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氏春秋传卷五
适齐。公不夫,而后不能制夫人,与之如齐,以成其意。故不言及,言与以继事之辞见也。
译(齐侯)前往齐国。鲁公没有坚持原则,因而无法制约夫人,便随她同去齐国,以成全她的意愿。所以经文不说“及”,而用“与”字,这是通过叙述后续事件的措辞来体现的。
夏四月丙子公薨于齐
公薨内言寝言台下言楚宫所以正终也。有不言者焉。隐书壬辰公薨,闵书辛丑公薨,用以见其弑也。诸侯薨于国外,地春秋之常也。桓公薨于齐,齐侯实杀之。以夫人为与,则春秋举重,宜必以夫人首恶。然正地于齐曰“薨于齐”,而无异文,则夫人非与闻乎弑也。齐人杀之而已。故以诸侯薨于国外之辞,一施之叶。子曰:“吾何知夫人之不与闻乎弑欤?”夫弑,臣子之辞也,不可施之于齐。夫人之初谪桓公以告齐侯,尔以桓公为不能制夫人,使极其恶,无所忌惮,而反谪之,可也。然何意于桓公而遂欲杀之欤?则公子彭生之事,谓夫人为与谋,不可也。弑,大恶也。春秋正名定罪,不以疑用法。公子彭生之事,既不得以夫人为与闻,则可言齐侯杀桓公,不可言夫人弑桓公。虽欲加之辞,有不能焉。如是而后鲁臣子之责与夫人之罪可言矣。
丁酉公之丧至自齐
公薨于齐,非正也,故辞闲。容缓之,之缓辞也。不与其正之辞也。
秋,七月。冬,十有二月己丑,葬我君桓公。
外葬以往,防为辞,故曰“葬某公”;内葬以来,防为辞,故曰“葬我君桓公”。桓何以得葬?叶子曰:“桓公之葬,不葬在法之为弑,不弑。学者皆臆以桓为弑,吾不知其罪在齐侯欤,夫人欤?”而公羊曰:“贼未讨,何以书葬?雠在外也。雠在外,则何以书葬?君子辞也。”谷梁曰:“君弑贼不讨,不书葬。此其言葬何?也不责逾国而讨于是也。”二氏皆以为雠在外,不责逾国而讨,则以齐侯言之也。夫齐侯安得为弑哉?当讨不讨,义也;能讨不讨,力也。使齐侯不为弑,则《春秋》虽欲责之讨,固不可。若诚为弑,庄公虽不能讨,桓公固不害不葬,以正其义。乃以逾国不尽其责而为之辞,则何以为《春秋》?《春秋》有复雠,有讨弑。言雠则不为弑,言弑则不为雠。二名不可以相乱。弑则凡国之在官者皆得以杀之,而君父之雠不共戴天。有远之以使避,无责之以必讨,曰“杀之者无罪”云尔。桓公之死,则由夫人;桓公之弑,则非夫人。夫人之恶,固不可容于鲁,然于庄公则犹母也。既不可伸父而屈母,又不可念母而忘父。为庄公与鲁之臣子者,则如之何?正齐侯之罪而告于王曰:“请以诸侯之师讨焉。”暴内陵外,则坛之先王之刑也。而庄公不能,乃归狱于彭生,而请于齐。齐人于是杀彭生,则于桓公之雠亦有辞矣。而夫人所以灭天理而乱人伦者,其责犹在,固不害桓公之葬也。二氏不知齐为己杀彭生,故乱讐弑之名,而不能辨,并君子而诬之,乌在其为言《春秋》哉?
庄公一
元年春王正月
不书即位,继故也。继故,不书即位,有不忍于先君也。凡死不以其正者,皆曰故。
三月夫人孙于齐
孙内辞也,内不言奔。若曰不有其位而自去云尔。何以不言姜氏?贬也。桓公之死,鲁人既已伸于彭生矣,其所以死,则夫人与有罪焉者,鲁人未之释也。夫人于是走之齐,乱兄弟之伦而絶于人,灭夫妇之义而絶于天。春秋于是焉而正之也。叶子曰:有春秋之教,有春秋之法。法者行之其人,教者施之后世。不以法废教,曰夫人矣,则不可谓之奔。故言孙,不以教废法,则夫人之罪不可容于鲁,不得书其名,故不书氏。
夏单伯逆王姫
单伯逆王姬。左氏以为送,公羊、谷梁以为逆。当从二氏。单伯,吾附庸之君也。古者上公皆有孤一人,以其附庸之君为之。四命执皮帛,眡小国之君与王之大夫等,皆以字见。单国也,伯字也。故宋有萧叔,鲁有单伯。然则鲁何以得有孤?鲁侯之赐也。叶子曰:吾何以知单伯之为鲁臣欤?凡王臣交于诸侯,他国不言使。刘夏逆王后于齐,是也。来我必言使,天王使凡伯来聘,是也。是所以辨内外也。单伯果送王姬,则何以不言使乎?然则天子嫁女,使诸侯同姓者主之,常事也。鲁诸公之主王姬者,必有矣。其不毎见于经,以为常事则不书也。有以主之,必有以逆之,则单伯何以特书乎
译夏四月丙子,桓公在齐国去世。
国君去世,在国内说“寝”,在台下说“楚宫”,这是为了端正终制的说法。也有不这样说的情况。《春秋》记载隐公去世写“壬辰公薨”,记载闵公去世写“辛丑公薨”,这是用来表明他们是被弑杀的。诸侯在国外去世,这是《春秋》的常例。桓公在齐国去世,实际上是齐侯杀了他。如果认为夫人参与了弑君,那么《春秋》举重以明义,应当必定以夫人作为首恶。然而,在齐国这个地点上只说“薨于齐”,没有使用不同的措辞,这就表明夫人并没有参与弑君。只是齐国人杀了他罢了。所以,把诸侯在国外去世的措辞,一概用于桓公。
子叶说:“我怎么知道夫人没有参与弑君呢?”弑君,是臣子对君主的说法,不能用于齐侯。夫人起初责备桓公并向齐侯告状,你因为桓公不能控制夫人,致使她作恶到了极点,无所忌惮,反而去责备她,这也可以。但是,齐侯对桓公有什么意图以至于想要杀他呢?那么关于公子彭生的事,说夫人参与谋划,是不可以的。弑君是大恶,《春秋》正名定罪,不依据嫌疑来用法。公子彭生的事,既然不能认定夫人参与,那么可以说齐侯杀了桓公,不能说夫人弑杀了桓公。即使想加上这样的措辞,也是做不到的。这样之后,鲁国臣子的责任和夫人的罪过才可以谈论了。
丁酉,桓公的灵柩从齐国运回。
桓公在齐国去世,不合正礼,所以措辞疏远。表示宽缓,这是宽缓的措辞。不给予合乎正礼的措辞。
秋,七月。冬,十二月己丑,安葬我们的国君桓公。
