所弗勖其于尔躬有戮

集传》弗勖,谓不勉于前三者。愚案:此篇严肃而温厚,与《汤誓》、《诰》相表里,眞圣人之言也。《泰誓》、《武成》一篇之中,似非尽出于一人之口,岂独此为全书乎?读者其味之。

集説【王氏安石曰:「功多厚赏,前誓已言,此不再言,而独言有戮者,军事以严终,亦威克厥爱之意。」○黄氏度曰:「夏、商师誓皆有孥戮之罪,盖古法也。此无之,文王罪人不孥,遂为周法】

总论【王氏栢曰:「此篇是正与受对垒之时,诸侯之师与本国之众悉陈于郊,于是军容肃整,号令精明,其词简而要,其法恕而严,敎其坐作进退,不过乎六歩七歩,敎其攻杀击刺,不过乎六伐七伐,旣作其勇奋,又戒其杀降,三称『勖哉夫子』,其辞郁然,总之以『尔所弗勖,其于尔躬有戮』,其辞凛然,此亦誓师之常法也,于是可以观王者之兵矣。」○金氏履祥曰:「荀卿氏谓桓文之节制不足以敌汤武之仁义,然而汤武之仁义则有以该桓文之节制,吾于牧野之事见之。上篇、中篇其誓,止于『外清四海,时不可失,立定其功,以克永世』,下篇『登乃辟,殄乃雠』,则为周人言之,『不廸有显戮』,皆自勅其士臣之辞,非所以施于不期而会之诸侯也。至于牧野,则商郊也,一人不谨,易以败事,故上下均于誓,而『尔所不勉,其于尔躬有戮』,则临战之法,不可以贵贱异罚也。」○董氏鼎曰:「杖钺秉旄,所以肃己之容;称戈比干立矛,所以肃人之容。军容既肃,然后发命,则人无哗而听者审矣。自『古人有言』至『恭行天罚』,所以声罪致讨而激士卒之义也;自『今日之事』至『乃止齐焉』,所以明审法令而示行阵之礼也;自『勖哉』以下,又勉之以临阵之勇、抚众之仁也。以至仁伐至不仁,而谨畏戒惧尚如此,斯其为王者之师欤】

  武成

集传》:史氏记武王往伐、归兽,祀羣神、告羣后与其政事【时氏澜曰:往伐者,一月戊午师渡孟津;归兽者,归马放牛;政事者,列爵分土之事也】共为一书,篇中有「武成」二字,遂以名篇。今文无,古文有。

集説【朱子语类问武成一篇诸家多以为错简然反覆读之窃以为自王若曰以后皆是史官歴叙以前之事虽作武王告羣后之辞而实史官叙述之文故其闲如有道曾孙周王发及昭我周王之语皆是史官之言非武王当时自称如此也亦如五诰中王若曰以下多是周公之语若如此看则似不必改移亦自可读又旣生魄恐是晦日既者言其魄之旣足也以歴推之当为四月晦未知此篇先生寻常如何看曰「王若曰以下固是告羣后之辞兼叙其致祷之辞亦与汤诰相类但此辞却无结杀处只是叙其功烈政事之美又书戊午、癸亥、甲子日辰亦非诰命之体恐须是有错简然自王氏、程氏、刘原父以下所定亦各不同旧尝考之刘以为王语之末有缺文似得之彼有《七经小传》可检看又《汉书·歴志》谓是嵗有闰亦是也」○吕氏祖谦曰「武成见武王有取商之规模,有定商之规模。取商以至公大义,定商以常典成法。」○马氏森曰「武成一篇虽在泰誓、牧誓之后,其所记之事则有在于泰誓、牧誓之前者。惟一月壬辰一节,是记其出征之时;厎商之罪至神羞,是歴记其告神之词,皆泰誓前事;既戊午即中篇惟戊

译威武雄壮,像虎、像貔、像熊、像罴一样勇猛,在商都郊外不要迎击那些逃跑投降的人,以免劳役我们西土的人民。努力啊,将士们!

你们如果不努力,你们自身将受到杀戮。

午,甲子昧爽即牧誓之甲子日,四月哉生明是泰誓后事。盖泰誓歴记其誓师之节次,武成歴记其伐纣之始终,故以此篇叙于牧誓之后】

译午,甲子昧爽即牧誓之甲子日,四月哉生明是泰誓后事。盖泰誓歴记其誓师之节次,武成歴记其伐纣之始终,故以此篇叙于牧誓之后】

午,甲子日黎明时分就是《牧誓》中的甲子日,“四月哉生明”是《泰誓》之后的事情。因为《泰誓》详细记载了誓师的步骤次序,《武成》详细记载了讨伐商纣的始末,所以将这一篇排列在《牧誓》之后。

惟一月壬辰,旁死魄。越翼日癸巳,王朝歩自周,于征伐商。

集传》:一月,建寅之月。不曰正而曰一者,商建丑,以十二月为正朔,故曰一月也。详见《太甲》、《泰誓》篇。壬辰,以《泰誓》戊午推之,当是一月二日。死魄,朔也。二日,故曰旁死魄。翼,明也。先记壬辰旁死魄,然后言癸巳伐商者,犹后世言某日,必先言某朔也。周镐京也,在京兆鄠县上林,即今长安县昆明池北镐陂是也【地理今释:蔡传云:周镐京也。镐京在今陜西西安府长安县南三十里。《三辅决録》云:镐在丰水东,丰在丰水西,相去二十五里。自汉武帝穿昆明池于此,镐京遗址沦陷焉】

集説【朱子曰:「汉志引武成篇『惟一月壬辰旁死霸,若翼日癸巳,武王乃朝步自周,于征伐商。』又曰:『越若来三月既死霸,粤五日甲子,咸刘商王纣。』又曰:『惟四月既旁生霸,粤六日庚戌,武王燎于周庙。翼日辛亥,祀于天位。粤五日乙卯,乃以庶国祀馘于周庙。』又毕命丰刑曰:『惟十有二年六月庚午朏,王命作策丰刑。』今案伏生今文尚书无武成,独孔氏古文尚书乃有此篇。今顔氏注刘歆所引两节,见其与古文不同,遂皆以为今文尚书,不知何所考也。诸家推歴以为此年二月有闰,四月丁未为十九日,庚戌为二十二日。然二日皆在生魄之后,则古文为倒,而此志所引者为顺,但其言燎于周庙似无理耳。况古文此篇文皆错谬,安知『既生魄,庶邦冢君暨百工受命于周』十四字,非本在『示天下弗服』之下、『丁未祀于周庙』之上,而『王若曰』以下乃大告武成之文邪?」○陈氏师凯曰:「朔日日月相会,二象合沓,阳上隂下,月体不明,故谓之死魄。然又谓之朔者,朔之为言苏也,有死而复苏之机也。正义曰:『此月辛邜朔,朔是死魄,故二日近死魄。』旁,近也。朔后明生而魄死,望后明死而魄生】

附録【潘氏士遴曰:「朔后明生魄死,如前月大,则次月初二日魄死而明生矣。此云『旁死魄』,当在朔日。」案:潘氏之説因传中如后世言某日必先言某朔之语而推言之,如是则即朔日也。后四月哉生明,即孔疏亦以为未必非二日也,其説皆通】

厥四月哉生明,王来自商,至于丰,乃偃武修文,归马于华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野,示天下弗服。

集传哉始也,始生明月三日也。丰,文王旧都也,在京兆鄠县【地理今释:丰邑在今陜西西安府鄠县东,史记文王伐崇侯虎而作丰邑是也】即今长安县西北灵台丰水之上,周先王庙在焉。山南曰阳。桃林,今华隂县潼闗也【地理今释:桃林今陜西潼关卫东南有牧牛山,接河南阌乡县界,亦名夸父山。山海经夸父山北冇林焉,名曰桃林。水经注云:湖水出桃林塞之夸父山。武王伐纣,天下既定,散牛桃林,即此处也】乐记曰:「武王胜商,渡河而西,马散之华山之阳而弗复乗,牛放之桃林之野而弗复服【王氏安石曰:军行战车用马,任载之车用牛,服乗用也】车甲衅【郑氏康成曰:衅衅字也】而藏之府库,倒载干戈,包以虎皮【郑氏康成曰:明能以武服兵也】天下知武王之不复用兵也。○此当在万姓悦服之下。集説【孔氏颖达曰:生明死魄俱是月初,上云死魄,此云生明,互言耳。○王氏安石曰:急于偃武如此,见以兵定天下非其本心也。○吕氏祖谦曰:但归放用以伐纣之牛马耳,天子十二闲与邱甸之赋自不废】

