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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御纂诗义折中二

御纂诗义折中卷一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4–11 段

,外和国治,如钟鼓之在庭,元音宣畅以逺闻也。

  关雎五章章四句

关雎》文王之本也。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格物致知,正心诚意,皆所以修身也。窈窕好逑,惟取其徳,则贞淫辨而好恶之源清,格致之要道也。寤寐思服,不慕其色,则理欲严而幽独之几谨,诚正之实功也。琴瑟友之,衽席之上,徳业相资而天命常行,此修身以齐其家也。钟鼓乐之,化起宫闱,逹于朝庙,有以奉神灵之统而理万物之宜,此齐家以治其国,而天下可平也。事不越夫妇之际,而天徳王道之始终备焉。故用之闺门,用之乡党,用之邦国,自天子至于庻人,不可一日而不为此也。

译对外和睦、对内治理,就像钟鼓陈列在庭院中,纯正的声音宣发流畅而传扬到远方。

《关雎》共五章,每章四句。

《关雎》是文王的根本。天下的根本在于国家,国家的根本在于家庭,家庭的根本在于自身。格物致知,正心诚意,都是为了修身。追求美好的配偶,只看重她的品德,那么贞洁与淫邪就能分辨清楚,好恶的根源也就清澈了,这是格物致知的关键道理。醒着睡着都在思念,不迷恋她的容貌,那么天理与人欲的界限就严格,在幽暗独处时的细微念头也谨慎了,这是诚意正心的实际功夫。用琴瑟来亲近她,在床席之间,品德与事业相互辅助,天命常常施行,这就是修身来整顿家庭。用钟鼓来取悦她,教化兴起于后宫,通达于朝廷宗庙,有用来供奉神灵的系统并治理万物的适宜,这就是整顿家庭来治理国家,而天下就可以平定了。事情没有超出夫妇之间的关系,而天德王道的始终都具备在其中。所以用在闺门之内,用在乡里之间,用在邦国之中,从天子到平民百姓,不可以一天不这样做。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萋萋,黄鸟于飞,集于灌木,其鸣喈喈。

赋也,覃长施延,萋萋盛也。黄鸟,鹂也。黄鹂,夏鸣,采葛之候也。后妃在宫中,闻黄鸟而思采葛,言彼谷中之葛叶,想萋萋而盛矣。此灌木之黄鸟,已喈喈而鸣矣。盖勤于其职,不敢暇逸,故闻声而儆心,欲及时以趋事也。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莫莫,是刈是濩。为絺为绤,服之无斁。

赋也,莫莫宻也,刈割濩煮也,精曰絺,粗曰绤,斁厌也。后妃至谷中,见葛已成,于是割之,煮之,治为絺绤而服之,不厌焉。朱子曰:「亲执其劳而知其为之不易,是也。」凡人躬稼穑,则不敢厌防食;身纺绩,则不敢厌布衣。故王亲耕,后亲蚕,真知农夫工女之艰难,而后深樽节爱养之至意也。

言告师氏,言告言归。薄汚我私,薄澣我衣。害澣?害否?归宁父母。

赋也,师氏,女师,薄语辞汚澣,皆洗也。燕服曰私,礼服曰衣。害何宁安也?言告师氏,后妃告女师也。言告,言归,使女师告文王也。汚私澣衣,洁且俭也。衣不皆澣,俭得中也。归宁父母者,妇功既成,为时已久,恐父母之思已而心不安,故归而安之也。

  葛覃三章章六句

诗序曰:「葛覃,后妃之本也。」朱子曰:「己贵而能勤,己富而能俭,己长而敬,不弛于师傅;己嫁而孝,不衰于父母,是也。」至于事皆禀命,无敢自专;闺门之内,师保通言,乃窈窕有别之实録,而官礼之明备已肇其端矣。此文王太姒所以造周也。

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怀人,寘彼周行。

比而赋也。卷耳,苓耳也。卷耳可以佐食,比贤人可以养民也。采而不盈,比求而难得也。我,后妃自谓也。怀人,谓文王也。周行,犹言王路。《左传》云:「寘彼周行,能官人也。」王及公侯伯子男,采卫大夫各居其列,所谓周行也。纣囚文王于羑里,后妃思之,言贤才甚少,求之难得,如我所怀之人,当置之列位,使得驰驱王路,不可拘幽之也。

陟彼崔嵬,我马虺隤。我姑酌彼金罍,维以不永怀。比而赋也。陟,升也。虺隤,马疲之貌。金罍,酒器也。陟彼崔嵬,言路难也。我马虺隤,喻民困也。世路方艰,民力已困,天下之忧莫大于是,故永怀之,虽酌酒而不能解也。

陟彼高冈,我马元黄。我姑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比而赋也,元黄,病也。元马病则黄矣。疲之甚而至于病,故懐之甚而至于伤也。

陟彼砠矣,我马瘏矣,我仆痡矣,云何吁矣。

比而赋也。石山戴土曰砠。瘏痡皆病也。朱子曰:吁,当作盱。张目逺望也。仆所以牧马也。马瘏则民病,仆痡则官亦病矣。是民力已困而无人寛恤也,民生已残而无人抚绥也。时事如此,无可如何。惟有置懐人于周行,庶可转危为安焉。故盱之望之也,望纣之求贤,审官以用文王也。

  卷耳四章章四句

诗序曰:「卷耳,后妃之志也。」治世在于养民,养民在于审官。布羣贤于庻位,则民可养矣;跻大贤于显秩,则官可审矣。此古今之通义,而当文王与纣之时尤甚。盖纣之毒痡四海,非用文王不能救也。观「父母孔迩」之诗,「鲂鱼之頳尾」,文王能抚循之;「王室之如燬」,文王能奠安之。然则虺隤、元黄之时,宜置文王于周行,信有徴矣。其所盱望,不虚也。値人伦之变,而永懐永伤者,社稷生民之至计。此所以为后妃之志也。