在国外安葬,以防微杜渐为措辞,所以说“葬某公”;在国内安葬,以防微杜渐为措辞,所以说“葬我君桓公”。桓公为什么能够安葬?子叶说:“桓公的安葬,不是因为合乎弑君之法,也不是因为不是弑君。学者们都主观臆断认为桓公是被弑杀的,我不知道罪责在于齐侯呢,还是在于夫人呢?”而《公羊传》说:“贼人没有讨伐,为什么记载安葬?因为仇敌在国外。仇敌在国外,为什么记载安葬?这是君子的措辞。”《谷梁传》说:“国君被弑,贼人不被讨伐,不记载安葬。这里说安葬是什么意思呢?是不责备越国去讨伐罢了。”这两家都认为仇敌在国外,不责备越国去讨伐,这是从齐侯的角度来说的。齐侯怎么能算是弑君呢?应当讨伐而不讨伐,是道义上的问题;能够讨伐而不讨伐,是力量上的问题。假如齐侯没有弑君,那么《春秋》即使想要责备讨伐,本来也是不可以的。如果齐侯确实是弑君,庄公虽然不能讨伐,桓公本来也不妨碍不让他安葬,以端正道义。现在因为越国不尽责任而为他找借口,那还怎么算是《春秋》呢?《春秋》有复仇,有讨伐弑君者。说到仇敌,就不算是弑君;说到弑君,就不算是仇敌。这两个名称不可以混淆。弑君的话,凡是在职的官员都可以杀他,而君父的仇敌不共戴天。有远离他使他躲避的,没有责备他必须讨伐的,说“杀他的人无罪”罢了。桓公的死,起因于夫人;桓公的被弑,则不是夫人所为。夫人的恶行,固然不能被鲁国容忍,然而对于庄公来说,她毕竟是母亲。既不能为了伸张父仇而委屈母亲,也不能因为顾念母亲而忘记父亲。作为庄公和鲁国的臣子,该怎么办呢?应当正定齐侯的罪过并向周王报告说:“请率领诸侯的军队去讨伐他。”对内残暴对外欺凌,这是先王刑罚所制裁的。而庄公做不到,于是把罪责归给彭生,并向齐国请求。齐国人因此杀了彭生,那么对于桓公的仇敌也就有了交代。而夫人灭绝天理、扰乱人伦的责任依然存在,这本来也不妨碍桓公的安葬。这两家不知道齐国自己杀了彭生,所以混淆了仇敌和弑君的名称,不能辨别,并且诬蔑君子,这怎么能算是谈论《春秋》呢?
庄公一
元年春王正月
没有记载即位,是继承旧例。继承旧例,不记载即位,是对先君有不忍之心。凡是死得不合正礼的,都称为“故”。
三月,夫人逃到齐国。
“孙”是内部的措辞,内部不说“奔”。好像说她不拥有那个位置而自行离去一样。为什么不称姜氏?这是贬斥。桓公的死,鲁国人已经在彭生身上伸张了正义,但他死的原因,夫人是有罪的,鲁国人并没有释怀。夫人这时逃到齐国,乱了兄弟的伦理而断绝了人伦,灭了夫妇的道义而断绝了天理。《春秋》在这里纠正她。子叶说:有《春秋》的教化,有《春秋》的法度。法度是施行于当时的人,教化是施用于后世。不因为法度而废弃教化,既然称她为夫人,就不能说她是“奔”。所以说“孙”,不因为教化而废弃法度,那么夫人的罪过不能被鲁国容忍,不能书写她的名字,所以不写她的氏。
夏,单伯迎接王姬。
单伯迎接王姬。《左传》认为是送,公羊、谷梁认为是迎。应当遵从后两家的说法。单伯,是我们附庸国的君主。古代上公都有一个孤,用附庸国的君主担任。四命执皮帛,地位相当于小国的君主和天子的大夫,都用字来称呼。单是国名,伯是字。所以宋国有萧叔,鲁国有单伯。那么鲁国为什么会有孤呢?这是鲁侯的赏赐。子叶说:我怎么知道单伯是鲁国的臣子呢?凡是天子的臣子与诸侯交往,其他国家不说“使”。刘夏在齐国迎接王后,就是这样。来到我国必定说“使”,天王派遣凡伯来聘问,就是这样。这是用来辨别内外的。单伯如果是送王姬,为什么不说不“使”呢?那么天子嫁女,派遣同姓诸侯主持,是常事。鲁国各位国君主持王姬婚礼的,一定有过。那些不常常见于经文,是因为常事就不记载。有主持婚礼的,就一定有迎接的,那么单伯为什么特别被记载呢?
?庄公在丧,且与雠人通,防姻非道也。庄公不得主,则单伯不得逆。若为王臣送女而得礼,则春秋不书矣。吾以是知单伯之非王臣也。
译庄公正在守丧,却又与仇敌通婚,防备姻亲是不合道义的。庄公不能主持婚礼,那么单伯就不能迎接新娘。如果单伯作为周王的臣子送女而合乎礼制,那么《春秋》就不会记载这件事了。我因此知道单伯不是周王的臣子。
秋筑王姬之馆于外
外国,外也。主王姬者,必自公门出于庙,则尊;于寝,则嫌于羣公子之舍,则已卑。必为之筑馆,礼也。然先君死于齐,而丧未除,以仇雠则不可接;防姻以衰麻则不可服弁冕,鲁可以辞矣。不能辞而筑馆于外,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也。
冬十月乙亥,陈侯林卒。王使荣叔来锡桓公命。
荣叔,王之下大夫也。礼,诸侯即位三年,丧毕,以士服朝天子,锡之韨冕圭璧,然后归以临其民,谓之受命。未冠,未能朝;或有故不能朝,则天子遣大夫即其国而锡之,谓之锡命。受命,常事,不书;锡命,非常事,书。桓已葬而锡命,则桓未尝朝,不受命,而追锡之也。王者继天,而能赏罚者也。王失其赏罚,则不足以继天,王矣。故王去天,叶子曰:“诸侯之所听者,王也。诸侯不能正,则去王。王之所听者,天也。王而不能天,则去天。”古之诔天子,必于郊,为其有善,非臣子所能襃也,则其贬也。夫谁敢当之?其亦必天乎?去天,所以示为天之所絶也。用是见有不能于天而天絶之者,虽天子,亦不得免也。
王姬归于齐
自我主之故自我归之
齐师迁纪郱鄑郚
移其人民,墟其城郭,谓之迁。郱鄑郚者,何?纪之三邑也。迁邑不书,此何以书?盖纪自是亡矣。为纪侯言也。凡自迁者,已欲也,故书曰“某迁于某”。人迁之者,非己欲也,故书曰“某人迁某”。某师迁某,以人迁者,驱之;以师迁者,胁之。凡迁之志,皆恶也。
二年春,王二月,葬陈庄公。夏,公子庆父帅师伐于余丘。于余丘,国也。公子庆父,吾大夫之三命者也。
秋七月齐王姬卒
外夫人不卒,此何以卒?以我为之主而丧之也。叶子曰:「是礼所谓由鲁嫁,故庄公为之服大功之服欤?王姬无服,为其尝为主,故视姑姊妹而服大功,则鲁前主王姬者未之服矣。王臣以我主,犹为之服,岂我主王姬而反不服之乎?此变之正也。」或曰:「是礼废而庄公能举之也。」
冬十有二月,夫人姜氏防齐侯于禚。