丁未,祀于周庙,邦、甸、侯、卫,骏奔走,执豆笾。越三日庚戌,柴望,大告武成。

集传》:「骏,尔雅曰:速也。周庙,周祖庙也。武王以克商之事祭告祖庙,近而邦甸,逺而侯卫,皆骏奔走执事以助祭祀。豆,木豆;笾,竹豆,祭噐也。既告祖庙,燔柴祭天,望祀山川,以告武功之成,由近而逺,由亲而尊也。」○此当在「百工受命于周」之下。

集説【时氏澜曰:「武王伐纣,非武王之事,乃天地山川有责于我,我尽其责,至于功成,乃大告于天地山川耳。又以见武王之心与天地神明为一。」○陈氏

译一月壬辰日,正值朔日之后。到了第二天癸巳日,武王从镐京出发,去征伐商朝。

四月,月亮开始明亮,武王从商都返回,到达丰邑,于是停止武事,修明文治,把战马放归华山之南,把耕牛放归桃林之野,向天下表示不再使用武力。

丁未日,在周祖庙举行祭祀,邦、甸、侯、卫等地的诸侯,都迅速奔走,捧着豆、笾等祭器。过了三天庚戌日,举行柴祭和望祭,隆重宣告武功已成。

经曰:「归马放牛,此偃武之事;祀于周庙以下,皆修文之事。」○王氏肯堂曰:「告伐先受命文考,而后类于上帝、宜于冢土,故告成先祀于周庙,而后柴望,由近而逺,由亲而尊也】

译经书上说:“把战马放归山林,把牛放归原野,这是停止武备的事情;在周庙以下进行祭祀,都是修明文治的事情。”○王氏肯堂说:“出兵征伐之前,先向文考禀告受命,然后向上帝祭告、向社神献祭,所以告捷成功之后,先在周庙祭祀,然后举行柴祭和望祭,这是由近及远、由亲及尊的顺序。”

既生魄,庶邦冢君暨百工受命于周。

集传》:「生魄,望后也。四方诸侯及百官皆于周受命,盖武王新即位,诸侯百官皆朝见新君,所以正始也。」○此当在「示天下弗服」之下。

集説【孔氏颖达曰:诸侯与百官旧冇未属周者,今皆受政命于周,于此时始天下一统也。○朱子语类问:「生明、生魄如何?」曰:「日为魂,月为魄。魄是黯处,魄死则明生,《书》所谓『哉生明』是也。老子所谓『载营魄』,载如人载车、车载人之载。月受日之光,魂加于魄,魄载魂也。明之生时,大尽则初二,小尽则初三。月受日之光常全,人望在下,郤在侧邉了,故见其盈亏不同。或云月形如饼,非也。《笔谈》云:『月形如弹丸,其受光如粉涂一半。』月去日近,则光露一屑;渐逺,则光渐大。且如月在午,日在酉,则是近一逺三,谓之▯。至日月相望,则去日十矣,故谓之望。日在西而月在东,人在下面,得以望见其光之全。月之中有影者,盖天包地外,地形小,日在地下,则月在天中。日甚大,从地四面光起,其影则地影也。地碍日之光,所谓『山河地影』是也。如星亦受日光,凡天地之光,皆是日光也。自十六日生魄之后,其光之逺近如前之▯,谓之下▯。至晦,则日与月相疉,月在日后,光尽体伏矣。」○陈氏栎曰:诸家多谓生魄望后也,而不察既字。以望与既望例之,则哉生魄十六日,既生魄十七日也。夏氏又谓既,尽也,与《舜典》「既月」同,谓尽此生魄以后之日。殊不知此既字乃已然之辞,与食之既、既月不同。其实十七日受命,十九日丁未祀周庙,简倒耳。所以云此当在「示天下弗服」之下,而「丁未祀于周庙」当在「百工受命于周」之下也】

王若曰:「呜呼!羣后!惟先王建邦啓土,公刘克笃前烈;至于大王,肇基王迹;王季其勤王家;我文考文王,克成厥勲,诞膺天命,以抚方夏。大邦畏其力,小邦懐其徳。惟九年,大统未集,予小子其承厥志。」

集传》:羣后,诸侯也。先王,后稷,武王追尊之也。后稷始封于邰,故曰「建邦啓土」。公刘,后稷之曾孙,《史记》云:「能修后稷之业【孔氏颖达曰:「本纪云:『百姓懐之,多徙而保归焉。』是能厚先人之业也】大王,古公亶父也。避狄去邠,居岐。邠人仁之,从之者如归市。《诗》曰:「居岐之阳,实始翦商。」大王虽未始有翦商之志,然大王始得民心,王业之成,实基于此。王季能勤以继其业【孔氏颖达曰:「本纪云:『王季修古公之道,诸侯顺之。』是能纉统大王之业,勤立王家之基本也】至于文王,克成厥功,大受天命以抚安方夏。大邦畏其威而不敢肆,小邦懐其徳而得自立。自为西伯专征,而威徳益着于天下。凡九年崩。大统未集者,非文王之徳不足以受天下,是时纣之恶未至于亡天下也。文王以安天下为心,故予小子亦以安天下为心。○此当在《大告》、《武成》之下。

集説【林氏之竒曰:「《国语》有云:『昔我先王后稷』,后稷非王,而称先王者,尊之之辞也。此盖既得天下,将欲率诸侯祀于周庙,追王其先世,故其説如此。」○朱子曰:「前軰定本更差一节。『王若曰』一段,或接于『征伐商』之下,以为誓师之辞;或连受命于周』之下,以为命诸侯之辞。以为誓师,固当错连下説了;以为命诸侯之辞者,此去祭日只争一两日,无缘有先诰命之理。某看郤诸侯来,便教他助祭,此是祭毕临遣之辞,当在『大告武成』之下,比前軰只差此一节。」○「周自积累以来,其势日大,又当商家无道之时,天下趋周,其势自尔。若非文王,亦湏取了。孔子称至徳,只二人皆可为而不为者也。」○问:「文王更在十三四年,将终事纣乎?抑为武王牧野之举乎?」曰:「看文王亦不是安坐不做事底人。如《诗》中言文王受命,有此武功,既伐于崇,作邑于丰,则武功都是文王做来。《诗》载武王武功郤少,但卒其伐功耳。文王度必不终竟休了,一似果实,文王待

译月亮过了望日之后,各诸侯国的君主以及百官都在周地接受周王的政令。

《集传》说:“生魄,是指望日之后。四方诸侯及百官都在周地接受政令,这是因为武王刚刚即位,诸侯和百官都来朝见新君,以此确立新的开始。”○这段文字应当放在“示天下弗服”之后。