南有樛木,葛藟累之。乐只君子,福履绥之。

比而赋也。木下曲,曰樛藟,葛属累系也。君子谓文王也。履禄绥安也。樛木下曲,而葛藟系之,以比后妃逮下,而众妾附之也。后妃有逮下之徳,而众妾依附,又能率众妾以乐其君子,故众妾颂祝之,愿文王与后妃皆受天之福禄也。

南有樛木,葛藟荒之。乐只君子,福履将之。

比而赋也。草与苖杂,曰荒。后妃不自有其崇高,故众妾亦自忘其卑下,并育而不相害也。将助也,思若或启之,行若或翼之。助其徳,不止安其身也。

南有樛木,葛藟萦之。乐只君子,福履成之。

比而赋也,

译葛藤蔓延生长啊,延伸到山谷之中。枝叶茂盛青翠,黄鹂鸟在飞翔,栖息在灌木丛上,叫声和谐悦耳。

这是赋的手法。覃是长,施是延,萋萋形容茂盛。黄鸟就是黄鹂。黄鹂在夏天鸣叫,正是采葛的时节。后妃在宫中,听到黄鹂的叫声而想到采葛,说那山谷中的葛叶,想必已经茂盛青翠了。这灌木丛中的黄鹂,已经发出和谐悦耳的鸣叫声了。这是因为后妃勤于职守,不敢闲暇安逸,所以听到鸟鸣便警醒内心,想要及时去处理事务。

葛藤蔓延生长啊,延伸到山谷之中。枝叶茂密繁盛,于是割取葛藤,煮去葛皮。织成细葛布和粗葛布,穿在身上从不厌倦。

这是赋的手法。莫莫形容茂密,刈是割,濩是煮,精细的叫絺,粗糙的叫绤,斁是厌倦。后妃来到山谷中,看到葛藤已经长成,于是割下它,煮过它,加工成细葛布和粗葛布来穿,并不感到厌倦。朱熹说:“亲自从事劳作,才知道制作的不易,这是对的。”普通人亲自耕种,就不敢厌恶粮食;亲自纺织,就不敢厌恶布衣。所以君王亲自耕田,王后亲自养蚕,真正了解农夫和织女们的艰难,之后才能深切地表达节约和爱护的至意。

告诉女师,告诉女师我要回家。清洗我的内衣,洗涤我的外衣。哪些要洗?哪些不洗?回家让父母安心。

这是赋的手法。师氏是女师,薄是语助词,汚和澣都是洗涤的意思。日常便服叫私,礼服叫衣。害是何,宁是安。言告师氏,是后妃告诉女师。言告,言归,是让女师告诉文王。洗内衣外衣,既洁净又节俭。衣服不全洗,节俭而合乎中道。归宁父母,是因为妇人的工作已经完成,时间已久,恐怕父母思念自己而内心不安,所以回家让他们安心。

葛覃共三章,每章六句。

《诗序》说:“葛覃,是后妃的本分。”朱熹说:“自己尊贵却能勤劳,自己富有却能节俭,自己长大却恭敬,不放松对师傅的尊敬;自己出嫁却孝顺,不减退对父母的孝心,这就是后妃的本分。”至于凡事都禀承命令,不敢擅自专断;闺门之内,师傅保傅传达话语,这才是窈窕淑女有别于他人的真实记录,而官礼的完备已经在这里显露端倪了。这就是文王和太姒能够开创周朝的原因。

采啊采啊卷耳,采不满浅筐。叹息我怀念的人,把它放在大路旁。

这是比兴兼赋的手法。卷耳就是苓耳。卷耳可以佐餐,比喻贤人可以养育百姓。采而采不满,比喻求贤而难得。我,是后妃自称。怀人,指文王。周行,就是王路。《左传》说:“寘彼周行,能官人也。”王以及公侯伯子男,采卫大夫各自居于其位,这就是所谓的周行。纣王把文王囚禁在羑里,后妃思念他,说贤才很少,求之难得,像我怀念的人,应当安置在列位之中,让他能在王路上驰骋效力,不能被拘禁在幽暗之处。

登上那高峻的山,我的马疲乏无力。我姑且斟满那金罍,借此不再长久怀念。

这是比兴兼赋的手法。陟是登。虺隤,马疲乏的样子。金罍,酒器。登上那高峻的山,是说路途艰难。我的马疲乏无力,比喻百姓困苦。世道艰难,民力已经困顿,天下的忧患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所以长久怀念,即使饮酒也不能消除忧愁。

登上那高高的山冈,我的马病得发黄。我姑且斟满那兕觥,借此不再长久悲伤。

这是比兴兼赋的手法。元黄,病的意思。马病了就会发黄。疲乏到极点以至于生病,所以怀念到极点以至于悲伤。

登上那石山,我的马病了,我的仆人也病了,怎么办啊怎么办。

这是比兴兼赋的手法。石山上面覆盖着土叫砠。瘏和痡都是病的意思。朱熹说:吁,应当作盱。睁大眼睛远望。仆人是放马的。马病了就是百姓病了,仆人也病了就是官员也病了。这是民力已经困顿却无人宽恤,民生已经凋敝却无人安抚。时事如此,无可奈何。只有把怀念的人安置在周行,或许可以转危为安。所以睁大眼睛远望,盼望纣王求贤,审慎选用文王。

卷耳共四章,每章四句。

《诗序》说:“卷耳,是后妃的志向。”治理天下在于养育百姓,养育百姓在于审慎选用官员。把众贤安置在众位,百姓就可以得到养育;把大贤提升到显赫的职位,官员就可以审慎选用。这是古今通行的道理,而在文王与纣王之时尤其重要。因为纣王毒害天下,非用文王不能拯救。看“父母孔迩”的诗,“鲂鱼之頳尾”,文王能够安抚;“王室之如燬”,文王能够安定。那么在马匹疲病的时候,应当把文王安置在周行,确实有证据。他所盼望的,不是虚妄的。遇到人伦变故,而长久怀念、长久悲伤的,是社稷生民的至计。这就是后妃的志向。

