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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钦定书经传说汇纂三

钦定书经传说彚纂卷一

儒藏 · 尚书 · 已译 · 第 52–76 段

册载尧之事故,名曰《尧典》。后世以其所载之事可为常法,故又训为常也。今文、古文皆有【董氏鼎曰:篇题下毎书古今文有无者,孔壁、伏生二书之分耳,非以字画言辞论也】

译记载尧的事迹,篇名叫做《尧典》。后世因为其中记载的事情可以作为常行的法则,所以又将“典”解释为常。今文和古文都有这一篇。【董氏鼎说:篇题下面每处标注今文、古文有无的,只是区分孔壁本和伏生本这两部书而已,并不是根据字形笔画和言辞来区分的】

集说【孔氏安国曰:「言尧可为百代常行之道。」○孔氏颖逹曰:「舜登庸由尧,故追尧作典。」○经之与典,俱训为常。名典不名经者,以经是总名,包殷、周以上,皆可为后代常法,故以经为名。典者,经中之别,特指尧、舜之徳,于常行之内,道最为优,故名典不名经也。○程子曰:「上古世淳人朴,顺事而为治耳。至尧始为治道,因事制法,着见功迹,而可为典常也。不惟随时,亦其忧患后世而有作也。故作史者以典名其书。」○吕氏祖谦曰:「二典与他书不同,如《易》之有乾坤】

曰若稽古帝尧,曰放勳,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光被四表,格于上下。

集传》曰:「粤、越通,古文作粤。曰若者,发语辞,《周书》『越若来三月』,亦此例也。稽,考也。史臣将叙尧事,故先言考古之帝尧者,其徳如下文所云也【朱子曰:「曰若稽古帝尧,是作书者叙起】曰者,犹言其说如此也。放,至也,犹孟子言『放乎四海』是也。勳,功也,言尧之功大而无所不至也【苏氏轼曰:「自孟子、太史公咸以放勳、重华、文命为尧、舜、禹之名,然有不可者。以类求之,则臯陶为名允廸乎】钦,恭敬也。明,通明也。敬体而明用也。文,文章也。思,意思也。文着见而思深逺也【吕氏祖谦曰:「散而在外则为文,钦明之发见也;蕴而在内则为思,钦明之潜蓄也。文、思,表里之谓】安安,无所勉强也,言其徳性之美皆出于自然而非勉强,所谓性之者也【黄氏度曰:「安安,从容中道,盛徳之形容也】允,信克,能也。常人徳非性有,物欲害之,故有强为恭而不实、欲为让而不能者。惟尧性之,是以信恭而能让也。光,显被,及表,外格,至上天下地也,言其徳之盛如此,故其所及之逺如此也【吕氏大临曰:「格,极其所至也。徳之盛者,上下与天地同流而无闲也】盖放勳者,总言尧之徳业也。钦明文思安安,本其徳性而言也。允恭克让,以其行实而言也。至于被四表格上下,则放勳之所极也。孔子曰:「惟天为大,惟尧则之。」故书叙帝王之徳,莫盛于尧,而其赞尧之徳,莫备于此。且又首以钦之一字为言,此书中开卷第一义也。读者深味而有得焉,则一经之全体不外是矣,其可忽哉!

集说【孔氏颖逹曰:「史述帝尧心意恒敬,智慧甚明,发举则有文,谋思虑则能通敏,在于已身有此四徳,又能信实恭勤,善能谦让,恭则人不敢侮,让则人莫与争,由此为下所服,名誉着闲,圣徳美名充满被溢于四方之外,又至于上天下地,言其日月所照,霜露所坠,莫不闻其声名,被其恩泽也。」○林氏之竒曰:「《史记》曰:『尧有大功。』于是推言其所以为大功者,钦眀文思,安安允恭克让,光被四表,格于上下,此其所以为大功也。」○朱子曰:「尧是初头出治第一个圣人,《尧典》是第一篇典籍,説尧之徳都未下别字,钦是第一个字,圣贤千言万语,大事小事,莫不本于敬,收拾得自家精神在此,方看得道理尽,看道理不尽,只是不専一。」○「敬是彻上彻下工夫,做到圣人田地也只放下这个敬不得,如尧舜也只终始是一个敬,如説钦眀文思,颂尧之徳四个字,独将这个敬为首,如说恭已正南面而已,如説笃恭而天下平,皆是。」○「钦是个本领,能敬便能眀,惟眀故文理详察,粲然可观,而其间意思自是深逺。」○「安安只是重叠字,若小心翼翼,成性存存,言尧之钦明文思,皆本于自然,不勉强也。」○真氏徳秀曰:「尧之徳以钦为首,而其行以恭为先,学者之学圣人,此其凖的也。」○金氏履祥曰:「经纬天地曰文,谓其弥纶天地之道,焕乎其有文章,思言其运量周密,所谓其智如神也。安安盖盛徳从容之极,恭让谓之允克,则其至诚之发,贞实气象又自不同。光被四表,言其发越覆冐之盛,格于上下,言其充塞感通之极也。朱子常言:『圣人之心,精明纯粹而已。』则钦明二字已足以尽圣人之徳,而又曰文思,兼语其用也。文者明之用

译集说【孔安国说:“这是说尧可以作为百代常行的准则。”○孔颖达说:“舜被任用是因为尧,所以追述尧的事迹而作《典》。”○“经”和“典”,都解释为常道。命名为“典”而不命名为“经”,是因为“经”是总称,涵盖殷、周以上,都可以作为后代的常法,所以用“经”作为名称。“典”是“经”中的特指,专门指尧、舜的德行,在常行之道中,道理最为优越,所以命名为“典”而不命名为“经”。○程颐说:“上古时代民风淳朴,顺应事物而治理罢了。到了尧才开始制定治理之道,根据事情制定法度,显现出功绩,从而可以作为常典。这不仅是因为顺应时势,也是因为他忧虑后世而有所作为。所以作史的人用‘典’来命名这本书。”○吕祖谦说:“《尧典》《舜典》与其他书籍不同,就像《易经》中有乾坤】

说:考察古代帝尧,名叫放勋,恭敬、明察、有文采、思虑深远,从容安详,诚信恭敬且能谦让,光辉遍及四方,直达天地上下。

《集传》说:“‘粤’、‘越’相通,古文写作‘粤’。‘曰若’是发语词,《周书》中‘越若来三月’,也是这个例子。‘稽’,是考察的意思。史官将要叙述尧的事迹,所以先说考察古代的帝尧,他的德行如下文所说【朱熹说:“‘曰若稽古帝尧’,是作书者叙述的开头】‘曰’,是说其内容如此的意思。‘放’,是至的意思,就像孟子说的‘放乎四海’一样。‘勋’,是功的意思,是说尧的功业大而无所不至【苏轼说:“自从孟子、太史公以来,都以为放勋、重华、文命是尧、舜、禹的名字,然而有不可信的地方。按照类别推求,那么皋陶的名字是允迪乎】‘钦’,是恭敬的意思。‘明’,是通明的意思。恭敬是本体而明察是作用。‘文’,是文章的意思。‘思’,是思虑的意思。文采显现而思虑深远【吕祖谦说:“散在外面的就是文,是钦明的显现;蕴藏在里面的就是思,是钦明的潜蓄。文、思,是表里的意思】‘安安’,是无所勉强的意思,是说他的德性之美都出于自然而非勉强,这就是所谓的‘性之’【黄度说:“‘安安’,是从容合乎中道,是盛德的形容】‘允’,是诚信;‘克’,是能够的意思。常人的德行不是天性所有,物欲妨害它,所以有勉强恭敬而不真实、想要谦让而不能的情况。只有尧是天性如此,所以诚信恭敬而能谦让。‘光’,是显耀;‘被’,是遍及;‘表’,是外面;‘格’,是到达;‘上天下地’,是说他的德行如此盛大,所以他所影响的范围如此遥远【吕大临说:“‘格’,是到达其极限的意思。德行盛大的人,上下与天地同流而没有间隙】大概‘放勋’,是总说尧的德业。‘钦明文思安安’,是从他的德性来说的。‘允恭克让’,是从他的行为实际来说的。至于‘被四表格上下’,则是‘放勋’所达到的极致。孔子说:“只有天最大,只有尧效法它。”所以史书叙述帝王的德行,没有比尧更盛大的,而赞美尧的德行,没有比这里更完备的。而且又以‘钦’这个字为首,这是书中开卷的第一义。读者深深体味而有收获,那么整部经的全体都不外乎这个了,怎么能忽视呢!

集说【孔颖达说:“史官叙述帝尧心意恒常恭敬,智慧非常明察,行动则有文采,谋虑思虑则能通敏,在自己身上具备这四种德行,又能诚信恭敬勤勉,善于谦让,恭敬则人不敢轻侮,谦让则人没有人与他争,因此被下属所信服,名誉显著,圣德美名充满洋溢于四方之外,又到达上天下地,是说日月所照耀,霜露所降落的地方,没有不听到他的声名,蒙受他的恩泽的。”○林之奇说:“《史记》说:‘尧有大功。’于是推说之所以有大功的原因,是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光被四表、格于上下,这就是他之所以有大功的原因。”○朱熹说:“尧是起初出来治理的第一个圣人,《尧典》是第一篇典籍,说尧的德行都没有下别的字,‘钦’是第一个字,圣贤千言万语,大事小事,无不本于敬,收拾得自家精神在这里,才能看得道理尽,看道理不尽,只是不专一。”○“敬是彻上彻下的工夫,做到圣人的地步也只放不下这个敬,像尧舜也只始终是一个敬,像说钦明、文思,赞美尧的德行四个字,独将这个敬为首,像说恭己正南面而已,像说笃恭而天下平,都是。”○“‘钦’是个本领,能敬便能明,只有明所以文理详察,鲜明可观,而其中意思自然是深远的。”○“‘安安’只是重叠字,像小心翼翼,成性存存,说尧的钦明、文思,都本于自然,不勉强。”○真德秀说:“尧的德行以钦为首,而他的行为以恭为先,学者学习圣人,这就是标准。”○金履祥说:“经纬天地叫文,是说他的弥纶天地之道,焕乎其有文章,思是说他的运量周密,所谓他的智慧如神。‘安安’大概是盛德从容的极致,恭让叫做允克,那么他的至诚之发,贞实气象又自不同。‘光被四表’,是说他的发扬覆被之盛,‘格于上下’,是说他的充塞感通之极。朱子常说:‘圣人之心,精明纯粹而已。’那么‘钦明’二字已经足以尽圣人的德行,而又说‘文思’,兼说他的作用。文是明的作用

,思者钦之用,钦明即惟精惟一,文思即允执厥中也。」○王氏充耘曰:「或谓《书》以道政事,故《尧典》篇首先言功而后言徳,及观吾夫子曰:『巍」巍乎!唯天为大,唯尧则之。「本言尧之徳巍巍乎,其有成功」,则言尧之功。其先徳后功,虽与先功后徳不同,然于功、徳二者,皆以「巍巍乎」三字称之,无异辞。廼知夫子所言、史臣所记,辞异防同,初非有意以功、徳为先后,而表是书为政事之编也。○吕氏柟曰:钦、眀、文、思、允、恭、克、譲,犹称舜者曰「濬哲文明,温恭允塞」,称仲尼曰「温良恭俭譲」也。是故钦,徳之聚也;明,徳之通也;文,徳之理也;思,徳之深也;安安,徳之定也;允,徳之积也;恭,徳之显也;克,徳之才也;让,徳之固也。以钦为先者,徳之始;以让为后者,徳之终也。○董氏其昌曰:尧徳只是一个钦为主。钦之昭晰处为眀,钦之经纬处为文,钦之谋虑处为思,而钦之形现出来,是为恭、为让。才有此徳,便有此光华,这光被及四表,以至于上下也】

译“思”是“钦”的作用,“钦明”就是“惟精惟一”,“文思”就是“允执厥中”。○王氏充耘说:“有人认为《尚书》旨在阐述政事,所以《尧典》篇首先讲功业而后讲德行。等到看到孔子说:‘巍巍乎!唯天为大,唯尧则之。’本来是说尧的德行巍巍乎,‘其有成功’则是说尧的功业。这里先讲德行后讲功业,虽然与先讲功业后讲德行不同,然而对于功业和德行这两者,都用‘巍巍乎’三个字来称赞,并没有不同的言辞。由此可知孔子所说的、史官所记载的,虽然言辞不同但旨趣相同,起初并非有意将功业和德行分出先后,从而表明这本书是政事的编录。”○吕氏柟说:“钦、明、文、思、允、恭、克、让,就像称赞舜说‘濬哲文明,温恭允塞’,称赞孔子说‘温良恭俭让’一样。因此,钦,是德行的汇聚;明,是德行的通达;文,是德行的条理;思,是德行的深远;安,是德行的安定;允,是德行的积累;恭,是德行的显现;克,是德行的才能;让,是德行的稳固。以钦为首,是因为它是德行的开始;以让为末,是因为它是德行的终结。”○董氏其昌说:“尧的德行只有一个‘钦’作为主导。‘钦’中昭晰的地方就是‘明’,‘钦’中经纬的地方就是‘文’,‘钦’中谋虑的地方就是‘思’,而‘钦’表现出来,就是‘恭’和‘让’。只要有这种德行,就会有这种光华,这光华普照四方,以至于上下。”

克明俊徳,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黎民于变时雍。

集传》明,明之也;俊,大也【朱子曰:「克明俊徳,是明明徳之意,与文王克明徳同】尧之大徳,上文所称是也。九族,髙祖至▯孙之亲【礼记》:「亲亲以三为五,以五为九。」郑康成注:「已上亲父,下亲子,三也;以父亲祖,以子亲孙,五也;以祖亲髙祖,以孙亲▯孙,九也】举近以该逺,五服异姓之亲亦在其中也【孔氏颖逹曰:「夏侯、欧阳等以为九族者,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皆据异姓有服。」○朱子曰:「九族以三族言者较大,然亦不必如此泥,但其所亲者皆是】睦,亲而和也【王氏安石曰:「睦者,交相亲也】平,均;章,眀也【金氏履祥曰:「平,均齐无偏;章,品节有文】百姓,畿内民庶也。昭明,皆能自明其徳也。万邦,天下诸侯之国也。黎,黒也。民首皆黒,故曰黎民。于,叹美辞。变,变恶为善也【陈氏大猷曰:「于,如诗『于穆』之于,盖神化之妙难以形容,与直言变者气象不侔矣】时,是;雍,和也。此言尧推其徳,自身而家,而国,而天下,所谓放勳者也。《集说【孔氏安国曰:「言天下众民皆变化从上,是以风俗大和。」○程子曰:「前言尧之徳,此言尧之治,其事有次序。」○林氏之竒曰:「尧之徳,其见于充实辉光者,如天地之覆载,日月之照临,极其至矣。此又言其举而措之天下事业者也。」○唐氏圣任曰:「睦者,亲之应;昭明者,平章之应;时雍者,协和之应也。」○朱子《语类》:「问:『尧典自钦明文思以下,皆说尧之徳,则所谓克眀俊徳者,古注作能眀俊徳之人,似有理。』曰:『且看文势,不见有用人意。』○平章百姓,只是近处百姓;黎民,则合天下之民言之矣。典谟中百姓,只是说民,如『防咈百姓』之类。若《国语》说百姓,则多是指百官族姓。○此家齐而后国治之意。百姓昭明,乃三纲五常皆分晓,不鹘突也。○九族既睦,是尧一家之明徳;百姓昭眀,是尧一国之明徳;黎民于变时雍,是尧天下之明。」】徳○真氏徳秀曰:「钦明文思,者众徳之目,俊徳即其总名也。明俊徳者,脩身之事,其下即齐家、治国、平天下之事也。百姓昭明,谓新民,而民亦有以明其徳也。《尧典》,其《大学》之宗祖欤!」○陈氏栎曰:「以脩、齐、治、平论此章,始于司马公《稽古录》,朱子从之。真氏又揭此章冠《大学衍义》一书,且以为《火学》之宗祖,至论也!」○王氏充耘曰:「此尽已之性,能尽人之性者也。」○王氏樵曰:「上备举尧之众徳,而首以『钦』之一言;此总挈尧之盛徳,而蔽以『眀』之一言。圣人之心,小心翼翼,昭事上帝,是以清眀在躬,志气如神,而其功及于家国天下。程子所谓『唯上下一于恭敬,则天地自位,万物自育,气无不和,而四灵毕至』,此体信逹顺之道。」○圣人之徳,固无积累之渐,然其功化之及物,则未尝不自近以及逺】

附录【孔氏颖逹曰:「百官谓之百姓者,隠八年《左传》云:『天子建徳,因生以赐姓。』谓建立有徳以为公卿,因其所生之地而赐之,以为其姓,令其收敛族亲,自为宗主。明王者任贤不任亲,故以百姓言之。」○苏氏轼曰:「百姓,凡国之大族,民之望也。方是时,上世帝皇之子孙,其得姓者盖百余族而已,故曰百姓。」○林氏之竒曰:「敦宗睦族之道,必徧内外之亲。晏子曰:『使吾父之党无不乘车,吾母之党无不足衣食,妻之党无有冻馁者。』敦九族之道,固自此始。」时雍者,程氏曰:「化成俗美而时雍和。」程氏之说善】

乃命羲、和,钦若昊天,厯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

集传》「乃」者,继事之辞。羲氏、和氏,主厯象授时之官【孔氏安国曰:重黎之后,羲氏、和氏世掌天地四时之官。○朱子曰:羲和即是那四子,或云有羲伯、和伯,共六人,未必是】若,顺也。昊,广大之意。厯,所以纪数之书;象,所以观天之器

译尧能弘扬大德,使九族和睦。九族和睦之后,便辨明治理百姓。百姓德行昭著,便协调万邦,使黎民百姓改变恶习,达到和谐。

《集传》说:明,是彰显;俊,是大。朱子说:“克明俊德,就是彰显大德的意思,与文王能彰显德行相同。”尧的大德,就是上文所提到的。九族,是指从高祖到玄孙的亲属。《礼记》说:“亲爱亲人以三代为五,以五代为九。”郑康成注解说:“自己向上亲父亲,向下亲儿子,这是三代;由父亲向上亲祖父,由儿子向下亲孙子,这是五代;由祖父向上亲高祖,由孙子向下亲玄孙,这是九代。”这是举近亲以概括远亲,五服范围内的异姓亲属也包含在内。孔颖达说:“夏侯、欧阳等人认为九族是指父族四支,母族三支,妻族两支,都是依据异姓中有丧服关系的亲属。”朱子说:“九族以三族来说较大,但也不必拘泥于此,只要是所亲爱的人都在其中。”睦,是亲近而和谐。王安石说:“睦,是互相亲近。”平,是均等;章,是明辨。金履祥说:“平,是均齐无偏颇;章,是品节有文采。”百姓,是指京畿内的民众。昭明,是指都能彰显自己的德行。万邦,是指天下诸侯的国家。黎,是黑色。百姓头发都是黑色的,所以称为黎民。于,是赞叹的词。变,是指由恶变为善。陈大猷说:“于,如同《诗经》‘于穆’中的于,大概是神妙变化难以形容,与直接说‘变’的气象不同。”时,是是;雍,是和谐。这是说尧推广他的德行,从自身到家庭,再到国家,最后到天下,这就是所谓的放勋。

