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纂诗义折中卷三
赋也,棣棣,闲习之貌,选择也。言兄弟之怒我者,盖谓我▯介自守,必行其志,而不能贬道以随时也。然我自度之矣,石犹可转,而我心匪石,则自守者不可易也。席犹可卷,而我心匪席,则必行者不可屈也。欲自贬损,而威仪棣棣,无可择而改者,则终不能隳,方以为圎也。
忧心悄悄,愠于羣小。觏闵既多,受侮不少。静言思之,寤辟有摽。
赋也,悄悄忧貌。羣小,众小人之在君侧者。觏见,闵病辟拊心也。摽重拊之也。不贬道以随时,则国事愈可忧矣。必自守以行志,则小人愈愠怒矣。羣小皆愠,则所以中伤而凌辱之者,无所不至矣。故觏闵而又受侮也,既多,不少言,小人之众也。
日居月诸,胡迭而微?心之忧矣!如匪澣衣,静言思之。不能奋飞。
比而赋也。居诸语辞,迭更微暗也。日喻君,月喻臣。君暗则无以察其臣,而臣亦暗。臣暗则无以辅其君,而君愈暗。是君臣更迭而暗,如日月之更迭而微。故中心隐忧,如衣垢而不澣也。如是则可以去矣。顾以地处亲贤,心忧宗国,虽时不可为,而终欲委曲以圗济,不能恝然而奋飞也。朱子曰:「五伦之际,皆当以此为法。」屈原不忍其愤,怀沙赴水,此贤者之过也。贾谊曰:「歴九州而相其君兮,何必怀此都也?」又失之逺矣。《柏舟》五章,章六句。
诗序曰:「柏舟,仁而不遇也。」夫以柏舟之仁,人心不转而仪不选,亦可以见信于君矣。而终不遇者,以君不眀而小人蔽之也。君之不眀,非必闇且弱也,徃徃聪眀才武之主,一念嗜好有所不谨,为小人所迎合,遂不觉而用之。小人既用,迎合愈巧,而君子犹不转而不卷,是以君心愈疏,而小人皆愠,日思所以病侮之,而国遂不可为矣。正风之变,皆由于此也。
绿兮衣兮,绿衣黄里。心之忧矣,曷维其已。
比也,绿间色,黄正色也。间色而乃以为衣,正色而反以为里。以比嬖妾蒙宠而显,夫人见疏而微,故心忧之而不能止也。
绿兮衣兮,绿衣黄裳。心之忧矣,曷维其亡。
比也,上曰衣,下曰裳,亡忘也。严粲曰:「黄里掩蔽而已,黄裳则失位矣。」谢枋得曰:「嫡妾易位,则家不齐而国不治,故为君忧,为君之子忧,而非为一身也。」
绿兮丝兮,女所治兮,我思古人,俾无訧兮。
比也訧过也言绿本丝也而今为衣者由治丝之女染织而成以喻妾本微贱而今蒙嬖宠亦由不能防微杜渐以至于此因思古人当必有善全之道俾君与妾皆归于无过而伤己之不能也
絺兮绤兮,凄其以风。我思古人,实获我心。
比也,凄寒也。絺绤质薄,故寒风入之。程子曰:「絺绤所以来风,是也。」以喻己之被掩失位,亦徳有未周,故生防间。因思古人厚积其徳,而顽谗胥化,先得我心之同然,当则而效之也。
绿衣四章章四句
诗序曰:「绿衣,卫庄姜伤己也。」庄公惑于嬖妾,庄姜贤而失位,乃庄姜不怨公与妾也,而自伤之。绿丝女治,伤己之才疎而有以致之也。絺绤以风,伤己之徳薄而无以处之也。可谓忠厚之至矣。抑人之贤否,其辨甚眀,而或至于倒置者,其好恶僻也。不好窈窕,斯贞女见弃;绿衣之夫人,所以被掩于嬖妾也。不恶谗谀,斯直臣见疏;柏舟之仁人,所以受侮于羣小也。然则人君之好恶,可不慎哉!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逺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兴也,燕燕,双燕也,差池,分飞也,归,大归也。双燕同飞而羽忽差池,以兴二人同处而一人逺别也。之子,谓戴妫也。庄姜无子,以戴妫之子完为子。庄公卒,完即位,嬖人之子州吁弑之,故戴妫大归于陈,而庄姜送之也。妇人之礼,迎送不出门,而逺送于野者,有所谋也。
燕燕于飞,颉之颃之。之子于归,逺于将之。瞻望弗及,伫立以泣。
兴也,上飞曰颉,下飞曰颃。将送也,以燕之上下相逐,兴人之彼此相送也。伫立以泣者,行人已逺,犹不忍归,故乆立以望之也。
燕燕于飞,下上其音。之子于归,逺送于南。瞻望弗及,实劳我