南方有弯曲的树木,葛藟缠绕在上面。快乐的君子啊,福禄安抚你。

这是比兴兼赋的手法。树木向下弯曲,叫樛。藟,是葛类。累是系。君子指文王。履是禄,绥是安。樛木向下弯曲,葛藟系在上面,比喻后妃恩泽下及,众妾依附。后妃有恩泽下及的德行,众妾依附,又能率领众妾来取悦君子,所以众妾颂祝,愿文王和后妃都承受上天的福禄。

南方有弯曲的树木,葛藟覆盖在上面。快乐的君子啊,福禄帮助你。

这是比兴兼赋的手法。草与苗混杂,叫荒。后妃不自恃崇高,所以众妾也自忘卑下,共同养育而不相害。将是助,思若或启之,行若或翼之,帮助他的德行,不止是安顿他的身体。

南方有弯曲的树木,葛藟环绕在上面。快乐的君子啊,福禄成全你。

这是比兴兼赋的手法,

萦绕也。众妾之爱,戴后妃▯绵固结而不可解矣。成全也,诸福之物,可致之祥,莫不备至。凡所将者,皆底于成也。嘉乐之诗曰:「保佑命之自天,申之绥之,保之将之,佑之成之。则命之而申之矣。」逮下之徳日深,故颂祝之词递进也。

译缠绕环绕的样子。众妾的爱戴,使后妃的地位绵延坚固,紧密联结而不可解开。成全的意思,各种带来福气的物品,能够招致的吉祥,无不齐备而至。凡是所扶持的,都能达成成功。《嘉乐》中的诗句说:“上天保佑并命令他,重申并安抚他,保护并扶持他,保佑并成全他。于是命令他并重申他。”恩泽下及的德行日益深厚,所以颂扬祝祷的言辞也层层递进。

樛木三章章四句

诗序曰:「樛木,后妃逮下也。」女徳无极,妇怨无终,故暌次家人。以二女同居而志不同行也,不同必争宠,争宠必妬忌,妬忌必谗伤,故妾之于嫡多怨之也,不然则畏之也。独后妃之于众妾不妬,而使其可乐,众妾乐之而归美君子。盖《关雎》之化深矣,「钟鼓乐之」,文王乐后妃也。「樛木,逮下」,后妃推文王之乐以乐众妾也。「福履绥成」,众妾感后妃之乐而愈以乐文王也。成周之世,太和洋溢,皆本诸此,故《关雎》之后必有《樛木》,而后有《螽斯》,以此为修身齐家之极则也。

螽斯羽,诜诜兮!宜尔子孙,振振兮。

比也,螽斯,蝗属,喜羣飞,一生九十九子,诜诜和也,振振壮也。后妃不妬而多男,故诗人以螽斯比之,言其羣飞诜诜,而和宜其子孙振振而壮也。盖妻不妬,则妾媵和;妾媵和,则心神畅而气血调,所生之子必壮矣。此理之自然,故曰宜也。

螽斯羽,薨薨兮!宜尔子孙,绳绳兮!

比也,薨薨,羣飞声,绳绳不絶貌。妻不妬而妾媵和,则乐羣处而进御均,所生之子必多矣。

螽斯羽,揖揖兮!宜尔子孙,蛰蛰兮!

比也,揖揖让也,羣飞而相下,如人之揖让也。蛰蛰聚也,雍睦而聚处,如虫之盘蛰也。妻妾欲其和,尤欲其让。和而不让,则狎而起争,故必以让节和之。流斯妻妾常保其羣处,而子孙皆盘聚而不散矣。此亦理之自然,故曰宜也。

  螽斯三章章四句

螽斯,子孙盛也。凡家道之成,始于夫妇,中于父子,终于兄弟。是故有文王,而后有《关雎》;夫刑妻也,有关雎,而后有《樛木》;妻容妾也,有《樛木》,而后有《螽斯》;妾宜子也。子患其不壮,又患其不多;壮且多矣,又患其不睦,而至于不聚也。振振绳绳,而终于蛰蛰,则是子孙皆能孝于亲也。且推孝亲之心,以友于兄弟也。一庭之内,夫和妻柔,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则礼乐成于家,而仁让兴于国矣。此修齐治平之节次,非此不可推而行也。故曰:「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而立也与?」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兴也,夭夭,少好貌。妇人谓嫁曰归。宜者,和顺之至,彼此相得而相安也。室,谓夫妇所居;家,谓一门之内。文王后妃之化,自家而及于国,由男而及于女。国中之女,皆有和顺之徳,故诗人见其于归,而叹美之也。宜其室家者,宜其室以及于家也。善相夫子,琴瑟静好,由是而孝于舅姑,由是而睦于兄弟。一家之内,恩明谊美,如夭桃之华,灼灼而鲜明也。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兴也,蕡实盛貌。宜其室家,谓一室所有之家也,父母兄弟是也。宜其家室,谓一家所有之室也,弟妇、子妇是也。淑愼之徳,一家化之。弟妇、子妇皆能相夫,而各宜其室,如夭桃之实,蕡然而圆硕也。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兴也,蓁蓁,叶盛貌。宜其家人者,尽宜一家之人也。长幼卑尊,各得其所。如夭桃之叶,蓁蓁而齐茂也。《桃夭》三章,章四句。

桃夭化行于国也,所谓治国在齐其家者,治国之道,无他,使国人皆齐其家而已。欲一国之人皆能齐家,必一国之女皆能宜室,此非政令之所致也。天子懋肃雍之徳,后妃昭窈窕之仪,积为风俗而通于气化,人秉清淑之姿,户成礼让之习,然后少女于归,皆能淑愼也。语其功化之盛,至于一国之人各齐其家,原其起化之由,不过一家之内,自修其身,知逺之近,知风之自道,岂逺乎哉?术岂多乎哉?