《集说》孔安国说:“说天下众民都变化而顺从上级,因此风俗大和。”程子说:“前面说尧的德行,这里说尧的治理,事情有次序。”林之奇说:“尧的德行,其表现出的充实光辉,如同天地的覆盖承载,日月的照耀降临,极其至善。这又说他将德行推行于天下的事业。”唐圣任说:“睦,是亲的回应;昭明,是平章的回应;时雍,是协和的回应。”朱子《语类》:“问:‘《尧典》从钦明文思以下,都说尧的德行,那么所谓克明俊德者,古注作能明俊德之人,似乎有道理。’回答说:‘且看文势,不见有用人之意。’平章百姓,只是近处的百姓;黎民,则是合天下之民而言了。《典》《谟》中的百姓,只是说民,如‘放诐百姓’之类。如果《国语》说百姓,则多是指百官族姓。这是家齐而后国治的意思。百姓昭明,是三纲五常都分晓,不糊涂。九族既睦,是尧一家的明德;百姓昭明,是尧一国的明德;黎民于变时雍,是尧天下的明德。”

真德秀说:“钦明文思,是众德的名目,俊德即其总名。明俊德,是修身的事,其下即是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事。百姓昭明,谓新民,而民也有以明其德。《尧典》,大概是《大学》的宗祖吧!”陈栎说:“以修、齐、治、平论此章,始于司马光《稽古录》,朱子从之。真氏又揭此章冠《大学衍义》一书,且以为《大学》之宗祖,至论也!”王充耘说:“这是尽己之性,能尽人之性的。”王樵说:“上面备举尧之众德,而首以‘钦’之一言;这里总挈尧之盛德,而蔽以‘明’之一言。圣人之心,小心翼翼,昭事上帝,是以清明在躬,志气如神,而其功及于家国天下。程子所谓‘唯上下一于恭敬,则天地自位,万物自育,气无不和,而四灵毕至’,此体信达顺之道。”圣人之德,固然无积累之渐,然其功化之及物,则未尝不自近以及远。

附录:孔颖达说:“百官谓之百姓者,隐八年《左传》云:‘天子建德,因生以赐姓。’谓建立有德以为公卿,因其所生之地而赐之,以为其姓,令其收敛族亲,自为宗主。明王者任贤不任亲,故以百姓言之。”苏轼说:“百姓,凡国之大族,民之望也。方是时,上世帝皇之子孙,其得姓者盖百余族而已,故曰百姓。”林之奇说:“敦宗睦族之道,必遍内外之亲。晏子曰:‘使吾父之党无不乘车,吾母之党无不足衣食,妻之党无有冻馁者。’敦九族之道,固自此始。”时雍者,程氏曰:“化成俗美而时雍和。”程氏之说善。

于是命令羲氏、和氏,恭敬地顺应昊天,观测日月星辰的历象,敬授人民四时。

《集传》说:“乃”,是继事的词。羲氏、和氏,是主管历象授时的官员。孔安国说:“重黎之后,羲氏、和氏世掌天地四时之官。”朱子说:“羲和即是那四子,或云有羲伯、和伯,共六人,未必是。”若,是顺。昊,是广大之意。历,是纪数的书;象,是观天的器具。

,如下篇玑衡之属是也【王氏安石曰:厯者步其数,象者占其象】曰阳精,一日而绕地一周;月,隂精,一月而与日一防星,二十八宿众星为经,金、木、水、火、土五星为纬,皆是也【汉天文志:经星常宿中外官凡百一十八名,积数七百八十三星,皆隂阳之精,其本在地,而上发于天者也。○张子曰:五纬,五行之精气。○朱子曰:纬星是隂中之阳,经星是阳中之隂】辰,以日月所会,分周天之度为十二次也【陆氏徳明曰:日月所防谓日月交会于十二次也。○朱子曰:辰,天壤也。毎一辰各有几度,谓如日月宿于角几度,即所宿处为辰也】人时,谓耕获之候,凡民事早晚之所关也。其说详见下文。《集说【孔氏颖逹曰:已上论尧圣性,此说尧之任贤,故云「乃命」,非时雍之后方始命之。○《楚语》云:颛顼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火正黎司地以属民。尧育重黎之后,使复典之,以至夏、商。据此,则自尧及商无他姓也。《吕刑》称「乃命重黎」,传云:重即义,黎即和也。义和虽别为氏族,而出自重黎,故《吕刑》以重黎言之。○昊天者,浑元之气,昊然广大也。四方中星者,二十八宿布在四方,随天转运,更互在南方,毎月各有中者。《月令》毎月昏旦推举一星之中,若使毎日视之,即诸宿毎日昏旦莫不当中。中则人皆见之,故以中星表宿。天子南面而视四方星之中,知人缓急,故曰「敬授人时」。辰,日月所会者,举其人目所见,以星言之;论其日月所会,以辰言之,其实一也。命义和,令以算术推歩,累歴其所行,法象其所在,具有分数节候,叅差不等,敬记。】此天时以为厯,而授人也。○王氏安石曰:「古圣人重厯数,至周官益轻。盖创端造始,推测天度,非上哲有所不能及;成法已具,有司守之亦可步占。所以始重终轻,其势然也。」○程子曰:「事之最大最先,在推测天道、治厯明时,万事莫不本于此。脩齐治平,治之道也;顺时治厯、创制立度,治之法也。圣人治天下,惟此两端而已。」○厯象之法,大抵主于日。日一事正,则其他皆可推。○林氏之竒曰:「改正朔始于周,古惟用夏正。人时,但言民时也。」○朱子曰:「义和主厯象、授时而已,非是各行其方之事。」○厯是古时一件大事,故少皥以鸟名官,首曰鳯鸟氏,厯正也。嵗月日时既定,则百工之事可考其成。无厯,则无以知三辰之所在;无玑衡,则无以见三辰之所在。○如何见得天有三百六十五度?只是天得过处为度。天之过处,便是日之退处。日月会为辰。○天道左旋,日月星竝左旋。星不是贴天,天是隂阳之气在上面下,人看见星随天去耳。○问:「经星左旋,纬星与日月右旋,是否?」曰:「今诸家是如此说。横渠说天左旋,日月亦左旋。看来横渠之说极是,只恐人不晓,所以《诗传》只载旧说。」或曰:「此亦易见。如以一大轮在外,一小轮载日月在内,大轮转急,小轮转慢,虽都是左转,只有急有慢,便觉日月似右转了。」曰:「然。但如此,则厯家『逆』字皆着改做『顺』字,『退』字皆着改做『进』字。」○厯家言天左旋,日月星辰右行,非也。其实天左旋,日月星辰皆左旋。但天之行疾于日,天一日一周,更搀过一度;日一日一周,恰无赢缩。以月受日光为可见。月之望,正是日在地中,月在天中,所以日光到月,四畔更无亏欠,惟中心有黡翳处,是地有影蔽者尔。及日月各在东西,则日光到月者止及其半,故为上下▯,逐夜増减皆以此推。地在天中,不为甚犬,只将日月行度折筭可知。天包乎地,其气极,▯试登极髙处验之,可见形气相催,▯束而成体,但中闲气稍寛,所以容得许多品物。若一例如此气,▯则人与物皆消磨矣。谓「日月只是气,到寅上则寅上自光,气到夘上则卯上自光」者,亦未必然。既曰日月,则自是各有一物,方始各有一名。星光亦受于日,但其体微尔。○吕氏祖谦曰:「作厯之前,钦若昊天,是先天而天弗违;作

译如下篇提到的玑衡等仪器就是如此【王安石说:历法是推算其数值,象数是观测其天象】。太阳是阳气的精华,一天绕地球运行一周;月亮是阴气的精华,一个月与太阳会合一次。二十八宿及众星作为经星,金、木、水、火、土五星作为纬星,都是如此【《汉书·天文志》说:经星即常宿,包括中外官共一百一十八个名称,累计七百八十三颗星,都是阴阳的精华,它们的根本在地,而向上显现于天。○张载说:五星是五行的精气。○朱熹说:纬星是阴中之阳,经星是阳中之阴】。辰,是根据日月交会之处,将周天的度数划分为十二次【陆德明说:日月所会,是指日月交会于十二次。○朱熹说:辰,是天地的界限。每一个辰各有若干度,比如日月停留在角宿几度,那停留的地方就称为辰】。人时,指的是耕种收获的时节,凡是百姓事务早晚所关联的都包括在内。其详细解说见下文。《集说》【孔颖达说:以上论述尧的圣性,此处说尧任用贤能,所以说“乃命”,并非等到天下太平之后才开始任命。○《国语·楚语》说:颛顼任命南正重主管天文以事奉神灵,火正黎主管地理以治理百姓。尧养育重黎的后代,让他们继续掌管这些事务,直到夏、商。据此,从尧到商没有其他的姓氏。《吕刑》称“乃命重黎”,传文说:重就是羲,黎就是和。羲和虽然分为不同的氏族,但都出自重黎,所以《吕刑》用重黎来指代。○昊天,是浑元之气,广大无边。四方中星,是指二十八宿分布在四方,随着天体运转,轮流在南方,每月各有处于中天的星。《月令》每月黄昏和黎明推举一颗中星,如果每天观察,那么各宿每天黄昏和黎明没有不处于中天的。处于中天则人们都能看到,所以用中星来标示星宿。天子面向南方观察四方中星,知道百姓的缓急,所以说“敬授人时”。辰,是日月交会之处,举出人们肉眼所见,以星宿来说;论述日月交会,以辰来说,其实是一样的。任命羲和,让他们用算术推算,累积记录其运行轨迹,效法其所在,具有分数和节候,参差不齐,恭敬地记录。】这是将天时制定为历法,而授予百姓。○王安石说:“古代圣人重视历数,到了周代官制中反而轻视。大概开创初始,推测天度,不是上等智者所不能及的;成法已经具备,有司遵守也可以推算观测。所以开始重视最终轻视,是形势使然。”○程颐说:“事情中最大最先的,在于推测天道、修历明时,万事没有不以此为根本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治道;顺时修历、创制立度,是治法。圣人治理天下,只有这两端而已。”○历象的方法,大致以太阳为主。太阳一事正确,那么其他都可以推算。○林之奇说:“改正朔始于周代,古代只用夏正。人时,只是说百姓的时节。”○朱熹说:“羲和主管历象、授时而已,并非各自去执行其方位的事务。”○历法是古代的一件大事,所以少皞以鸟名官,首先叫凤鸟氏,是历正。岁月日时确定后,那么百工的事务可以考核其成效。没有历法,就无法知道三辰的所在;没有玑衡,就无法看见三辰的所在。○如何知道天有三百六十五度?只是天经过的地方为度。天经过的地方,就是日退行的地方。日月会合为辰。○天道向左旋转,日月星都向左旋转。星不是贴在天上,天是阴阳之气在上面覆盖,人看见星随天而去罢了。○问:“经星左旋,纬星与日月右旋,对吗?”回答说:“现在各家都是这样说的。横渠说天左旋,日月也左旋。看来横渠的说法极是,只怕人们不明白,所以《诗传》只记载旧说。”有人说:“这也容易看见。比如用一个大轮在外,一个小轮载日月在内,大轮转得快,小轮转得慢,虽然都是左转,只有快慢之分,便觉得日月似乎右转了。”回答说:“是的。但这样的话,历家中的‘逆’字都要改成‘顺’字,‘退’字都要改成‘进’字。”○历家说天左旋,日月星辰右行,是不对的。其实天左旋,日月星辰都左旋。但天的运行比日快,天一天一周,更超过一度;日一天一周,恰无盈亏。以月受日光为可见。月之望,正是日在地中,月在天中,所以日光到月,四周更无亏欠,只有中心有暗影处,是地有影遮蔽罢了。及日月各在东西,则日光到月的只及其半,故为上下弦,逐夜增减都以此推算。地在天中,不为甚大,只将日月行度折算可知。天包乎地,其气极,○试登极高处验证,可见形气相催,○束而成体,但中间气稍宽,所以容得许多品物。若一例如此气,○则人与物皆消磨矣。说“日月只是气,到寅上则寅上自光,气到卯上则卯上自光”的,也不一定对。既然叫日月,那么自然是各有一物,方才各有其名。星光也受于日,但其体微小罢了。○吕祖谦说:“作历之前,钦若昊天,是先天而天弗违;作

厯之后,敬授人时,是后天而奉天时。皆以钦敬为主。」○真氏徳秀曰:「敬之见于经始此。」○黄氏镇成曰:「天体苍苍,无以测其旋运。古之圣人乃举二十八舍,推昼夜之所移,以分度限。一嵗而周,得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有竒。因列舍之方,析而为四象;因日月之所会,布而为十二次。天体于是可推,四时于是可正。东方七宿曰角、亢、氐、房、心、尾、箕,有苍龙之形;北方七宿曰南斗、牵牛、须女、虚、危、营室、东壁,有▯武之形;西方七宿曰奎、娄、胃、昴、毕、觜、觽、参,有白虎之形;南方七宿曰东井、舆鬼、栁、星、张、翼、轸,有朱鸟之形,谓之四象。自南斗至须女曰星纪,须女至危曰▯枵,危至奎曰娵訾,奎至胃曰降娄,胃至毕曰大梁,毕至东井曰实沈,东井至栁曰鹑首,栁至张曰鹑火,张至轸曰鹑尾,轸至氐曰夀星,氐至尾曰大火,尾至南斗曰析木,谓之十二次。故经于春曰星鸟者,以见四方列舍之有四象之形也;于夏曰星火者,以见一嵗日月所防之有十二次也;于秋曰星虚,于冬曰星昴者,以见象次皆列舍之所分也。中星所指定正南之位,分二十四气,以察四仲所指之星。缀日于天,正虚一度则为冬至。昴宿昏见于午,斗杓指子,为仲冬之中气。随时逓转,可以类知。」○二十八舎度最多者莫如东井三十三度(《通志》三十四度),其次莫如南斗二十六度(《通志》二十五度);度最少者莫如觜觽二度(《通志》一度),其次莫如舆鬼四度(《通志》二度)。○陈氏栎曰:「四子先总命之,继分命之,末复总命之,虽分方与时,其实通掌,正如春官正至冬官正,虽分四时,实通兼云。」○陈氏雅言曰:「圣人事天治民,亦钦敬之心而已。敬天之心,严于厯象之际;勤民之心,严于授时之际。圣人于事,何徃不敬,而况于事天治民之大者乎?」○潘氏士遴曰:「因星辰以定日月之防,而日以推月,月以推嵗,嵗成而分至啓闭始得不爽其候。天之元气无形可见,只观斗纲所建之辰,凡日月一岁十二会也。二十八宿,日月常经行其度;金木水火土,随时过宫,但有迟速耳。邵子云:『天无星处皆辰,地无石处皆土。』是星与辰一也】

译历法制定之后,恭敬地教给人间时节,这就是顺应后天而奉行天时。这些都以钦敬为主。”○真氏德秀说:“‘敬’字在经典中显现,是从这里开始的。”○黄氏镇成说:“天体苍茫,无法测度它的旋转运行。古代的圣人于是举出二十八宿,推算昼夜的推移,来划分度数的界限。一年绕行一周,得到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之一度有余。依据列宿的方向,分析为四象;依据日月交会之处,分布为十二次。天体于是可以推算,四季于是可以校正。东方七宿叫角、亢、氐、房、心、尾、箕,有苍龙的形状;北方七宿叫南斗、牵牛、须女、虚、危、营室、东壁,有玄武的形状;西方七宿叫奎、娄、胃、昴、毕、觜、觽、参,有白虎的形状;南方七宿叫东井、舆鬼、柳、星、张、翼、轸,有朱鸟的形状,称为四象。从南斗到须女叫星纪,须女到危叫玄枵,危到奎叫娵訾,奎到胃叫降娄,胃到毕叫大梁,毕到东井叫实沈,东井到柳叫鹑首,柳到张叫鹑火,张到轸叫鹑尾,轸到氐叫寿星,氐到尾叫大火,尾到南斗叫析木,称为十二次。所以经文中在春季说‘星鸟’,是为了显示四方列宿有四象的形状;在夏季说‘星火’,是为了显示一年日月交会之处有十二次;在秋季说‘星虚’,在冬季说‘星昴’,是为了显示象和次都是列宿所划分的。中星所指定正南的位置,划分二十四节气,来观察四季中点所指的星辰。太阳附着于天,正对虚宿一度就是冬至。昴宿黄昏时在南方出现,北斗斗柄指向子位,是仲冬的中气。随着时间依次转动,可以类推而知。”○二十八宿中度数最多的没有比得上东井三十三度(《通志》为三十四度),其次没有比得上南斗二十六度(《通志》为二十五度);度数最少的没有比得上觜觽二度(《通志》为一度),其次没有比得上舆鬼四度(《通志》为二度)。○陈氏栎说:“四位官员先总体任命,接着分别任命,最后又总体任命,虽然分掌方位与时节,其实共同掌管,正如春官正直到冬官正,虽然分掌四季,其实共同兼管。”○陈氏雅言说:“圣人侍奉上天、治理百姓,也不过是怀着钦敬之心罢了。敬奉上天的心,在历法天象方面尤为严格;勤政爱民的心,在授与时节方面尤为严格。圣人做事,哪里有不恭敬的,何况是侍奉上天、治理百姓这样的大事呢?”○潘氏士遴说:“依据星辰来确定日月交会之处,而用太阳来推算月亮,用月亮来推算年份,年份确定后,二分二至和四立才开始不违背其节气。天的元气无形可见,只观察北斗斗纲所建立的时辰,大凡日月一年有十二次交会。二十八宿,日月经常经过它们的度数;金木水火土五星,随着时间经过各宫,只是有快慢罢了。邵雍说:‘天上没有星星的地方都是星辰,地上没有石头的地方都是土。’这说明星与辰是同一回事。”

【案:厯以纪日月星辰所歴,象以着日月星辰之像。厯象首及于日,盖因日由黄道行,有恒度,虽有盈缩加减之差,而差亦有恒度,故厯象先测太阳而后及诸耀,是日行为诸耀之本也。次及于月,月之晦朔▯望,一生于日,盖日与月各随天行,又各有自行度分,迟疾不一,因而有朔望,兼有交食,错综损益,而闰余生焉。又次及于星,星以二十八宿为经,所以定诸耀之行度次舍,所谓日躔,躔于星也;所谓月离,离于星也。星以五行为纬,而推歩五纬,亦以经星为准,盖诸耀之行循于黄道,而黄道非有光象可求,必用经星之度分以纪之也。又次及于辰,邵子云:「天无星处皆辰。」盖辰者,日月所会,五纬所经,分周天为十二辰,所以纪日月五纬推行之次也。后世又参以地圎之理、地心地面之说,而因地以测诸差,法益加密焉。是故厯象日月星辰,为作厯之纲,绸既定而后厯可成。其曰「钦若」、「敬授」,实古圣敬天勤民之至意也】