译赋诗的手法。棣棣,是安闲熟练的样子,选择的意思。说那些对我发怒的兄弟,大概是因为我坚守节操,一定要实行自己的志向,而不能降低原则来迎合时俗。然而我自己衡量过了,石头尚且可以转动,而我的心不像石头,那么坚守节操是不可改变的。席子尚且可以卷起,而我的心不像席子,那么一定要实行的志向是不可屈服的。想要自我贬损,但威仪安闲熟练,没有可以择取而改变的地方,那么终究不能毁坏方正来迎合圆滑。
忧心忡忡,被众小人怨恨。遭遇的忧患已经很多,受到的侮辱也不少。静下心来思考,醒来捶胸顿足。
赋诗的手法。悄悄,是忧愁的样子。羣小,是在君主身边的众小人。觏,见;闵,病;辟,拊心。摽,重重地捶打。不降低原则来迎合时俗,那么国家大事就更令人担忧了。一定要坚守节操来实行志向,那么小人就更怨恨愤怒了。众小人都怨恨,那么中伤和凌辱的手段,就没有达不到的了。所以遭遇忧患又受到侮辱,既多又不少,是说小人的众多。
太阳啊月亮啊,为什么交替而昏暗?心中的忧愁啊!像没洗的衣服一样脏,静下心来思考。不能奋飞离去。
比兴兼赋的手法。居、诸,是语助词;迭,更替;微,昏暗。太阳比喻君主,月亮比喻臣子。君主昏暗就无法明察臣子,而臣子也昏暗。臣子昏暗就无法辅佐君主,而君主更加昏暗。这是君臣交替昏暗,就像日月交替昏暗一样。所以心中隐忧,像衣服脏了却不洗一样。这样是可以离去的。只是因为我身处亲近贤良的地位,心中忧虑宗国,虽然时局不可为,但最终想要委曲求全来图谋济世,不能冷漠地奋飞离去。朱子说:“五伦之间的关系,都应当以此为法则。”屈原不忍心中的愤懑,怀抱沙石投水而死,这是贤者的过错。贾谊说:“遍历九州来辅佐君主,何必眷恋这座都城呢?”又失之过远了。《柏舟》五章,每章六句。
《诗序》说:“《柏舟》,是仁德之人不被遇合。”凭着《柏舟》那样的仁德,人心不改变原则,威仪不随意选择,也足以让君主信任了。而最终不被遇合,是因为君主不明而小人蒙蔽了他。君主的不明,不一定是昏庸且软弱,往往是聪明有才略的君主,一念之间的嗜好有所不慎,被小人迎合,于是不知不觉地任用他们。小人既被任用,迎合的手段更加巧妙,而君子仍然不改变原则而不卷曲,因此君主的心更加疏远,而小人都怨恨,天天想着如何使君子受害受辱,于是国家就不可为政了。正风的变坏,都由于这个原因。
绿色的衣服啊,绿色的衣服黄色的里子。心中的忧愁啊,何时才能停止。
比兴的手法。绿是间色,黄是正色。间色却用来做外衣,正色反而用来做里子。用来比喻嬖妾蒙受宠幸而显贵,正室被疏远而卑微,所以心中忧愁而不能停止。
绿色的衣服啊,绿色的衣服黄色的下裳。心中的忧愁啊,何时才能遗忘。
比兴的手法。上身叫衣,下身叫裳,亡,通“忘”。严粲说:“黄色的里子只是被遮蔽而已,黄色的下裳则是失位了。”谢枋得说:“嫡妾易位,那么家庭不整齐而国家不治,所以为君主担忧,为君主的儿子担忧,而不是为自己担忧。”
绿色的丝啊,是你所治理的,我思念古人,使他们没有过错。
比兴的手法。訧,过错。说绿本是丝,而现在成为衣服,是由治理丝的女子染织而成。用来比喻妾本微贱,而现在蒙受宠幸,也是由不能防微杜渐而导致的。因此思念古人,当必有善全之道,使君主和妾都归于没有过错,而悲伤自己不能做到。
细葛布啊粗葛布,寒风凄凄吹入。我思念古人,确实符合我的心意。
比兴的手法。凄,寒冷。絺绤质地薄,所以寒风吹入。程子说:“絺绤招致寒风,是对的。”用来比喻自己被遮蔽而失位,也是德行有未周全的地方,所以产生隔阂。因此思念古人厚积德行,而顽固的谗言都化解,先得我心之同然,应当效法他们。
《绿衣》四章,每章四句。
《诗序》说:“《绿衣》,卫庄姜悲伤自己。”庄公被嬖妾迷惑,庄姜贤德而失位,于是庄姜不怨恨庄公和嬖妾,而悲伤自己。绿丝由女子治理,悲伤自己才疏而导致了这样的结果。絺绤招致寒风,悲伤自己德行浅薄而无法处理这种情况。可以说是忠厚到了极点。况且人的贤与不贤,辨别得很清楚,而有时以至于颠倒,是因为好恶偏颇。不喜欢窈窕淑女,那么贞女就被抛弃;《绿衣》中的正室,所以被嬖妾遮蔽。不厌恶谗言谄媚,那么直臣就被疏远;《柏舟》中的仁人,所以被众小人侮辱。那么君主的好恶,能不慎重吗!