肃肃兔▯椓之丁丁,赳赳武夫,公侯干城。

赋也,肃肃,整饬貌。▯▯也,结绳为▯,易于棼乱,而肃肃整饬,执事有敬也。丁丁,椓杙声,用力有节也。赳赳,武貌,干城所以扞卫也。化行俗美,贤才众多,野人▯▯皆能整饬,故诗人美之,以为此虽赳赳之武夫,而敬而有节,则勇而不乱,可以折冲御侮,而为公侯之扞卫矣。

肃肃兔罝,施于中逵。赳赳武夫,公侯好仇

译《樛木》三章,每章四句。

《诗序》说:“《樛木》,是赞美后妃恩泽下及众妾。”女子的德行没有穷尽,妇人的怨恨也没有尽头,所以《暌卦》排在《家人卦》之后。因为两个女子同居而志向不同、行为各异,志向不同必然争宠,争宠必然嫉妒,嫉妒必然谗言伤害,所以妾室对于正妻大多怀有怨恨,否则就是畏惧。唯独后妃对于众妾不嫉妒,反而让她们感到快乐,众妾因此快乐并归美于君子。这是因为《关雎》的教化深远啊,“钟鼓乐之”,是文王以音乐取悦后妃;“樛木,逮下”,是后妃推衍文王的快乐来使众妾快乐;“福履绥成”,是众妾感念后妃的恩惠而更加取悦文王。成周时代,太和之气洋溢,都源于此,所以《关雎》之后必有《樛木》,然后才有《螽斯》,以此作为修身齐家的最高准则。

螽斯的翅膀,众多啊!适宜你的子孙,强壮啊。

这是比喻。螽斯,是蝗虫一类,喜欢群飞,一生九十九个卵。诜诜,形容和乐;振振,形容强壮。后妃不嫉妒而多子,所以诗人用螽斯来比喻她,说她群飞和乐,适宜她的子孙强壮。大概妻子不嫉妒,那么妾室就和睦;妾室和睦,那么心神舒畅而气血调和,所生的孩子必然强壮。这是事理的自然,所以说适宜。

螽斯的翅膀,轰鸣啊!适宜你的子孙,绵延不绝啊!

这是比喻。薨薨,群飞的声音;绳绳,形容不绝的样子。妻子不嫉妒而妾室和睦,那么乐于群居而进御均等,所生的孩子必然众多。

螽斯的翅膀,揖让啊!适宜你的子孙,聚集啊!

这是比喻。揖揖,形容谦让,群飞而相互谦让,如同人的作揖谦让。蛰蛰,形容聚集,和睦而聚集居住,如同虫类盘曲蛰伏。对于妻妾,希望她们和睦,尤其希望她们谦让。和睦而不谦让,就会轻慢而起争执,所以必须用谦让来节制和睦。这样妻妾常保群居,而子孙都盘聚而不离散。这也是事理的自然,所以说适宜。

《螽斯》三章,每章四句。

《螽斯》,是子孙昌盛的意思。凡是家道的成就,始于夫妇,继于父子,终于兄弟。所以有文王,然后才有《关雎》;丈夫规范妻子,有《关雎》,然后才有《樛木》;妻子包容妾室,有《樛木》,然后才有《螽斯》;妾室适宜生子。孩子担心不强壮,又担心不众多;强壮且众多了,又担心不和睦,以至于不聚集。从振振、绳绳,终于蛰蛰,这就是子孙都能孝顺父母。并且推衍孝顺父母的心,来友爱兄弟。一个庭院之内,丈夫和顺妻子柔顺,父亲慈爱子女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恭敬,那么礼乐就在家庭中成就,而仁爱谦让就在国家兴起了。这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次第,不这样就不能推衍实行。所以说:“人如果不学习《周南》《召南》,大概就像面向墙壁站立吧?”

桃花茂盛,花朵鲜艳。这位女子出嫁,适宜她的家庭。

这是起兴。夭夭,形容年少美好的样子。女子出嫁称为归。宜,是和顺到了极点,彼此相得而相安。室,指夫妇居住的地方;家,指一门之内。文王后妃的教化,从自家推广到国家,由男子推广到女子。国家中的女子,都有和顺的德行,所以诗人看到她们出嫁,而赞叹赞美她们。适宜她的家庭,是指适宜她的居室以及整个家庭。善于辅助丈夫,琴瑟静好,由此而孝顺公婆,由此而和睦兄弟。一家之内,恩义明达美好,如同夭桃的花朵,鲜艳而鲜明。

桃花茂盛,果实丰硕。这位女子出嫁,适宜她的家室。

这是起兴。蕡,形容果实丰硕的样子。宜其室家,是指一室所有的家人,父母兄弟是也。宜其家室,是指一家所有的居室,弟媳、儿媳是也。淑慎的德行,感化了一家人。弟媳、儿媳都能辅助丈夫,而各自适宜她们的居室,如同夭桃的果实,丰硕而圆硕。

桃花茂盛,枝叶繁茂。这位女子出嫁,适宜她的家人。

这是起兴。蓁蓁,形容枝叶繁茂的样子。宜其家人,是指适宜一家所有的人。长幼尊卑,各得其所。如同夭桃的叶子,繁茂而整齐。《桃夭》三章,每章四句。

《桃夭》的教化施行于国家,所谓治国在于齐家的,治国的道理,没有别的,使国人都能齐家而已。想要一国的人都能齐家,必须一国的女子都能适宜家庭,这不是政令所能达到的。天子崇尚肃雍的德行,后妃彰显窈窕的仪态,积累成为风俗而通达于气化,人们秉承清淑的姿质,每户形成礼让的习惯,然后少女出嫁,都能淑慎。说其功化之盛,达到一国的人各自齐家,推究其起化的缘由,不过是一家之内,自己修养自身,知道由远及近,知道风气的来源,难道遥远吗?方法难道多吗?