分命羲仲,宅嵎夷,曰旸谷。寅宾出日,平秩东作。日中,星鸟,以殷仲春。厥民析,鸟兽孳尾。

集传此下四节言厯既成而分职以颁布且考验之恐其推步之或差也或曰上文所命盖羲伯和伯此乃分命其仲叔未详是否也宅居也嵎夷即禹贡嵎夷既畧者也【地理今释嵎夷今朝鲜地案孔安国传东表之地称嵎夷正义曰青州在东界外之畔为表故云东表之地禹贡锥指援据后汉书以嵎夷为朝鲜地盖朝鲜古属青州与今山东登州府隔海相对正合孔传东表之语薛季宣书古文训谓嵎夷海隅诸夷今登州于钦齐乗又指为宁海州皆非也】曰▯谷者取日出之义【孔氏安国曰旸明也日出于谷而天下明故称旸谷】羲仲所居官次之名盖官在国都而测候之所则在于嵎夷东表之地也寅敬也宾礼接之如宾客也亦帝喾厯日月而迎送之意【张氏守节曰言作厯▯望晦朔日月未至而迎之过而送之】出日方出之日盖以春分之旦朝方出之日而识其初出之景也平均秩序作起也东作春月嵗功方兴所当作起之事也【朱子曰平秩东作之类只是如今谷雨芒种之节候尔林少頴作万物作之作说即是此意】盖以厯之节气早晚均次其先后之宜以授有司也日中者春分之刻于夏永冬短为适中也昼夜皆五十刻举昼以见夜故曰日星鸟南方朱鸟七宿【孔氏颖逹曰总举七宿春分之昏未鸟七宿皆得见也】唐一行推以鹑火为春分昏之中星也【金氏履祥曰午上有鹑鸟星在星星之东首西尾东星为星鸟未为鹑首已为鹑尾是也】殷中也春分阳之中也析分散也先时冬寒民聚于隩至是则以民之散处而验其气之温也乳化曰孳交接曰尾以物之生育而验其气之和也

集说【孔氏颖逹曰:尧于羲和之内,乃分命其羲氏而字仲者。○以春位在东,因治于东方,其实主四方春政。○马融云:「古制刻漏,昼夜百刻,昼长六十刻,夜短四十刻;昼短四十刻,夜长六十刻;昼中五十刻,夜亦五十刻。」融之此言,据日出见为说。天之昼夜,以日出入为分;人之昼夜,以昏明为限。日未出前二刻半为眀,日入后二刻半为昏,损夜五刻以禆于昼,则昼多于夜,复校五刻。古今厯术与太史所候,皆云夏至之昼六十五刻,夜三十五刻;冬至之昼四十五刻,夜五十五刻;春分、秋分之昼五十五刻,夜四十五刻。此其不易之法也。然今太史细候之法则校常法半刻也。○苏氏轼曰:羲和之任亦重矣。尧都冀州,而其所任之臣乃在四极万里之外,理或不然。当是致日景以定分至,然后厯可起,故使徃验于四极,非常宅也。○朱子曰:宅嵎夷之类,恐只是四方度其日景,如唐时尚使人去四方观望。○在地之位,一定不易;在天之象,运转不停。惟天之鸟星加于地之午位,乃与地合,得天运之正。○中星或以象言,或以次言,或以星言者,盖星适当昏中,则以星言,如星虚、星昴是也;星不当中,而适当其次者,则以次言,如星火是也;次不当中,而适界于两次之间者,则以象言,如星鸟是也。○陈氏大猷曰:或问孔言中星与林氏异,如何?曰:考论中星,当以

译【按:历法用来记录日月星辰所经过的轨迹,象法用来彰显日月星辰的形象。历象首先涉及太阳,这是因为太阳沿着黄道运行,有恒定的度数,虽然存在盈缩加减的误差,但误差也有恒定的度数,所以历象先测量太阳而后涉及其他星体,这是太阳的运行是其他星体运行的根本。其次涉及月亮,月亮的晦、朔、望,都产生于太阳,这是因为太阳和月亮各自随着天体运行,又各自有自行度分,快慢不一,因而有朔望,兼有交食,错综损益,从而闰月由此产生。再次涉及星辰,星辰以二十八宿为经线,用来确定其他星体运行的度数和停留的位置,所谓日躔,就是太阳运行于星辰之间;所谓月离,就是月亮运行于星辰之间。星辰以五行为纬线,而推算五纬的运行,也以经星为标准,这是因为其他星体的运行遵循黄道,而黄道没有光象可以寻求,必须用经星的度数来记录它。再次涉及时辰,邵雍说:“天没有星辰的地方都是辰。”这是因为辰是日月交会、五纬经过的地方,将周天分为十二辰,用来记录日月五纬推行的次序。后世又参用地圆之理、地心地面的说法,而根据地来测量各种误差,方法更加精密了。因此,历象日月星辰,是制定历法的纲领,纲领确定之后历法才能完成。所谓“钦若”、“敬授”,实在是古代圣人敬天勤民的至深心意】

分别命令羲仲,居住在嵎夷,称为旸谷。恭敬地迎接日出,平均安排春季农事的次序。昼夜平分,昏时南方的朱鸟七宿出现在中天,用来确定仲春时节。百姓分散居住,鸟兽繁殖交配。

《集传》说:以下四节是说历法制定后,分派职务来颁布并且考验它,担心推算可能有误差。有人说,上文所命的是羲伯和和伯,这里分命的是羲仲和羲叔,不知是否如此。宅,居住。嵎夷就是《禹贡》中略去的嵎夷。【《地理今释》说:嵎夷是现在的朝鲜地区。按孔安国传,东方的边界之地称为嵎夷。《正义》说:青州在东界之外的边缘作为标志,所以称为东方的边界之地。《禹贡锥指》援引《后汉书》将嵎夷定为朝鲜地区,大概是因为朝鲜古代属于青州,与现在山东登州府隔海相对,正符合孔传所说的东方边界之地的话。薛季宣《书古文训》认为嵎夷是海隅的夷人,现在登州于钦《齐乘》又指为宁海州,都不对。】曰,旸谷,取日出之意。【孔安国说:旸,明亮。太阳从谷中出来而天下明亮,所以称为旸谷。】这是羲仲所居官署的名称,大概官署在国都,而观测的地方则在嵎夷东方的边界之地。寅,恭敬。宾,像对待宾客一样礼接。也有帝喾历日月而迎送的意思。【张守节说:是说制定历法,望、晦、朔,日月未到而迎接它,过了而送别它。】出日,刚出的太阳。大概以春分早晨刚出的太阳来识别它初出的影子。平,平均。秩,次序。作,兴起。东作,春季岁功方兴所应当兴起的事情。【朱熹说:平秩东作之类,只是像现在的谷雨、芒种这样的节气罢了。林少颖作万物兴作之“作”解释,就是这个意思。】大概用历法的节气早晚,平均安排其先后的适宜,来授予有关官员。日中,春分的时刻,在夏季长冬季短中最为适中。昼夜都是五十刻,举白天来见夜晚,所以说日。星鸟,南方朱鸟七宿。【孔颖达说:总举七宿,春分黄昏时,朱鸟七宿都可见。】唐代一行推算以鹑火为春分黄昏的中星。【金履祥说:午位上有鹑鸟星,在星星的东边,头西尾东,东星为星鸟,未为鹑首,已为鹑尾,是对的。】殷,中。春分是阳气之中。析,分散。先前冬天寒冷,百姓聚集在温暖处,这时则用百姓的分散来验证气候的温暖。乳化叫孳,交接叫尾,用万物的生育来验证气候的和顺。

《集说》【孔颖达说:尧在羲和之中,于是分命其羲氏而字仲者。○因为春位在东,所以在东方治理,其实主管四方春季的政事。○马融说:“古代制度刻漏,昼夜百刻,昼长六十刻,夜短四十刻;昼短四十刻,夜长六十刻;昼中五十刻,夜也五十刻。”马融这话,是根据日出可见来说的。天的昼夜,以日出日落为分界;人的昼夜,以黄昏黎明为界限。日出前二刻半为明,日落后二刻半为昏,减去夜晚五刻来补助白天,则白天多于夜晚,再校正五刻。古今历术与太史所观测的,都说夏至的白天六十五刻,夜晚三十五刻;冬至的白天四十五刻,夜晚五十五刻;春分、秋分的白天五十五刻,夜晚四十五刻。这是不可改变的法度。然而现在太史仔细观测的法度比常法多半刻。○苏轼说:羲和的职责也很重了。尧都冀州,而他所任命的臣子却在四极万里之外,道理或许不是这样。应当是致日影来定分至,然后历法才能兴起,所以让他去四极验证,不是常年居住。○朱熹说:宅嵎夷之类,恐怕只是四方测量日影,像唐代还派人去四方观望。○在地之位,一定不变;在天之象,运转不停。只有天上的鸟星加在地上的午位,才与地合,得天运之正。○中星有的以象言,有的以次言,有的以星言,大概星正当昏中,则以星言,如星虚、星昴是也;星不当中,而正当其次者,则以次言,如星火是也;次不当中,而适界于两次之间者,则以象言,如星鸟是也。○陈大猷说:有人问孔言中星与林氏不同,如何?曰:考论中星,当以】

林说为是。林曰:「鸟、火、虚、昴,皆是分至之昏,见于南方直正午之中星。」而孔氏以谓七星毕见,不以为中星,故唐孔氏云:「仲春之月,日在奎、娄,入于酉地,则初昏之时,井、鬼在午,栁、星、张在巳,翼、轸在辰。仲夏之月,日在东井,而入于辛地,则初昏之时,角、亢在午,氐、房在巳,箕、尾在辰。仲秋之月,日在角,而入于酉地,则初昏之时,斗、牛在午,女、虚、危在巳,室、壁在辰。仲冬之月,日在斗,入于申、酉地,则初昏之时,奎】娄在午,胃、昴在巳,毕、觜、参在辰。信如孔说,则是鸟、火、虚、昴当分至之昏,皆见于已非正午也,何以为四方中星哉?王肃觉其非,遂谓「宅嵎夷」、「宅南交」、「宅西」、「宅朔方」,孟月也;「日中」、「日永」、「宵中」、「日短」,仲月也;鸟、火、虚、昴,季月也。此说并与天象偶合,然分孟、仲、季,非《书》之意。盖二孔、王肃皆不知厯家有嵗差之法,以《月令》日在某宿而求之,所以不合。○郑氏伯熊曰:「二十八宿环列四方,随天而西转。四方虽有定星,而星无定居,各以时见于南方。仲春星火在东,星鸟在南,星▯在西,星虚在北;至仲夏则鸟转而西,火转而南,虚转而东,昴转而北;至仲秋则火转而西,虚转而南,▯转而东,鸟转而北;至仲冬则虚转而西,▯转而南,鸟转而东,火转而北;来嵗仲春则鸟又转而南矣。《尧典》考中星以正四时,甚简而明。」○陈氏师凯曰:「春分之日,初出之景,于地则在卯方之中,于日则在卯时之中。盖春分巳前,则冬至日出辰,渐渐南来,未及乎夘中也;春分巳后,渐渐北去,至夏至而日出寅,又过乎夘中也。直至秋分,则又自北而来至于夘中;秋分巳后,又自夘中南行而至于辰,为冬至。故春分、秋分日皆出夘,昼夜皆五十刻,而气候亦得寒温之中也。」○朱鸟七宿,一行撰《开元大衍厯》。中星者,所以正四时日行之所在。昏中,则夕见于地之正南方;旦中,则晨见于地之正南方。《月令》记昏旦二中,《尧典》止记昏中。古者玉衡之器,以玉为管横设之,以二端对南北。自南面北望之,则北极正对管之北端;自北面南望之,则昏时某星正直管之南端,在南上正午之地,故谓之中星。其北极一处,则凝然不动,常对管端;其南上中星,则逐时移动,毎夜定挨过一度。盖太阳所在,星辉隠没,本不知其行在甚度,惟从中星推之。中星挨至某宿第几度,则黄道日轨亦退至西上日入防某宿第几度。昼考诸日影,夜考诸中星,则七政之运皆可推,而厯日不差矣。鹑火午上,栁、星、张三宿也。自惊蛰至清明,则此三宿逐次为中星。当春分之夕,则星宿为中星也。然此只是就《尧典》论之,后世如《月令》、《史》、《汉》、《晋》、《隋》、《唐》、《宋》诸书所载中星皆不同,有二十四气中星,又有五更中星,盖后世厯法渐宻,推步愈精,不如古厯之简易也。案朱子云:「宅嵎夷之类,恐只是四方度其日景,如唐时尚使人去四方观望。」此说极是。至于测中星,亦所以测日也。恒星当午,自人视之为天之中,故曰中星。盖因昼有日光而不见星,故于初昏测之。既得中星,计至日入度分,加入昏刻所行,而太阳之真躔乃得确据。昼测日影,夜考中星,此厯家之要务也。又中星诸方各异,随时不同,故分测四方,参互考验,始无差忒。然恒星随天左旋,自东而西,又有自行度分,自西而东,毎嵗所行今定为五十一杪,即古之嵗差也。其自行分秒虽微,久则自着。尧时春分日躔在昴,而初昏中星为鹑鸟;今之春分日躔在室,而初昏中星则在东井。自尧至今四千余年,而相差若此,是知厯不可以一时为准,法不可以一隅而定。惟使畴人専家眀习其理,随时随地实测互证,常加修改,协于天行,斯无弊之良法也】

译林说认为是这样。林说:“鸟、火、虚、昴,都是二分二至黄昏时,出现在南方正午方位的中星。”而孔氏认为七星全部出现,不把它们当作中星,所以唐代孔颖达说:“仲春之月,太阳在奎、娄宿,进入西方酉位,那么黄昏初时,井、鬼宿在正午方位,柳、星、张宿在巳位,翼、轸宿在辰位。仲夏之月,太阳在东井宿,进入辛位,那么黄昏初时,角、亢宿在正午方位,氐、房宿在巳位,箕、尾宿在辰位。仲秋之月,太阳在角宿,进入西方酉位,那么黄昏初时,斗、牛宿在正午方位,女、虚、危宿在巳位,室、壁宿在辰位。仲冬之月,太阳在斗宿,进入申、酉位,那么黄昏初时,奎、娄宿在正午方位,胃、昴宿在巳位,毕、觜、参宿在辰位。如果相信孔氏的说法,那么鸟、火、虚、昴在二分二至的黄昏,都出现在巳位而不是正午方位,怎么能说是四方中星呢?王肃察觉其错误,于是说‘宅嵎夷’、‘宅南交’、‘宅西’、‘宅朔方’,是指孟月;‘日中’、‘日永’、‘宵中’、‘日短’,是指仲月;鸟、火、虚、昴,是指季月。这种说法与天象恰好吻合,但区分孟、仲、季,并非《尚书》的本意。大概两个孔氏和王肃都不知道历法中有岁差的方法,用《月令》中太阳在某宿的方法来推求,所以不合。○郑氏伯熊说:‘二十八宿环绕排列在四方,随着天体向西旋转。四方虽然有固定的星,但星没有固定的位置,各自按时出现在南方。仲春时星火在东,星鸟在南,星昴在西,星虚在北;到了仲夏则鸟转而向西,火转而向南,虚转而向东,昴转而向北;到了仲秋则火转而向西,虚转而向南,昴转而向东,鸟转而向北;到了仲冬则虚转而向西,昴转而向南,鸟转而向东,火转而向北;来年仲春则鸟又转而向南了。《尧典》考察中星以校正四时,非常简明。’○陈氏师凯说:‘春分那天,刚出来的日影,在地上则在卯方的中间,在时间上则在卯时的中间。大概春分之前,冬至日出在辰位,渐渐向南移动,还没到达卯方中间;春分之后,渐渐向北移动,到夏至日出在寅位,又超过了卯方中间。直到秋分,则又从北边来到卯方中间;秋分之后,又从卯方中间向南运行到辰位,成为冬至。所以春分、秋分太阳都从卯方出来,昼夜都是五十刻,而气候也得到寒温的适中。’○朱鸟七宿,一行撰写《开元大衍历》。中星,是用来校正四时太阳运行所在位置的。黄昏中星,则傍晚出现在地的正南方;早晨中星,则早晨出现在地的正南方。《月令》记载黄昏和早晨两个中星,《尧典》只记载黄昏中星。古代玉衡的仪器,用玉做管横着放置,用两端对准南北。从南面向北看,则北极星正对着管的北端;从北面向南看,则黄昏时某星正对着管的南端,在南方正午的地面上,所以称为中星。那北极星一处,则静止不动,常对着管端;那南方中星,则随时移动,每夜固定挨过一度。大概太阳所在的地方,星光隐没,本来不知道它运行在什么度数,只有从中星来推求。中星挨到某宿第几度,那么黄道太阳轨迹也退到西方日落处某宿第几度。白天考察日影,夜晚考察中星,那么七政的运行都可以推求,而历法就不会有差错了。鹑火在正午上方,是柳、星、张三宿。从惊蛰到清明,这三宿依次成为中星。当春分夜晚,则星宿为中星。但这只是就《尧典》而言,后世如《月令》、《史记》、《汉书》、《晋书》、《隋书》、《唐书》、《宋史》等书所载中星都不同,有二十四节气中星,又有五更中星,大概后世历法逐渐精密,推算更加精细,不如古历那样简易。按朱子说:‘宅嵎夷之类,恐怕只是四方测量日影,像唐代还派人去四方观望。’此说极是。至于测量中星,也是用来测量太阳的。恒星当午,从人的视角看是天体的中间,所以叫中星。大概因为白天有日光而看不见星,所以在黄昏初测量。既得到中星,计算到太阳入度的分数,加上黄昏时刻所行的度数,而太阳的真实位置乃得到确据。白天测量日影,夜晚考察中星,这是历法家的要务。又中星各方各异,随时不同,所以分测四方,参互考验,才没有差错。然而恒星随天向左旋转,自东而西,又有自行度数,自西而东,每年所行现在定为五十一杪,就是古代的岁差。其自行分秒虽然微小,久了自然显著。尧时春分太阳在昴宿,而黄昏初中星为鹑鸟;现在春分太阳在室宿,而黄昏初中星则在东井。从尧到现在四千多年,而相差如此,可知历法不可以一时为准,方法不可以一隅而定。只有让历法专家明习其理,随时随地实测互证,常加修改,协于天体运行,这才是没有弊端的良法。】

申命羲叔,宅南交。平秩南讹,敬致。日永,星火,以正仲夏。厥民因,鸟兽希革。

集传》:申,重也。南交,南方交阯之地【黄氏度曰:案汉初置交阯郡,后置交州。杜佑《通典》曰:复禹旧号,是则本名交,后世増益之也。《地理今释》:南交,今安南国。林之竒尚书解》云:南交即交阯也。《史记·五帝本纪》曰:黄帝之地,北至于幽陵,南至于交阯,则交阯之对幽都,其东尚矣】陈氏曰:南交下当有「曰明都」三字。讹,化也,谓夏月时物长盛,所当变化之事也。《史记索隠作「南为」,谓所当为之事也。敬致,周礼所谓冬夏致日,盖以夏至之日中祠日而识其景,如所谓「日至之景尺有五寸,谓之地中」者也【周礼疏》云:周公欲求土中而营王城,故有土圭测日影之法】永,长也。日永,昼六十刻也。星火,东方苍龙七宿,火谓大火【孔氏颖逹曰:火,苍龙之中星,特举一星,举中则七星可知。仲夏初昏之时,东方七宿皆得见也。○金氏履祥曰:心宿有三星,中一星名曰大火】夏至昏之中星也。正者,夏至阳之极,午为正阳位也。因析而又析,以气愈热而民愈散处也。希革,鸟兽毛希而革易也。