燕子飞翔,参差不齐地展开翅膀。这位女子出嫁,远远送到野外。瞻望看不见,哭泣流泪如雨。
起兴的手法。燕燕,双燕;差池,分飞;归,大归。双燕同飞而翅膀忽然参差不齐,用来起兴二人同处而一人远别。之子,指戴妫。庄姜没有儿子,把戴妫的儿子完当作儿子。庄公去世,完即位,嬖人之子州吁杀了他,所以戴妫大归陈国,而庄姜送她。妇人的礼节,迎送不出门,而远远送到野外,是有谋划的。
燕子飞翔,时而高飞时而低飞。这位女子出嫁,远远地送她。瞻望看不见,久久站立哭泣。
起兴的手法。向上飞叫颉,向下飞叫颃。将,送。用燕子的上下相逐,起兴人的彼此相送。伫立哭泣,是行人已经远去,还不舍得回去,所以久久站立望着她。
燕子飞翔,上下发出声音。这位女子出嫁,远远送到南方。瞻望看不见,实在使我
心。
兴也,以燕之上下而音渐逺。兴人之逺别而信难通也。送于南者,陈在卫南也。泣涕如雨,行且泣也。伫立以泣,止行也。实劳我心,止泣也。不泣而劳心者,所谋之事未知济否,故心忧之不止。伤别也。
译心。
起兴,借燕鸟上下翻飞而鸣声渐远,来兴起人们远别后音信难通之意。送别的人在南边,是因为陈国位于卫国之南。泪水如雨般落下,是边走边哭。久久站立而哭泣,是停下脚步。实在使我心力交瘁,是止住哭泣。不再哭泣却仍心力交瘁,是因为所谋划的事情不知能否成功,所以心中忧愁不止。这是哀伤离别之情。
仲氏任,只其心,塞渊终,温且惠,淑慎其身,先君之思以朂寡人。
赋也。仲氏,字也。戴妫乃厉妫之娣,故曰仲氏也。能承大事曰任。春秋隐公四年二月,卫州吁弑其君完。九月,卫人杀州吁于濮。濮,陈地也。史记曰:州吁弑桓公自立,欲伐郑。石碏因桓公之母家于陈,详为善。州吁至郑郊,石碏与陈侯谋,因杀州吁于濮。由此观之,戴妫之归陈,乃石碏用陈侯以讨贼之因也。然则仲氏之所任可知矣。庄姜之逺送于野,其故亦可想矣。仲氏任此大事,而庄姜知其有济者,以其心诚实而渊深,其身和顺而谨饬,又能思先君之恩,则其必讨嗣君之贼可知也。此固仲氏之能任,而庄姜亦可谓知人善任矣。
燕燕四章章六句
诗序曰:「燕燕,卫庄姜送归妾也。」州吁弑立,卫人胁従,而庄姜、戴妫乃能内用谋臣,外结与国,讨贼定乱,其功可谓竒矣。究其所以成功,未始不本于正也。任天下之事,不惟其才,惟其徳。徳具于身心,非塞无以立本,非渊无以沉几,非温无以和众,非惠无以循理,非淑无以虑善,非慎无以集成。有此六者,又加之以忠爱,则徳全矣。以此定难,何难不济?以此圗功,何功不成?然则人之所以任事,与夫择人而任以事者,读《燕燕》之卒章,亦可以得其大凡矣。
日居月诸,照临下土。乃如之人兮,逝不古处?胡能有定?宁不我顾。
赋也,之人谓州吁也。古常也,不古处,不以常道相处也。定止其乱也。州吁弑桓公,将不利于庄姜,故庄姜忧之也。言日月之明,照临下土,而此人乃不以道相处,是乱未已也。何时而能有定乎?岂日月之照临,独遗我而不顾乎?何为至今不定也?
日居月诸,下土是冒。乃如之人兮,逝不相好。胡能有定?宁不我报。
赋也,不相好,欲相害也。报善恶之应也。言日月之恩,丕冒下土,而此人乃欲相害,则乱已廹也。何时而能有定乎?岂日月之丕冒,而我独不获为善之报乎?何为宜定,而乆不定也?
日居月诸,出自东方,乃如之人兮,徳音无良,胡能有定?俾也可忘。
赋也。言日朝、月望,皆出东方,则照临更眀矣。而此人乃无良善之徳音,是相害之意,征色▯声矣。何时而能有定乎?设能有定,则无良之音,我亦可以相忘。盖止求一国之安,而不计一身之辱也。
日居月诸,东方自出。父兮母兮,畜我不卒,胡能有定?报我不述。
赋也畜养述论说也言日月之盛东方自出则丕冒更广矣而我今乃遇此人将恐父母之遗体不能令终矣何时而能有定乎设能有定使先君之国家获安则天之报我与否亦可置之不论盖欲以身殉之也
日月四章章六句