肃肃的兔网,椓杙的声音丁丁,赳赳的武夫,是公侯的干城。

这是赋。肃肃,形容整饬的样子。〇〇,结绳为网,容易混乱,而肃肃整饬,做事有敬意。丁丁,椓杙的声音,用力有节制。赳赳,威武的样子,干城是用来捍卫的。教化施行风俗美好,贤才众多,野人结网都能整饬,所以诗人赞美他们,认为这虽然是赳赳的武夫,但恭敬而有节制,那么勇敢而不混乱,可以折冲御侮,而成为公侯的捍卫者。

肃肃的兔网,铺设在大道上。赳赳的武夫,是公侯的好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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赋也,九达之衢曰逵。中逵,冲防之所也。仇匹也。肃肃兔罝,而施于中逵,则是敬以集事,握其枢要,而物不得遁。故可与共图国政,而为公侯之善匹也。

译赋诗说,四通八达的道路叫做逵。中逵,是交通要冲和防守之地。仇匹,指匹配、配偶。肃肃的兔网,张设在道路中央,这表示以恭敬的态度来成就事业,掌握住关键要害,使事物无法逃脱。所以可以与他共同谋划国家政事,成为公侯的好配偶。

肃肃兔罝,施于中林。赳赳武夫,公侯腹心。

赋也,中林邃宻之所也。肃肃兔罝,而施于中林,则是敬以揆几,智深勇沉而人不能知,故可以出谋发虑而为公侯之腹心也。昔郤缺耨,其妻饷之,夫妻相敬如宾。胥臣曰:「敬徳之舆也。」能敬必有徳,文公举以为大夫,而果称职。然则野人之肃肃,可为好仇,腹心有徴矣。

  兔罝三章章四句

兔罝,人材众多也。上之化民也,深于命;民之效上也,防于令。君敬徳于上,则民敬事于下。故后妃窈窕,而采苹之季女能齐文王;穆穆而兔罝之野人能肃齐。与肃者,敬之谓也。至于能敬,则无所施而不可矣。仕与学无二理,文与武非两途。敬身而克勤小物,即敬官而能办大事。草野之夫,皆朝宁之佐也。无事而庄以涖众,即临事而惧以成谋。六官之长,皆六军之将也。故观兔罝之肃肃,而干城、好仇、腹心皆可预卜矣。三代以上,圣道明而人材出,以此也。思齐之诗曰:「不显亦临,无射亦保。」敬之至也,圣道明也。肆成人有徳,小子有造,则人材出也。古之人所以誉髦斯士者,无他焉,无斁其敬而已矣。

采采芣苢,薄言采之。采采芣苢,薄言有之。

赋也。芣苢,车前也。宜子,故妇人采之。朱子曰:「化行俗美,家室和平,妇人无事,相与采此也。」黄佐曰:「门庭之内,幸无系累;机杼之外,尚有余闲,是也。」采之,始求之也。薄言采者,聊试为之,无成见也。有之,始得之也。薄言有者,偶然遇之,无喜心也。

采采芣苢,薄言掇之。采采芣苢,薄言捋之。

赋也,掇拾其穗也。薄言掇者,相与拾之而不争也。捋取其子也,薄言捋者,徐而取之而不竞也。

采采芣苢,薄言袺之。采采芣苢,薄言襭之。

赋也,祮贮于衽也。薄言袺者,掬不能容,姑贮于衽。非贪得也,襭扱于带也。薄言襭者,将欲擕归,故扱于带。非矜持也。

  芣苢三章章四句

芣苢,室家和平也。观其妇子闲而无事,比隣耦而无猜。多寡随其所得,作止任其自然。所谓皥皥而不知为之者欤?是故桃夭之女子能宜,犹有和之心也。芣苢则忘其和矣,无心而相与矣。兔罝之野人能肃,犹有敬之迹也。芣苢则忘其敬矣,无事而天游矣。治至于无事,化至于无心,此旷古所希有而无奇也。仍本于人君之敬而已。中庸详言之矣。「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君之敬也。「奏假无言,时靡有争。」民之和也。笃恭而天下平,则君不显其敬,而民亦不显其和矣。是故君徳至于无声无臭,则民风极于不识不知。此谨几愼独之实功,▯非幸邀天眷而致此也。

南有乔木,不可休息。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兴而比也,竦直无枝曰乔,思语辞也。渉水曰泳,并舟曰方。木乔则寡隂而不可休矣,女贞则无欲而不可求矣。汉广江永,极形之也。贞则神远,如汉之广,无径可縁也。贞则守纯,如江之永,无间可乗也。朱子曰:「文王之化及于江汉之间,而有以变其▯乱之俗,其出游之女人,望见之而知其端庄静一,非复前日之可求矣。故以乔木起兴,江汉为比,而反复咏叹之也。」

翘翘错薪,言刈其楚。之子于归,言秣其马。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兴而比也,翘翘,高也,错节也。楚荆属,秣饲也,薪错不可伐,言刈其楚而已。女贞不可求,言秣其马而已。然既不可求,则于归无期矣。故重言江汉之广,永叹其马亦不可秣也。朱子曰:「以错薪起兴,而欲秣其马,则悦之至;以江汉为比,而叹其终不可求,则敬之深。」

翘翘错薪,言刈其蒌。之子于归,言秣其驹。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兴而比也,蒌蒿也。蒿又小于楚矣,驹又小于马矣。重言《汉广》《江永》者,叹其驹亦不可秣也。盖恱之愈至,而敬之愈深也。