禚齐地也。诸侯为防而僭天子,且不可,况夫人为防而乱诸侯乎?防非夫人之礼防齐侯于罪之中,又有罪也。前书公与夫人如齐不告至而见孙与丧俱至也。今书孙于齐不告至而见防,不敢告至也。盖夫人无辞以见其宗庙矣。于是乎废之。用是见春秋》有不告至而不书者,当告而不告,其罪怠;不敢告而不告,其罪诬各于所不告观之则着矣。叶子曰:「是《诗所谓不能防闲其母者欤?」鲁之事,君子所难言,而《春秋》之法不可以不正。故《诗国风十有五而鲁不与非无诗不可道也。然《敝笱》《猗嗟》之诗附于齐盖鲁不可道,犹将以齐见焉。是以桓书遂与夫人如齐则敝笱》所刺者是已;庄书夫人姜氏防齐侯于禚」,则猗嗟》所刺者是已。《诗言其情,《春秋》着其法。言其情者曲而显著其法者尽而深。
乙酉宋公冯卒
三年春王正月溺防齐师伐卫
溺吾大夫之再命者也
夏四月葬宋庄公五月葬桓王
内葬曰:「葬我君某公,为我书也。」葬天子曰:「葬某王,辞无加焉,为天下书也。」
秋纪季以酅入于齐
纪季,纪侯之弟也。酅,纪季之邑也。何以称字?贤也。齐取郱鄑郚,则纪不可立矣。纪侯将大去其国,则是无纪也。纪季告于纪侯,以其邑入齐,为附庸。以后五庙,及其姑姊妹,则纪可以不亡矣。此纪季所以为贤也。以纪季为权于义,则可以;纪季为顺于道,则不可。故书入逆辞也。叶子曰:“吾何以知纪季告于纪侯而后入齐欤?”邾快以漆闾丘来奔,春秋书“以叛”。使纪季而不告于纪侯,虽以存纪,与邾快何异?夫惟纪季入齐,而后纪侯可以去其国,则纪季不失其为仁,纪侯不失其为义。昔者纣将亡,防子告于父师曰:“今殷其沦丧,今尔无指告于颠隮,若之何?”其父师曰:“商其沦丧,我罔为臣仆。”诏王子出廸,人自献于先王。防子于是抱祭器去之。周武王封于宋,以立商后。防子与比干并称仁。
译秋天,在鲁国外地为王姬修建馆舍。
“外”指鲁国境外。主持王姬婚事的人,如果从公门出发前往宗庙,则显得尊贵;如果在寝宫,则与群公子的住所相混淆,显得过于卑微。因此必须为她修建馆舍,这是合乎礼制的。然而,先君桓公死在齐国,丧期尚未结束,如果视齐国为仇敌,则不可接待;如果为了防备姻亲关系而穿着丧服,则不能穿戴弁冕,鲁国本可以推辞。不能推辞而在境外为王姬修建馆舍,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冬天十月乙亥日,陈侯林去世。周王派遣荣叔来赐予桓公命服。
荣叔是周王的大夫。按照礼制,诸侯即位三年,丧期结束后,穿着士服朝见天子,天子赐予他韨、冕、圭、璧,然后回国治理百姓,这叫做“受命”。如果还未行冠礼,不能朝见;或者因故不能朝见,则天子派遣大夫到其国赐予命服,这叫做“锡命”。“受命”是常事,不记载;“锡命”是非常事,予以记载。桓公已经下葬才赐予命服,说明桓公未曾朝见天子,没有接受命服,这是追赐命服。王者继承天命,能够施行赏罚。如果王者失去了赏罚的权力,就不足以继承天命,称王了。所以王者背离天道,叶子说:“诸侯所听从的是王。诸侯不能匡正,就背离王。王所听从的是天。王不能顺应天道,就背离天。”古代为天子作诔文,一定在郊外,因为天子有善德,不是臣子所能褒扬的,那么他的贬损呢?谁敢承担?那一定是天吧?背离天道,是用来显示被天所断绝的。由此可以看出,有不能顺应天道而被天所断绝的人,即使是天子,也不能免除。
王姬嫁到齐国。
因为由我主持婚事,所以由我送她出嫁。
齐国军队迁移了纪国的郱、鄑、郚三邑。
迁移其人民,使其城郭成为废墟,这叫做“迁”。郱、鄑、郚是什么?是纪国的三个城邑。迁移城邑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大概是因为纪国从此灭亡了。这是为纪侯说话。凡是自己迁移的,是自己想要的,所以记载为“某迁于某”。被人迁移的,不是自己想要的,所以记载为“某人迁某”。某师迁某,如果是被人迁移,是驱赶他们;如果是军队迁移,是胁迫他们。凡是迁移的意图,都是恶意的。
二年春天,周王二月,安葬陈庄公。夏天,公子庆父率领军队攻打于余丘。于余丘是一个国家。公子庆父,是我国大夫中受三命的人。
秋天七月,齐国的王姬去世。
外国的夫人去世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因为我是她的主婚人,为她举哀。叶子说:“这是礼制所说的由鲁国嫁出,所以庄公为她服大功之服吗?王姬本无服制,因为曾经由我主持婚事,所以视同姑姊妹而服大功,那么鲁国以前主持王姬婚事的人就没有服丧了。周王的臣子因为我是主婚人,尚且为她服丧,难道我主持王姬婚事反而不给她服丧吗?这是变通中的正道。”有人说:“这是礼制废弛而庄公能够恢复它。”
冬天十二月,夫人姜氏在禚地拦截齐侯。
禚是齐国的地方。诸侯为了拦截而僭越天子,尚且不可以,何况夫人为了拦截而扰乱诸侯呢?拦截不是夫人的礼制,拦截齐侯于罪过之中,又有罪过。以前记载公与夫人如齐,不报告到达而见面,孙与丧事一起到达。现在记载孙在齐国,不报告到达而见面,是不敢报告到达。大概夫人没有借口去见她的宗庙了。于是废黜了她。由此可以看出,《春秋》有不报告到达而不记载的情况,应当报告而不报告,其罪过是怠慢;不敢报告而不报告,其罪过是欺骗,各自根据不报告的情况来看就明白了。叶子说:“这是《诗经》所说的不能防范其母亲吗?”鲁国的事,君子难以言说,而《春秋》的法度不可以不正。所以《诗经·国风》十五国而鲁国不在其中,不是没有诗不可说。然而《敝笱》《猗嗟》的诗附于齐国,大概是因为鲁国不可说,还要通过齐国来表现。所以桓公记载遂与夫人如齐,就是《敝笱》所讽刺的;庄公记载夫人姜氏在禚地拦截齐侯,就是《猗嗟》所讽刺的。《诗经》言说其情,《春秋》彰显其法。言说其情者曲折而显著,彰显其法者详尽而深刻。
乙酉日,宋公冯去世。
三年春天,周王正月,溺在防地拦截齐国军队,攻打卫国。
溺是我国大夫中受再命的人。
夏天四月,安葬宋庄公。五月,安葬桓王。
国内安葬说:“安葬我国君某公,是为我记载。”安葬天子说:“安葬某王,措辞不加修饰,是为天下记载。”
秋天,纪季带着酅地归附齐国。