日月,庄姜恶州吁也。太史公曰:人穷则返本,故劳苦倦极,未尝不呼天也;疾痛惨怛,未尝不呼父母也。庄姜之呼日月与父母,盖穷之至也。然而终望定其乱者,岂虚愿哉?当戴妫归陈之时,定乱原有成谋,事若不济,以死继之。庄姜亦有成算,卒之州吁授首,而卫国以安,则日月父母未尝不鉴其诚,而隂佑之焉。善恶之报,不诬也。《正月》之诗曰:「既克有定,靡人弗胜;有皇上帝,伊谁云憎?」为善者可以兴矣。
终风且暴,顾我则笑;谑浪笑敖,中心是悼。
比也,终风终日,风也。《洪范》曰:“狂恒风,若是也。”暴疾,谑戏,浪荡,悼伤也。朱子曰:“庄公之为人,狂荡暴疾。庄姜不忍斥言,故以终风且暴为比。言虽其狂暴如此,亦有顾我则笑之时。但出于戏慢之意,而无爱敬之诚,则使我不敢言而心伤之耳。”
终风且霾,惠然肯来?莫徃,莫来。悠悠我思。
比也,霾雨,土也,惠顺也。朱子曰:“终风且霾,以比庄公之狂惑也。虽其狂惑,亦或惠然而肯来,但又有莫徃莫来之时,则使我悠悠而思之也。”
终风且曀,不日有曀。寤言不寐,愿言则嚏。
比也,风云蔽日曰曀。有又也,曀而又曀,以比人之狂惑,旋开而旋蔽也。嚏,气疾也。疾而言愿者,虽疾不怨。所谓愿言思伯,甘心首疾也。
曀曀其隂,虺
译仲氏能够承担重任,她的内心诚实而深沉,温和且仁爱,美好而谨慎地修养自身,思念先君之恩来勉励我。
这是赋的手法。仲氏,是表字。戴妫是厉妫的妹妹,所以称为仲氏。能够承受重大事务叫做任。春秋隐公四年二月,卫国的州吁杀害了他的国君卫桓公。九月,卫国人在濮地杀死了州吁。濮,是陈国的地方。《史记》说:州吁杀害桓公自立为君,想要讨伐郑国。石碏因为桓公的母亲家在陈国,假装与陈国交好。州吁到达郑国郊外,石碏与陈侯谋划,趁机在濮地杀死了州吁。由此看来,戴妫回到陈国,正是石碏利用陈侯来讨伐贼人的原因。那么仲氏所承担的重大责任就可以知道了。庄姜在郊外远远地送别她,其中的缘由也可以想见了。仲氏承担这件大事,而庄姜知道她能够成功,是因为她内心诚实而深沉,自身和顺而谨慎,又能思念先君的恩德,那么她必定会讨伐杀害继位国君的贼人,这是可以预知的。这固然体现了仲氏的担当能力,而庄姜也可以说是知人善任了。
《燕燕》共四章,每章六句。
《诗序》说:“《燕燕》,是卫庄姜送别被遣返回娘家的妾戴妫。”州吁弑君自立,卫国人都被迫顺从,而庄姜、戴妫却能对内任用谋臣,对外结交盟国,讨伐贼人平定祸乱,她们的功绩可以说是奇特了。探究她们之所以能成功,未尝不是基于正道。承担天下的大事,不只看重才能,更看重德行。德行具备于身心,没有诚实就无法确立根本,没有深沉就无法洞察细微,没有温和就无法调和众人,没有仁爱就无法遵循事理,没有美好就无法思虑善道,没有谨慎就无法成就功业。具备这六种品质,再加上忠爱,那么德行就完备了。凭借这样的德行来平定祸难,有什么祸难不能成功?凭借这样的德行来谋划功业,有什么功业不能成就?那么人们之所以能承担事务,以及选择人来承担事务的人,读了《燕燕》的末章,也可以了解大概了。
太阳啊月亮啊,照耀着下方的土地。像这样的人啊,不再以常道相处。何时才能安定?难道不眷顾我吗?
这是赋的手法。之人,指州吁。古,常道。不古处,不以常道相处。定,止息祸乱。州吁杀害桓公,将对庄姜不利,所以庄姜担忧。说日月的光明,照耀下方的土地,而这个人却不以正道相处,这是祸乱没有停止。何时才能安定呢?难道日月的照耀,唯独遗漏我不眷顾吗?为何至今不能安定呢?
太阳啊月亮啊,覆盖着下方的土地。像这样的人啊,不再相亲相爱。何时才能安定?难道不给我善报吗?
这是赋的手法。不相好,想要互相伤害。报,善恶的感应。说日月的恩德,广泛覆盖下方的土地,而这个人却想要互相伤害,那么祸乱已经紧迫了。何时才能安定呢?难道日月的广泛覆盖,而我唯独得不到行善的回报吗?为何应该安定,却长久不能安定呢?