集说【晋天文志云郑众说土圭之长尺有五寸,以夏至之日立八尺之表,其景与土圭等,谓之地中,今颍川阳城地也。郑▯云:「凡日景于地千里而差一寸。景尺有五寸者,南戴日下万五千里也。」以此推之,日当去其下地八万里矣。日邪射阳城,则天径之半也。体圆如弹丸,地处天之半,而阳城为中,则日春秋冬夏、昏眀昼夜去阳城皆等,无盈缩矣。故知从日邪射阳城为天径之半也。以句股法言之,旁万五千里,句也;立极八万里,股也;从日邪射阳城,▯也。以句股求▯法入之,得八万一千三百九十四里三十步五尺三寸六分,天径之半,而地上去天之数也。倍之,十六万二千七百八十八里六十一步四尺七寸二分,天径之数也。以周率乗之,径率约之,得五十一万三千六百八十七里六十八步一尺八寸二分,周天之数也。○孔氏颖逹曰:「又就所分羲氏之内,重命其羲氏而字叔者。」○七宿,房在其中。但房心连体,心统其名。左传言「火中」、「火见」,诗称「七月流火」,皆指房心为火,故曰火。苍龙之中星,特举一星,与鸟不类。○方氏慤曰:「阳生于子,而其气舒,故昼刻多,日浸长;隂生于午,而其气促,故昼刻少,日浸短。以隂生于午,则阳极于此,故仲夏言日长至;阳生于子,则隂极于此,故仲冬言日短至。所谓冬至、夏至者,其名盖出于此。然而以刻数之,则如是尔;以景量之,夏至日极北而在东井,其景尺有五寸;冬至日极南而在牵牛,其景丈有三尺。以为长短之极,则与此异矣。盖刻之长短,由日出之早晚;景之长短,由日行之南北故也。」○林氏之竒曰:「敬致者,孔氏谓敬行其教以致其功,则何独于南方言之?周官冬夏致日,左氏曰:『日官居卿以底日。』则敬致者,致日之谓也。」○朱子曰:「伊川云:『测景以三万里为准若有穷,然有至一邉已及一万五千里者。』」】而天地之位,盖如初也。此言盖误。所谓「升降一万五千里中」者,谓冬夏日行南陆、北陆之间,相去一万五千里耳,非谓周天只三万里也。○王氏天与曰:「案《月令疏》云:『二十八宿随天而行,毎日虽周天一匝,早晚不同。』此朱子之所引也。以此推之,自仲春至仲夏,满九十一日有竒而星宿随天所过之度,亦樍至九十一度有竒故夏至初昏,星鸟向西,而星火正见南方。下文星虚、星▯亦然。此四时中星所以不同也。」○申氏时行曰:「敬致与寅賔寅饯不同,盖夏至之日既行于北陆,而不同于春秋之晷;测候之所又在于南方,而不同于出入之处。故于夏至之午,立土圭之法,伺日行之中天,而察其晷影之长短,此所谓敬致也。」○潘氏士遴曰:「夏至午时,立八尺表,表下横置尺五之土圭,伺日行至中天,去极六十七度强。夏至之午,景与

译再次命令羲叔,居住在南方的交阯之地。评定南方夏季的时令变化,恭敬地测定日影。白昼最长,大火星出现在黄昏的正南方,以此来校正仲夏的节气。那里的百姓分散居住,鸟兽的毛变得稀疏,皮毛开始更换。

土圭相齐,恰长一尺五寸,便是地中】

译用土圭来测定方位,如果圭表的长度恰好是一尺五寸,那就是大地之中。

【案尧时夏至日躔在星,而初昏中星为大火;今夏至日躔于觜,而初昏中星则亢宿中之大角,偏东数分余也】

分命和仲,宅西,曰昧谷。寅饯纳日,平秩西成。宵中,星虚,以殷仲秋。厥民夷,鸟兽毛毨。

集传西谓西极之地也【地理今释:西,朔方。案《史记·五帝纪》注,徐广曰:「西者,今天水之西县,汉属陇西郡。」非也。西县,秦置,在今陕西巩昌府秦州界,非以和仲宅西而名。西之不可为西县,犹朔方之不可为朔方郡,皆不当専指一处。黄度《尚书说》云:「《禹贡》西被流沙,自流沙以西皆夷界,山川不纪于职方,故称西以见境域之不至此也。朔则北限沙漠,荒茫攸逺山川不可见,故称朔方以为大界。」或曰:「《山海经》北荒有幽都山,乐史《寰宇记》幽州有幽都山」,皆为附防此说良是】曰昧谷者,以日所入而名也【孔氏安国曰:「昧,▯也。日入于谷而天下冥,故曰昧谷】饯,礼送行者之名。纳日,方纳之日也【申氏时行曰:「纳日,在酉时、酉位】盖以秋分之莫夕,方纳之日而识其景也。西成,秋月物成之时,所当成就之事也。宵,夜也。宵中者,秋分夜之刻,于夏冬为适中也。昼夜亦各五十刻,举夜以见日,故曰宵【孔氏颖逹曰:「宵,阳气消也】星虚,北方▯武七宿之虚星,秋分昏之中星也【孔氏颖逹曰:「虚,▯武之中星。七星秋分之日昏时竝见】亦曰殷者,秋分隂之中也。夷,平也,暑退而人气平也。毛毨,鸟兽毛落更生,润泽鲜好也。

集说【孔氏頴逹曰:「又分命和氏,而字仲者。」○「谷者,日所行之道,故谓日入之处为昧谷,非实有谷而日入也。」○「三时皆言日,惟秋言夜。明日中,宵亦中;宵中,日亦中。春之与秋,日夜皆防。春言出日,即以日言之;秋言纳日,即以夜言之。」○孙氏觉曰:「仲春阳中,故举日;仲秋隂中,故举宵。」○王氏肯堂曰:「出日、纳日之日,日月之日也;日中、永短之日,日夜之日也。」○潘氏士遴曰:「四方之职皆互文见。宅西,则嵎夷为东可知;朔言方,则三方可知;北曰幽都,则南明都可知;言南交,则朔方为北可知;举春日中,则宵中可知;秋宵中,则日中可知;日永短,则宵永短可知;春中星全举七宿之鸟,则夏秋冬之为龙虎▯武可知;夏独举大火一辰,则春鹑火、秋▯枵、冬大梁可知;秋冬独言一宿,则春星宿、夏房宿可知】

【案尧时秋分,日躔在房,而初昏中星为虚;今秋分,日躔于翼,而初昏中星则斗宿第四星偏东数分余也】

申命和叔,宅朔方,曰幽都。平在朔易。日短,星昴,以正仲冬。厥民隩,鸟兽氄毛。

集传》:朔方,北荒之地。谓之朔者,朔之为言苏也,万物至此死而复苏【李氏巡曰:万物尽于北方,苏而复生,故北称朔】犹月之晦而有朔也。日行至是,则沦于地中,万象幽暗,故曰幽都【朱氏祖义曰:即幽州也。《史记》:黄帝之地,北至幽陵】在,察也。朔易,冬月岁事已毕,除旧更新,所当改易之事也【朱子曰:朔易亦是时候,嵗一改易,于此有终而复始之意】日短,昼四十刻也。星昴,西方白虎七宿之▯宿,冬至昏之中星也【孔氏颖逹曰:西方七宿,昴为中,故昴为白虎之中星】亦曰正者,冬至隂之极,子为正隂之位也。隩,室之内也【孙氏炎曰:室中隠隩之处也】气寒而民聚于内也。氄毛,鸟兽生耎毳细毛以自温也。盖既命羲和造厯制器,而又分方与时,使各验其实,以审夫推步之差。圣人之敬天勤民,其谨如是,是以术不违天,而政不失时也。又案:此冬至日在虚,昏中昴;今冬至日在斗,昏中壁。中星不同者,盖天有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岁有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天度四分之一而有余,嵗日四分之一而不足,故天度常平运而舒,日道常内转而缩。天渐差而西,岁渐差而东,此嵗差之由,唐一行所谓岁差者是也。古厯简易,未立差法,但随时占候脩改以与天合。至东晋虞喜,始以天为天,以嵗为嵗乃立

译【考:尧帝时代,夏至时太阳运行在星宿,而黄昏初现时的中星是大火星;如今夏至时太阳运行在觜宿,而黄昏初现时的中星则是亢宿中的大角星,偏东几分有余。】

分别命令和仲,居住在西极之地,称为昧谷。恭敬地送别太阳入落,评定秋收的次序。夜晚与白天等长,中星是虚宿,以此确定仲秋时节。那里的百姓平和,鸟兽换上新毛。

《集传》说:西,指西极之地。【地理今释:西,即朔方。考《史记·五帝纪》注,徐广说:‘西,即今天水郡的西县,汉代属陇西郡。’这是不对的。西县是秦代设置的,在今陕西巩昌府秦州境内,并非因为和仲居住在西边而得名。西不能等同于西县,就像朔方不能等同于朔方郡一样,都不应当专指某一个地方。黄度《尚书说》说:‘《禹贡》说西边到达流沙,从流沙以西都是夷人的疆界,山川不在职方图的记载之中,所以称西来表示疆域不到那里。朔方则北边以沙漠为限,荒远辽阔,山川不可见,所以称朔方作为大的界限。’有人说:‘《山海经》北荒有幽都山,乐史《寰宇记》说幽州有幽都山’,这些都是附会,这种说法很好。】称为昧谷,是因为太阳落入的地方而得名。【孔安国说:‘昧,昏暗。太阳落入山谷,天下昏暗,所以叫昧谷。’】饯,是礼仪中送别行者的名称。纳日,是太阳正在入落的时候。【申时行说:‘纳日,在酉时、酉位。’】大概是用秋分傍晚,太阳正在入落的时候来观察日影。西成,是秋天月亮时节万物成熟的时候,应当完成的事。宵,夜。宵中,是秋分夜晚的刻数,相对于夏冬两季来说恰好居中。昼夜也各是五十刻,举夜来说明日,所以说宵。【孔颖达说:‘宵,阳气消减。’】星虚,北方玄武七宿中的虚星,是秋分黄昏时的中星。【孔颖达说:‘虚,是玄武的中星。七星在秋分那天黄昏时一同出现。’】也说殷,是因为秋分是阴气居中的时候。夷,平,暑气消退而人气平和。毛毨,鸟兽旧毛脱落新毛生长,润泽鲜亮。

《集说》【孔颖达说:‘又分别命令和氏,字仲。’○‘谷,是太阳运行的道路,所以把太阳落入的地方称为昧谷,并不是真的有山谷而太阳落入其中。’○‘三个季节都提到日,只有秋天提到夜。说明日中,宵也中;宵中,日也中。春天和秋天,日夜都相等。春天说日出,就从日来说;秋天说日入,就从夜来说。’○孙觉说:‘仲春阳气居中,所以举日;仲秋阴气居中,所以举宵。’○王肯堂说:‘日出、日入的日,是日月的日;日中、永短的日,是日夜的日。’○潘士遴说:‘四方的职事都是互文见义。宅西,那么嵎夷就是东可知;朔方说方,那么三方可知;北叫幽都,那么南明都可知;说南交,那么朔方就是北可知;举春日中,那么宵中可知;秋宵中,那么日中可知;日永短,那么宵永短可知;春中星全举七宿的鸟,那么夏秋冬的龙虎玄武可知;夏只举大火一辰,那么春鹑火、秋虚枵、冬大梁可知;秋冬只说一宿,那么春星宿、夏房宿可知。】

【考:尧帝时代秋分,太阳运行在房宿,而黄昏初现时的中星是虚宿;如今秋分,太阳运行在翼宿,而黄昏初现时的中星则是斗宿第四星,偏东几分有余。】

再次命令和叔,居住在朔方,称为幽都。评定朔易的次序。白昼最短,中星是昴宿,以此确定仲冬时节。那里的百姓聚集在室内,鸟兽生出细软的绒毛。

《集传》:朔方,是北荒之地。称为朔,是因为朔的意思是苏,万物到这里死亡而复苏。【李巡说:万物在北方终结,复苏而再生,所以北称朔。】就像月亮晦暗之后而有朔日。太阳运行到这里,就沉入地中,万象幽暗,所以叫幽都。【朱祖义说:就是幽州。《史记》:黄帝的土地,北边到达幽陵。】在,是察。朔易,是冬月岁事已毕,除旧更新,应当改易的事。【朱熹说:朔易也是时候,一年一改易,在这里有终而复始的意思。】日短,是白昼四十刻。星昴,是西方白虎七宿中的昴宿,是冬至黄昏时的中星。【孔颖达说:西方七宿,昴在中间,所以昴是白虎的中星。】也说正,是因为冬至是阴气的极致,子是正阴的位置。隩,是室内。【孙炎说:室中隐蔽的地方。】天气寒冷而百姓聚集在室内。氄毛,是鸟兽生出细软绒毛来自我保暖。大概已经命令羲和制定历法制造器物,而又分别四方与时令,让他们各自验证实际情况,以审查推算的误差。圣人敬天勤民,谨慎到了这种地步,因此术数不违背天意,而政事不失去时机。又考:这冬至日在虚宿,黄昏中昴星;如今冬至日在斗宿,黄昏中壁星。中星不同,大概是因为天有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一年有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天度四分之一而有余,岁日四分之一而不足,所以天度常平运而舒展,日道常内转而收缩。天逐渐偏差而向西,岁逐渐偏差而向东,这是岁差的原因,唐代一行所说的岁差就是这个。古代历法简易,没有设立差法,只是随时占候修改以与天相合。到东晋虞喜,才开始以天为天,以岁为岁,于是设立

差以追其变,约以五十年退一度【朱子曰:中星自尧时至今已差五十度】何承天以为太过,乃倍其年而又反不及。至隋刘焯取二家中数,七十五年为近之,然亦未为精密也。因附着于此。

译用差数来推算它的变化,大约每五十年退行一度【朱熹说:中星从尧帝时代到现在已经相差五十度】。何承天认为这个数值太大了,于是将年份加倍,结果反而不够。到了隋朝,刘焯取这两家的中间数值,认为七十五年比较接近,但也不够精密。因此附记在这里。

集说【孔氏颖逹曰:「又重命和氏,而字叔者。」○王氏安石曰:「北方以位言之,则日月星辰之象皆伏而不见;以时言之,则草木归根、昆虫闭蛰,皆有隠伏之意,故谓之幽都。」○程子曰:「落下闳作厯,言数百年当差一日,其差理必然。何承天以其差,遂立嵗差法。以所差分数,摊在所厯之年,看一嵗差着几分,其差后亦不定。独邵尧夫立差法,冠絶古今,却于日月交感之际,以隂阳亏盈求之,遂不差。大抵隂常亏,阳常盈,故只于这里差了。厯上若是通理,所通为多。」○林氏之竒曰:「鸟兽孳尾、希革、毛毨、氄毛,盖万物之微,感天地至和之气,而动作应时,故作厯者观此以候天时之早晚。如《礼记·月令》云:『鱼上冰,獭祭鱼,仓庚鸣,鸿雁来』之类,是《尧典》之遗法也。」○朱子曰:「今之造厯者无定法,只是赶趁天之行度以求合,或过则损,不及则益,所以多差。因言古之钟律细算,寸、分、毫、厘、丝、忽,皆是定法,如合符契,皆自然而然,莫知所起。古之圣人,其思之如是之巧,然皆非私意撰为之也。意古之厯书亦必有一定之法,而今亡矣。三代而下,造厯者纷纷,莫有定议,愈精愈密,而愈多差,由不得古人一定之法也。季通常言:『天之运无常,日月星辰积气皆动物也。其行度疾徐,或过不及,自是不齐。使我之法能运乎天,而不为天之所运,则其疏密迟速,或过不及之间,不出乎我此虚寛之大数。纵有差忒,皆可推而不失矣。』何者?以我法之有定,而律彼之无定,自无差也。季通言:『非是天运无定,乃其行度如此,其行之差处亦是常度。但后之造厯者,为数窄狭,而不足以包之耳。』○尧时昏卫星中于午,月令差于未,汉晋以来又差。今比尧时,似差四分之一。古时冬至日在牵牛,今却在斗。○太史公《厯书》说是太初,然却是颛顼《四分厯》。刘歆《三统厯》、唐一行《大衍厯》最详备。五代王】朴司天考亦简严,然一行、王朴之厯皆止用之二三年即差。王朴厯是七百二十加去,季通亦用,却依康莭三百六十数。○吕氏祖谦曰:「既成今歳之终,又虑来岁之始,故谓之朔易。始而终,终而始,此天地生生不穷之道,而圣人体之以赞化育,艮始终万物之意也。」○陈氏埴曰:「谓之中星者,当南方之正直午位之中者也。然星随天西转,无刻不有中星,但其法以初昏为候,故尧典之所指,即谓昏中也。其以星鸟言者,是以四象言也;其以星火言者,是以二十八宿言也。要皆不出于二十八宿,四分之则为四象,十二分则为十二辰耳。然尧典但提其大纲,若厯家则转加密矣。故月令析为十二,三统折为二十四气,且兼旦中而言,则愈析愈宻,固不厌析也。盖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四分其度而得一,谓零散数也。其一昼夜左旋一周天,而乂竒一度,置周不数而独数其竒,故谓星日行一度。若甲日某星初度中,即乙日某星二度中,日有三百六十六,即中星亦有三百六十六,必星官以玉衡窥之,毫厘不差,斯可以定莭气而成四时。若三统分二十四气,在厯家且尔,况月令、尧典乎?古今厯法不同,大抵较踈宻耳。」○陈氏大猷曰:「案厯家自北齐向子信始首知嵗差之法,以古厯指之,凡八十余年差一度。月令日在某宿,比之尧时则已差矣;以日会月在某宿,未知中星宜具不合矣。故唐一行云:『日在虚一,则星火、星昴皆以仲月昏中。』而沈存中亦云:『尧典日短星昴,今乃日短星束壁。』以是知嵗差之法,乃厯家之所通知,特先儒未之思耳。」○陈氏栎曰:「订传谓今冬至日在十,昏壁中,所谓今者,文公之时也。证之今日,又不同矣。近嵗方氏囬当至元十八年辛巳作《孙君山经》序,有曰:『今冬至日在箕九度,昏室中。』由此观之,乌可不用嵗差法随时追其」变而治厯以与天合哉?既当随时修改以与天合,则执经胶泥以求与占合,决所不可也。○金氏燧曰:岁有差数,先贤故立嵗差之法以步之。