《集说》【孔颖达说:诸侯与百官中原本有未归属周的,现在都在周接受政令,此时才开始天下统一。○朱熹《语类》问:“生明、生魄是怎么回事?”回答说:“太阳为魂,月亮为魄。魄是阴暗之处,魄死则明生,《尚书》所说的‘哉生明’就是这个意思。老子所说的‘载营魄’,‘载’如同人乘车、车载人的‘载’。月亮接受太阳的光,魂加于魄,魄载着魂。明亮产生时,大月则在初二,小月则在初三。月亮接受太阳的光通常是圆满的,但人从下方仰望,却看到侧面,所以看见它的盈亏不同。有人说月亮形状像饼,这是不对的。《笔谈》说:‘月亮形状像弹丸,它接受光就像粉涂了一半。’月亮离太阳近,则光露出一小部分;渐渐远离,则光渐渐变大。比如月亮在午位,太阳在酉位,这就是近一远三,称为‘下弦’。等到日月相望,则离太阳十位了,所以称为‘望’。太阳在西而月亮在东,人在下面,得以望见其完整的光。月亮中间有阴影,是因为天包裹着地外,地形小,太阳在地下,则月亮在天中。太阳很大,从地四面发出光,那阴影就是地的影子。地挡住了太阳的光,所谓‘山河地影’就是这个意思。比如星星也接受太阳的光,凡是天地之间的光,都是太阳的光。自从十六日生魄之后,光的远近如前所述的下弦,称为‘下弦’。等到晦日,则太阳与月亮重叠,月亮在太阳后面,光尽而形体隐没。”○陈栎说:各家多认为生魄是望日之后,却不考察‘既’字。以望与既望为例,则哉生魄是十六日,既生魄是十七日。夏氏又说既,是尽的意思,与《舜典》中的‘既月’相同,意为尽此生魄以后的日子。殊不知这个‘既’字是已然之辞,与食之既、既月不同。实际上是十七日受命,十九日丁未祭祀周庙,简册颠倒罢了。所以说这段应当放在‘示天下弗服’之下,而‘丁未祀于周庙’应当放在‘百工受命于周’之下】

武王这样说:“呜呼!各位诸侯!只有先王建立邦国、开拓疆土,公刘能够厚道地继承前人的功业;到了大王,开始奠定王业的根基;王季勤勉地辅佐王家;我的先父文王,能够完成他的功勋,大大地承受天命,以安抚四方华夏。大国畏惧他的威力,小国归附他的德行。只有九年,大统尚未集于周,我小子将继承他的志向。”

《集传》说:群后,是诸侯。先王,是后稷,是武王追尊的。后稷最初封于邰,所以说‘建邦启土’。公刘,是后稷的曾孙,《史记》说:‘能修后稷之业’【孔颖达说:‘本纪说:‘百姓怀念他,很多人迁徙而保归焉。’这是能厚待先人的事业’】大王,是古公亶父。躲避狄人离开邠地,居住在岐山。邠地的人认为他仁德,跟随他的人如同归市。《诗经》说:‘居岐之阳,实始翦商。’大王虽然起初没有翦商的志向,但大王开始得到民心,王业的成就,实际上基于此。王季能够勤勉地继承其业【孔颖达说:‘本纪说:‘王季修古公之道,诸侯顺之。’这是能继承大王的事业,勤勉地建立王家的基础’】到了文王,能够完成他的功业,大大地承受天命以安抚四方华夏。大国畏惧他的威严而不敢放肆,小国归附他的德行而得以自立。自从担任西伯专征,而威德更加显著于天下。凡九年崩。大统未集者,不是文王的德行不足以承受天下,是当时纣王的恶行尚未达到亡天下的程度。文王以安天下为心,所以我小子也以安天下为心。○这段应当放在《大诰》、《武成》之下。

《集说》【林之奇说:‘《国语》有云:‘昔我先王后稷’,后稷不是王,而称先王,是尊称之辞。这大概是在得到天下后,将要率领诸侯在周庙祭祀,追王其先世,所以这样说。’○朱熹说:‘前贤定本更差一节。‘王若曰’一段,或接于‘征伐商’之下,以为誓师之辞;或连‘受命于周’之下,以为命诸侯之辞。以为誓师,固然应当错连下说了;以为命诸侯之辞者,此去祭日只争一两日,无缘有先诰命之理。我看却是诸侯来,便教他助祭,这是祭毕临遣之辞,当在‘大告武成’之下,比前贤只差此一节。’○‘周自积累以来,其势日大,又当商家无道之时,天下趋周,其势自尔。若非文王,亦须取了。孔子称至德,只二人皆可为而不为者也。’○问:‘文王更在十三四年,将终事纣乎?抑为武王牧野之举乎?’回答说:‘看文王也不是安坐不做事的人。如《诗经》中说文王受命,有此武功,既伐于崇,作邑于丰,则武功都是文王做来。《诗经》记载武王武功却少,但卒其伐功耳。文王度必不终竟休了,一似果实,文王待’

他十分黄熟,自落下来,武王郤似生拍破一般。」○张子云:「天命未絶,则是君臣;当日命絶,则为独夫。命之絶否,何以知之?人情而已。诸侯不期而防者八百,武王安得而止之哉?详考《诗》《书》所载,则文武之心可见。若使文王汉然无心于天下,则三分之二亦不当有矣。此等处难説。孔子谓『可与立,未可与权』,到那时事势自是要住不得。」○时氏澜曰:「大邦畏力,小邦懐徳,非于大用力而小用徳也。文王地止百里,甲兵不多,力亦有限,独徳为有余。固不以力加人,亦未尝以徳而求人之懐也。徳之所施,各称其冝,于大邦自见其徳威之可畏,于小邦自见其同仁之可懐而已。」○陈氏经曰:「大邦以力自强,遇文王而力无所施,故以为可畏;小邦以徳望人,遇文王而获适所愿,故以为可懐。文王初无心于徳力之辨也。」○陈氏栎曰:「武王告诸侯,谓周之基业,自后稷、公刘、大王、王季、文王建之、笃之、基之、勤之、成之,有自来矣。我不过承先志而为之耳。」意谓十五六世,数千百年,积徳累功,前作后述,以冇今日,非一朝一夕之崛起,以动诸侯之听也】

译那些果实十分黄熟,自然脱落下来,武王却像拍打未熟的果实一样把它打碎。」○张子说:「天命没有断绝,那就是君臣关系;当天命断绝时,他就是独夫。天命是否断绝,凭什么知道呢?只看人心罢了。诸侯不约而同前来会合的有八百人,武王怎么能阻止他们呢?详细考察《诗经》《尚书》的记载,文武二王的心迹就可以看清了。假如文王对天下真的毫无念头,那么三分之二的诸侯归附也不应当发生。这些地方难以说清。孔子说『可以让他坚守正道,未必能让他通权达变』,到了那种时候,事势自然无法停住。」○时氏澜说:「大国畏惧力量,小国怀念恩德,并不是对大国使用力量而对小国使用恩德。文王的土地只有百里,军队不多,力量也有限,唯独恩德是充裕的。固然不凭借力量压迫别人,也未曾凭借恩德去谋求别人的归附。恩德的施行,各自符合其适宜之处,在大国自然显现出恩德与威严的可畏,在小国自然显现出同仁之心的可怀罢了。」○陈氏经说:「大国凭借力量自我强大,遇到文王而力量无处施展,所以认为文王可畏;小国凭借恩德期望别人,遇到文王而获得了所希望的,所以认为文王可怀。文王起初并没有刻意区分恩德与力量的用意。」○陈氏栎说:「武王告诉诸侯,说周朝的基业,从后稷、公刘、大王、王季、文王建立它、巩固它、奠定它、勤勉它、完成它,由来已久了。我只是继承先人的志向来实行罢了。」意思是说,经过十五六代,数千百年,积累恩德与功业,前人开创后人继承,才达到今天的地步,并非一朝一夕突然兴起,以此来打动诸侯的听闻。

厎商之罪,告于皇天后土、所过名山大川,曰:「惟有道曾孙周王发,将有大正于商。今商王受无道,防殄天物,害虐烝民,为天下逋逃主,萃渊薮。予小子既获仁人,敢祗承上帝,以遏乱略。华夏蛮貊,罔不率俾。」