纪季是纪侯的弟弟。酅是纪季的封邑。为什么称字?因为贤德。齐国夺取了郱、鄑、郚,那么纪国就不能存在了。纪侯将要完全离开他的国家,那么就没有纪国了。纪季告诉纪侯,带着他的封邑归附齐国,作为附庸。以后保留五庙,以及姑姊妹,那么纪国可以不灭亡。这是纪季之所以贤德的原因。以纪季为权宜之计符合义,可以;以纪季为顺从道义,不可以。所以记载“入”是逆辞。叶子说:“我凭什么知道纪季告诉纪侯后才归附齐国呢?”邾快带着漆闾丘来投奔,《春秋》记载“以叛”。如果纪季不告诉纪侯,即使为了保存纪国,与邾快有什么不同?只有纪季归附齐国,然后纪侯才能离开他的国家,那么纪季不失为仁,纪侯不失为义。从前纣王将要灭亡,防子告诉父师说:“现在殷商将要沦丧,现在你没有指告于颠隮,怎么办?”他的父师说:“商朝将要沦丧,我不做臣仆。”诏王子出廸,人自献于先王。防子于是抱着祭器离去。周武王封于宋,以立商后。防子与比干并称仁。
比干以罔为臣仆而死,纪侯以罔为臣仆而去。君子以纪侯似比干,以纪季似防子。是以纪季特书入,纪侯特书去,皆不以为奔焉。此君子之善善以别嫌明防者也。
译比干因为君主昏乱无道而身为臣仆却因此死去,纪侯因为君主昏乱无道而身为臣仆却因此离去。君子认为纪侯像比干,认为纪季像防子。因此史书特别记载纪季“入”,特别记载纪侯“去”,都不把他们视为逃亡。这是君子为了褒扬善行、辨别嫌疑、明确防范而采取的做法。
冬公次于滑
次兵止不进也。有师次,有公次。何以或言师次,或言公次?君将不言师,公次师亦在焉。次非用师之道。有伐而言次者,有救而言次者,有俟而言次者。其出犹有名,未有无事而言次君子以为轻用其身而妄动其众,故内外之辞一施之虑。善以动,动惟厥时。商之所以兴也。
四年春,王二月,夫人姜氏享齐侯于祝丘。
诸侯相见于庙中,则有飨。牺象不出门,嘉乐不野合。诸侯不以外相交,则示不以外相飨。故诸侯无言“享夫人”而行之。祝丘甚矣!禚,齐地;言“防”,则外为志焉。祝丘,鲁地。盖齐侯来而我享之,内为志也。以禚视祝丘,则地愈逼;以防视“享”,则礼愈厚。盖庄公不能制其母,而后夫人得以极其欲。庄公亦已病矣。
三月纪伯姬卒
内女书「卒丧之也」。天子诸侯绖朞,大夫绖缌。天子女而适二王后,诸侯女而适诸侯,则为之服,而丧之礼也。丧之,故卒之。
夏,齐侯、陈侯、郑伯遇于垂。纪侯大去其国。
大犹尽也。尽无麦禾,曰大无麦禾。尽去其国,曰大去其国。齐将取纪,纪侯义不下。齐使纪季入齐,以后纪尽委众而去之。不残其民,不灭其国,不辱其身。君子以为轻其所争,守其所不争,则天下之争夺可息。故以纪侯一见之,纪侯视天下犹纪也。故不言出内,不廹于国人,故不言奔外,不托于诸侯,故不言其所往。国虽去而犹存也,故不言灭。无君而莫之别也,故不言名。叶子曰:国君死社稷,大夫死众,士死制礼欤?礼也。大夫去位,止之曰:奈何去宗庙也?国君去国,止之曰:奈何去社稷也?纪侯何以得去其国?昔者孟子尝谓:瞽瞍杀人,而舜逃之海滨,弃天下犹弃敝屣,终身防然乐而忘天下。其不得于瞽瞍,视天下恱而归已,犹草芥也。夫天下亦大矣,而舜失之不为忧,得之不为喜,曰:吾固有重于天下者云尔。齐之欲纪,自禄父以来谋之久矣。纪侯以鲁婚姻之国,而求于鲁,于是为成之防,而桓公无能为,犹朝桓公以固好,又荐女于天子,季姜归于京师。纪可以少安矣,而齐侯曽莫之畏,方取其三邑,则齐非得纪终不已也。天下有道,比小以事大;天下无道,众暴寡,强陵弱,而天子不能讨,诸侯不能救。纪侯独奈何哉?以为人也,则力不能抗;以为天也,则非人所能为。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纪侯不为也,则曰:是欲得者,纪而已。夫纪安足为我累?絜其身而去之,虽伯姬之丧且不顾。纪侯盖自是隐矣。兹不亦防然乐于海滨,视天下犹敝屣者欤?不可去者礼也,可去而去者义也。惟天生民,有欲无主乃乱。推纪侯之义,可使天下皆无欲,则虽无与为之主,而乱无自而萌。民使至于老死不相往来可也。
六月乙丑齐侯葬纪伯姬
纪已亡矣,伯姬何以得葬?齐侯葬之,以说纪也。葬臣子之事也。齐侯知取纪之为愧,不知夺人之国,身行其臣子之事,为尤愧也。君子于是着之焉。叶子曰:“外夫人不葬,然欤?”曰:“然。”谓诸侯之夫人也。内女嫁为诸侯妻,则书葬,所以别内而示恩也。然而鄫季姬不书葬,盖以贬子;叔姬、杞叔姬不书葬,盖以出故。纪伯姬、叔姬、宋共姬皆得葬。公羊、谷梁乃以为隐,此三人而特书。父母之于子,兄弟之于姊妹,一也。岂有见其死无故则不隐之者乎?此知外夫人之不葬,而不知内女之有别也。
秋七月冬公及齐人狩于禚
齐人者,何?齐侯也。齐侯杀人之父,而通其子。庄公忘父之怨,而与其雠人齐侯。所以人公也。主王姬,天子命之可也。防于禚,享于祝丘,夫人为之可也。狩于是,则公无辞矣。凡诸侯与公并见而人者,公亦与人也。
五年春,王正月。夏,夫人姜氏如齐师。
师不言如如师者,请师也。必有事焉,然后请之。故鞌之役,齐使国佐如师,才一见焉,亦己希矣。未有妇人而如师者也。防于禚,享祝丘,固非矣,然犹有以为礼也。如师,岂礼之谓乎?国佐如师,不地,地于鞌也。此前未有
译冬季,鲁庄公驻扎在滑地。
“次”是指军队停止行进。有“师次”,也有“公次”。为什么有时说“师次”,有时说“公次”?国君亲自率军时不称“师”,但国君驻扎时,军队也在那里。驻扎不是用兵的正道。有讨伐而驻扎的,有救援而驻扎的,有等待而驻扎的。他们的出兵还有名义,没有无缘无故而驻扎的。君子认为这是轻率地动用自身而妄动民众,所以对内外的措辞都一并加以忧虑。善于行动,行动必须合乎时机。这是商朝兴盛的原因。
鲁庄公四年春季,周历二月,夫人姜氏在祝丘设宴招待齐侯。