译集说【孔颖达说:“又再次任命和氏,而字为叔。”○王安石说:“从方位来说,北方是日月星辰之象都隐伏看不见的地方;从时节来说,草木归根、昆虫闭藏,都有隐伏的意思,所以称为幽都。”○程颐说:“落下闳制定历法,说几百年应当差一日,这种误差是必然的。何承天根据这种误差,于是创立了岁差法。将误差的分数分摊到所经历的年份中,看一年差几分,其误差后来也不确定。只有邵雍创立的岁差法,冠绝古今,却在日月交感之际,以阴阳的亏盈来推算,于是没有误差。大抵阴常亏,阳常盈,所以只在这里有了误差。历法上如果是通达事理,所通达的就多。”○林之奇说:“鸟兽交配、希革、毛毨、氄毛,大概是万物细微之处,感应天地至和之气,而动作应时,所以制定历法的人观察这些来推测天时的早晚。如《礼记·月令》说:‘鱼上冰,獭祭鱼,仓庚鸣,鸿雁来’之类,是《尧典》遗留下来的方法。”○朱熹说:“现在制定历法的人没有固定的方法,只是追赶天体的运行度数以求符合,或者超过了就减少,不够就增加,所以多有误差。因此说古代的钟律精细计算,寸、分、毫、厘、丝、忽,都是固定的方法,如同符契相合,都是自然而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古代的圣人,他们的思考如此巧妙,然而都不是私意编造的。我想古代的历书也一定有固定的方法,而现在失传了。三代以后,制定历法的人纷纷出现,没有确定的意见,越精细越严密,却越多误差,是因为没有得到古人固定的方法。季通常说:‘天体的运行没有常态,日月星辰积聚的气都是运动的。它们运行的快慢,有时超过有时不足,自然是不整齐的。如果我的方法能顺应天体,而不被天体所驱使,那么其疏密迟速,或者超过或者不足之间,不出乎我这个虚宽的大数。纵然有误差,都可以推算而不失。’为什么呢?因为我的方法有定数,而规范那没有定数的天体,自然没有误差。季通说:‘不是天体运行没有定数,而是它们的运行度数如此,它们运行的误差之处也是常态。只是后来的制定历法的人,设定的数字狭窄,不足以包容它罢了。’○尧时黄昏时星宿在午位,月令时在未位有误差,汉晋以来又有误差。现在相比尧时,似乎差了四分之一。古时冬至日在牵牛宿,现在却在斗宿。○太史公《历书》说是太初历,然而却是颛顼的《四分历》。刘歆的《三统历》、唐代一行的《大衍历》最详细完备。五代王朴的司天考也简练严谨,然而一行、王朴的历法都只用了两三年就有误差。王朴历是七百二十加去,季通也使用,却依据康节的三百六十数。○吕祖谦说:“既完成了今年的终结,又忧虑来年的开始,所以称为朔易。开始而终结,终结而开始,这是天地生生不息的道理,而圣人体会它来辅助化育,是艮卦始终万物的意思。”○陈埴说:“称为中星的,是正当南方正直午位中间的。然而星随天向西转,没有一刻没有中星,但这种方法以初昏为观测时间,所以《尧典》所指的,就是黄昏时的中星。它用星鸟来说的,是以四象来说的;它用星火来说的,是以二十八宿来说的。都要不出于二十八宿,四分则为四象,十二分则为十二辰罢了。然而《尧典》只提大纲,如果历家则更加精密了。所以《月令》析为十二,三统折为二十四气,而且兼旦中而言,则越析越密,固然不厌烦分析。盖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四分其度而得一,谓零散数也。其一昼夜左旋一周天,而又奇一度,置周不数而独数其奇,故谓星日行一度。若甲日某星初度中,即乙日某星二度中,日有三百六十六,即中星亦有三百六十六,必星官以玉衡窥之,毫厘不差,斯可以定节气而成四时。若三统分二十四气,在历家且尔,况月令、尧典乎?古今历法不同,大抵较疏密耳。”○陈大猷说:“查考历家自北齐向子信开始首先知道岁差的方法,以古历指之,凡八十余年差一度。《月令》日在某宿,相比尧时则已经差了;以日会月在某宿,未知中星宜具不合矣。所以唐代一行说:‘日在虚一,则星火、星昴皆以仲月昏中。’而沈存中也说:‘尧典日短星昴,今乃日短星束壁。’由此可知岁差的方法,是历家所通晓的,只是先儒没有思考罢了。”○陈栎说:“订传说现在冬至日在十,黄昏时壁宿中,所谓现在的,是文公的时候。证明今天,又不同了。近年方氏回当至元十八年辛巳作《孙君山经》序,有说:‘现在冬至日在箕九度,黄昏时室宿中。’由此看来,怎么可以不用岁差法随时追踪其变化而制定历法以与天体相合呢?既然应当随时修改以与天体相合,那么执着经典胶泥以求与占卜相合,决然不可。”○金燧说:岁有差数,先贤所以创立岁差的方法来推算它。

差法当以七十三年者为稍的。尧时冬至日在虚七度,昏▯中。至《月令》时,该一千九百余年,《月令》冬至日在斗二十二度,昏奎中。至本朝初,该一千七百余年,冬至日在斗初度,昏壁中。今延祐又经四十余年,而冬至日在箕八度矣,昏亦壁中。以此验之,诚有不同。○潘氏士遴曰:凡测星,治地令平,规而圜之,径二十歩一尺七寸四分寸之二,六尺为歩,周三百六十五寸二十五分,一尺为一度,以象周天之数。立一表于地圭之中,命曰中表,不动。从表之北向南而星星,置一表于正南之经头,命曰游仪之表。毎日逐星西过,以尺量其下去所表之数,毎一尺为一度。候星以牵牛为始,望星在正南之昏时为法。从此以后,日西过经八日昏时女星来中,故牛为八度。复候女星至十二日后虚星来中,故为十二度。复候虚星至十日后危星来,故虚为十度】

译推算历法,应当以七十三年的周期作为较为准确的依据。尧帝时代,冬至日的太阳位置在虚宿七度,黄昏时天体位于正中央。到了《月令》所记载的时代,相距约一千九百多年,《月令》中冬至日的太阳位置在斗宿二十二度,黄昏时天体位于奎宿中央。到了本朝初期,相距约一千七百多年,冬至日的太阳位置在斗宿初度,黄昏时天体位于壁宿中央。如今延祐年间又过了四十多年,冬至日的太阳位置已在箕宿八度,黄昏时天体也位于壁宿中央。通过这些来验证,确实存在差异。○潘士遴说:凡是观测星象,要整治地面使其平整,画圆规之,直径为二十步一尺七寸四分又二分之一寸,六尺为一尺,周长为三百六十五寸二十五分,一尺代表一度,用来象征周天的度数。在地圭的中央立一根标杆,称为中表,固定不动。从标杆的北方向南观测星象,在正南方向的经线起点处放置一根标杆,称为游仪的标杆。每天随着星象向西经过,用尺子测量其下降所经过标杆的度数,每一尺代表一度。观测星象以牵牛星为起始,以黄昏时星象位于正南作为标准。从此以后,太阳向西经过八天后,黄昏时女星来到中央,所以牵牛星为八度。再次观测女星,等到十二天后虚星来到中央,所以为十二度。再次观测虚星,等到十天后危星来到,所以虚宿为十度。

【案尧时冬至日躔于虚,而初昏中星为昴;今冬至日躔于箕,而初昏中星则室宿中之云雨星偏东数分余也】

帝曰:「咨!汝羲暨和!朞三百有六旬有六日,以闰月定四时成岁。允厘百工,庻绩咸熙。」

集传》:「咨嗟,也。嗟,叹而告之也。暨,及也。朞,犹周也【孔氏安国曰:匝四时曰朞。○郑氏康成曰:中数曰嵗,朔数曰年。中朔大小不齐,正之以闰,若今作厯日。○陆氏徳明曰:十日为旬。○苏氏轼曰:有六旬有六日,有读为又,占又有通】允,信厘,治工官庶,众绩,功咸,皆熙,广也。天体至圎,周围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范氏蔚宗曰:在天成度,在厯成日。○胡氏方平曰:四分度之一者,天行毎一度计九百四十分,分为四分,则计四个二百三十五分也】绕地左旋,常一日一周而过一度。日丽天而少迟,故日行一日亦绕地一周,而在天为不及一度。积三百六十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二百三十五【陈氏师凯曰:九百四十分者,厯家额设一日细数也;二百三十五者,即四分日之一也。○胡氏方平曰:天一度有九百四十分,嵗一日亦有九百四十分,均以四分分之,毎分计二百三十五分,是天与日所行之余分也】而与天防是一岁日行之数也。月丽天而尤迟,一日常不及天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胡氏方平曰:十九分度之七者,以九百四十分分为十九分,毎分计四十九分四厘七毫三丝六忽八秒。十九分内中取七分,总为三百四十六分三厘一毫五丝七忽六秒,此月行一日不及天与日常度之余分也】积二十九日九百四十分日之四百九十九而与日会【朱子曰:天无体,只二十八宿便是体。且如日月皆从角起,天亦从角起。日则一日一周,依旧只在角上;天则一周了,又过角些子。日月累上去,则一年便与日防】十二防得全日三百四十八【陈氏师凯曰:十二个二十九日也】余分之积又五千九百八十八【陈氏师凯曰:十二个四百九十九分也】如日法九百四十而一,得六【陈氏师凯曰:以九百四十为一日之法而除五千九百八十八得六个九百四十为六日也】不尽三百四十八【黄氏瑞莭曰将余分五千九百八十八除之六日外余三百四十八分也】通计得日三百五十四【陈氏师凯曰有全日三百四十八并余分之积得六日也】九百四十分日之三百四十八【陈氏师凯曰即上除不尽之数计四时令三十四分三分分之二也】是一嵗月行之数也。嵗有十二月,月有三十日,三百六十者,一嵗之常数也【陈氏师凯曰厯家设此为常额多于此者为盈少于此者为虚】故日与天会而多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二百三十五者为气盈【胡氏方平曰气则二十四气自今年冬至至来年冬至前一日计三百六十五日二百三十五分是于三百六十日外多五日二百三十五分者为气盈】月与日防而少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五百九十二者为朔虚【胡氏方平曰朔则十二月朔自今年十一月初一至来年十一月初一前一日计三百五十四日三百四十八分是于三百六十日内少五日五百九十二分者为朔虚】合气盈朔虚而闰生焉【金氏燧曰闰所以消其盈而息其虚也】故一嵗闰率则十日九百四十分日之八百二十七【黄氏瑞莭曰将日行所多五日又二百三十五分合月行所少五日又五百九十二分通得十日又八百二十七分一嵗之闰率也】三嵗一闰则三十二日九百四十分日之六百单一,五岁再闰则五十四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三百七十五【胡氏方平曰三嵗一闰积气朔之数三个十日八百二十七分计三十二日六百单一分,五嵗再闰积五个十日八百二十七分计五十四日三百七十五分。但五嵗内无再闰,而《易》系乃有五嵗再闰之文者,盖以气盈六日、朔虚六日,而再闰在五嵗内者举成数】。也在六嵗内者举本数也】十有九岁七闰则气朔分齐是为一章也【黄氏瑞节曰十九嵗七闰合十九岁日行所多月行所少通得整日一百九十毎嵗余分八百二十七以十九乗之得一万五千七百一十三以日法九百四十分而一除之得十六日犹余六百七十三分并一百九十日通二百单六日又六百七

译【考察尧帝时代,冬至时太阳运行在虚宿,而黄昏初现时的中星是昴宿;如今冬至时太阳运行在箕宿,而黄昏初现时的中星则是室宿中的云雨星偏东几分余】

帝说:“咨!你们羲氏和氏!一年有三百六十六天,用闰月来定四时,从而构成一岁。确实治理好百官,使众功都兴盛。”

《集传》:“咨嗟,是感叹。嗟,是叹息并告知。暨,是及。朞,同周【孔氏安国说:绕四时一圈叫朞。○郑氏康成说:中气数叫岁,朔数叫年。中气与朔日大小不齐,用闰来校正,就像现在制作历日。○陆氏德明说:十天为旬。○苏氏轼说:有六旬有六日,‘有’读为‘又’,‘占’通‘又’】允,是信。厘,是治。工,是官。庶,是众。绩,是功。咸,是皆。熙,是广。天体极其圆,周围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之一度【范氏蔚宗说:在天成为度,在历成为日。○胡氏方平说:四分之一度者,天运行每度计九百四十分,分为四分,则计四个二百三十五分】绕地左旋,常一天绕地一周而过一度。日依附天而稍慢,所以日行一天也绕地一周,而在天上则不及一度。累积三百六十五日又九百四十分日之二百三十五【陈氏师凯说:九百四十分者,是历家设定的一日细数;二百三十五者,即是四分之一日。○胡氏方平说:天一度有九百四十分,岁一日也有九百四十分,均以四分分之,每分计二百三十五分,这是天与日所行之余分】而与天相防(相遇)是一岁日行的数目。月依附天而更慢,一天常不及天十三度又十九分之一度之七【胡氏方平说:十九分之一度之七者,以九百四十分分为十九分,每分计四十九分四厘七毫三丝六忽八秒。十九分内取七分,总共为三百四十六分三厘一毫五丝七忽六秒,这是月行一天不及天与日常度之余分】累积二十九日又九百四十分日之四百九十九而与日相会【朱子说:天无实体,只有二十八宿便是实体。且如日月都从角宿起,天也从角宿起。日则一天一周,依旧只在角宿上;天则一周了,又过角宿一些。日月累上去,则一年便与日相防】十二次相防得全日三百四十八【陈氏师凯说:十二个二十九日也】余分之积又五千九百八十八【陈氏师凯说:十二个四百九十九分也】如日法九百四十而一,得六【陈氏师凯说:以九百四十为一日之法而除五千九百八十八得六个九百四十为六日也】不尽三百四十八【黄氏瑞节说:将余分五千九百八十八除之六日外余三百四十八分也】通计得日三百五十四【陈氏师凯说:有全日三百四十八并余分之积得六日也】九百四十分日之三百四十八【陈氏师凯说:即上除不尽之数计四时令三十四分三分分之二也】是一岁月行的数目。岁有十二月,月有三十日,三百六十者,是一岁的常数【陈氏师凯说:历家设此为常额,多于此者为盈,少于此者为虚】所以日与天相会而多五日又九百四十分日之二百三十五者为气盈【胡氏方平说:气则二十四气,自今年冬至至来年冬至前一日计三百六十五日二百三十五分,是于三百六十日外多五日二百三十五分者为气盈】月与日相防而少五日又九百四十分日之五百九十二者为朔虚【胡氏方平说:朔则十二月朔,自今年十一月初一至来年十一月初一前一日计三百五十四日三百四十八分,是于三百六十日内少五日五百九十二分者为朔虚】合气盈朔虚而闰生焉【金氏燧说:闰所以消其盈而息其虚也】所以一岁闰率则是十日又九百四十分日之八百二十七【黄氏瑞节说:将日行所多五日又二百三十五分合月行所少五日又五百九十二分通得十日又八百二十七分一岁之闰率也】三岁一闰则三十二日又九百四十分日之六百单一,五岁再闰则五十四日又九百四十分日之三百七十五【胡氏方平说:三岁一闰积气朔之数三个十日八百二十七分计三十二日六百单一分,五岁再闰积五个十日八百二十七分计五十四日三百七十五分。但五岁内无再闰,而《易》系乃有五岁再闰之文者,盖以气盈六日、朔虚六日,而再闰在五岁内者举成数】。也在六岁内者举本数也】十九岁七闰则气朔分齐是为一章也【黄氏瑞节说:十九岁七闰合十九岁日行所多月行所少通得整日一百九十,每岁余分八百二十七以十九乘之得一万五千七百一十三,以日法九百四十分而一除之得十六日犹余六百七十三分,并一百九十日通二百单六日又六百七

十三分也今为七闰月毎月二十九日通二百单三日毎月余分四百九十九分以七乗之得三千四百九十三以日法九百四十分而一除之得三日犹余六百七十三分并二百单三日通二百单六日又六百七十三分也所谓气朔分齐者十九年合气盈朔虚得二百单六日不尽六百七十三分七闰月亦二百单六日不尽六百七十三分气之分与朔之分至十九年而皆齐此所谓气朔分齐而为一章也】故三年而不置闰,则春之一月入于夏,而时渐不定矣;子之一月入于丑,而岁渐不成矣。积之之久,至于三失闰,则春皆入夏,而时全不定矣;十二失闰,子皆入丑,岁全不成矣。其名实乖戾,寒暑反易,农桑庶务皆失其时,故必以此余日置闰月于其间,然后四时不差,而嵗功得成,以此信治百官,而众功皆广也。

译十三分也,今为七闰月,每月二十九日,通二百单三日。每月余分四百九十九分,以七乘之,得三千四百九十三,以日法九百四十分而一除之,得三日,犹余六百七十三分。并二百单三日,通二百单六日又六百七十三分也。所谓气朔分齐者,十九年合气盈朔虚,得二百单六日不尽六百七十三分;七闰月亦二百单六日不尽六百七十三分。气之分与朔之分,至十九年而皆齐,此所谓气朔分齐而为一章也。故三年而不置闰,则春之一月入于夏,而时渐不定矣;子之一月入于丑,而岁渐不成矣。积之之久,至于三失闰,则春皆入夏,而时全不定矣;十二失闰,子皆入丑,岁全不成矣。其名实乖戾,寒暑反易,农桑庶务皆失其时,故必以此余日置闰月于其间,然后四时不差,而岁功得成,以此信治百官,而众功皆广也。