集传》厎,至也。后土,社也。勾龙为后土。《周礼》大祝云:「王过大山川,则用事焉。」孔氏曰:「名山谓华,大川谓河。」盖自丰镐往朝歌,必道华、渉河也。曰者,举武王告神之语。有道,指其父祖而言。周王二字,史臣追增之也。正,即《汤誓》「不敢不正」之正【时氏澜曰:「承祖宗之志,将以大正商之不正】萃,聚也。纣殄物害民,为天下逋逃罪人之主,如鱼之聚渊,如兽之聚薮也【王氏安石曰:「归之之谓主,萃之之谓聚,藏之之谓渊,养之之谓薮】仁人,孔氏曰:「大公、周、召之徒。」略,谋略也。俾,广韵曰:「从也。」仁人既得,则可以敬承上帝而遏絶乱谋,内而华夏,外而蛮貊,无不率从矣。或曰:「大公归周在文王之世,周、召周之懿亲,不可谓之获。此盖仁人自商而来者。」愚谓获者,得之云尔,即《泰誓》之所谓仁人,非必自外来也。不然,经传岂无传乎?○此当在「于征伐商」之下。集説【郑氏康成曰:「仁人秉心与天为一,『上帝临汝,无贰尔心』,武王素有此心矣。又得仁人而后敢祗承,以遏乱人之谋略,亦如汤聿求元圣而后与尔有众请命也。」○林氏之竒曰:「《泰誓》数纣之罪,其文谆复反覆,陈其不善之迹,盖将以晓众庶未谕之情,不得不然。此祷于天地鬼神,不必歴数其罪,故其文简而尽。」○曓殄天物,使天下万物鸟兽草木皆失其性,而其害虐于民尤甚。言防于天物,则民亦在其中,以人尤重于万物,故别言之。○刘氏应秋曰:「伐其人而不数其罪,则无以明伐商之意;数其罪而不告于神,则无以明天讨之公】

恭天成命,肆予东征,绥厥士女。惟其士女,篚厥▯黄,昭我周王。天休震动,用附我大邑周。

集传》:成命,黜商之定命也。篚,竹噐;▯黄,色币也。敬奉天之定命,故我东征,安其士女。士女喜周之来,筐篚盛其▯黄之币【林氏之竒曰:「▯黄但谓其时所执之币有此色耳】眀我周王之徳者,是盖天休之所震动,故民用归附我大邑周也。或曰:「▯黄,天地之色。篚厥▯黄者,明我周王有天地之徳也。」○此当在其承厥志之下。

集説【朱子曰:「商人而曰我周王,犹商书所谓我后也。」○时氏澜曰:「武王既以此安士女之心,士女亦以此昭武王之心。上言祭祀,此言民归。人君,民神之主,民归,神亦归也。」○陈氏经曰:「成命一定不易,决于伐商也。肆,遂也。武王为西伯,纣在东,故曰东征】

惟尔有神,尚克相予以济兆民,无作神羞。既戊午,师逾孟津。癸亥,陈于商郊,俟天休命。甲子昩爽,受率其旅若林,防于牧野,罔有敌于我师,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血流漂杵。一戎衣,天下大定。乃反商政,政由旧。释箕子囚,封比干墓,式商容闾。散鹿台之财,发钜桥之粟,大赉于四海,而万姓悦服。

集传休命,胜商之命也。武王顿兵商郊,雍容不廹,以待纣师之至而克之,史臣谓之俟天休命,可谓善形容者矣。若林,即诗所谓其防如林者。纣众虽有如林之盛,然皆无有肯敌我师之志。纣之前徒倒戈,反攻其在后之众以走,自相屠戮,遂至血流漂杵【蔡氏清曰:「杵,舂杵也。凡古人行兵,人各携畚锸版杵之属,为营堑备】史臣指其实而言之。盖纣众离心离徳,特劫于势而未敢动耳。一旦因武王吊伐之师,始乗机投隙,奋其怨怒,反戈相戮,其酷烈遂至如此,亦足以见纣积怨于民若是其甚,而武王之兵则盖不待血刃也。此所以一被兵甲,而天下遂大定乎!乃者,继事之辞。反纣之虐政【王氏樵曰:「谓尽除其苛虐紊乱之政】由商先王之旧政也。式,车前横木,有所敬则俯而凭之。商容,商之贤人。闾,族居里门也。赉,予也。武王除残去防,显忠

译武王到达商都,向皇天、后土以及所经过的名山大川祷告说:“我周王发,是遵行大道的曾孙,将要对商进行重大的讨伐。如今商王受无道,灭绝上天所生的万物,残害百姓,成为天下逃亡罪犯的庇护主,像深渊和沼泽一样聚集他们。我小子已经得到了仁人,敢恭敬地秉承上帝的意志,来遏止混乱的谋略。华夏和蛮貊,没有不听从顺服的。”

恭敬地奉行上天确定的命令,所以我向东征伐,安抚那里的士人和女子。那些士人和女子,用竹筐盛着玄色和黄色的丝帛,来昭示我周王的德行。上天的休美之命震动四方,因此百姓归附我大邑周。

你们神灵,希望能够辅助我拯救亿万民众,不要使神灵感到羞耻。戊午日,军队渡过孟津。癸亥日,在商都郊外列阵,等待上天休美之命的到来。甲子日黎明,商王纣率领他的军队,像树林一样密集,在牧野列阵,但没有人愿意与我军交战。前面的士兵掉转戈矛,攻击后面的军队并溃逃,血流成河,足以漂起舂米的杵。只经过一次战事,天下就大大安定。于是废除商朝的政令,政令恢复旧制。释放箕子的囚禁,封比干的坟墓,在商容居住的里巷前凭轼致敬。散发鹿台的财物,打开钜桥的粮仓,广泛赏赐四海,于是万民喜悦信服。

遂良,赈穷赒乏,泽及天下,天下之人皆心悦而诚服之。《帝王世纪》云:「▯民言:『王之于仁人也,死者犹封其墓,况生者乎?王之于贤人也,亡者犹表其闾,况存者乎?王之于财也,聚者犹散之,况其复籍之乎?』」唐孔氏曰:「是为悦服之事【地理今释:比干墓在今河南卫辉府汲县北十里。鹿台亦名南单台,在今卫辉府淇县。《括地志》云:「鹿台在卫县西南二十二里是也。」钜桥在今直隷广平府曲周县东北。《通典》云:「洺州曲周县纣巨桥仓在此。」今河南卫辉府淇县东北十五里亦有钜桥,非也】○此当在「罔不率俾」之下。

译遂良,赈济穷困,周济匮乏,恩泽遍及天下,天下人都心悦诚服。《帝王世纪》记载:“百姓说:‘君王对于仁爱的人,死者尚且封土为墓,何况活着的人呢?君王对于贤能的人,死者尚且立碑旌表其乡里,何况活着的人呢?君王对于财物,聚集的尚且散发出去,何况还要重新征敛呢?’”唐代孔颖达说:“这是令人悦服的事迹【地理今释:比干墓在今河南卫辉府汲县北十里。鹿台也叫南单台,在今卫辉府淇县。《括地志》说:‘鹿台在卫县西南二十二里,是正确的。’钜桥在今直隶广平府曲周县东北。《通典》说:‘洺州曲周县纣王的巨桥粮仓就在这里。’现在河南卫辉府淇县东北十五里也有钜桥,这是不对的】○这段文字应当放在‘罔不率俾’之后。”

集説【林氏之竒曰:「俟天休命者,不敢以胜负自必,必待天之佑我国家而能胜之,此谓俟天休命而已。先儒以谓夜雨止毕陈,盖过论也。○血流漂杵,岂武王实使之然哉?盖由其多罪逋逃之人,同恶相济,其罪恶贯盈,天道之所不容,故使之至于此极也。」○黄氏度曰:「《史记》牧野诸侯兵防者车四千乗纣亦发兵七十万人距武王。孟子谓『以至仁伐至不仁,何至杀人血流漂杵』,孟子以仁义説齐、梁之君,抑扬其辞如此。七十万之众,前攻其后,奔逐崩溃,安得无蹂践杀伤?故史不没其实,以见征伐之不如禅让,圣人之所深愧也。」○朱子曰:「孟子説尽信《书》不如无《书》』者,只缘恁地战鬬残戮,恐当时人以此为口实,故説此。然看上文自説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不是武王杀他,乃纣之人自蹂践相杀。荀子云:『所以杀之者,非周人也,商人也。』观武王兴兵,初无意于杀人,所谓『今日之事,不愆于六伐、七伐,乃止齐焉』是也。杵,或作卤,楯也。」○时氏澜曰:「武王不别创为周政也,止反商之旧政,使天下复见六七王作之君之政令而已。」○财在天下,本流通之物;粟在天下,本养人之具。下之供上,九贡九职自有常数。纣私为己有,聚之鹿台,积之钜桥,武王散之、发之,使流通、养人者各复其当然耳。先儒或谓武王以此结天下之心,是以利心量武王也。利者,天下之利,纣以私意聚之,武王以公心散之,大赉于四海而万姓悦服,自然之理也。○陈氏经曰:「先驱,商之平民;陈后,乃纣之恶党。民怨之深,遂因此易乡反攻之。」○陈氏栎曰:「万姓悦服,实总结『乃反商政』以下数句。《大学》平天下一章,不过好恶、财用二者与天下为公而已。释箕子至发粟赉四海,皆反商政之大者。释箕子以下,好恶与民为公也;散财以下,财用与民为公也。」○董氏鼎曰:「汉高入闗除苛觧娆,与父……】老约法三章,得武王反商政之意,独不能由旧袭用秦法,所以周不愧商,而汉有愧于周也】