诸侯在宗庙中相见,则有飨礼。珍贵的酒器不出门,美好的音乐不在野外合奏。诸侯不通过外部交往,就表示不通过外部设宴招待。所以诸侯中没有“招待夫人”的说法,却这样做了,祝丘之事太过分了!禚,是齐国的地方;提到“防”,则是以外邦为志向。祝丘,是鲁国的地方。大概是齐侯前来,我国招待他,是以内邦为志向。拿禚地来看祝丘,则土地更加逼近;拿防地来看“享”礼,则礼仪更加厚重。大概是庄公不能管制他的母亲,而后夫人得以放纵她的欲望。庄公也已经病态了。
三月,纪伯姬去世。
本国女子记载“卒”,是因为为她服丧。天子、诸侯服齐衰期年,大夫服缌麻。天子的女儿嫁给二王之后,诸侯的女儿嫁给诸侯,就为她服丧,这是丧礼的规定。因为为她服丧,所以记载她“卒”。
夏季,齐侯、陈侯、郑伯在垂地相遇。纪侯完全离开了他的国家。
“大”就是“尽”的意思。完全没有麦禾,叫做大无麦禾。完全离开他的国家,叫做大去其国。齐国将要夺取纪国,纪侯出于道义不肯屈服。齐国派纪季进入齐国,把后代的纪国全部委托给齐国,然后离开。不残害他的百姓,不灭亡他的国家,不侮辱他的自身。君子认为他轻视所争的东西,坚守所不争的东西,那么天下的争夺就可以平息。所以把纪侯作为典范来看待,纪侯看待天下就像看待纪国一样。所以不说他出奔国内,不逼迫国人,所以不说他出奔国外,不依托诸侯,所以不说他所去的地方。国家虽然离开但还存在,所以不说灭亡。没有国君而没有人能辨别他,所以不说他的名字。叶子说:国君为社稷而死,大夫为民众而死,士为制度而死,这是礼吗?这是礼。大夫离开职位,阻止他说:为什么离开宗庙呢?国君离开国家,阻止他说:为什么离开社稷呢?纪侯为什么能够离开他的国家?从前孟子曾经说:瞽瞍杀人,而舜逃到海滨,抛弃天下就像抛弃破鞋一样,终身安然快乐而忘记天下。他在瞽瞍那里得不到认可,看待天下就像草芥一样。天下虽然很大,而舜失去它不担忧,得到它不喜悦,说:我本来有比天下更重的东西。齐国想要夺取纪国,从禄父以来谋划很久了。纪侯因为鲁国是婚姻之国,而向鲁国求助,于是为成公的防地,而桓公无能为力,还朝见桓公以巩固友好,又推荐女儿给天子,季姜嫁到京师。纪国可以稍微安定了,而齐侯竟然不畏惧,正夺取它的三个城邑,那么齐国如果不得到纪国终究不会停止。天下有道,小的侍奉大的;天下无道,众暴寡,强陵弱,而天子不能讨伐,诸侯不能救援。纪侯独自怎么办呢?认为靠人,则力量不能抵抗;认为靠天,则不是人力所能为。争夺土地而战,杀人遍野;争夺城池而战,杀人满城。纪侯不做这些,就说:这是想要得到的,只是纪国罢了。纪国哪里值得成为我的拖累?洁身而离开,即使是伯姬的丧事也不顾。纪侯大概从此隐居了。这难道不是安然快乐于海滨,看待天下像破鞋一样的人吗?不可离开的是礼,可以离开而离开的是义。上天生育百姓,有欲望而没有主宰就会混乱。推广纪侯的道义,可以使天下都没有欲望,那么即使没有人为之主,而混乱也没有由头产生。百姓以至于老死不相往来也可以。
六月乙丑,齐侯安葬纪伯姬。
纪国已经灭亡了,伯姬为什么能够安葬?齐侯安葬她,是为了取悦纪国。安葬是臣子的事。齐侯知道夺取纪国是惭愧的,不知道夺取别人的国家,亲自做臣子的事,更加惭愧。君子在这里记载它。叶子说:“外国的夫人不记载安葬,是这样吗?”说:“是这样。”指的是诸侯的夫人。本国女子嫁给诸侯为妻,就记载安葬,用来区别内邦而显示恩惠。然而鄫季姬不记载安葬,大概是因为贬低儿子;叔姬、杞叔姬不记载安葬,大概是因为出嫁的缘故。纪伯姬、叔姬、宋共姬都得以安葬。公羊、谷梁认为这是隐讳,这三人特别记载。父母对于子女,兄弟对于姐妹,是一样的。难道有见到他们死没有缘故就不隐讳的吗?这是知道外国的夫人不记载安葬,而不知道本国女子有区别。
秋季七月,冬季,鲁庄公和齐人在禚地打猎。
齐人,是谁?是齐侯。齐侯杀了别人的父亲,而与其儿子交好。庄公忘记了父亲的怨恨,而与他的仇人齐侯交往。所以称公。主持王姬的事,天子命令他可以。在禚地设防,在祝丘设宴,夫人做这些可以。在这里打猎,那么公就没有借口了。凡是诸侯与公同时出现而称“人”的,公也与“人”一样。
鲁庄公五年春季,周历正月。夏季,夫人姜氏前往齐国的军队。
军队不说“如”,说“如师”的,是请求军队。一定有事,然后请求。所以鞌之战,齐国派国佐前往军队,才见了一次,也已经很少了。没有妇人前往军队的。在禚地设防,在祝丘设宴,本来就不对了,但还有理由说是礼。前往军队,难道是礼的意思吗?国佐前往军队,不记载地点,地点在鞌。此前没有
秋郳犁来来朝
郳、邾之别国,而未盛其国,后为小邾者也。犂来,郳君之名。附庸之君,以字见。犂来,书名。不满三十里之国也。
冬,公防齐人、宋人、陈人、蔡人伐卫。
伐卫者,何?纳朔也。何以不言纳?不与其纳也。朔虽宣姜生,然诸侯不得再娶,则朔不得为嫡子,况杀二公子乎?四国称人,防者乎?非防者也。左右公子立黔牟而逐朔,盖必请之于天子矣。故王人子突救黔牟,逆王命而党朔,皆贬而人之者也。
六年春王正月王人子突救卫
王人防者,也。子突字也。五国党朔而伐卫,王不能正,乃使子突救焉。救非王之道,然视不救,犹愈矣。故字子突,一见正也。叶子曰:「臣无褎贬其君之道,王之善恶,《春秋》不敢遽加也,各因乎人以见之而已。故苟有过也,宰渠伯纠贬以名;苟有善也,王人子突襃以字。」
夏六月卫侯朔入于卫
入逆辞也。凡诸侯失国而归,皆书“复归”,冝其为君者也。朔非王命,则不宜君,而其入为逆矣。故虽位未絶,而不书“复”,不与其复也。不曰“自齐入于卫”,诸侯与有力也。
秋,公至自伐卫。螟。冬,齐人来归卫俘。
卫俘,公羊、谷梁作“卫宝”,左氏作“卫俘”,当从左氏,“宝”亦“俘”也。古者天子分宝玉于同姓,以展亲;分远方之职贡于异姓,以昭德之致。故同姓之国皆有宝。齐以纳朔,取卫宝以为赂,欲分谤于我,而我纳焉,我则过矣。而齐为首,故正其名曰“来归郜鼎”。我志也,则书“取卫俘”;齐志也,则书“归”。叶子曰:“伐三艐而俘宝玉,以汤则可也。”齐安得取于卫?胜商邦而班宗彛,以武王则可也。齐安得归于我?