集说【孔氏安国曰:一嵗三百六十六日,除小月六为六日,是为一嵗有余十二日,未盈三嵗,是得一月,则置闰焉,以定四时之气节,成一嵗之厯象。○王氏肃曰:斗之所建,是为中气,日月所在,斗指两辰之间,无中气,故以为闰也。○孔氏颖逹曰:日日行一度,则一朞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今言三百六十六日者,王肃云:「四分日之一,又入六日之内,举全数以言之也。」○无闰,时不定,嵗不成,故须置闰以定四时。《左传》云:「履端于始,序则不愆;举正于中,民则不惑;归余于终,事则不悖。」是也。○黄氏度曰:秦颛顼厯置闰在嵗后,尧厯考中星,定分至,随月置闰,故四时不差,遂为后世法。○朱子曰:天道与日月五星皆是左旋。天道日一周天,而常过一度。日一日一周天,起度端,终度端,故比天道常不及一度。月行不及天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今人却云月行速,日行迟,此错说也。但厯家以右旋为说,取其易见日月之度尔。○问:「天道左旋,自西而东,日月右行,则如何?」曰:「横渠说日月皆是左旋,説得好。盖天行甚健,一日一夜周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又进过一度。日行速,健次于天,一日一夜周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正恰好。被天进一度,则日为退一度;二日天进二度,则日为退二度。积至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则天所进过之度,又恰周得本数;而日所退之度,亦恰退尽本数,遂与天防而成一年,是谓一年一周天。月行迟,一日一夜行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行不尽,比天为退了十三度有竒至二十九日半强,恰与天相值,在恰好处,是谓一月一周天。进数为顺天而左,退数为逆天而右。厯家以进数难筭只以退数算之,故谓之右行,且曰日行迟,月行速。」○厯家只算所退之度,却云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有竒此乃截法,故有】日月五星右行之説,其实非右行也。横渠云:「天左旋,处其中者顺之少迟,则反右矣。」此说最好。○闰余生于朔不尽周天之气,周天之气谓二十四气也。月有大小,朔不得尽此气,而一嵗日子足矣,故置闰。○中气只在本月。若趱得中气在月尽后,月便当置闰。○问厯所以叅差,古今岂无人考得精者?曰:「若考得精宻,有个防数,永不会差。伊川说康节厯不会差。今厯愈宻而愈差。」因以两手量卓邉,云:「且如这许多濶,分作四段,被他界限濶,便有差。不过只在一段界限之内,容易推测,便有差,容易见。今之厯法,于这四界分作八界,又分作十六界。界限愈密,则差数愈逺。何故?以界限愈宻而逾越多也。其差则一,而古今厯法踈密不同故耳。只是不曽推得定,移来凑合天之运行。只有季通说得好:『当初造厯,便合并天运所蹉之处,都算在里。几年后蹉几分,几年后蹉几度,将这蹉数都算做正数,直推到尽头,如此可以正而不差。』今人不曽得个太统正说天之运行有差,不知天之运行合当如此。」○吕氏祖谦曰:「闰者,一嵗之枢纽。天地之数,惟竒则无穷。一嵗余十二日有竒,苟不置闰,则四时之气无由而定,一嵗之功无由而成。以闰月归竒,始可以定时而成嵗。」○金氏履祥曰:「周天概举全日,而中星亦通举辰象,其间度刻,则有司随时推之以与天合。后世度不足而析为分,分不足而又为秒。有为九百四十分日之二百三十五者,太初则又为八十一分日之二十分少,刘氏、王氏又为五百八十九分日之百四十五,唐大衍又析一度为三千四十分,而毎嵗日余三十七分。大至朱震《统元厯》,析一度为万分,岁周三百六十五日二千四百四十六分七十二秒半,而周天则三百六十五度二千五百七十二分二十五秒。分秒愈多,算法当愈宻,久亦未甞不差。」者圣人言天常寛而厯则宻,后世作厯常宻而于天反踈,盖圣人因天以定厯,后世制厯以推天也。○王氏肯堂曰:「日差则月不成,月差则时不成,时差则嵗不成。故先举朞三百六旬有六日之大数,以见一嵗之

译集说【孔安国说:一年三百六十六天,除去六个小月共六天,一年就多出十二天,不到三年,就多出一个月,于是设置闰月,用来确定四季的节气,完成一年的历法象数。○王肃说:北斗所指向的,是中气;日月所在,北斗指向两个星宿之间,没有中气,所以设为闰月。○孔颖达说:太阳每天运行一度,那么一个周期是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天。现在说三百六十六天,王肃说:‘那四分之一天,又包含在六天之内,是举整数而言的。’○没有闰月,季节就不确定,年份就不完整,所以必须设置闰月来确定四季。《左传》说:‘在年初确定开端,次序就不会错乱;在年中确立正朔,百姓就不会迷惑;在年末归余闰月,事务就不会违背。’就是这个道理。○黄度说:秦代颛顼历把闰月放在年末,尧历考察中星,确定分至,随月份设置闰月,所以四季没有差错,于是成为后世的法则。○朱熹说:天道和日月五星都是向左旋转。天道每天绕天一周,而常多出一度。太阳每天绕天一周,从度的起点到终点,所以比天道常少一度。月亮运行比天道少十三度又十九分之七度。现在的人却说月亮运行快,太阳运行慢,这是错误的说法。只是历法家以向右旋转来解释,取它容易看出日月度数罢了。○问:‘天道向左旋转,自西向东,日月向右运行,那么是怎么回事?’回答说:‘张载说日月都是向左旋转,说得很好。因为天道运行非常刚健,一天一夜绕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度,又多进一度。太阳运行快,刚健次于天道,一天一夜绕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度,正合适。被天道进一度,那么太阳就退一度;两天天道进二度,那么太阳就退二度。积累到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天,那么天道多进的度数,又恰好绕完本数;而太阳所退的度数,也恰好退尽本数,于是与天道相合而形成一年,这就叫一年绕天一周。月亮运行慢,一天一夜行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度,行不完,比天道退了十三度有余,到二十九天半多一点,恰好与天道相值,在恰好的位置,这就叫一个月绕天一周。进数为顺天而向左,退数为逆天而向右。历法家因为进数难算,只用退数来计算,所以叫向右运行,并且说太阳运行慢,月亮运行快。’○历法家只计算所退的度数,却说太阳运行一度,月亮运行十三度有余,这是截取的方法,所以有日月五星向右运行的说法,其实并不是向右运行。张载说:‘天道向左旋转,处在其中的顺从它稍慢,就反而向右了。’这个说法最好。○闰余产生于朔日不能尽周天的节气,周天的节气是指二十四节气。月亮有大小月,朔日不能尽此节气,而一年的日子足够了,所以设置闰月。○中气只在本月。如果赶得中气在月末之后,这个月就应当设置闰月。○问历法之所以参差不齐,古今难道没有人考得精确的吗?回答说:‘如果考得精密,有个定数,永远不会有差错。程颐说邵雍的历法不会有差错。现在的历法越精密而越有差错。’于是用两手量桌子边缘,说:‘比如这么宽,分成四段,因为界限宽,就有差错。不过只在一段界限之内,容易推测,就有差错,容易看见。现在的历法,在这四界分成八界,又分成十六界。界限越密,则差错数越远。为什么?因为界限越密而逾越越多。其差错是一样的,而古今历法疏密不同罢了。只是没有推得定,移来凑合天的运行。只有季通说得好:‘当初造历,就把天运所差之处,都算在里面。几年后差几分,几年后差几度,把这差数都算做正数,一直推到尽头,这样就可以正确而没有差错。’现在的人没有得到太统正说天的运行有差错,不知道天的运行应当如此。’○吕祖谦说:‘闰月,是一年的枢纽。天地的数数,只有奇数才无穷。一年多余十二天有余,如果不设置闰月,那么四季的节气就没有办法确定,一年的功业就没有办法完成。用闰月归奇数,才可以定时而成岁。’○金履祥说:‘周天概举全日,而中星也通举辰象,其中的度刻,由有司随时推算以与天相合。后世度数不足而析为分,分不足而又为秒。有九百四十分日之二百三十五的,太初历又为八十一分日之二十分少,刘氏、王氏又为五百八十九分日之百四十五,唐代大衍历又析一度为三千四十分,而每年日余三十七分。大到朱震《统元历》,析一度为万分,岁周三百六十五日二千四百四十六分七十二秒半,而周天则三百六十五度二千五百七十二分二十五秒。分秒越多,算法应当越精密,久亦未尝不差。’者圣人言天常宽而历则密,后世作历常密而于天反疏,盖圣人因天以定历,后世制历以推天也。○王肯堂说:‘日差则月不成,月差则时不成,时差则岁不成。所以先举期三百六十六天的大数,以见一年的

盈虚,而以置闰月为定四时之要,以定四时为成嵗之要。嵗成于时,时定于月,月正于日,此作厯之要也。」案朞三百有六旬有六日,盖举成数言之,即今嵗实也。歴代诸家所定嵗实不一,汉志以天周为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在天为一度,在厯为一日,是以天周即嵗周也。东晋虞喜分天周为三百六十五度二十六分,乃四分之一有余;定嵗周为三百六十五日二十四分,为四分之一不足。宋何承天改天周为三百六十五度二十五分半,嵗周为三百六十五日二十四分半。元郭守敬考古准今,定天周为三百六十五度二千五百七十五分,嵗周为三百六十五日二千四百二十五分。然天周嵗周俱用竒零,势难齐一。惟邵子《元会运世》以三百六十为率,盖天周为起数之宗,天度既整,然后以整驭零,为法较易。故今时宪厯定天周为三百六十度,度为六十分,分为六十秒,秒以下俱以六十逓折;而嵗周为三百六十五日二四二一八七五,日为十二时,时为八刻,刻为十五分,分为六十秒,秒以下俱以六十递折。二四二一八七五当十二时中二时七刻零三分四十五秒。歴代以来,虽余分多寡稍有増损,要皆本乎《尧典》之成数而脩明之。至月与日防而有合朔,日与天防而有分至,其中气朔防之不齐,而气盈朔虚之数以生,乃置闰以通之,使四时咸得其正,此《尧典》之法所以为万世之规范也】

译盈虚,而以设置闰月作为确定四季的关键,以确定四季作为成就岁数的关键。岁数由四季构成,四季由月份确定,月份由日期校正,这是制定历法的要领。」按:一周年有三百六十六天,这是举成数而言,即现在的岁实。历代各家所定的岁实各不相同,《汉书·律历志》以天周为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之一度,在天为一度,在历法中为一日,因此天周就是岁周。东晋虞喜将天周分为三百六十五度二十六分,比四分之一有余;确定岁周为三百六十五日二十四分,比四分之一不足。宋代何承天将天周改为三百六十五度二十五分半,岁周为三百六十五日二十四分半。元代郭守敬考据古法、校准今法,确定天周为三百六十五度二千五百七十五分,岁周为三百六十五日二千四百二十五分。然而天周和岁周都使用零数,难以整齐划一。只有邵雍的《皇极经世》以三百六十作为基数,因为天周是起数的根本,天度既已整齐,然后用整数驾驭零数,方法较为简便。所以现在的《时宪历》确定天周为三百六十度,一度为六十分,一分为六十秒,秒以下都按六十进制递折;而岁周为三百六十五日二四二一八七五,一日为十二时,一时为八刻,一刻为十五分,一分为六十秒,秒以下都按六十进制递折。二四二一八七五相当于十二时中的二时七刻零三分四十五秒。历代以来,虽然余分多少稍有增减,但都本着《尧典》的成数来修明。至于月亮与太阳相遇而有合朔,太阳与天度相遇而有分至,其中节气与朔日的不齐,从而产生了气盈朔虚的数值,于是设置闰月来贯通它,使四季都得到正确的安排,这就是《尧典》的方法之所以成为万世规范的原因。

帝曰:「畴咨若时登庸?」放齐曰:「▯子朱启明。」帝曰:「吁!嚚讼可乎?」

集传》:此下至「鲧绩用弗成」,皆为禅舜张本也。畴,谁;咨,访问也。若,顺;庸,用也。尧言:「谁为我访问能顺时为治之人而登用之乎?」放齐,臣名。▯,嗣也。▯子朱,尧之嗣子丹朱也。啓,开也。言其性开明,可登用也。吁者,叹其不然之辞。嚚,谓口不道忠信之言;讼,争辩也。朱盖以其开明之才,用之于不善,故嚚讼,禹所谓「傲虐」是也。此见尧之至公至明,深知其子之恶,而不以一人病天下也。或曰:「▯,国,子爵,尧时诸侯也。夏书有《▯侯》,周书有《▯之舞衣》,今亦未见其必不然,姑存于此。」《云集说【孔氏颖逹曰:尧任羲和,众功已广,复求贤人,欲任用之。○林氏之竒曰:虞书上采尧事,为《舜典》张本,则必推本舜之所以得天下于尧。使朱果▯国之君,则其事不应载之《尧典》。《史记》作「嗣子丹朱」,其说是也。○朱子曰:自「畴咨若时登庸」到篇末,只是一事,皆是为禅位设也。一举而放齐举篇子,再举而驩兜举共工,三举而四岳举鲧,皆不得其人,故卒以天下授舜。○吕氏祖谦曰:登庸者,大用之意也。○啓明之中有不同,君子因啓明以为善,小人因啓明以为恶。○姚氏舜牧曰:上古为治,只是一个顺。看此处「若时」、「若采」,及《舜典》「若工」、「若上下草木鸟兽」,可见。○厐氏招俊曰:「时」字泛指气化。「若」者,因风气渐开而尽裁成辅相之道,值人文已着而树经纶调变之功也。朱以啓眀之才用之嚚讼,必致逞已见,拂时宜,故决其不可】

帝曰:「畴咨若予采?」驩兜曰:「都!共工方鸠僝功。」帝曰:「吁!静言庸违,象恭滔天。」

集传》采事也,都叹美之辞也。驩兜,臣名。共工,官名,盖古之世官族也。方且鸠聚。僝,见也【孔氏颖逹曰:僝然见之状】言共工方且鸠聚而见其功也【朱子曰:方鸠僝功,语未可晓,亦未灼然知僝功为见功,且依古注说】静言庸违者,静则能言,用则违背也。象恭,貌恭而心不然也【孔氏颖逹曰:貌象恭敬而心傲狠】滔天二字未详,与下文相似,疑有舛误【林氏之竒曰:象恭云滔天,其说难通。故齐唐以谓古者竹简容二十字,自象恭至滔天始及一行,故传者误书滔天二字。○朱子曰:羡文也】上章言顺时,此言顺事,职任大小可见【钟氏庚阳曰:上顺时,总治之职;此顺事,分治之职】集说【陆氏九渊曰:尧之知共工、丹朱,不是于形迹间见之,直是见他心术。○时氏澜曰:常人之情,言人之恶必至忿嫉,圣人则有咨嗟叹悯之心。○陈氏栎曰:兜、共四凶之二,同恶相济,敢为欺罔,尧已烛其奸,未及诛之耳。舜既受禅,长恶不悛,故罪之。○罗氏钦顺曰:嚚讼圯族,刚恶也;静言庸违、象恭,柔恶也。小人之情状固不止此,然即此三者亦足以概之。○申氏时行曰:采即礼乐刑政、工虞教养等事。静言庸违者,言行不相顾也;象恭者,表里不相符也。以之顺事,安能有实绩乎?此共工所以不可用也。○姚氏舜牧曰:驩兜是党恶的人,与放齐不同。然共工方鸠僝功亦是实事,小人欲自见于天下,何甞不竭力供职微着其功?惟是言行相违,表里不一,任以大事必至倾覆耳。○王氏肯堂曰:事而曰若者,凡事莫不有当然不易之理,遵而行之无所违悖,是之谓顺。知此,则虽通变宜民,亦行其所无事也】

帝曰:「咨四岳,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懐山襄陵,浩浩滔天,下民其咨。有能俾乂?」佥曰:「于,鲧哉!」帝曰:「吁,咈哉!方命圯族。」岳曰:「异哉!试可乃已。」帝曰:「徃,钦哉!」九载,绩用弗成。集传:四岳,官名,一人而总四岳诸侯之事也。汤汤,水盛貌。洪,大也。《孟子》曰:「水逆行谓之洚水,洚水者,洪水也。」盖水涌出而未泄,故泛滥而逆流也。割,害也【孔氏颖逹曰:「刀害为割,故割为害也】荡荡,广貌。懐,包其四面也

译帝说:“谁可以咨询,顺时应世而登用呢?”放齐说:“您的儿子丹朱开明。”帝说:“唉!愚顽好争辩,可以吗?”

《集传》说:从这以下到“鲧绩用弗成”,都是在为禅让给舜做铺垫。畴,谁;咨,咨询。若,顺;庸,用。尧说:“谁为我咨询能顺时应世而登用的人呢?”放齐,臣子的名字。〇,嗣。〇子朱,尧的嗣子丹朱。啓,开。说丹朱性情开明,可以登用。吁,是感叹他并非如此的话。嚚,指口不说忠信之言;讼,争辩。丹朱大概是将开明的才能用于不善,所以愚顽好争辩,禹所说的“傲慢暴虐”就是如此。这显示出尧极其公正明智,深知自己儿子的恶行,而不因一人之私而祸害天下。有人说:“〇,国,子爵,尧时的诸侯。夏书有《〇侯》,周书有《〇之舞衣》,现在也未见其必定不然,暂且存于此。”《云集说》【孔颖达说:尧任用羲和,众功已经广布,又寻求贤人,想要任用他们。○林之奇说:虞书前面记载尧的事迹,为《舜典》做铺垫,那么必定推究舜之所以得天下于尧的本源。如果丹朱确实是〇国的君主,那么他的事迹不应记载在《尧典》中。《史记》作“嗣子丹朱”,这个说法是正确的。○朱熹说:从“畴咨若时登庸”到篇末,只是一件事,都是在为禅位做准备。一推举,放齐推举丹朱;再推举,驩兜推举共工;三推举,四岳推举鲧,都没有得到合适的人选,所以最终将天下授予舜。○吕祖谦说:登庸,是大用的意思。○开明之中有不同,君子因开明而行善,小人因开明而作恶。○姚舜牧说:上古治理天下,只是一个“顺”字。看这里的“若时”、“若采”,以及《舜典》中的“若工”、“若上下草木鸟兽”,就可以明白。○庞招俊说:“时”字泛指气化。“若”者,因风气渐开而尽裁成辅相之道,值人文已著而树经纶调变之功。丹朱将开明的才能用于愚顽好争辩,必定导致逞己见,违背时宜,所以断定他不可用】

帝说:“谁可以咨询,顺应我的政事呢?”驩兜说:“好啊!共工正在聚集显现功绩。”帝说:“唉!静默时能言善辩,任用时就违背;表面恭敬,内心傲慢滔天。”

《集传》说:采,事。都,叹美的语气词。驩兜,臣子的名字。共工,官名,大概是古代的世官族。方,且。鸠,聚集。僝,见【孔颖达说:僝然,显现的样子】。说共工正在聚集而显现他的功绩【朱熹说:方鸠僝功,语意尚不清楚,也未确切知道僝功是见功,暂且依古注解释】。静言庸违,静默时能言,任用时违背。象恭,表面恭敬而内心并非如此【孔颖达说:表面象恭敬而内心傲慢狠毒】。滔天二字未详,与下文相似,疑有错误【林之奇说:象恭说滔天,其说难通。所以齐、唐认为古者竹简容二十字,自象恭至滔天始及一行,故传者误书滔天二字。○朱熹说:是衍文】。上章言顺时,此言顺事,职任大小可见【钟庚阳说:上顺时,是总治之职;此顺事,是分治之职】。《集说》【陆九渊说:尧知道共工、丹朱的为人,不是在形迹间看到的,而是直接看到他们的心术。○时澜说:常人的情感,说人的恶必至忿嫉,圣人则有咨嗟叹悯之心。○陈栎说:兜、共是四凶之二,同恶相济,敢为欺罔,尧已烛其奸,未及诛之耳。舜既受禅,长恶不悛,故罪之。○罗钦顺说:嚚讼圯族,是刚恶;静言庸违、象恭,是柔恶。小人之情状固不止此,然即此三者亦足以概之。○申时行说:采即礼乐刑政、工虞教养等事。静言庸违,是言行不相顾;象恭,是表里不相符。以之顺事,安能有实绩乎?此共工所以不可用也。○姚舜牧说:驩兜是党恶的人,与放齐不同。然共工方鸠僝功亦是实事,小人欲自见于天下,何甞不竭力供职微着其功?惟是言行相违,表里不一,任以大事必至倾覆耳。○王肯堂说:事而曰若者,凡事莫不有当然不易之理,遵而行之无所违悖,是之谓顺。知此,则虽通变宜民,亦行其所无事也】