列爵惟五,分土惟三,建官惟贤,位事惟能。重民五教,惟食、丧、祭。惇信眀义,崇徳报功,垂拱而天下治。

集传》:列爵惟五,公、侯、伯、子、男也;分土惟三,公、侯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之三等也。建官惟贤,不肖者不得进;位事惟能,不才者不得任。五教,君臣、父子、夫妇、兄弟、长防,五典之教也。食以飬生,丧以送死,祭以追逺。五教、三事,所以立人纪而厚风俗,圣人之所甚重焉者。惇,厚也。厚其信,眀其义,信义立而天下无不励之俗。有徳者尊之以官,有功者报之以赏,官赏行而天下无不劝之善。夫分封有法,官使有要,五教修而三事举,信义立而官赏行,武王于此复何为哉?垂衣拱手而天下自治矣。史臣述武王政治之本末,言约而事博也如此哉!○此当在「大邑周」之下,而上犹有缺文。案此篇编简错乱,先后失序,今考正其文于后。

集説【孔氏颖达曰:爵五等,地三品。武王于此既从▯法,未知周公制礼亦然否?北宫锜问:「周之班爵禄如何?」孟子曰:「其详不可得闻矣,尝闻其略。天子之制,地方千里;公侯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汉书·地理志》亦云:「周爵五等,其土三等也。公侯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汉世儒者多以为然。包咸注《论语》云:「千乗之国,百里之国也。」谓大国惟百里耳。○王氏安石曰:惇厚其信,使天下不趋于诈;显明其义,使天下不狗于利。崇徳,使人知所以尚贤;报功,使人知所以劝忠。○吕氏祖谦曰:武王能还唐虞风俗于千载之下,武成与尧舜气象不同矣。终篇一语,尧舜无为之治,乃恍然若存焉。○陈氏栎曰:所重教、食、丧、祭四者,证以《尧曰》可见。重五教而次以食,则斯民日用饮食,徧为尔徳;否则君不君,臣不臣,虽有粟,吾得而食诸?食足矣,即继以慎终之丧、报本之祭,皆所以感发斯人之良心,而维持天下

译林氏之奇说:“所谓等待上天美好的命令,是不敢凭借胜负来自我肯定,一定要等待上天保佑我国而能够战胜他们,这叫做等待上天美好的命令罢了。以前的儒者认为夜雨停止后军队才陈列完毕,这大概是过分的议论了。○血流漂杵,难道是武王真的让他们这样的吗?大概是因为那些多罪而逃亡的人,同恶相济,他们的罪恶盈满,天道所不能容忍,所以让他们达到这种极端罢了。”○黄氏度说:“《史记》记载牧野之战诸侯的兵车四千辆,纣王也发动七十万人抵抗武王。孟子说‘以至仁伐至不仁,何至于杀人血流漂杵’,孟子用仁义来游说齐、梁的君主,抑扬其言辞如此。七十万人,前面攻打后面,奔逃追逐崩溃,怎么能没有践踏杀伤?所以史书不掩盖事实,以此显示征伐不如禅让,这是圣人深深感到惭愧的。”○朱子说:“孟子说‘尽信《书》不如无《书》’,只因为像这样战斗残杀,恐怕当时的人以此为借口,所以说这话。然而看上文自己说‘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不是武王杀他们,而是纣王的人自己践踏互相残杀。荀子说:‘所以杀他们的,不是周人,是商人。’看武王兴兵,起初没有杀人的意图,所谓‘今日之事,不愆于六伐、七伐,乃止齐焉’就是证明。杵,有的版本作卤,是盾牌的意思。”○时氏澜说:“武王不另外创立周朝的政令,只是恢复商朝的旧政,让天下重新见到六七位君王制定的政令罢了。”○财物在天下,本是流通的东西;粮食在天下,本是养育人的器具。下供给上,九贡九职自有固定的数额。纣王私自据为己有,积聚在鹿台,堆积在钜桥,武王散发它们、发放它们,使流通、养人的东西各自恢复其应有的状态罢了。以前的儒者有的说武王以此来结揽天下的人心,这是以利心来衡量武王。利,是天下的利,纣王以私意积聚它,武王以公心散发它,大赏赐于四海而万民喜悦服从,这是自然的道理。○陈氏经说:“先驱,是商朝的平民;陈列在后,是纣王的恶党。民怨极深,于是因此改变方向反攻他们。”○陈氏栎说:“万民喜悦服从,实际上是总结‘乃反商政’以下几句。《大学》平天下一章,不过是好恶、财用二者与天下为公罢了。释放箕子到散发粮食赏赐四海,都是恢复商政的大举措。释放箕子以下,是好恶与民为公;散发财物以下,是财用与民为公。”○董氏鼎说:“汉高祖进入函谷关废除苛政解除烦扰,与父……老约法三章,得到了武王恢复商政的意思,唯独不能沿袭旧制使用秦法,所以周不惭愧于商,而汉有愧于周。”

爵位分为五等,土地分为三等,设立官职只任用贤人,安排事务只任用能人。重视民众的五种教化,只关注饮食、丧葬、祭祀。敦厚诚信,彰明道义,尊崇德行,报答功劳,垂衣拱手而天下大治。

《集传》说:爵位分为五等,是公、侯、伯、子、男;土地分为三等,是公、侯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这三个等级。设立官职只任用贤人,不贤的人不得进用;安排事务只任用能人,无才的人不得任用。五种教化,是君臣、父子、夫妇、兄弟、长幼,五典的教化。饮食用来养生,丧葬用来送死,祭祀用来追念远祖。五种教化、三件事,是用来确立人伦纲纪而敦厚风俗的,是圣人非常看重的。惇,是厚道的意思。厚道其诚信,彰明其道义,信义确立而天下没有不勉励的风俗。有德行的人用官职尊崇他,有功劳的人用赏赐报答他,官职赏赐施行而天下没有不劝勉向善的。分封有法度,用人有要领,五种教化修明而三件事举荐,信义确立而官职赏赐施行,武王在这里还需要做什么呢?垂衣拱手而天下自然治理了。史臣叙述武王政治的根本和末节,言辞简约而事理广博竟然如此!○这段文字应当在“大邑周”之下,而上面还有缺漏的文字。考察这篇编简错乱,先后失序,现在考正其文字在后面。

《集说》【孔氏颖达说:爵位五等,土地三品。武王在这里既然遵循旧法,不知道周公制礼是否也是这样?北宫锜问:‘周朝的爵位俸禄如何?’孟子说:‘其详细情况不可得闻,曾经听说其大概。天子的制度,地方千里;公侯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汉书·地理志》也说:‘周爵五等,其土三等。公侯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汉代儒者多认为这样。包咸注《论语》说:‘千乘之国,是百里之国。’说大国只有百里罢了。○王氏安石说:敦厚其诚信,使天下不趋向欺诈;显明其道义,使天下不苟且于利益。尊崇德行,使人知道所以崇尚贤人;报答功劳,使人知道所以劝勉忠诚。○吕氏祖谦说:武王能在千载之下恢复唐虞的风俗,《武成》与尧舜的气象不同了。终篇一语,尧舜无为之治,乃恍然若存焉。○陈氏栎说:所重视的教、食、丧、祭四者,用《尧曰》来证明可见。重视五种教化而其次为饮食,那么百姓日用饮食,普遍受到你的恩德;否则君不像君,臣不像臣,虽然有粮食,我能吃吗?粮食充足了,就接着谨慎终了的丧葬、报答根本的祭祀,都是用来感发百姓的良心,而维持天下