太阳啊月亮啊,从东方升起,像这样的人啊,德行声音没有良善,何时才能安定?使我可以遗忘。
这是赋的手法。说日初升、月望时,都从东方出来,那么照耀更加明亮了。而这个人却没有良善的德行声音,这是互相伤害的意思,显露在神色声音中了。何时才能安定呢?假如能够安定,那么没有良善的声音,我也可以相忘。大概是只求一国的安宁,而不计较自身的屈辱。
太阳啊月亮啊,从东方升起。父亲啊母亲啊,养育我不能善终,何时才能安定?回报我不遵循正道。
这是赋的手法。畜,养育。述,论说。说日月的盛大,从东方升起,那么覆盖更加广泛了。而我如今遇到这个人,恐怕父母的遗体不能善终了。何时才能安定呢?假如能够安定,使先君的国家获得安宁,那么上天回报我与否,也可以置之不论。大概是想要以身殉国。
《日月》共四章,每章六句。
《日月》,是庄姜厌恶州吁。太史公说:人陷入困境就会回归根本,所以劳苦疲倦到了极点,没有不呼天的;痛苦悲惨到了极点,没有不呼父母的。庄姜呼日月和父母,大概是穷困到了极点。然而最终希望平定祸乱,难道是虚愿吗?当戴妫回到陈国的时候,平定祸乱原本就有成算,事情如果不成功,就以死继之。庄姜也有成算,最终州吁被杀,卫国得以安宁,那么日月和父母未曾不鉴察她的诚意,而暗中保佑她。善恶的报应,不会虚假。《正月》这首诗说:“既然能够安定,没有人不能战胜;有伟大的上帝,谁会憎恨?”行善的人可以兴盛了。
狂风而且猛烈,看着我则笑;戏谑放荡嘲笑傲慢,心中悲伤。
这是比的手法。终风,终日刮风。《洪范》说:“狂恒风,就是这样。”暴,疾速。谑,戏弄。浪,放荡。悼,悲伤。朱熹说:“庄公的为人,狂荡暴疾。庄姜不忍心直言斥责,所以用终风且暴来比喻。说虽然他狂暴如此,也有看着我笑的时候。但出于戏慢之意,而没有爱敬的诚意,那么使我不敢说话而心中悲伤。”
狂风而且阴霾,顺从地肯来吗?不去,不来。悠悠我的思念。
这是比的手法。霾,雨土。惠,顺从。朱熹说:“终风且霾,用来比喻庄公的狂惑。虽然他狂惑,也或许顺从地肯来,但又有不去不来的时候,那么使我悠悠地思念他。”
狂风而且昏暗,不久又昏暗。醒来说话不能入睡,想说就打喷嚏。
这是比的手法。风云遮蔽太阳叫做曀。有,又。曀而又曀,用来比喻人的狂惑,刚开又刚蔽。嚏,气疾。疾而言愿者,虽然疾苦不怨恨。所谓愿言思伯,甘心首疾。
昏暗阴暗,虺
虺其靁。寤言不寐,愿言则怀。
比也,曀曀,连日之隂也;虺虺,不断之雷也。以比人之狂惑愈深而未已也。怀亲附也。庄姜以为中心,是悼性情不合己,亦有过焉。是当不悼而亲附之,庶几诚心感通,惠然常来,则狂惑可开也。夫暴而霾,霾而曀,曀而隂;庄公之待庄姜也愈薄。悼而思,思而嚏,嚏而怀;庄姜之待庄公也愈厚。可谓至徳矣。
译雷声轰鸣。醒来说话难以入睡,心中思念便令人怀念。
“比”指比兴,曀曀是连绵不断的阴天;虺虺是持续不断的雷声。用此来比喻人的狂乱迷惑日益加深且没有止境。怀是亲附的意思。庄姜以庄公为心中所系,这是哀悼性情与自己不合,这也是一种过错。此时应当不哀悼而亲附他,或许能凭诚心感动沟通,使他惠然常来,那么狂乱迷惑就可以解开了。天气由暴烈转为阴霾,由阴霾转为昏暗,由昏暗转为阴沉;庄公对待庄姜的态度越来越淡薄。庄姜由哀悼转为思念,由思念转为喷嚏,由喷嚏转为怀念;庄姜对待庄公的态度越来越深厚。这可以说是极致的德行啊。
终风四章章四句
终风,庄姜怀庄公也。朱子曰:「此诗当在燕燕之前,是也。」天下无不可处之境,亦无不可化之人。虽不可化,不可以为难化而遂置之也。是故人伦之变,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此《易》为也。即激烈而以身殉,亦无益也。必思积诚以化之,积诚以化,别无他术,亲爱之而已矣。性情通则心移,恩谊笃则神洽,故化也。舜之于瞽瞍,文王之于纣,庄姜之于庄公,皆是也。晨门谓孔子曰:「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与?」先圣后圣,如出一辙矣。
击鼔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赋也,镗鼔声,踊跃懽忭之状,用兵兴师也。南行者,卫将伐郑,郑在卫南也。击鼔踊跃,想见喜兵好鬬之状,故卫人怨之。言军役繁兴,或筑土于国,或筑城于漕而已,独南行有死亡之忧,为更苦也。
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
赋也。春秋,隐公四年,宋公、陈侯、蔡人、卫人伐郑。卫书「人」,非▯也。此呼名,贱之也。平陈、宋,非事也。宋殇公欲除公子冯,州吁与殇公同恶,故纠陈、蔡以助之。是劳民以济恶也。帅贱而师出无名,又乆不归,故卫人忧之也。