帝说:“咨询四岳,洪水浩大正危害四方,浩浩荡荡包围山陵,浩浩荡荡漫过天空,下民困苦不堪。有能使天下安定的人吗?”四岳都说:“啊,鲧吧!”帝说:“唉,不行啊!违背命令,败坏族类。”四岳说:“奇怪啊!试用看看,不行再罢免。”帝说:“去吧,要恭敬啊!”九年,功绩没有成功。《集传》说:四岳,官名,一人而总四岳诸侯之事。汤汤,水盛貌。洪,大。《孟子》说:“水逆行谓之洚水,洚水者,洪水也。”盖水涌出而未泄,故泛滥而逆流。割,害【孔颖达说:“刀害为割,故割为害也”】。荡荡,广貌。懐,包其四面。

。防,驾出其上也。大阜曰陵。浩浩,大貌。滔,漫也。极言其大势若漫天也。俾,使。乂,治也。言有能任此责者,使之治水也。佥,众共之辞。四岳与其所领诸侯之在朝者,同辞而对也。于,叹美辞。鲧,崇伯名【孔氏颖逹曰:「《周语》云:『有崇伯鲧。』鲧是崇君伯爵,故云鲧崇伯之名】叹其美而荐之也。咈者,甚不然之之辞。方命者,逆命而不行也。王氏曰:「圎则行,方则止。方命,犹今言废阁诏令也。」盖鲧之为人悻戾自用,不从上令也。圯,败族类也。言与众不和,伤人害物,鲧之不可用者,以此也。《楚辞》言鲧婞直,是其方命圯族之证也。岳曰,四岳之独言也。异,义未详,疑是已废而复强举之之意【潘氏士遴曰:「《说文》:『异,举也。』曰举哉,便有不得已意】试可乃已者,盖廷臣未有能于鲧者,不若姑试用之,取其可以治水而已,言无预他事,不必求其备也【朱子曰:「异哉,是不用亦可。试可乃已,言试而可则用之,亦可已而已之也】尧于是遣之徃治水,而戒以钦哉,盖任大事不可以不敬,圣人之戒辞约而意尽也。载,年也【孔氏颖逹曰:「夏曰嵗,商曰祀,周曰年,唐虞曰载。孙炎曰:『载,取万物终而更始。』是年之别名】九载三考,功用不成,故黜之。

译“防”的意思是,驾车从上面经过。高大的土山叫做“陵”。“浩浩”,形容水势浩大的样子。“滔”,是漫溢的意思。极力形容其水势之大,如同漫天一般。“俾”,是使的意思。“乂”,是治理的意思。意思是说,有能够承担这个责任的人,就让他去治理水患。“佥”,是大家共同的意思。四岳和他们所统领的在朝诸侯,一同回答说。“于”,是赞叹美好的语气词。鲧,是崇伯的名字【孔颖达说:“《周语》说:‘有崇伯鲧。’鲧是崇国的伯爵,所以说鲧是崇伯的名字”】赞叹他的美好而推荐他。“咈”,是非常不赞同的语气词。“方命”,是违背命令而不执行的意思。王肃说:“圆则行,方则止。方命,就像现在所说的搁置诏令不办。”大概鲧为人刚愎自用,不听从上面的命令。“圯”,是败坏族类的意思。意思是说与众人不和睦,伤人害物,鲧不可任用的原因,就在于此。《楚辞》中说鲧刚直,这就是他“方命圯族”的证据。岳说,是四岳独自说的话。“异”,意义未详,怀疑是已经废弃却又勉强举荐的意思【潘士遴说:“《说文解字》:‘异,举也。’说‘举哉’,便有不得已的意思”]“试可乃已”,大概是朝廷大臣中没有比鲧更合适的人,不如姑且试用他,只要他能治水就可以了,意思是不要涉及其他事情,不必要求他完美无缺【朱熹说:“异哉,是不用也可以。试可乃已,是说试用如果可行就用他,如果不行就停止罢了”]尧于是派遣他去治水,并告诫他要恭敬谨慎,大概是因为承担大事不可以不恭敬,圣人的告诫言辞简约而意蕴完备。“载”,是年的意思【孔颖达说:“夏朝称岁,商朝称祀,周朝称年,唐虞时期称载。孙炎说:‘载,取万物终而复始之意。’这是年的别名”]九载三考,功业没有成就,所以将他罢黜。

集说【孔氏頴逹曰:「人有性虽不善,才堪立功者,众皆据之言鲧可试,冀或有益,故遂用之。」李颙曰:「尧虽独明于上,众多不逹于下,故不得不副倒悬之望耳。」○鲧既无功,早应黜废,而待九年无成始退之者,水为大灾,而百官谓鲧能治。及遣徃治,非无小益。下人见其有益,谓鲧实能治之,日复一日,以终三考。三考无成,众人乃服,然后退之。《祭法》云:「鲧障洪水而殛死,禹能脩鲧之功。」然则禹之大功,顾亦因鲧,是治水有益之验,但不能成功耳。○程子曰:「古之时,民居少,人各就髙而居,中国虽有水,亦未为害也。及尧之时,人渐多,渐就平广而居,水泛滥乃始为害。当是时,龙门未辟,伊阙未析,砥柱未凿,尧乃因水之泛滥而治之,以为天下后世无穷之利。非尧时水特为害也,盖已久矣。上世人少,就髙而居,则不为害;后世人多,就下而处,则为害也。」○治水,天下之大任也,非至公之心,能舍已从人,尽天下之议,则不能成其功,岂方命圯族者所能哉!鲧虽九年弗成,然所治固非他人所及也。惟其功有绪,故其自任益强,咈戾圯族益甚,公议隔而人心离,是以其恶愈显,而功卒不可成也。○薛氏季宣曰:「四岳不名,尊大臣之礼也。其所以咨四岳者,四岳辅导之任,而诸侯之长也。」○黄氏度曰:「箕子曰:『鲧堙洪水,汨陈其五行,帝乃震怒,不畀洪范九畴,彜伦攸斁。』水失其性,而五行皆乱,彜伦由是而斁,是之谓毁其类。尧见微知著,众人固不识也。夫有材而不知道,逆而施之,鲜不败其类者。」○《朱子语类》问:「四岳、百揆?」曰:「四岳是总在外诸侯之官,百揆则总在内百官者。」又问:「四岳是一人、是四人?」曰:「『汝能庸命,巽朕位』,不成让于四人!又如『咨二十有二人』,乃四岳、九官、十二牧,尤见得四岳只是一人。」○问:「尧既知鲧,如何犹用之?」曰:「鲧也是有才智,想见只是狠拗自是。」】所以《楚辞》说:「鲧婞直以亡身」,必是他去治水,有不依道理壊事处。○「庸命」、「方命」之「命」,皆谓命令也。「庸命」者,言能用我之命以巽朕位也;「方命」者,言止其命令而不行也。○时氏澜曰:观「徃,钦哉」之命,见鲧非无治水之材。所以方命圯族,本于忽视天下。使其降志下心,知天下有所当敬,则命何敢方?族何敢圯?自然成功而有余矣。○陈氏经曰:圣人观人,观其心术,不观其才。朱之啓明,共之僝功,鲧之试可,其才岂无所长?心术不正,其才适足为为恶之资耳。○陈氏大猷曰:于人所共贤而贤之,易;于人所共贤而知其非贤,难。○吴氏澂曰:邵子《皇极经世书》帝尧六十一载命鲧治水,六十九载其绩弗成。或疑绩用弗成,盖在舜既徴庸之后,史言之于此以终上事也。○申氏时行曰:上而方命,则必不能体君之心;下而圯族,则必不能全民之命,又何以顺水之道而治之哉?尧之所言,谓其徳之不足用也;岳之强举,取其才之犹可用也。尧知之而复用之者,盖以方割之民不可以坐视,而一已之见不可先四岳耳。此尧所以有爱民之仁,而卒不失为知人之智】

帝曰:「咨,四岳!朕在位七十载,汝能庸命,巽朕位。」岳曰:「否,徳忝帝位。」曰:「明明扬侧陋。」师锡帝曰:「有鳏在下,曰虞舜。」帝曰:「俞,予闻,如何?」岳曰:「瞽子,父顽,母嚚,象傲,克谐以孝,烝烝,又不格奸。」帝曰:「我其试哉!女于时,观厥刑于二女。」厘降二女于妫汭,嫔于虞。帝曰:「钦哉!」

集传》:朕,古人自称之通号。吴氏曰:「防,逊古通用。言汝四岳能用我之命,而可逊以此位乎?」盖丹朱既不肖,羣臣又多不称,故欲举以授人,而先之四岳也。否,不通。忝,辱也。明明,上明谓明显之,下明谓已在显位者。扬,举也。侧陋,微贱之人也。言惟徳是举,不拘贵贱也【苏氏轼曰:「明其髙明者,扬其侧陋者】师,众。锡,与也。四岳羣臣

译集说【孔颖达说:“人即使本性不善,但才能足以建立功业的,众人都会据此进言说鲧可以试用,希望或许能有益处,所以便任用了他。”李颙说:“尧虽然在上面独自明察,但众人下面不能通达,所以不得不顺应众人解救倒悬之急的愿望罢了。”○鲧既然没有功效,早就应该罢免废弃,却等到九年没有成效才罢退他,这是因为水是大灾,而百官都说鲧能治理。等到派遣他去治理,并非没有小的益处。下面的人看到他有益处,认为鲧确实能治理,日复一日,直到完成三次考核。三次考核没有成效,众人才信服,然后才罢退他。《祭法》说:“鲧堵塞洪水而被杀,禹能修成鲧的功业。”那么禹的大功,也依靠了鲧,这是治水有益的证据,只是不能成功罢了。○程颐说:“古时候,百姓居住的地方少,人们各自就着高地居住,中原地区虽然有水,也没有造成灾害。到了尧的时候,人口逐渐增多,逐渐就着平坦广阔的地方居住,水泛滥才开始造成灾害。当时,龙门没有开辟,伊阙没有分开,砥柱没有凿通,尧于是趁着水泛滥而治理它,为天下后世带来无穷的利益。并不是尧的时候水特别造成灾害,而是水患已经很久了。上古时代人少,就着高地居住,就不造成灾害;后世人多,就着低处居住,就造成灾害了。”○治水,是天下的重大责任,没有极公正的心,能够舍弃自己顺从他人,尽天下人的议论,就不能成就功业,难道是违抗命令、败坏族类的人所能做到的吗!鲧虽然九年没有成功,但他所治理的确实不是其他人能比及的。正因为他的功业有头绪,所以他自我任命的意志更加强烈,违抗命令、败坏族类更加严重,公议被隔绝而人心离散,因此他的恶行更加明显,而功业最终不能成功。○薛季宣说:“四岳不称其名,是尊重大臣的礼节。之所以咨询四岳,是因为四岳负有辅导之责,而且是诸侯的首领。”○黄度说:“箕子说:‘鲧堵塞洪水,扰乱五行,上帝于是震怒,不赐予洪范九畴,常理因此败坏。’水失去了本性,而五行都乱了,常理因此败坏,这就叫做败坏族类。尧见微知著,众人本来就不明白。有才能而不懂得道,违背道而施行,很少有不败坏族类的。”○《朱子语类》问:“四岳、百揆?”回答说:“四岳是统领在外诸侯的官,百揆则是统领在内百官的。”又问:“四岳是一个人、还是四个人?”回答说:“‘你能顺从我的命令,接替我的位置’,难道是把位置让给四个人吗!又如‘咨询二十二人’,那是四岳、九官、十二牧,更可以看出四岳只是一个人。”○问:“尧既然知道鲧,为什么还任用他?”回答说:“鲧也是有才智的,想来只是狠拗自以为是。”】所以《楚辞》说:“鲧刚直而丧身”,一定是他去治水,有不依道理坏事的地方。○“庸命”、“方命”的“命”,都指命令。“庸命”,是说能顺从我的命令来接替我的位置;“方命”,是说阻止我的命令而不执行。○时澜说:看“去吧,恭敬啊”的命令,可见鲧并非没有治水的才能。所以违抗命令、败坏族类,本源于轻视天下。假使他降低心志、谦虚谨慎,知道天下有应当敬畏的,那么命令怎敢违抗?族类怎敢败坏?自然成功而且有余了。○陈经说:圣人观察人,观察他的心术,不观察他的才能。朱之启明,共之僝功,鲧之试可,他们的才能难道没有长处吗?心术不正,他们的才能恰好成为作恶的资本罢了。○陈大猷说:对于众人共同认为贤能的人而认为他贤能,容易;对于众人共同认为贤能的人而知道他并不贤能,困难。○吴澄说:邵雍《皇极经世书》说帝尧第六十一年命令鲧治水,第六十九年他的功绩没有成功。有人怀疑功绩没有成功,大概是在舜被征用之后,史官在这里记载以结束上文的事。○申时行说:对上违抗命令,就一定不能体会君主的心意;对下败坏族类,就一定不能保全百姓的生命,又怎么能顺应水的道理而治理它呢?尧所说的,是说他的德行不足以任用;四岳极力举荐,是取他的才能还可以任用。尧知道他却再次任用他,大概是因为遭受割裂之苦的百姓不能坐视不管,而自己的意见不能先于四岳。这就是尧之所以有爱护百姓的仁爱,而最终不失为知人的智慧】

帝说:“唉,四岳!我在位七十年,你能顺从我的命令,接替我的位置吗?”四岳说:“不行,德行不足以胜任帝位,会玷辱帝位。”帝说:“要显明地举荐地位卑微的人。”众人告诉帝说:“有一个鳏夫在下面,叫虞舜。”帝说:“是的,我听说过,怎么样?”四岳说:“他是盲人的儿子,父亲愚顽,母亲奸诈,弟弟傲慢,他能以孝道使家庭和谐,淳淳然,又不陷入邪恶。”帝说:“我让他试试吧!把女儿嫁给他,观察他在两个女儿身上的教化。”于是将两个女儿下嫁到妫水弯曲处,嫁给虞舜。帝说:“要恭敬啊!”

集传》:朕,是古人自称的通称。吴氏说:“防,与逊古通用。是说你们四岳能顺从我的命令,而可以退让这个位置吗?”大概因为丹朱不肖,群臣又多不称职,所以想举荐授予别人,而先询问四岳。否,是不通。忝,是辱。明明,上面的明指显明地,下面的明指已在显位的人。扬,是举。侧陋,是微贱的人。是说只举荐有德行的人,不拘贵贱【苏辙说:“显明那些高明的人,举荐那些地位卑微的人】师,是众。锡,是与。四岳群臣

诸侯同辞以对也。鳏,无妻之名。虞氏,舜名也【王氏肃曰:「虞,地名也。」○皇甫氏谧曰:「今河东太阳山西虞地是也。」○黄氏度曰:「虞,今觧州安邑县】俞,应许之辞。予闻者,我亦尝闻是人也。如何者,复问其徳之详也。岳曰,四岳独对也。瞽,无目之名。言舜乃瞽者之子也。舜父号瞽叟,心不则徳义之经为顽。母,舜后母也。象,舜异母弟,名。傲,骄慢也。谐,和。烝,进也。言舜不幸遭此,而能和以孝,使之进进以善自治,而不至于大为奸恶也【程子曰:「烝烝,勉益渐进之意。」○陈氏埴曰:「不格奸,亦谓能感动其慈爱之心,至于和豫】女,以女与人也。时,是。刑,法也。二女,尧二女娥皇、女英也。此尧言其将试舜之意也。荘子所谓「二女事之,以观其内」是也。盖夫妇之间,隠微之际,正始之道所系尤重,故观人者于此为尤切也。厘,理。降,下也【陈氏埴曰:「厘降,只是他经理二女下降时事尔】妫,水名,在今河中府河东县【皇舆表》:河中府今平阳府,河东县今蒲州,竝隶山西】出歴山,入河。《尔雅》曰:「水北曰汭。」亦小水入大水之名,盖两水合流之内也,故从水从内。盖舜所居之地【孔氏頴逹曰:「妫水在河东虞乡县歴山西,西流至蒲坂县南入于河。舜居其旁。周武王赐陈胡公之姓为妫,为舜居妫水故也。」○薛氏季宣曰:「妫水出觧州觧县。」《地理今释》:妫汭在今山西平阳府蒲州界。案孔安国传云:「舜所居妫水之汭。」《经典释文》云:「汭,水之内也。」皆不以汭为水名》,而《水经注》云:「歴山有舜井,妫水出焉。南曰妫水,北曰汭水,异源同归,浑流南入于河。」《史记正义》亦引《地记》云:「河东郡青山东山中有二泉,南流者妫水,北流者汭水。」今考山西平阳府蒲州南有妫汭二水,皆南注大河,与《水经注》、《地记》二书合。盖汭本训北、训内,又为小水入大水之名,或后人见妫水北有一小水入妫,遂蒙《尧典》文而加名耳】嫔,妇也;虞,舜氏也。史言尧治装下嫁二女于妫水之北,使为舜妇于虞氏之家也。「钦哉」,尧戒二女之辞,即礼所谓「徃之女家,必敬必戒」者。况以天子之女嫁于匹夫,尤不可不深戒之也。

译诸侯用同样的言辞来回答。鳏,是没有妻子的名称。虞氏,是舜的姓氏。俞,是应答允诺的言辞。予闻者,是我也曾听说过这个人。如何者,是再次询问他德行的详情。岳曰,是四岳独自回答。瞽,是失明的名称。说舜是盲人的儿子。舜的父亲名叫瞽叟,内心不遵循道德义理的正道,因而顽固。母,是舜的后母。象,是舜同父异母的弟弟,名叫象。傲,是骄傲轻慢。谐,是和顺。烝,是进益。说舜不幸遭遇这些家庭变故,却能以孝道和顺他们,使他们逐渐向善地修养自身,而没有发展到极大的奸恶地步。女,是把女儿嫁给人。时,是这时。刑,是法度。二女,是尧的两个女儿娥皇、女英。这是尧表达他将考验舜的意思。也就是《庄子》所说的“让两个女儿侍奉他,以观察他的内在”的意思。因为夫妇之间,在隐秘微妙的地方,正是人伦正道所关系重大的地方,所以观察人在这里尤为深切。厘,是治理。降,是下嫁。妫,是水名,在今河中府河东县。发源于历山,流入黄河。《尔雅》说:“水北岸叫汭。”也是小水流入大水的地方,大概是两条水流汇合的内侧,所以从水从内。大概是舜居住的地方。嫔,是妇女;虞,是舜的姓氏。史书记载尧为二女置办嫁妆,下嫁到妫水北岸,让她们在虞氏家中做舜的妻子。“钦哉”,是尧告诫二女的话,就是《礼记》所说的“前往夫家,一定要恭敬一定要谨慎”的意思。何况是天子的女儿嫁给平民,尤其不能不深深告诫她们。