之教化也。○王氏充耘曰:列爵分土,是定制度。法既定,湏人以守之,故任贤使能。得其人,使之如何为政?曰:重教化,使民知礼义;重食、丧、祭,使民飬生丧死无憾而已。惇信眀义,是以身率之于其先;崇徳报功,是以劝赏激励之于其后。如此而天下可不劳而治矣。其言不一,而其间自冇次序。○王氏樵曰:封建之来久矣,上世皆冇功徳于民,子孙世其土地,圣人因而为之制。列爵有等,分土有限而不可逾,而又使之建官必以贤,位事必以能,所谓「建邦设都,树以君公,承以大夫、师长」者也,其维持之意深矣。自王纲觧纽,诸侯兼并,土地逾制,而大夫世官,于是争乱相寻,至于战国而其祸极矣。此非封建之弊,乃王制不行之咎也。○上自王朝,外则州牧、侯伯,下至侯国之卿、大夫、士,皆官也。非贤能不任,则安有败事?位事就在建官中,使能治赋者治赋。】能治财者治财,能治礼乐者治礼乐,有此官则有此事,未有无事之官。贤者之中,因能而任,故曰位事惟能,非谓官事不相通,而贤能为二途也。○信者,人之所难守而易渝,故曰惇;义者,人之所难明而易昩,故曰明。惇之自上,使天下之不薄;明之自上,使天下之不昧。信立于天下,则无相欺相背;义晰于天下,则无苟得苟免,故无不励之俗。○张氏居正曰:「分封有法,则万邦懐;官使有要,则庶政和;五教修,则百姓亲;三事举,则民风厚;信义立,则人心知所励;官赏行,则人心有所劝。武王经理天下,其宏纲大要备举而尽善如此,故不必有所作为,但垂衣南面,端拱穆清,而天下自治矣】

译这是教化的内容。○王氏充耘说:排列爵位、划分土地,是确定制度。制度既定,需要人来遵守,所以任用贤人、使用能人。得到合适的人,让他们如何施政?回答说:重视教化,使百姓懂得礼义;重视饮食、丧葬、祭祀,使百姓在生养和送死方面没有遗憾罢了。敦厚诚信、彰明道义,是以自身率先垂范于前;推崇德行、报答功劳,是以奖赏激励于后。这样天下就可以不劳而治了。这些言论虽然不一,但其中自有次序。○王氏樵说:封建制度由来已久,上古时期都有功德于民的人,他们的子孙世代继承土地,圣人因而为他们制定制度。排列爵位有等级,划分土地有限度且不可超越,又让他们设立官员必须任用贤人,安排事务必须任用能人,这就是所谓“建立邦国、设置都城,树立君公,由大夫、师长辅佐”的意思,其维持统治的意图很深啊。自从王道纲纪松弛,诸侯兼并,土地超越制度,而大夫世代为官,于是争夺战乱相继发生,到了战国时期祸患达到极点。这不是封建制度的弊端,而是王道制度不施行的过错。○从中央王朝,到外地的州牧、侯伯,下至诸侯国的卿、大夫、士,都是官员。如果不是贤能之人就不任用,怎么会有败坏的事情呢?“位事”就包含在“建官”之中,让能治理赋税的人治理赋税,能治理财政的人治理财政,能治理礼乐的人治理礼乐,有这种官就有这种事务,没有没有事务的官。在贤者之中,根据才能来任用,所以说安排事务只凭才能,并不是说官职事务互不相通,而贤与能是两条不同的途径。○诚信,是人们难以坚守而容易改变的,所以说要“敦厚”;道义,是人们难以明白而容易糊涂的,所以说要“彰明”。在上位者敦厚诚信,使天下人不轻薄;在上位者彰明道义,使天下人不糊涂。诚信立于天下,就没有相互欺骗、背离;道义明晰于天下,就没有苟且获取、苟且逃避,所以没有不奋发向上的风俗。○张氏居正说:“分封有法度,则万国归附;任用官员有要领,则众政和谐;五常之教修明,则百姓亲近;三件事举荐,则民风淳厚;信义确立,则人心知道奋发;官职奖赏施行,则人心有所激励。武王治理天下,其宏大的纲领和要点都具备且完美如此,所以不必有所作为,只要垂衣南面,端正安坐,天下就自行治理了。”

今考定武成

惟一月壬辰,旁死魄。越翼日癸巳,王朝歩自周,于征伐商。厎商之罪,告于皇天后土、所过名山大川,曰:「惟有道曾孙周王发,将有大正于商。今商王受无道,防殄天物,害虐烝民,为天下逋逃主,萃渊薮。予小子既获仁人,敢祗承上帝,以遏乱略。华夏蛮貊,防不率俾。惟尔有神,尚克相予,以济兆民,无作神羞。」既戊午,师逾孟津。癸亥,陈于商郊,俟天休命。甲子昩爽,受率其旅若林,防于牧野。罔有敌于我师,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血流漂杵。一戎衣,天下大定。乃反商政,政由旧。释箕子囚,封比干墓,式商容闾。散鹿台之财,发钜桥之粟,大赉于四海,而万姓悦服。厥四月哉生眀,王来自商,至于丰。乃偃武修文,归马于华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野,示天下弗服。既生魄,庶邦冢君暨百工,受命于周。丁未,祀于周庙,邦甸侯卫骏奔走,执豆笾。越三日庚戌,柴望,大告武成。王若曰:「呜呼!羣后!惟先王建邦啓土,公刘克笃前烈。至于大王肇基王迹,王季其勤王家,我文考文王克成厥勲,诞膺天命,以抚方夏。大邦畏其力,小邦懐其徳。惟九年大统未集,予小子其承厥志。恭天成命,肆予东征,绥厥士女。惟其士女,篚厥▯黄,昭我周王。天休震动,用附我大邑周。列爵惟五,分土惟三,建官惟贤,位事惟能。重民五教,惟食、丧、祭。惇信眀义,崇徳报功,垂拱而天下治。」

案刘氏、王氏、程子皆有改正次序,今参考定读如此。大略集诸家所长,独「四月生魄,丁未、庚戌」一节,今以上文及《汉志》日辰推之,其序当如此耳。疑先儒以「王若曰」宜繋「受命于周」之下,故以生魄在丁未、庚戌之后。盖不知生魄之日,诸侯百工虽来请命,而武王以未祭祖宗、未告天地,未敢发命,故且命以助祭,乃以丁未、庚戌祀于郊庙,大告武功之成,而后始告诸侯。上下之交、神人之序,固如此也。刘氏谓「予小子其承厥志」之下当有缺文,以今考之,固所宜有。而程子从「恭天成命」以下三十四字属于其下,则已得其一节;而「用附我大邑周」之下,刘氏所谓缺文,犹当有十数语也。盖武王革命之初,抚有区夏,宜有退托之辞,以示不敢遽当天命,而求助于诸侯,且以致其交相警勅之意,略如《汤诰》之文,不应但止自序其功而已也。「列爵惟五」以下,又史官之词,非武王之语,读者详之。

总论【朱子曰:「武成月日,以孔注、汉志参考,大抵多同。但汉志二月既死魄越五日甲子为差速,而四月既生魄与丁未、庚戌先后小不同耳。盖以上文一月壬辰旁死魄推之,则二月之死魄后五日且当为辛酉或壬戌,而未得为甲子,此汉志之误也。又以一月壬辰、二月甲子并闰推之,则汉志言四月既生魄越六日庚戌当为二十二日,而经以生魄居丁未、庚戌之后,则恐经文倒也。厯法虽无四月俱小之理,然亦不过先后一二日耳,不应所差如此之多也。宗庙内事,日用丁、巳,汉志乃无丁未,而以庚戌燎于周庙,则为刚日,非所当用,而燎又非宗庙之礼。且以翼日辛亥祀于天位,而粤五日乙夘又祀馘于周庙,则六日之间三举大祭,礼数而烦,近于不敬,抑亦经文所无有,不知刘歆何所据也。顔注以为今文《尚书》,则伏生今文二十八篇中本无此篇,顔氏之云又未知其何所据也。读者详之】