  汉广三章章八句

诗》序曰:「汉,广徳化所及也。后妃修德,文王好德,其下化之,自近及逺,故江汉之间,民

译肃肃兔罝,施于中林。赳武夫,公侯腹心。

这是赋的手法,中林是深邃幽密的地方。肃肃的兔网,张设在树林深处,这说明以恭敬之心揣度细微,智慧深沉、勇气内敛而别人无法察觉,所以能够出谋划策,成为公侯的心腹。从前郤缺耕地,他的妻子送饭给他,夫妻之间互相尊敬如同对待宾客。胥臣说:“恭敬是承载德行的车舆。”能够恭敬必定有德行,晋文公提拔他做大夫,果然称职。那么,乡野之人肃肃恭敬,可以成为好帮手,成为心腹是有证据的。

兔罝三章,每章四句。

兔罝,象征人才众多。上位者教化百姓,深入于政令;百姓效法上位者,防范于法令。君主在上恭敬修德,百姓在下恭敬行事。所以后妃端庄美好,采苹的季女能够整齐地侍奉文王;穆穆庄严,采兔网的乡野之人能够肃然整齐。所谓肃,就是恭敬的意思。到了能够恭敬的地步,就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了。做官和求学没有两种道理,文治和武功不是两条途径。恭敬自身并且能勤勉于小事,就是恭敬官职并且能办好大事。草野之人,都是朝廷的辅佐。无事时庄重地统领众人,就是临事时谨慎地完成谋划。六官的首领,都是六军的将领。所以观察兔网的肃肃,就可以预先推测出干城、好仇、腹心这些人才了。三代以上,圣道昌明而人才涌现,就是因此。《思齐》这首诗说:“不显赫也临在,不厌倦也保佑。”这是恭敬的极致,圣道昌明。于是成人有德行,年轻人有造就,人才就涌现了。古人之所以称誉这些士人,没有别的,只是不厌倦他们的恭敬罢了。

采采芣苢,薄言采之。采芣苢,薄言有之。

这是赋的手法。芣苢,就是车前草。因为它宜于生子,所以妇女采摘它。朱熹说:“教化盛行风俗美好,家庭和睦,妇女无事,互相一起采摘这个。”黄佐说:“门庭之内,幸好没有牵累;织机之外,尚有余闲,就是这样。”采之,是开始寻求它。薄言采者,是试着去做,没有成见。有之,是开始得到它。薄言有者,是偶然遇到,没有喜悦之心。

采采芣苢,薄言掇之。芣苢,薄言捋之。

这是赋的手法,掇是拾取它的穗。薄言掇者,是互相拾取而不争夺。捋是取它的子实,薄言捋者,是慢慢取它而不竞争。

采采芣苢,薄言袺之。芣苢,薄言襭之。

这是赋的手法,袺是贮藏在衣襟里。薄言袺者,是用手捧不能容纳,暂且贮藏在衣襟里。不是贪婪,襭是塞在腰带里。薄言襭者,是将要携带回家,所以塞在腰带里。不是矜持。

芣苢三章,每章四句。

芣苢,象征家庭和睦。看那妇女闲暇无事,邻里结伴而没有猜忌。多寡随其所得,起止任其自然。这就是所谓“皥皥而不知为之”吧?所以《桃夭》的女子能够适宜,还有和乐的心意。《芣苢》则忘记了和乐,无心而互相合作。《兔罝》的乡野之人能够肃然,还有恭敬的痕迹。《芣苢》则忘记了恭敬,无事而自然游乐。治理达到无事,教化达到无心,这是旷古少有而并不奇怪的。仍然本于君主的恭敬罢了。《中庸》详细论述了这一点。“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这是君主的恭敬。“奏假无言,时靡有争。”这是百姓的和乐。笃实恭敬而天下太平,那么君主不显扬他的恭敬,百姓也不显扬他们的和乐。所以君主的德行达到无声无臭,民风就极于不识不知。这是谨小慎微、慎独的实际功效,不是侥幸得到上天眷顾而达到这样的。

南有乔木,不可休息。汉有游女,不可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永矣,不可方思。

这是兴而比的手法,高耸笔直没有枝丫叫乔,思是语助词。涉水叫泳,并船叫方。树木高耸则缺少阴凉而不可休息,女子贞静则没有欲望而不可追求。汉水广阔,江水长远,极力形容它。贞静则神远,像汉水那样广阔,没有路径可以沿袭。贞静则守纯,像江水那样长远,没有间隙可以乘虚而入。朱熹说:“文王的教化波及江汉之间,从而改变了那里的混乱风俗,那些出游的女子,望见她们就知道她们端庄静一,不再是以前那样可以追求的了。所以用乔木起兴,用江汉作比,而反复咏叹。”

翘翘错薪,言刈其楚。之子于,言秣其马。汉之广矣,不可以泳思。江永矣,不可方思。

这是兴而比的手法,翘翘,是高耸的样子,错是交错。楚是荆棘类,秣是喂养。薪草交错不可砍伐,只说砍伐那楚木罢了。女子贞静不可追求,只说喂养那马罢了。然而既然不可追求,那么出嫁就没有期限了。所以重复说江汉的广阔,长叹那马也不能喂养。朱熹说:“用错薪起兴,而想喂养马,说明喜悦到了极点;用江汉作比,而感叹终究不可追求,说明恭敬很深。”

翘翘错薪,言刈其蒌。之子归,言秣其驹。汉广矣,不可泳思。江永矣,不可以方思。

这是兴而比的手法,蒌是蒿。蒿又比楚小,驹又比马小。重复说《汉广》《江永》,是感叹那驹也不能喂养。大概喜悦愈深,而恭敬愈深。

汉广三章,每章八句。

《诗序》说:“《汉广》,是广德化所及的地方。后妃修德,文王好德,下面的人受其感化,由近及远,所以江汉之间,百姓……”

风丕变。出防之女,皆能修徳。观其致高而神逺,非窈窕之状乎?行道之人,皆知好徳。观其恱至而敬深,则与寤寐求之,相似矣。夫徳存于己,人不能见,而化之所及,无逺弗届者,此非有术以致之也。人性之善,一也。性一则情孚,情孚则神通。故深宫自毖其宥宻,而草野羣移其性情。起化者不言,▯化者亦不知矣。君子是以知明德之果,可以新民也。」