七年春,夫人姜氏防齐侯于防。夏,四月辛卯,夜,恒星不见。夜中,星陨如雨。
记异也。恒星,经星也。冝见而不见,不宜陨而陨,是异也。日之食也,非自食,有食之者,而不可知也。故先言日,而后言有食。星之孛也,初无是星也,见其星,而后知其孛也。故先言有星,而后言孛。恒星不见,夜中星陨如雨。其不见也,非有蔽之者也;其陨也,非有坠之者也。故直言不见与陨,而不言有日。中者,一日之中;夜中者,一夜之中。言昼夜者,不以时义不在焉也。如雨,众多如雨然。
秋大水无麦苗
记灾也。秋、夏之建午、建未、建申之月也。麦成而稻苗,大水则皆败矣。故曰:「无凡稻苗而后秀,秀而后实。」
冬夫人姜氏防齐侯于谷
谷,齐地也。夫人与齐侯八年而五相求,自始孙于齐,见一贬,其后不复贬,恶恶不再贬也。叶子曰:吾读《载驰》之诗,始曰“齐子发夕”,已而曰“齐子岂弟”,是在禚、祝丘之际犹可也。继曰“齐子翺翔”,终之以“齐子游敖”,则无复忌惮矣。故如师,又防,防,又防。谷,则所谓盛其车服,疾驱于通道、大都,播其恶于万民者也。是《诗》与《南山》皆刺襄公,而毎以“鲁道有荡”“齐子”为言,非恶于《我》与《南山》始恶之诗也。故言大夫见其防而去之,《载驰》极其恶之辞也,故言不可掩而播于万民。夫见恶于万民,则《春秋》如师之意,防与谷之防,又何责焉?
八年春,王正月,师次于郎,以俟陈人、蔡人。
师者,何?我师也。何以不言将?将卑师众也。陈人、蔡人,陈蔡之防者也。次,何以言俟?不正其以众暴寡,欲邀人而幸其防也。陈、蔡出兵,鲁人以师邀诸涂,设伏以覆之欤?据险以掩之欤?王者之兵,贵正不贵奇,贵义不贵利。不正胜,犹谲也;不义获,犹贪也。叶子曰:「次非用师之道也。」有伐而言次者,不怙其强,退以待其成,如齐侯之于楚,书曰「次于陉」,则伐之善者也。有救而言次者,形势相持,以为之援,如叔孙豹之于晋,书曰「次于雍榆」,则救之善者也。无事而次以俟人,君子以为谲与贪而已矣。
甲午治兵
治兵者,何?秋习武事之名也。何以书“不时”也?古者以春搜振旅,而教其出;以秋狝治兵,而教其入。而
译秋天,郳国的犁来前来朝见。
郳国是邾国的分支国家,当时国力尚不兴盛,后来成为小邾国。犁来,是郳国国君的名字。附庸国的国君,以字相称。犁来,是书写的名字。这是不满三十里的小国。
冬天,鲁公防备齐人、宋人、陈人、蔡人攻打卫国。
攻打卫国的人,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拥立卫朔。为什么不说“拥立”?是不赞成他们拥立卫朔。卫朔虽然是宣姜所生,但诸侯不得再娶,那么卫朔就不能算是嫡子,何况他还杀害了两位公子呢?四个国家称“人”,是因为他们是在防备吗?并不是在防备。左右公子拥立黔牟并驱逐卫朔,大概一定向天子请示过了。所以王人子突救援黔牟,违背王命而偏袒卫朔,都被贬称为“人”。
六年春天,周王正月,王人子突救援卫国。
王人是在防备的人。子突是字。五个国家偏袒卫朔而攻打卫国,周王不能匡正,于是派子突去救援。救援不是周王应有的做法,但比起不救援,还是好一些。所以称子突的字,这是第一次表示匡正。叶子说:“臣子没有褒贬君主的道理,周王的善恶,《春秋》不敢直接加以评判,而是通过他人来体现罢了。所以如果有过错,宰渠伯纠就被贬称为名;如果有善行,王人子突就被褒称为字。”
夏天六月,卫侯卫朔进入卫国。
“入”是违背礼制的措辞。凡是诸侯失国后回归,都记载为“复归”,这是因为他们本该是国君。卫朔没有周王的命令,就不应该为国君,而他进入卫国就是违背礼制了。所以虽然他的君位没有断绝,但不记载“复”,是不赞成他复国。不说“从齐国进入卫国”,是因为诸侯在其中起了作用。
秋天,鲁公从攻打卫国回来。发生螟灾。冬天,齐人来归还卫国的俘虏。
卫国的俘虏,《公羊传》、《谷梁传》作“卫宝”,《左传》作“卫俘”,应当遵从《左传》,“宝”也是“俘”的意思。古代天子将宝玉分赐给同姓诸侯,以展示亲情;将远方的贡品分赐给异姓诸侯,以彰显德行的极致。所以同姓的国家都有宝玉。齐国因为拥立卫朔,夺取卫国的宝玉作为贿赂,想要分担对我的指责,而我接受了,我就有过错了。而齐国是首恶,所以正名说“来归还郜鼎”。如果是我的意图,就记载“取卫俘”;如果是齐国的意图,就记载“归”。叶子说:“攻打三个国家而俘获宝玉,用商汤是可以的。”齐国怎么能从卫国夺取?战胜商朝而分赐宗彝,用周武王是可以的。齐国怎么能归还给我?