【案武成错简,自二孔疑之,后儒互有更张,至程朱而始定。朱子更以汉志日辰及经之前文细推之,移「四月既生魄」于「丁未祀周庙」之前,更为精密的当,无可复议矣。惟「用附我大邑周」之下缺文不可复补,而程子移「反商政」二句于其下,稍有结束。但恐反商之政,如救焚拯溺,急不容缓。汉高祖入关,便约法三章,除秦苛政,况武王圣人仁民之心,廹切实甚,岂能待之归丰之后,自二月以至四月乎?程子亦不得已而以此足其文势耳,然所缺实非一两言可了也。今惟以朱子之更定者为据,他家聚讼纷纷,可以息矣】

译现在考定《武成》篇,只有“一月壬辰,旁死魄”一句。接着第二天癸巳,周王从周地出发,征伐商朝。陈述商朝的罪状,向皇天后土以及所经过的名山大川祷告,说:“只有有道的曾孙周王发,将要在商朝施行重大的正义。现在商王受没有道义,灭绝天理,残害百姓,成为天下逃犯的主子,聚集罪人的渊薮。我小子已经得到仁人,敢恭敬地秉承上帝的意志,来遏制混乱的谋略。华夏和蛮貊,没有不听从教化的。只有你们神灵,尚能辅助我,以拯救亿万民众,不要使神灵蒙羞。”到了戊午日,军队渡过孟津。癸亥日,在商郊摆开阵势,等待上天的吉命。甲子日黎明,商王受率领他的军队如树林般密集,在牧野布阵。没有人能抵挡我的军队,前面的士兵倒转戈矛,攻击后面的商军,导致商军败北,血流成河,漂起木杵。一次军事行动,天下就大大安定。于是废除商朝的政治,恢复旧政。释放箕子的囚禁,封比干的墓,经过商容的里巷时下车致敬。散发鹿台的财物,发放钜桥的粮食,大赏赐四海,万姓喜悦信服。四月月初生明,王从商地回来,到达丰邑。于是停止武事,修明文治,把马匹放归华山南面,把牛群放归桃林原野,向天下表示不再用兵。既生魄之时,各诸侯国的国君和百官,在周地接受命令。丁未日,在周庙祭祀,邦甸侯卫的诸侯奔走效劳,捧着豆笾。过了三天庚戌日,举行柴望祭,大告武成。王说:“唉!各位诸侯!只有先王建邦开土,公刘能够笃行前人的功业。到了太王开始奠定王业的基础,王季勤勉于王家,我的文考文王能够成就他的功勋,大大承受天命,以安抚四方华夏。大国畏惧他的威力,小国怀念他的德行。只有九年大统尚未集齐,我小子继承他的志向。恭敬地承受上天的命令,所以我东征,安抚那里的士女。那些士女,捧着丝帛,彰显我周王的恩德。上天的休命震动,用来依附我大邑周。爵位分为五等,分封土地分为三等,建立官职只选贤能,安排事务只凭才能。重视对民众的五教,只有饮食、丧葬、祭祀。敦厚诚信,彰明道义,崇尚德行,报答功劳,垂衣拱手而天下大治。”

按:刘氏、王氏、程子都有改正次序的说法,现在参考定读如此。大致集合诸家所长,唯独“四月生魄,丁未、庚戌”这一节,现在根据上文及《汉书·律历志》的日辰推算,其顺序应当如此。怀疑先儒认为“王若曰”应该连接在“受命于周”之下,所以把生魄放在丁未、庚戌之后。大概不知道生魄之日,诸侯百官虽然来请命,但武王因为未祭祖宗、未告天地,不敢发布命令,所以暂且命令他们协助祭祀,等到丁未、庚戌在郊庙祭祀,大告武功之成,然后才开始告诉诸侯。上下交往、神人秩序,本来就是这样。刘氏认为“予小子其承厥志”之下应该有缺文,现在考证,确实应该有。而程子从“恭天成命”以下三十四字属于其下,已经得到一节;而“用附我大邑周”之下,刘氏所说的缺文,还应该有十数句话。大概武王革命之初,抚有区夏,应该有退托之辞,以表示不敢立即承受天命,而求助于诸侯,并且以达到相互警戒之意,略如《汤诰》之文,不应该只自序其功而已。“列爵惟五”以下,又是史官的词,不是武王的话,读者详察。

总论【朱子说:“《武成》的月日,以孔注、汉志参考,大体相同。但汉志二月既死魄越五日甲子为差速,而四月既生魄与丁未、庚戌先后小不同耳。大概根据上文一月壬辰旁死魄推算,则二月之死魄后五日且当为辛酉或壬戌,而未得为甲子,这是汉志的错误。又根据一月壬辰、二月甲子并闰推算,则汉志言四月既生魄越六日庚戌当为二十二日,而经文以生魄居丁未、庚戌之后,则恐怕经文倒置。历法虽无四月俱小之理,然亦不过先后一二日耳,不应所差如此之多。宗庙内事,日用丁、巳,汉志乃无丁未,而以庚戌燎于周庙,则为刚日,非所当用,而燎又非宗庙之礼。且以翼日辛亥祀于天位,而粤五日乙夘又祀馘于周庙,则六日之间三举大祭,礼数而烦,近于不敬,抑亦经文所无有,不知刘歆何所据也。颜注以为今文《尚书》,则伏生今文二十八篇中本无此篇,颜氏之云又未知其何所据也。读者详之】

【按:《武成》错简,自二孔疑之,后儒互有更张,至程朱而始定。朱子更以汉志日辰及经之前文细推之,移“四月既生魄”于“丁未祀周庙”之前,更为精密的当,无可复议矣。惟“用附我大邑周”之下缺文不可复补,而程子移“反商政”二句于其下,稍有结束。但恐反商之政,如救焚拯溺,急不容缓。汉高祖入关,便约法三章,除秦苛政,况武王圣人仁民之心,廹切实甚,岂能待之归丰之后,自二月以至四月乎?程子亦不得已而以此足其文势耳,然所缺实非一两言可了也。今惟以朱子之更定者为据,他家聚讼纷纷,可以息矣】

钦定书经传説彚纂卷十

译钦定《书经传説彚纂》卷十

<经部,书类,钦定书经传说汇纂》>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书经传说彚纂卷十一

  洪范

集传》:《汉志》曰:「禹治洪水,锡洛书,法而陈之,《洪范》是也。」《史记》:武王克殷,访问箕子以天道,箕子以《洪范》陈之。案篇内曰「而」、曰「汝」者,箕子告武王之辞,意洪范发之于禹,箕子推衍増益以成篇欤?今文、古文皆有。

集说【郑氏康成曰:「此篇训体也。」○夏氏僎曰:「此篇虽箕子之言,实周史所录。」○朱子曰:「今人只管要说治道,这是治道最切紧处。这个若理防不通,又去理防甚麽零零碎碎!」○「《洪范》一篇首尾都是归从皇极上去。盖人君以一身为至极之标准,最是不易。又须敛是五福,所以敛聚五福,以为建极之本。又须是敬五事,顺五行,厚八政,协五纪,以结裹个皇极。又须乂三徳使事物之接、刚柔之辨,须区处敎合宜。稽疑,便是考之于神;庶征,是验之于天;五福,是体之于人。这下许多是维持这皇极。」○「读《洪范》,且各还他题目:一则五行,二则五事,三则八政,四则五纪,五则皇极。至其后庶征、五福、六极,乃权衡圣道而着其验耳。」○陈氏大猷曰:「箕子之陈《洪范》,文王之演《易》,皆当殷之末、周之初也。」○王氏柏曰:「此书王者继天立极之大典也,其纲目为最明】

【其义理为最密,其功用所关为最广,其归宿枢机为最精。○陈氏师凯曰:「洪范上稽天文,下察地理,中参人物古今之变,穷义理之精微,究兴亡之征兆,微显阐幽,彝伦所叙,秩然有天地万物各得其所之妙。」○王氏樵曰:「人心惟危四语,圣学传心之妙,而未及政事之详;水火金木土谷惟修数语,善政养民之要,而未及心源事日之备。洪范一篇,性命政事大纲细目兼该全备,信乎唐虞以来授受之微言也。以丹书四言,武王齐戒而问之,则其受此于箕子也可知。呜呼!后之人其可以易而读之哉】