爰居爰处,爰防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赋也,爰于居次,处安也。军次有常,处军行有常制。今则随意而居,择便而处,不戒而防。马逺求于林下,师乆不归,失伍离次。上无节制,而下有败形也。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赋也,契合阔离也。从军者见有败亡之形,故追言其南行之初,与妻分别,执妻之手,与妻成说:死生离合,必与偕老。盖欲生还而复契,有成说焉,即下文所谓洵也。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赋也,于吁也,洵约也,信践之也。言从前之约如彼,而观此事势,则是阔而不复契矣,死而不复生矣。偕老之约,永诀而不能践矣。盖伤心痛哭之词也。
击鼓五章章四句
诗序曰:「击鼓,卫人怨州吁也。」众仲曰:「州吁阻兵而安忍,阻兵无众,安忍无亲。夫兵犹火也,弗戢,将自焚也。」观《击鼔》之诗,其阻兵安忍,众叛亲离之形如绘。弗戢自焚,原无足惜,圣人存此者,所以示戒也。夫兵,凶器;战,危事也。寡人之妻,▯人之子,独人父母,其肝脑涂地之状,有目不忍见也;其寃痛号呼之声,有耳不忍闻也。而喜军功而勤逺略者,尚踊跃于用兵。读《击鼔》之卒章,亦可以恻然止矣。
凯风自南,吹彼▯心。棘心夭夭,母氏劬劳。
兴也,南风长养,故曰凯风。棘心,稚弱难养者也。夭夭,少好貌。卫有七子之母,因家贫失养,不安其室。其子知之,故感颂其母以自责也。言风吹棘心而至于夭夭,则乐育深矣;母养七子而至于长成,则劬劳甚矣。
凯风自南,吹彼棘薪。母氏圣善,我无令人。
兴也,令善也。言吹棘心而至于成薪,则凯风至,仁而薪非美材,有负于风。养七子而至于成立,则母氏圣善,而子无令人,有愧于母也。圣者明达,善者贤淑。事莫劳于养幼子,母养七子而皆能长成,此必实有贤淑之心,又有眀达之才,非溢美也。
爰有寒泉,在浚之下。有子七人,母氏劳苦。
兴也,浚卫邑,言寒泉犹能养人,而使浚民滋益。七子乃不能养母,而使母氏劳苦,曾寒泉之不若也。母养子之少,子养母之老。当其少也,母氏既劬劳于前;及其壮也,母氏又劳苦于后。是其劳未有已也。盖所以自责者甚深,而凡为人子者,皆可以鉴矣。
睍睆黄鸟,载好其音。有子七人,莫慰母心。
兴也。《▯曰:「睍睆,好貌。」笺云:「睍睆,以兴顔色说也好音以兴辞令顺也。」言黄鸟尚能美其色,好其音以恱人,七子乃不能和顔色,顺辞令以慰母,曾黄鸟之不若也。母氏劳苦,责其不能养口体也,莫慰母心,责其不能养志也。
凯风四章章四句
诗序曰:「凯风,美孝子也。能尽孝道,以慰母心,而成其志也。」凡子之事父,臣之事君,有不恱者,皆由于见君父之
译《终风》共四章,每章四句。
《终风》这首诗,是庄姜怀念卫庄公之作。朱熹说:“这首诗应当作于《燕燕》之前,这是正确的。”天下没有不能处境的境地,也没有不能感化的人。即使难以感化,也不能因为难化就将其抛弃。所以人伦关系的变故,知道无可奈何而安然接受,这是《易经》的道理。即使激烈地以死殉情,也没有益处。一定要思考积累诚意来感化他,积累诚意来感化,没有别的办法,只是亲近爱护罢了。性情相通则心意改变,恩义深厚则精神契合,所以能感化。舜对待瞽瞍,文王对待纣王,庄姜对待庄公,都是这样。晨门对孔子说:“这就是那个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人吗?”先圣与后圣,如出一辙。
击鼓声镗镗,踊跃地动用兵力,在国内筑土,在漕邑筑城,唯独我向南行军。
这是赋的手法。镗是鼓声,踊跃是欢喜踊跃的样子,用兵是兴师动众。向南行军,是因为卫国将要讨伐郑国,郑国在卫国的南面。击鼓踊跃,可见喜好战争、好斗的样子,所以卫国百姓怨恨。说军役频繁兴起,有的在国内筑土,有的在漕邑筑城,唯独向南行军有死亡的忧虑,更为痛苦。
跟随孙子仲,平定陈国与宋国,不让我回去,心中忧愁忡忡。
这是赋的手法。春秋时期,隐公四年,宋公、陈侯、蔡国人、卫国人讨伐郑国。卫国记载为“人”,并非贬义。这里直呼其名,是轻视他。平定陈、宋,并非事实。宋殇公想要除掉公子冯,州吁与殇公同流合污,所以纠集陈、蔡来助他。这是劳民伤财以助长恶行。统帅地位低贱且出师无名,又长久不归,所以卫国百姓担忧。
在哪里居住,在哪里安处,在哪里防备马匹。到哪里去寻找他,在树林之下。
这是赋的手法。爰是于,居次是驻扎,处安是安处。军队驻扎有常规,安处行军有常制。现在却随意居住,选择便利的地方安处,不警戒而防备。马匹远求于林下,军队长久不归,失去队列离开驻地。上面没有节制,下面有败亡的征兆。
生死聚散,与你立下誓言。握着你的手,与你一起到老。
这是赋的手法。契是合,阔是离。从军的人看到有败亡的征兆,所以追述当初南行时,与妻子分别,握着妻子的手,与妻子立下誓言:生死离合,必定一起到老。大概是想要活着回来而重聚,有誓言在,即下文所说的信守。
唉,离别啊,不让我活命啊!唉,遥远啊,不让我践诺啊!