七年春天,夫人姜氏在防地会见齐侯。夏天,四月辛卯日,夜里,恒星看不见。半夜,星星陨落像雨一样。
这是记载异常现象。恒星,就是经星。应该看见却看不见,不应该陨落却陨落,这是异常。日食,不是太阳自己吃,有东西遮蔽它,但不知道是什么。所以先说日,而后说有食。彗星出现,起初没有这颗星,看见它的星,而后知道是彗星。所以先说有星,而后说彗星。恒星看不见,半夜星星陨落像雨一样。看不见,不是有东西遮蔽它;陨落,不是有东西让它坠落。所以直接说看不见和陨落,而不说有日。中,是一天的中间;夜中,是一夜的中间。说昼夜,是因为时间的意义不在这里。像雨,是像雨一样众多。
秋天大水,没有麦苗。
这是记载灾害。秋天,是夏历五月、六月、七月的月份。麦子成熟而稻苗生长,大水则都失败了。所以说:“没有凡是稻苗而后抽穗,抽穗而后结实。”
冬天,夫人姜氏在谷地会见齐侯。
谷,是齐国的地方。夫人与齐侯八年里五次相会,自从开始逃到齐国,见一次贬一次,之后不再贬,因为厌恶不再重复贬斥。叶子说:我读《载驰》这首诗,开始说“齐子发夕”,接着说“齐子岂弟”,这是在禚、祝丘之间还可以的。接着说“齐子翺翔”,最后说“齐子游敖”,就没有忌惮了。所以如师,又防,防,又防。谷,就是所谓盛装车服,疾驰于通道、大都,将恶名传播给万民。这是《诗》与《南山》都讽刺襄公,而每每以“鲁道有荡”“齐子”为言,不是在《我》与《南山》开始厌恶的诗。所以说大夫看见他的防而去之,《载驰》是极其厌恶的言辞,所以说不可掩盖而传播给万民。被万民看见厌恶,那么《春秋》如师的意思,防与谷的防,又有什么可责备的呢?
八年春天,周王正月,军队驻扎在郎地,以等待陈人、蔡人。
师,是什么?是我的军队。为什么不说将?是将领地位低而军队众多。陈人、蔡人,是陈蔡的防备者。次,为什么说要等待?是不正当地以众欺寡,想要拦截别人而侥幸得到防备。陈、蔡出兵,鲁国人用军队在途中拦截,设伏以覆盖他们吗?据险以掩击他们吗?王者的军队,贵正不贵奇,贵义不贵利。不正当地胜利,还是诡诈;不义地获得,还是贪婪。叶子说:“次不是用兵的道理。”有讨伐而说次的,不倚仗其强,退而等待其成,如齐侯之于楚,记载说“次于陉”,这是讨伐的善举。有救援而说次的,形势相持,以为之援,如叔孙豹之于晋,记载说“次于雍榆”,这是救援的善举。无事而次以等待人,君子认为是诡诈与贪婪而已。
甲午日治兵。
治兵,是什么?是秋天习武事的名称。为什么记载“不时”?古代以春搜振旅,而教其出;以秋狝治兵,而教其入。而
楚子玉治兵于睽,则不必以狝。凡师出,则为之矣。晋文公振旅凯以入,则不必搜。凡师入,则为之矣。非礼也。此郎之师,俟陈人、蔡人不至,故假治兵以为之名,将迁以围郕,而以春兴之也。叶子曰:“礼,内事用柔日,外事用刚日。”己卯烝,乙亥尝,皆柔日也。壬午大阅,甲午治兵,皆刚日也。以为犹有先王之制焉,故因其日之可见者而见之。是谓君子,憎而知其善,成人之美,不成其恶也。
译楚子玉在睽地整顿军队,这就不一定是为了秋狝。凡是军队出征,就会举行这样的仪式。晋文公凯旋归来,这就不一定是为了冬狩。凡是军队归来,就会举行这样的仪式。这是不合礼制的。这次郎地的军事行动,是等待陈国、蔡国的军队没有到达,所以借整顿军队作为名义,准备转移兵力去包围郕国,并在春季发动这次行动。叶子说:“礼制规定,国内事务使用柔日,国外事务使用刚日。”己卯日举行烝祭,乙亥日举行尝祭,都是柔日。壬午日大阅兵,甲午日整顿军队,都是刚日。认为其中还保留着先王的制度,所以根据这些可见的日子来体现它。这叫做君子,虽然憎恶某人,却知道他的优点,成全别人的美事,不促成别人的恶行。
夏师及齐师围郕郕降于齐师
是迁而围郕者也?何以不言遂?公迁之也。郕,文王之昭同姓也。围之,则将取之矣。劳民而动众,君子有不得已,以师出为无名,而迁以取人,况同姓乎?郕降于齐,师出无名,迁无义。曰:“宁降于齐,师尔。”则义不足以服之也。叶子曰:“吾何以知是为郎之师欤?”凡围不言及,及围,犹及战也。《春秋》之义,以主战者及战者,曰:“吾志乎为此战云尔。”是果为齐志,则言防不当言及。今以我及,非吾师迁而何?谷梁不察乎此,而归恶于齐,乃谓不使齐师加威于郕,我伐同姓而益齐以为辞,固非矣。公羊讳灭同姓而辟之,是我实灭,而嫁其恶于齐,恶足为《春秋》乎?
秋师还
师未言还者,于是乎言还,危之也。还者,返乎彼之辞也。越三时而暴兵于外,始俟人而不至,终围人而不服,以我为危,不得返也。君子以为,郕之师,几郑之师。郑使高克将兵于河上,以御狄。陈其师旅,翺翔而不召,众散而归。书曰:“郑弃其师。”今郕降而师不还,亦郑而已矣。然则善之乎?亦善之也。叶子曰:“晋士匄帅师侵齐,至谷,闻齐侯卒,乃还。还之为言一也。于晋闻齐侯卒而还,曰‘乃还’,见还之有所因也。于鲁围郕不服而还,曰‘师还’,见还之危不得返也。”故师出以善得还者二:晋善也,鲁善之也。是以君子必慎为兵。左氏以是行为公将,非也。其亦不达称师之义矣。所贵乎还者,以师也。乃公不得乎郕而还,则何善之云?