译风气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出防的女子,都能修养德行。看她们志向高远而神韵深远,这不正是《诗经》中“窈窕淑女”的样子吗?路上行走的人,都知道喜爱德行。看她们喜悦到来而敬意深厚,这就与“寤寐求之”的情形相似了。德行存在于自身,别人无法看见,但教化的影响所及,没有遥远而不能到达的地方,这并不是有什么方法去招致它。人性的善良,是统一的。本性统一则情感真诚,情感真诚则精神相通。所以深宫之中自我谨慎于幽隐之处,而民间百姓也普遍改变了性情。发起教化的人不说话,接受教化的人也不知道(其中的缘由)。君子因此知道彰明德行的功效,是可以使百姓更新善性的。

遵彼汝坟,伐其条枚。未见君子,惄如调饥。

赋也,遵循也。汝水,名坟防也。枝曰条,干曰枚。惄,饥意。调,一作輖。重也。朱子曰:「妇人喜其君子行役而归,因记其未归之时思望之情如此,而追赋之也。」

遵彼汝坟,伐其条肄。旣见君子,不我遐弃。

赋也,斩而复生,曰肄,遐逺也。朱子曰:「伐其枚,而又伐其肄,则逾年矣。至是乃见其君子之归,而喜其不逺弃我也。」

鲂鱼赪尾,王室如燬。虽则如燬,父母孔迩。

比而赋也。鲂,鱼名。赪,赤也。鱼劳则尾赤。王谓纣,燬焚也。父母谓文王,孔甚迩安也。文王之化行于江汉,而又及于汝,所谓三分有二也。汉广之好,徳近于关雎;汝坟之伐薪,葛覃之遗风乎?乃心王室,则与卷耳同矣。朱子曰: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而率商之叛国以事纣,故汝坟之人犹以文王之命供纣之役。其家人见其勤苦而劳之,曰:「汝之劳既如此,而王室之政方酷烈而未已。虽其酷烈未已,而文王之德如父母然,望之甚近,亦可以忘其劳矣。」此序所谓妇人能悯其君子,犹勉之以正者,盖曰:虽其离别之久,思念之深,而所以相告语者,犹有尊君亲上之心,而无狎昵之私,则其徳泽之深,风化之美,皆可见矣。

  汝坟三章章四句

诗序曰:「汝坟,道化行也。」道莫大于五伦,而君臣父子为尤重。父虽不慈,子不可以不孝;君虽不仁,臣不可以不忠。故纣至▯虐,文王事之,不敢叛也。不惟不叛而已,且使天下之叛者皆服于己,而已复率之以事纣。故终文王之世,天下皆供纣之役,而且忘纣之暴。是文王以事君之道化天下,而天下化之,故曰「道化行也」。虞舜克谐瞽瞍,遂无顽嚚之愆;文王服事商纣,并有怙冐之仁。必如此而后天下化,必如此而后天下之为君臣父子者定。

  麟之趾振振公子于嗟麟兮

兴也。麟,瑞兽也。王者至仁,则麟出。趾足也。麟之足,不践生草,不履生虫。振振仁厚之貌。朱子曰:「麟性仁厚,故其趾亦仁厚。文王后妃仁厚,故其子亦仁厚。」而又嗟叹之言,是乃麟也。何必麕身牛尾而马蹄,然后为王者之瑞哉?

  麟之定振振公姓于嗟麟兮

兴也,定额也。麟之额,不以抵物。公姓公孙也。公孙皆麟者,公子能以仁厚教其子也。

  麟之角振振公族于嗟麟兮

兴也,麟一角,其端有肉,不以触也。公孙之子,以王父字为氏,因以为族,故曰公族。公族皆麟者,公孙能以仁厚世其家也。趾骨在下,一身之本,故以兴。子,定皮肤也,在趾之巅,近于末矣,故以兴。孙,角又在皮肤之外矣,故以兴。族,譬之于木:趾犹根,定犹枝,角犹叶也。麟之趾三章,章三句。

诗序曰:「麟之趾,关雎之应也。」天地之道,元而已矣。元者,仁也,太和也。关雎之乐,和之至也。太和所聚,元仁发育,故子孙宗族莫不仁厚,而瑞应至矣。又言子孙宗族之皆麟者,固以叹其仁厚之徳与麟同符,抑以见物瑞不如人瑞,欲人君勉为仁厚之实,而勿徒侈言符应,则颂也,而讽规寓焉矣。

周南之国,十一篇,三十四章,一百五十九句。周南,修齐治平之谱也。天下之道,莫先于父子兄弟。故大学始教,惟孝弟慈。行之于身,则身修;施之于家,则家齐。以此成教于国,以此絜矩于天下。而其事皆始于夫妇。夫妇和,而后能养父母,育子孙,睦兄弟。故父子兄弟足法,必先以之。子宜家也。周南之诗与大学同。关雎、葛覃,造端乎夫妇也。螽斯、麟趾,则及于父子兄弟矣。桃夭、兔罝,教成于国也。汉广、汝坟,则及于天下矣。是故卜世三十,卜年七百,福祚之长,未有如周者也。太和翔洽,乐备礼明,治化之隆,未有如周者也。而究其致此之由,则惟起化于闺门,而端本于孝弟。大学言其理,周南指其事。孔子曰:「我欲托之空言,不如见之行事之深切着明也。」故诗教与春秋同归,学者不可不尽心焉。

  御纂诗义折中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御纂诗义折中卷二

译沿着那汝水岸边,砍伐那树枝树干。还没有见到君子,心中饥渴难耐。

这是赋的手法,遵,沿着的意思。汝水,名叫坟防。枝条叫条,树干叫枚。惄,饥饿的样子。调,一作輖。重,严重的样子。朱熹说:“妇人欣喜君子服役归来,于是回忆他未归时思念盼望的情形,从而追述赋诗。”