这是赋的手法。于是叹词,洵是远,信是践诺。说从前的誓言那样,而看这件事势,则是离别而不再重聚,死去而不再复生。一起到老的誓言,永诀而不能践行了。大概是伤心痛哭之词。
《击鼓》共五章,每章四句。
《诗序》说:“《击鼓》,卫国百姓怨恨州吁。”众仲说:“州吁依仗武力而安于残忍,依仗武力则没有民众支持,安于残忍则没有亲人亲近。军队就像火一样,不收敛,将自焚。”看《击鼓》这首诗,其依仗武力、安于残忍、众叛亲离的情形如画。不收敛自焚,原本不值得惋惜,圣人保留这首诗,是用来示警的。军队是凶器;战争是危险的事。使妻子成为寡妇,使儿子成为孤儿,使父母失去子女,那肝脑涂地的景象,有眼不忍看;那冤痛号呼的声音,有耳不忍听。而喜好军功、勤于远略的人,还踊跃用兵。读《击鼓》的末章,也可以恻然停止了吧。
凯风从南方吹来,吹那棘树的心。棘心茂盛美好,母亲辛勤劳苦。
这是兴的手法。南风长养万物,所以叫凯风。棘心,是稚弱难养之物。夭夭,是少好貌。卫国有个母亲生了七个儿子,因为家贫失养,不安于室。她的儿子知道后,所以感颂母亲以自责。说风吹棘心而至于茂盛美好,则乐育之深;母亲养育七个儿子而至于长成,则辛勤劳苦之甚。
凯风从南方吹来,吹那棘树的薪柴。母亲圣明贤淑,我没有好人。
这是兴的手法。令是善。说吹棘心而至于成为薪柴,则凯风至,仁爱而薪柴并非美材,有负于风。养育七个儿子而至于成立,则母亲圣明贤淑,而儿子没有好人,有愧于母亲。圣是明达,善是贤淑。事没有比养育幼子更劳苦的,母亲养育七个儿子而都能长成,这必定实有贤淑之心,又有明达之才,并非溢美之词。
哪里有寒泉,在浚邑之下。有七个儿子,母亲劳苦。
这是兴的手法。浚是卫邑,说寒泉尚能养人,而使浚邑百姓滋益。七个儿子却不能养母,而使母亲劳苦,连寒泉都不如。母亲养育幼子,儿子养育老母。当幼时,母亲已经在前辛勤劳苦;及至壮年,母亲又在后劳苦。这劳苦没有尽头。大概是自责很深,而凡是为人子者,都可以以此为鉴。
睍睆黄鸟,发出美好的声音。有七个儿子,不能安慰母亲的心。
这是兴的手法。《毛传》说:“睍睆,好貌。”郑玄笺云:“睍睆,以兴起颜色和悦,好音以兴起辞令顺从。”说黄鸟尚能美化其颜色,发出好音以取悦人,七个儿子却不能和颜悦色,顺从辞令以安慰母亲,连黄鸟都不如。母亲劳苦,责备不能养口体;不能安慰母亲的心,责备不能养志。
《凯风》共四章,每章四句。
《诗序》说:“《凯风》,赞美孝子。能尽孝道,以安慰母亲的心,而成就其志向。”凡是儿子侍奉父亲,臣子侍奉君主,有不悦的,都由于看见君父的
过而不自知其过,故谏而不入,诤而得罪。以舜之大孝,而不得于亲,曰:「父母之不我爱,于我何哉?」是求其过而不得,宜亲之不悦也。迨其后也,负罪引慝,夔夔齐栗,瞽亦允若,由于自知其过,故亲信而顺之也。凯风之母不安其室,是亦有过焉,乃七子不见亲之过,而惟自责其过,于是乎母心慰而已安,母之志亦成,则与舜之底豫有同功矣。凡为臣子者,皆当以此为法也。
译犯了过错而自己没有察觉,所以劝谏不被采纳,直言争辩反而获罪。像舜那样大孝的人,都不能得到父母的欢心,他说:“父母不喜爱我,这对我有什么影响呢?”这是寻求自己的过错却找不到,难怪父母不喜悦了。等到后来,他承担罪责、归咎于己,恭敬谨慎、戒慎恐惧,瞽瞍也就信服顺从了,这是因为他自己意识到了过错,所以父母信任并顺从他。《凯风》中那位母亲不能安守本分,这也是有过错的,但七个儿子没有看到母亲的过错,只是自我责备自己的过错,于是母亲的心感到安慰而安定,母亲的意愿也得以实现,这就与舜使父母欢悦有着同样的功效了。凡是做臣子的人,都应当以此为准则。
雄雉于飞,泄泄其羽。我之怀矣,自诒伊阻。
比也,雄雉文眀而耿介,喻君子也。泄泄,倦飞貌。诒,遗;阻隔也。卫之君子逺仕他邦,其妻思之。言君子逺行劳倦,如雄雉之泄泄其羽,而阻隔不见,是可怀也。又自追怨,言夫之阻隔,我实遗之。盖必其初劝夫逺仕而后悔之也。
雄雉于飞,下上其音,展矣。君子实劳,我心。
比也,雉飞而下上,其音喻君子之为国为民,无不直言也。此固展矣。君子诚心尽职,但恐上触人君之怒,下招同列之嫌,故实劳我心。忧其得祸也。
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云逺,曷云能来?