冬,十有一月,癸未,齐无知弑其君诸儿。
九年春,齐人杀无知。公及齐大夫盟于蔇。
盟纳子纠也,公不及大夫,何以言公及齐大夫盟?以公为义,可以纳子纠,则不耻大夫得敌公也。大夫何以不名?畧之也。何以畧之?欲纳子纠而后不能也。叶子曰:「吾何以知公之义得以纳子纠欤?齐鲁不共戴天之雠也。使襄公在,公且不可与共戴天,况国乱而纳其子乎?」春秋之义,因人以立法,不穷法以治其人。人一人也,罪一罪也。一见贬,则不复再贬矣。庄公之罪,在于子纠来奔之初。凡诸侯及其大夫来奔于鲁,未有不书于防者,而子纠之奔独无见焉。非以其讐不当受,故深絶之而不书欤?则于是焉而正之者,特以子纠、小白之辨而已。诸侯之嫡子,君在称世子,君薨称子某。子纠得以君薧之辞见,是世子也。受人之世子,国无君而不纳,则谁纳欤?故庄公之罪,已定于受子纠,则蔇之盟不责其纳子纠也。
夏公伐齐纳子纠
子纠,谷梁作「纠」,左氏、公羊作「子纠」,当从二氏。凡《春秋》言「纳」,皆与其「纳」也。与其「纳」,则「纠」者,子纠也。
齐小白入于齐
入逆辞也。以夺子纠之国而先之也。小白何以氏齐?齐未有君也。叶子曰:突归于郑,不得氏。郑有忽在焉,则郑非突之所得有也。赤归于曹,不得氏。曹有覊在焉,则曹非赤之所得有也。襄公死而子纠在外,齐虽非小白所得有,齐未有君而小白入焉,则小白亦固齐之君也。然则齐阳生入于齐,内既有荼,则阳生安得亦氏齐乎?阳生正,荼不正也。有阳生而后可以不君荼。子纠正而在外,小白虽不正,而齐无与争君者,正与不正,于书入焉见之矣。则小白所以氏齐者,曰:是齐之君而已。
秋七月丁酉,葬齐襄公。八月庚申,及齐师战于干时,我师败绩。
内未有言败绩者,此何以言败绩?贬不能纳纠,而自取败也。凡内职不言败,不使我受责,而外得加乎我以杀耻,君子辞也。庄公之于纠,既已忘父之雠,而受人之托矣。大夫以春盟齐,未有君可纳而不纳。至夏,师图之,遂使小白得以先入。若知其不可争,而始保之,纠犹未必死也。不量力而再伐,卒不能纳,徒以自丧其师。耻孰甚焉?非人之加乎?君子虽欲使我不受责,而无以为之辞,故于是一见之也。
叶氏春秋传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叶氏春秋传卷六
宋 叶梦得 撰
庄公二
九月齐人取子纠杀
译夏,鲁军和齐军包围郕国,郕国向齐军投降。
这是迁徙军队去包围郕国吗?为什么不说“遂”?是因为鲁公迁徙军队去包围的。郕国,是周文王昭穆同宗的同姓国家。包围它,就是要夺取它。劳民伤财兴师动众,君子认为不得已而出兵,已经师出无名,何况迁徙军队去夺取同姓国家呢?郕国向齐国投降,说明鲁军师出无名,迁徙军队也不合道义。说:“宁可投降齐国,也不愿面对鲁军。”这说明鲁军的道义不足以使郕国信服。叶子说:“我怎么知道这是为郕国而兴起的军队呢?”凡是包围不说“及”,说“及围”,就像说“及战”一样。《春秋》的道义,把主导战争的人和参战的人并列,意思是:“我的志向在于进行这场战争罢了。”这如果是齐国的意志,那么说“防”就不该说“及”。现在用“我及”,如果不是我的军队迁徙去包围,又是什么呢?谷梁氏没有看清这一点,而把罪责归于齐国,认为不让齐军对郕国施加威压,我讨伐同姓国家却增加齐国的势力作为借口,这本来就不对。公羊氏避讳灭掉同姓国家而回避真相,是我实际上灭掉了郕国,却把罪责嫁祸给齐国,这哪里配得上《春秋》呢?
秋,军队返回。
军队没有说返回的,在这里说返回,是表示危险。返回,是返回到那里的意思。过了三个季节而军队暴虐在外,开始等待人而没有等到,最终包围人而没有使其屈服,认为我处于危险之中,不能返回。君子认为,郕国的军队,几乎就是郑国的军队。郑国派高克带兵在黄河边上,以抵御狄人。陈列军队,高克游荡而不被召回,众兵散去而归。记载说:“郑国抛弃了他的军队。”现在郕国投降而军队不返回,也就是郑国罢了。那么称赞它吗?也称赞它。叶子说:“晋国士匄率领军队侵犯齐国,到达谷地,听说齐侯死了,于是返回。返回的意思是一样的。对于晋国听说齐侯死而返回,说‘乃还’,显示返回是有原因的。对于鲁国包围郕国不服而返回,说‘师还’,显示返回是因为危险而不能返回。”所以军队出发以善行而返回的有两个:晋国是善行,鲁国是称赞它。因此君子一定要谨慎用兵。左氏认为这是鲁公将要行动,是不对的。这也是不明白称“师”的意义了。所贵在返回的,是因为军队。于是鲁公不能在郕国取得胜利而返回,那么有什么善行可说呢?
冬,十一月,癸未日,齐国的无知杀死了他的国君诸儿。
九年春,齐国人杀死了无知。鲁公和齐国大夫在蔇地结盟。
结盟是为了接纳子纠,鲁公不和齐国大夫并列,为什么却说鲁公和齐国大夫结盟?因为鲁公的行为合乎道义,可以接纳子纠,就不以大夫能敌对鲁公为耻。大夫为什么不称名?是省略了。为什么省略?是想接纳子纠而后不能。叶子说:“我怎么知道鲁公的道义可以接纳子纠呢?齐鲁之间有不共戴天的仇怨。如果襄公还在,鲁公尚且不能和他共戴天,何况国家动乱而接纳他的儿子呢?”《春秋》的道义,根据人来确立法度,不穷尽法度来治理人。人是一个人,罪是一项罪。一旦贬斥,就不再重复贬斥了。庄公的罪,在于子纠来投奔之初。凡是诸侯及其大夫来投奔鲁国,没有不在防地记载的,而子纠的投奔唯独没有记载。不是因为他仇敌不当接受,所以深深断绝而不记载吗?那么在这里纠正的,只是以子纠、小白的区别罢了。诸侯的嫡子,国君在世称世子,国君去世称子某。子纠得以用国君去世的辞令出现,是世子。接受别人的世子,国家没有国君而不接纳,那么谁接纳呢?所以庄公的罪,已经定在接受子纠,那么蔇地的结盟就不责备他接纳子纠了。
夏,鲁公讨伐齐国接纳子纠。
子纠,谷梁氏作“纠”,左氏、公羊氏作“子纠”,应当遵从后两家的说法。凡是《春秋》说“纳”,都是赞许“纳”。赞许“纳”,那么“纠”就是子纠。
齐小白进入齐国。
进入是逆乱的辞令。因为夺取子纠的国家而先入为主。小白为什么称齐氏?齐国没有国君。叶子说:突回到郑国,不能称郑氏。郑国有忽在,那么郑国不是突所能拥有的。赤回到曹国,不能称曹氏。曹国有羁在,那么曹国不是赤所能拥有的。襄公死了而子纠在国外,齐国虽然不是小白所能拥有的,但齐国没有国君而小白进入,那么小白也是齐国的国君。那么齐阳生进入齐国,国内已经有荼,那么阳生怎么能也称齐氏呢?阳生是正统,荼是不正统。有阳生而后可以不把荼当作国君。子纠是正统而在国外,小白虽然不正统,但齐国没有人和他争夺国君之位,正统与不正统,在记载“入”时就可以看出来。那么小白所以称齐氏,是说:这是齐国的国君罢了。
秋七月丁酉日,安葬齐襄公。八月庚申日,和齐军在干时交战,我军大败。
国内没有说大败的,这里为什么说大败?贬斥不能接纳子纠,而自取失败。凡是国内职责不说失败,不使我受到责备,而外人得以加害于我以增加耻辱,这是君子的言辞。庄公对于子纠,已经忘记了父亲的仇怨,而接受了别人的托付。大夫在春天和齐国结盟,有可以接纳的国君而不接纳。到了夏天,军队谋划这件事,于是使小白得以先入。如果知道不能争夺,而开始保护他,子纠未必会死。不量力而再次讨伐,最终不能接纳,白白地丧失了军队。耻辱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不是别人加害于我吗?君子虽然想使我不受责备,而没有言辞可以为之辩解,所以在这里显示出来了。
叶氏春秋传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叶氏春秋传卷六
宋 叶梦得 撰
庄公二
九月,齐国人捉拿子纠并杀死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