沿着那汝水岸边,砍伐那新长出的枝条。既然已经见到君子,就不会远远地抛弃我。

这是赋的手法,砍伐后又重新生长出来的,叫肄。遐,远的意思。朱熹说:“砍伐了树干,又砍伐新枝,说明已经过了一年。到这时才见到君子归来,因而欣喜他没有远远地抛弃我。”

鲂鱼尾巴发红,王室政令如火焚烧。虽然政令如火焚烧,但文王的恩德如父母般亲近。

这是比兴兼赋的手法。鲂,鱼的名字。赪,红色。鱼劳累则尾巴发红。王指商纣,燬,焚烧的意思。父母指文王,孔,很;迩,近;安,安定。文王的教化施行于江汉地区,又波及汝水一带,这就是所谓的拥有天下三分之二的疆土。《汉广》中的美好,德行接近于《关雎》;《汝坟》中砍伐薪柴,是《葛覃》遗留的风尚吗?他们心系王室,则与《卷耳》相同了。朱熹说:文王拥有天下三分之二的疆土,却率领商朝叛乱的诸侯去侍奉商纣,所以汝水一带的人仍然按照文王的命令去服商纣的劳役。他们的家人看到他们勤劳辛苦而慰劳他们说:“你的劳累既然这样,而王室的政令正酷烈且没有停止。虽然那酷烈没有停止,但文王的德行像父母一样,盼望他非常亲近,也可以忘记劳累了。”这就是《诗序》所说的妇人能够怜悯她的君子,还用正道勉励他,大概意思是说:虽然他们离别很久,思念很深,但用来相互告慰的话语,仍然有尊君亲上的心意,而没有狎昵私情,那么文王恩德的深厚,教化的美好,都可以看见了。

汝坟共三章,每章四句。

《诗序》说:“《汝坟》,歌颂教化施行。”道义没有比五伦更大的,而君臣父子尤其重要。父亲虽然不慈爱,儿子不可以不孝顺;君主虽然不仁德,臣子不可以不忠诚。所以商纣极其暴虐,文王侍奉他,不敢背叛。不仅不背叛,而且使天下背叛的人都归服于自己,自己又率领他们去侍奉商纣。所以在文王在世期间,天下都服商纣的劳役,而且忘记了商纣的残暴。这是文王用侍奉君主之道教化天下,而天下人都被感化,所以说“教化施行了”。虞舜能使瞽瞍和谐,于是没有顽劣愚昧的过失;文王服侍商纣,并拥有包容冒犯的仁德。必须像这样然后天下才能被感化,必须像这样然后天下君臣父子的关系才能安定。

麟之趾,振振公子,于嗟麟兮。

这是兴的手法。麟,祥瑞的兽。王者至仁,则麟出现。趾,脚。麟的脚,不践踏活草,不踩踏活虫。振振,仁厚的样子。朱熹说:“麟性仁厚,所以它的脚也仁厚。文王的后妃仁厚,所以她的儿子也仁厚。”“于嗟麟兮”是赞叹的话,这就是麟啊。何必一定要麕身牛尾而马蹄,然后才是王者的祥瑞呢?

麟之定,振振公姓,于嗟麟兮。

这是兴的手法,定,额。麟的额头,不用来抵触物体。公姓,指公孙。公孙都像麟一样,是因为公子能用仁厚教导他的儿子。

麟之角,振振公族,于嗟麟兮。

这是兴的手法,麟只有一只角,角端有肉,不用来触撞。公孙的儿子,用祖父的字作为氏,因而形成族,所以叫公族。公族都像麟一样,是因为公孙能用仁厚世代传承家风。趾骨在下,是一身的根本,所以用来起兴。子,定在皮肤上,在趾的顶端,接近末端了,所以用来起兴。孙,角又在皮肤之外了,所以用来起兴。族,比喻于树木:趾如同根,定如同枝,角如同叶。麟之趾共三章,每章三句。

《诗序》说:“《麟之趾》,是《关雎》的应验。”天地的道理,只有元罢了。元,就是仁,太和。《关雎》的欢乐,是和谐的极致。太和所聚集的地方,元仁发育,所以子孙宗族没有不仁厚的,而祥瑞应验就到了。又说子孙宗族都像麟一样,固然用来赞叹他们仁厚的德行与麟相符,也用来表明物的祥瑞不如人的祥瑞,希望君主努力实行仁厚的实质,而不要徒然夸耀符瑞应验,这是颂扬,而规劝讽刺寓含其中了。

周南这一国风,共十一篇,三十四章,一百五十九句。周南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谱系。天下的道理,没有比父子兄弟更优先的。所以《大学》开始教导,只讲孝悌慈爱。实行于自身,则自身修养完善;施用于家庭,则家庭整齐有序。用这个来成就国家的教化,用这个来规范天下。而这些事情都始于夫妇。夫妇和睦,然后能奉养父母,养育子孙,和睦兄弟。所以父子兄弟值得效法,必须先以此为基础。子宜,适宜。周南的诗与《大学》相同。《关雎》、《葛覃》,起始于夫妇。《螽斯》、《麟趾》,则涉及父子兄弟了。《桃夭》、《兔罝》,教化成就于国家。《汉广》、《汝坟》,则波及天下了。因此周朝卜算传位三十代,卜算国祚七百年,福运长久,没有像周朝这样的。太和翔实融洽,礼乐完备,治理教化的兴盛,没有像周朝这样的。而探究达到这种境界的原因,就在于从闺门开始教化,而根本在于孝悌。《大学》论述其道理,周南指出其事实。孔子说:“我想寄托于空泛的言论,不如体现在行事上那样深切明显。”所以诗教与《春秋》同归,学者不可以不尽心研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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