集说【孔氏安国曰:「尧年十六,以唐侯升为天子,在位七十年,则时年八十六。○以二女妻舜,观其施法度于二女,将使治国,故先使治家。○周子曰:治天下有则,家之谓也。家难而天下易,家亲而天下疏也。家人离,必起于妇人。故聧次家人,以二女同居,而志不同行也。尧所以厘降二女于妫汭,舜可禅乎?吾兹试矣。是治天下观于家,治家观于身而已矣。○司马氏光曰:舜自脩于畎亩之中,而闲于尧,此舜之所难也。舜在畎亩之中,而尧闻之,此尧之所难也。○程子曰:四岳,尧之辅臣,固贤者也。尧将禅帝位,固宜先四岳。四岳不能当,复使之明扬在下之可当者,宜其得圣人也。后世多疑,以为岳可授,则盍授之?不可授,则何命之也?夫将以天下之公器授人,尧其冝独为之乎?故先命之大臣、百官,以至天下,有圣过于已者,必见推矣。递相推譲,卒当得最贤者矣。事事次序,理自当然。○曽氏败曰:唐虞建官,内有百揆、四岳。时无百揆,则官无隆于四岳。四岳之贤于羣臣,可知;想其徳未足以宅百揆,则于庸命有所不能,可知。古之人自知甚明,其所不当受者,虽与之天下,不受也。○朱子曰:先儒多疑舜乃前世帝王之后,在尧时不应在侧陋。此恐不然。上古人夀长,传数世之后,经歴之逺,自然有微而在下者。○吕氏祖谦曰:明明扬侧陋,见尧为天下得人之意,广大无间。自朝廷,自草野,自幽隠,自逺僻,明者可举,则眀之;侧陋者可举,则扬之。其公天下之道如此。○尧曰『予闻』者,不过亦尝闻舜之名,非尧先有欲逊舜之心。学者因『予闻』之说,以为尧已知有舜,欲用之久矣。先逊四岳,料其必辞,待其荐而后用舜,此后世之心也。盖尧虽闻舜贤,舜为人果如何?尧亦未知也。观『如何』二字,足以见尧之心。○时氏澜曰:四岳之举舜,指家庭之事而言之。尧之试舜,】亦于家庭之事而观之。○真氏徳秀曰:「尧问若时登庸之人,而放齐以朱对;又问若采之人,而驩兜以共工对;又问治水之人,而四岳以鲧对,此不当举而举者也。后问可以巽位之人,而四岳以舜对,此当举而举者也。尧于其不当举者,则吁而叹之;于其当举者,则俞而然之。此其所以为圣欤?」○陈氏大猷曰:「舜自处顽、嚚、傲之间而尽其道,固难;使二女处焉而亦尽其道,尤难。使非化二女与已同徳,安能如此?二女亦舜之俦也欤?」○罗氏钦顺曰:「能使顽父、嚚母、傲弟相与感化而不格奸,则天下无不可化之人矣。非甚盛徳,其孰能之】

总论【程子曰:「自放勲至格于上下,尧之徳也;自克明俊徳至于变时雍,尧治天下之道也;自乃命义和至庻绩咸熙,尧立治之法也;自帝曰畴咨以下至萹终,言尧之圣眀能知人也。」○吕氏祖谦曰:「尧典一篇,始终无非钦也。始之钦明,终之钦哉。其中曰允恭,曰钦若,曰敬授,曰寅賔、寅饯,曰敬致,曰徃钦哉,皆以敬为辞。」○熊氏禾曰:「韩子曰:『尧以是道传之舜,舜以是道传之禹、汤、文、武、周公、孔子。』则尧典是第一传道之祖。以前虽有伏羲、神农、黄帝三圣人者作,孔子作《易大传》,不过略述其开物成务大概而已,创制立法盖未详也。尧典曰放勲,孔子称之亦曰:『巍巍乎其有成功,焕乎其有文章。』盖混沌既判,至尧适当一元文眀之防也。」○人君以一身出而为天地人物之宗主,不过为生民立极,尽其辅相财成之道。三才之责既尽,则圣人之能事毕矣。○董氏鼎曰:「帝尧为五帝之盛,帝尧典为百篇之首篇。吕氏谓书首二典,犹《易》首乾坤,干君道,坤臣道也。天地之道备于乾坤,而君臣之道见于二典,至当之论也。然尧典篇中不过三大莭:脩齐治平,一也;治厯明时,二也;知人举舜,三也。节目有三,而纲领惟一。一者,钦而已。钦敬者,一心之主宰,而万事之根本。见于脩齐治平者,此敬;见于治厯明时者,亦此敬;见于知人传贤者,亦此敬。一篇之中言钦不一,

译集说【孔安国说:“尧十六岁时,由唐侯升任天子,在位七十年,当时年龄八十六岁。○将两个女儿嫁给舜,观察他在两个女儿身上施行的法度,打算让他治理国家,所以先让他治理家庭。○周子说:治理天下有准则,说的就是家庭。家庭难治而天下易治,家庭亲近而天下疏远。家庭离散,必定起于妇人。所以《家人》卦排在《睽》卦之后,以两个女子同居,但志向不同、行为各异。尧之所以将两个女儿下嫁到妫水之滨,是想说:舜可以禅让帝位给他吗?我借此来试验他。这就是治理天下观察家庭,治理家庭观察自身罢了。○司马光说:舜在田野间自我修养,而尧了解他,这是舜的难处。舜在田野间,而尧听闻他,这是尧的难处。○程颐说:四岳,是尧的辅佐大臣,本来就是贤人。尧将要禅让帝位,理应先问四岳。四岳不能担当,又让他们明察举荐在下位可担当的人,理应得到圣人。后世多怀疑,认为四岳可以授予,为什么不授予他们?不可授予,又为什么命令他们呢?如果要把天下的公器授予别人,尧难道应该独自决定吗?所以先命令大臣、百官,直到天下,有圣人超过自己的,必定会被推举。依次推举让位,最终应当得到最贤能的人。事事有序,道理自然如此。○曾巩说:唐虞设立官职,内部有百揆、四岳。当时没有百揆,那么官职没有比四岳更高的。四岳比群臣贤能,可知;猜想他们的德行不足以担任百揆,那么对于任命有所不能,可知。古人自知很明白,那些不应当接受的,即使给他天下,也不接受。○朱熹说:前代儒者多怀疑舜是前世帝王之后,在尧时不应处于卑微地位。这恐怕不对。上古人生长寿,传几代之后,经历久远,自然有地位卑微而在下位的人。○吕祖谦说:明察举荐卑微之人,可见尧为天下求取人才的意图,广大没有间隙。从朝廷,从草野,从幽隐,从偏远,明察者可举荐,就明察他们;卑微者可举荐,就扬举他们。他公天下的道理就是这样。○尧说‘我听说’,不过是也曾听闻舜的名声,并非尧先有想要禅让给舜的心。学者因为‘我听说’的说法,认为尧早已知道有舜,想任用他很久了。先询问四岳,预料他们必定推辞,等待他们推荐后才任用舜,这是后世的心思。大概尧虽然听闻舜贤能,舜为人究竟如何?尧也不知道。看‘如何’二字,足以见尧的心意。○时澜说:四岳举荐舜,是从家庭之事来说的。尧试验舜,】也是从家庭之事来观察。○真德秀说:“尧问谁可以登用的人,放齐以朱回答;又问谁可以采纳的人,驩兜以共工回答;又问治水的人,四岳以鲧回答,这是不应当举荐而举荐的。后来问可以禅让帝位的人,四岳以舜回答,这是应当举荐而举荐的。尧对于不应当举荐的,就叹息;对于应当举荐的,就应允。这就是他成为圣人的原因吧?”○陈大猷说:“舜身处顽劣的父亲、愚昧的母亲、傲慢的弟弟之间而尽其道,本来很难;让两个女儿处在那里也尽其道,尤其难。如果不是感化两个女儿与自己德行相同,怎么能这样?两个女儿也是舜的同类吗?”○罗钦顺说:“能使顽劣的父亲、愚昧的母亲、傲慢的弟弟相互感化而不陷于奸恶,那么天下没有不可感化的人了。不是非常盛大的德行,谁能做到呢?”】

总论【程颐说:“从放勋到格于上下,是尧的德行;从克明俊德到变时雍,是尧治理天下的道理;从乃命羲和到庶绩咸熙,是尧建立治理的方法;从帝曰畴咨以下到篇终,说的是尧的圣明能知人。”○吕祖谦说:“《尧典》一篇,始终无非是‘钦’。开始的钦明,最后的钦哉。其中的允恭,钦若,敬授,寅宾、寅饯,敬致,往钦哉,都以敬为辞。”○熊禾说:“韩愈说:‘尧以此道传给舜,舜以此道传给禹、汤、文、武、周公、孔子。’那么《尧典》是第一传道之祖。以前虽然有伏羲、神农、黄帝三位圣人兴起,孔子作《易大传》,不过略述其开物成务的大概而已,创制立法大概没有详细记载。《尧典》说放勋,孔子称赞也说:‘巍巍乎其有成功,焕乎其有文章。’大概混沌既分,到尧正是一元文明的开端。”○君主以一身出而为天地人物的宗主,不过是为生民确立准则,尽其辅相财成的道理。三才的责任既尽,那么圣人的能事就完毕了。○董鼎说:“帝尧是五帝中最盛的,帝尧典是百篇之首篇。吕氏说书首二典,犹如《易》首乾坤,乾为君道,坤为臣道。天地之道备于乾坤,而君臣之道见于二典,是最恰当的理论。然而《尧典》篇中不过三大节: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一也;治历明时,二也;知人举舜,三也。节目有三,而纲领只有一个。一个,就是钦而已。钦敬,是一心的主宰,而万事的根本。见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是此敬;见于治历明时的,也是此敬;见于知人传贤的,也是此敬。一篇之中言钦不一,

曰恭、曰寅,何徃非一敬所贯通者?先儒谓敬者百圣传心之法,读是书者宜亦曰:『毋不敬。』」○薛氏瑄曰:「书载尧舜之事,皆先徳行而后事功。事功之大者,莫大于用人之一事】

译所谓恭敬、所谓谨慎,哪里不是由一种敬意所贯通的呢?先代的儒者说,敬是历代圣王传承心法的根本,阅读这本书的人也应该说:“没有不恭敬的时候。”○薛瑄说:“《尚书》记载尧舜的事迹,都是先讲德行,后讲事功。事功之中最大的,没有比用人这一件事更大的了。”

【案古之帝王,有治法,有道法,有心法。治法三才竝建,命羲和以厯象,所以治天时也;咨四岳以俾乂,所以治水土也;咨若时若采,所以治民事也。道法者,钦明以下至亲睦平帝皆是也。惟心法则钦之一字,可以聚众徳,贯治道,圣圣相传,不越乎此。非独一书中纲领,即《尧典》一篇三致意焉。虽其说必待程朱发之而大昭其义,然上古史官实足窥见大圣之精微,其言已揭日月而行矣。《舜典》悉同于尧,二圣人所以为千古立极。禹、汤、文、武、周公寕外是欤?虽然,用人乃为治之最要者,所以末三节归重于畴咨,可见不得其人而辅佐之,虽尧舜不能为治,则知人之难,可不兢兢慎之欤】

  钦定书经传説彚纂卷一

<经部,书类,钦定书经传说汇纂》>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书经传説彚纂卷二

  舜典

集传》:今文、古文皆有。今文合于《尧典》而无篇首二十八字。○唐孔氏曰:「东晋梅赜上孔传,阙《舜典》,自『乃命以位』以上二十八字,世所不传,多用王、范之注补之,而皆以『慎徽五典』以下为《舜典》之初。至齐萧鸾建武四年,姚方兴于大航头得孔氏传古文《舜典》,乃上之。事未施行,而方兴以罪致戮。至隋开皇初,购求遗典,始得之。今案古文孔传《尚书》有『曰若稽古』以下二十八字,伏生以《舜典》合于《尧典》,只以『慎徽五典』以上接『帝曰钦哉』之下,而无此二十八字。梅赜既失孔传《舜典》,故亦不知有此二十八字,而『慎徽五典』以下则固具于伏生之书,故传者用王、范之注以补之。至姚方兴乃得古文孔传《舜典》,于是始知有」

此二十八字,或者由此乃谓古文《舜典》一篇皆尽亡失,至是方全得之,遂疑其伪,盖过论也。集説【程子曰:「舜典篇末载舜终,是夏时所作可知,与尧典虞时所作同。」○朱子曰:「东菜谓舜典止载舜元年事则是,若说是作史之妙则不然,焉知当时别无文字在?」○金氏履祥曰:「子王子曰:『孟子引尧典,今皆载于舜典,有以证孟子所读未尝分也。』孔壁之分,以册书舒卷之长分之,无他义也。自萧齐姚方兴以二十八字加于『慎徽五典』之上,然后典分为二,势不得合矣。且▯徳二字,六经无此语,此荘老之言,晋宋所尚,愚知其非本语。」履祥案:「重华见于《楚辞》,▯徳见于《淮南子》,则此二十八字,虞书当已有之,非至宋齐间方作此附防也】

曰若稽古帝舜,曰重华协于帝。濬哲文明,温恭允塞,▯徳升闻,乃命以位。

集传》:华,光华也;协,合也【王氏肯堂曰:再见曰重,不二曰协】帝,谓尧也。濬,深哲,智也;温,和粹也;塞,实也【真氏徳秀曰:唐虞之时未有诚字,此云允塞即诚义也】▯,幽潜也;升,上也【孔氏颖达曰:从下而上谓之升】言尧既有光华,而舜又有光华可合于尧【姚氏舜牧曰:重华即复旦之谓】因言其目,则深沈而有智,文理而光明,和粹而恭敬,诚信而笃实,有此四者幽潜之徳【程子曰:▯幽逺之称,舜潜徳幽逺之中,又其徳深逺,故云】上闻于尧【申氏时行曰:升闻如师曰有鳏,帝曰予闻是也】尧乃命之以职位也。

集説【孔氏頴达曰:「舜在畎畆之间,潜徳显彰于外,升闻天子之朝。」○程子曰:「虞舜侧微,重华协于帝,盛徳光华与尧相袭协,宜于帝位,言以圣继圣,宜于天下也,故云『重华协于帝』。此句总言舜事,已下重叙其徳也。」○「凡论圣人者,必取其徳之焕▯者称之,随其所取不必同也。故称尧曰『钦眀文思』,称文王曰『徽柔懿恭』,称孔子曰『温良恭俭让』。譬论玉之美者,或取其色之温润,或取其质之坚正,或取其声之清越,举其一,则知其为寳矣。」○林氏之竒曰:「尧舜充实辉光之徳,塞乎天地之间,初无异也。而史官经纬错综以成文体,于《尧典》先言『钦眀文思,安安,允恭克让』,而后言『光被四表,格于上下』,盖言尧有如是之徳,故能有如是之辉光也。《舜典》先

译考察古代的帝王,有治法,有道法,有心法。治法是将天、地、人三才并立建立,任命羲和掌管历法象数,这是用来治理天时;咨询四岳使能治理,这是用来治理水土;咨询适宜的人选和措施,这是用来治理民事。所谓道法,从“钦明”以下直到“亲睦平帝”都是。只有心法,那么“钦”这一个字,可以聚集众德,贯通治道,圣人代代相传,不超出这个范围。这不仅是一本书的纲领,即使在《尧典》一篇中也反复强调这一点。虽然这种说法必须等到程颐、朱熹阐发后才大大彰显其义理,然而上古的史官实际上足以窥见大圣人的精微之处,他们的言论已经像日月一样昭著地流传了。《舜典》完全同于《尧典》,两位圣人因此为千古确立了准则。禹、汤、文、武、周公难道能例外吗?虽然如此,用人却是治理国家最紧要的事情,所以最后三段归结于咨询选拔,可见如果得不到合适的人来辅佐,即使是尧舜也不能治理好天下,那么知人之难,能不谨慎小心地对待吗?

《集传》说:今文尚书和古文尚书都有《舜典》。今文尚书与《尧典》合并,而没有篇首的二十八个字。○唐代的孔颖达说:“东晋梅赜献上孔安国传,缺少《舜典》,从‘乃命以位’以上的二十八个字,世间没有流传,多用王肃、范宁的注来补全,并且都以‘慎徽五典’以下作为《舜典》的开头。到了齐代萧鸾建武四年,姚方兴在大航头得到孔氏传古文《舜典》,于是进献上去。事情尚未施行,姚方兴却因罪被杀。到了隋朝开皇初年,征集寻求遗落的典籍,才得到它。现在考察古文孔传《尚书》有‘曰若稽古’以下二十八个字,伏生因为《舜典》与《尧典》合并,只把‘慎徽五典’以上接在‘帝曰钦哉’之下,而没有这二十八个字。梅赜既然丢失了孔传《舜典》,所以也不知道有这二十八个字,而‘慎徽五典’以下本来存在于伏生的书中,所以传授的人用王肃、范宁的注来补全。到了姚方兴才得到古文孔传《舜典》,于是才知道有这二十八个字,或许由此就认为古文《舜典》一篇全部亡失,至此才完全得到,于是怀疑它是伪作,这大概是过分的议论了。”

《集说》【程颐说:“《舜典》篇末记载舜的终结,可知是夏代时所作,与《尧典》虞代时所作相同。”○朱熹说:“东莱(吕祖谦)说《舜典》只记载舜元年的事是对的,如果说这是作史的妙处则不然,怎么知道当时没有其他文字呢?”○金履祥说:“子王子说:‘孟子引用《尧典》,现在都记载在《舜典》中,有证据表明孟子所读的没有分开。’孔壁中分开的,是因为册书舒卷的长短而分,没有其他意义。自从萧齐姚方兴把二十八个字加在‘慎徽五典’之上,然后《典》分为二,形势上不能合并了。而且‘〇徳’二字,六经中没有这种说法,这是庄周、老子的言论,晋宋时期所崇尚的,我知道这不是本来的语言。”履祥按语:“重华见于《楚辞》,‘〇徳’见于《淮南子》,那么这二十八个字,虞书当时应该已经有了,不是到了宋齐之间才作此附会的。”】

“曰若稽古帝舜,曰重华协于帝。濬哲文明,温恭允塞,〇徳升闻,乃命以位。”

《集传》:华,光华;协,合【王肯堂说:再次出现叫重,不重复叫协】帝,指尧。濬,深;哲,智;温,和粹;塞,实【真德秀说:唐虞之时没有“诚”字,这里说“允塞”就是诚的意思】〇,幽潜;升,上【孔颖达说:从下往上叫升】说尧既有光华,而舜又有光华可以与尧相合【姚舜牧说:重华就是复明的意思】接着说他的具体表现,则深沉而有智慧,文理而光明,和粹而恭敬,诚信而笃实,有这四者幽潜的德行【程颐说:〇是幽远的称呼,舜的潜德在幽远之中,又他的德行深远,所以说】上达于尧【申时行说:升闻就像老师说有鳏夫,帝王说我知道了一样】尧于是任命他担任职位。

《集说》【孔颖达说:“舜在田间,潜德显彰于外,上达于天子之朝。”○程颐说:“虞舜地位卑微,重华协于帝,盛德光华与尧相袭相合,适宜于帝位,说以圣继圣,适宜于天下,所以说‘重华协于帝’。这句话总说舜的事,以下重新叙述他的德行。”○“凡是论述圣人,一定选取他德行中光辉的部分来称颂,随其所取不必相同。所以称尧为‘钦明文思’,称文王为‘徽柔懿恭’,称孔子为‘温良恭俭让’。譬如论述玉的美,有的取它颜色的温润,有的取它质地的坚正,有的取它声音的清越,举出一方面,就知道它是宝物了。”○林之奇说:“尧舜充实辉光的德行,充满天地之间,起初没有不同。而史官经纬错综以形成文体,在《尧典》先说‘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而后说‘光被四表,格于上下’,大概是说尧有如此的德行,所以能有如此的辉光。《舜典》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