  惟十有三祀王访于箕子

集传商曰祀,周曰年,此曰祀者,因箕子之辞也。箕子尝言:「商其沦丧,我罔为臣仆。」《史记》亦载箕子陈《洪范》之后,武王封于朝鲜而不臣也。盖箕子不可臣,武王亦遂其志而不臣之也。访,就而问之也。箕,国名【地理今释箕,蔡传国名。《姓纂》云:「商之圻内。」僖三十二年晋败狄于箕者,杜预云:「太原阳邑有箕城。」在今山西辽州榆社县东南三十里】子爵也。○苏氏曰:「箕子之不臣周也,而曷为为武王陈《洪范》也?天以是道畀之禹,传至于我,不可使自我而絶。以武王而不传,则天下无可传者矣。故为箕子之道者,传道则可,仕则不可。」

集说【程子曰周书惟十有三祀与惟十有一年三与一须有一字错泉州髙某说一字错○张氏九成曰称祀不称年,称王访箕子而不称箕子朝王,称王乃言,而后箕子乃言,深见箕子为夭下万世大法,不得已之意○朱子曰柯国材言序称十有一年,史辞称十有三年,序不足凭。《洪范》谓十有三祀,则十三年明矣。使十一年伐殷,十三年方访箕子,不应如是之缓。此说有理○吕氏祖谦曰王访于箕子,不敢屈而致也。武王之尊徳乐道,如孟子所谓大有为之君,必有不召之臣,欲有谋焉则就之也○陈氏栎曰不臣周,所以正万世君臣之大法;陈《洪范》,所以传万世天人之大法○陈氏雅言曰唐孔氏谓此篇不是史官叙述,必是箕子既对武王之问,退而自撰其事,故称祀。夏氏谓古者史官于人君言动无不书者,岂有武王访箕子,其事如此之大,史乃不录,而箕子自录之理?此说极是。且如孔说,则于「惟十有三祀」一句虽说得通,而于「王访于箕子」一句说不通矣】

王乃言曰:「呜呼!箕子,惟天隂骘下民,相协厥居,我不知其彛伦攸叙。」

集传乃言:「者,难辞,重其问也。」箕子称旧邑爵者,方归自商,未新封爵也。骘,定【史记惟天隂定下民】协,合。彝,常伦理也,所谓秉彝人伦也。武王之问盖曰:「天于冥冥之中,

译《钦定书经传说汇纂》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书经传说汇纂卷十一

洪范

《集传》说:《汉书·艺文志》说:“大禹治理洪水,上天赐予洛书,大禹效法并陈述其中的道理,这就是《洪范》。”《史记》记载:周武王攻克殷商后,向箕子询问天道,箕子便用《洪范》来陈述。考察篇内文中称“而”、称“汝”的地方,都是箕子告诉武王的话,看来《洪范》的道理是由大禹阐发的,箕子加以推演增补从而成为一篇完整文章吧?今文尚书和古文尚书都有这一篇。

《集说》【郑康成说:“这一篇是训诫体例的文章。”○夏僎说:“这一篇虽然是箕子的言论,实际上是周朝史官所记录。”○朱熹说:“现在的人只是一味要谈论治国之道,这里正是治国之道最紧要的地方。如果这个根本道理没有弄通,又去理会那些零零碎碎的小事做什么!”○“《洪范》这一篇从头到尾都是归结到‘皇极’上去。因为君主以自身作为至高无上的标准,这是最不容易做到的。又必须汇聚五种福分,所以汇聚五福,作为建立皇极的根本。又必须恭敬地做好五事,顺应五行,敦厚地施行八政,协调五纪,以此来总结确立皇极。又必须运用三种德行,使得事物接触、刚柔辨别时,都能安排处理得合宜。‘稽疑’,就是向神明考察;‘庶征’,就是向天象验证;‘五福’,就是在人身上体现。下面这些内容都是用来维持这皇极的。”○“读《洪范》,且让各个部分回归它的主题:一是五行,二是五事,三是八政,四是五纪,五是皇极。至于后面的庶征、五福、六极,乃是权衡圣道而显示其验证罢了。”○陈大猷说:“箕子陈述《洪范》,文王推演《周易》,都正值殷商末年、周朝初年。”○王柏说:“这本书是君王继承天命、建立极道的重大典章,它的纲目最为明晰,】

【它的义理最为精密,它所关联的功用最为广泛,它的归宿枢机最为精妙。○陈师凯说:“《洪范》向上考察天文,向下观察地理,中间参酌人物古今的变化,穷尽义理的精微,探究兴亡的征兆,阐明幽微显见之理,常道伦理所叙述的,井然有序,有着天地万物各得其所的妙处。”○王樵说:“‘人心惟危’这四句话,是圣学传心的奥妙,但没有涉及政事的详细;‘水火金木土谷惟修’这几句话,是善政养民的要领,但没有涉及心源事理的完备。《洪范》这一篇,性命与政事的大纲细目兼收并蓄、完备无缺,确实可以说是唐尧虞舜以来传授的微言大义。用丹书四言,武王斋戒而询问它,那么他向箕子接受这些道理就可以知道了。唉!后世的人怎么可以轻易地阅读它呢】

只有第十三个祀年,武王向箕子咨询。

《集传》商朝称年为祀,周朝称年为年,这里称祀,是沿用了箕子的说法。箕子曾经说:“商朝将要沦丧,我不愿做臣仆。”《史记》也记载箕子陈述《洪范》之后,武王封他在朝鲜而不让他称臣。大概是因为箕子不肯称臣,武王也顺从他的意愿而不让他称臣。访,是前往询问的意思。箕,是国名【《地理今释》说:箕,蔡传说是国名。《姓纂》说:“在商朝的疆域内。”僖公三十二年晋国在箕地打败狄人,杜预说:“太原阳邑有箕城。”在今山西辽州榆社县东南三十里】,子是爵位。○苏氏说:“箕子不臣服于周朝,为什么却为武王陈述《洪范》呢?上天将这道授予大禹,传承到我这里,不能让它从我这里断绝。如果武王不传承,那么天下就没有可以传承的人了。所以遵循箕子之道的人,传道是可以的,出仕则不可以。”

《集说》【程颐说:《周书》说“惟十有三祀”与“惟十有一年”,三和一必定有一个字错了。泉州高某说有一个字错了。○张九成说:称祀不称年,称王咨询箕子而不称箕子朝见王,称王先说话,然后箕子才说话,深切地表现出箕子为天下万世制定大法,是不得已的意思。○朱熹说:柯国材说序言称十有一年,史辞称十有三年,序言不足凭信。《洪范》说十有三祀,那么十三年就明确了。如果十一年伐殷,十三年才咨询箕子,不应该这么迟缓。这个说法有道理。○吕祖谦说:王咨询箕子,不敢屈尊使他前来。武王尊重道德、喜爱道义,就像孟子所说的大有作为的君主,必定有不召见的臣子,想要谋事就亲自前往。○陈栎说:不臣服于周,是为了端正万世君臣的大法;陈述《洪范》,是为了传承万世天人的大法。○陈雅言说:唐朝孔颖达认为这一篇不是史官叙述,一定是箕子回答武王的询问后,退下自己撰写其事,所以称祀。夏氏认为古代史官对于君王的言行没有不记录的,哪有武王咨询箕子,事情如此重大,史官却不记录,而由箕子自己记录的道理?这个说法非常正确。而且如果按照孔颖达的说法,那么对于“惟十有三祀”这一句虽说得通,而对于“王访于箕子”这一句就说不通了】

武王于是说道:“唉!箕子,只有上天暗中安定下民,辅助他们安居,我不知道常道伦理是如何安排的。”

《集传》“乃言”的“乃”,是难辞,表示重视他的询问。箕子称旧邑爵位,是因为刚从商朝归来,还没有新的封爵。骘,是安定【《史记》说:惟天暗中安定下民】。协,是合。彝,是常道伦理,所谓秉持常道的人伦。武王的询问大概是说:“天在冥冥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