赋也,日月迭徃迭来,君子去而不返,故瞻日月而思之,望其来也。然道之云逺,曷云能来?既不能来,徒思无益,故下章赠之以言也。
百尔君子,不知徳行,不忮不求,何用不臧。
赋也,百犹凡也。言逺仕之道,在于善处同列。凡共仕者,皆君子也。但能无所忮害,又不贪求,则百尔君子,皆知汝之徳行,而不相侵轧。何所徃而不善哉?朱子曰:「忧其逺行之犯患,冀其善处以自全也。」
雄雉四章章四句
雄雉勉以徳行也。居乱国,事暴君,直道尽言,将恐不免。然欲其免而枉道缄黙乎?又非君子之所为也。夫仕宦之祸,不起于人君,而起于同列;亦不起于同列,而起于己。心不能容人,故疾人之所有,而忮心生;不能正己,故耻己之所无,而求心起。同列之人,鄙其求而妬其忮,则相与挤之矣。不忮则于人无患,不求则于物无争,无可鄙也,亦无可妬,祸何由作?然此亦妇勉其夫,故止望其免祸也。人臣事君,幸而逢尧舜,则为臯陶稷契;不幸而逢桀纣,则为龙逢比干。有所瞻顾而托云眀哲保身,大不可也。然过于激烈而有好名之念,则又贤者之过矣。当死当生,惟义所在。治世之脩身致主,与乱世之杀身成仁,其道一也。
匏有苦叶,济有深渉。深则厉,浅则掲。
比也,匏瓠也。济,渡处也。行水曰渉,束衣而渉曰厉,褰裳而渉曰掲。匏者,渡水之具,今有苦叶尚未可用,喻所学之未成也。济者,渡水之处,今有深渉则未可济,喻世途之甚险也。无匏而渉,则必厉掲,故当详审而慎处之,不可轻进也。
有弥济盈,有鷕雉鸣。济盈不濡轨,雉鸣求其牡。
比也,弥水满貌。鷕,雌雉声。轨,车轴也。飞曰雌雄,走曰牝牡。济盈必濡轨,而今不濡,喻人之名声洋溢而底蕴甚浅也。雉鸣当求雄,而今求牡,喻人之美言招贤而实引匪类也。徇名而不察实,聴言而误信之,则必失其身矣。
雝雝鸣雁,旭日始旦,士如归妻,迨冰未泮。
比也,雝雝鸣雁,纳采之物也。旭日始旦,行礼之时也。士如归妻,喻同道之君子,以礼相求也。迨冰未泮,言及时而徃从之也。
招招,舟子!人渉卬否,人渉卬否,卬须我友。
比也,舟子主渡者,卬我须需也。言舟子招渡人渉,而我否者,以先渉之人非我同类,故需我友而后渉。以喻当路之人,虽亟相招,苟非其人,宁守道以待时,不可偕匪人以共事也。
匏有苦叶四章章四句
匏有苦叶,审出处也。君子虽急于济世,亦不可因急而失身。故渉川者,利用需,言有待也。所学未成,不可轻用,内度之已也。情伪难测,不可轻信,外度之人也。眀君贤相,以礼相求,则徃从之,所以救世也。如其不然,则宁不仕,所以守身也。▯曰:「翘翘车乗,招我以弓。岂不欲徃,畏我友朋。」可以知此诗之义矣。
习习谷风,以隂以雨。黾勉同心,不宜有怒。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徳音莫违,及尔同死。
比而赋也。习习和舒也。谷风,东风也。葑,蔓菁;菲,葍类。无以,岂不以也?下体根也。葑菲之根,皆可食。徳音,善言也。妇人有徳而为夫所弃,故作此诗。言隂阳和而雨泽降,如夫妇和而家道成,故宜同心,不宜怒也。采葑菲者,不以花而以根;如娶妻者,不以色而以徳。妇有徳音而夫能不违,则相与终身可矣。此夫妇之正道也。
行道迟迟,中心有违。不逺伊迩,薄
译雄雉展翅飞翔,羽毛缓缓飘动。我心中思念他,却自招来阻隔。
这是比兴的手法。雄雉文采鲜明而性格耿直,用来比喻君子。泄泄,形容疲倦飞行的样子。诒,意为遗留;阻,意为阻隔。卫国的一位君子远在他乡做官,他的妻子思念他。说君子远行劳累疲倦,如同雄雉缓缓振翅,因而阻隔不得相见,这令人怀念。又自我追悔怨恨,说丈夫的阻隔,其实是我自己造成的。大概是因为起初劝丈夫远行做官,后来却后悔了。
雄雉展翅飞翔,上下鸣叫,声音清晰。君子确实辛劳,令我心中忧思。
这是比兴的手法。雉鸟上下飞翔,其鸣叫声比喻君子为国为民,无不直言进谏。这确实是坦诚的表现。君子诚心尽职,但担心对上触怒君主,对下招致同僚的嫌隙,所以确实令我心中忧思。是担忧他遭受祸患。
仰望那日月,我的思绪悠长。道路如此遥远,何时才能归来?
这是赋的手法。日月交替往来,君子离去而不返,所以仰望日月而思念他,盼望他归来。然而道路如此遥远,何时才能归来?既然不能归来,徒然思念也无益,所以下章赠言给他。
各位君子,不了解我的德行,只要不嫉妒不贪求,何处不会美好?
这是赋的手法。百,意为凡。说远行做官的道理,在于善于处理与同僚的关系。凡是一起做官的人,都是君子。只要能够不嫉妒害人不贪求,那么各位君子,都会了解你的德行,而不会互相倾轧。何处去不美好呢?朱熹说:“担忧他远行遭遇祸患,希望他善于处世以保全自己。”
雄雉共四章,每章四句。
雄雉这首诗是勉励君子注重德行。身处乱世,侍奉暴君,坚持正道直言进谏,恐怕难免灾祸。然而想要免祸就歪曲正道沉默不语吗?这又不是君子所为。做官的祸患,不源于君主,而源于同僚;也不源于同僚,而源于自身。心胸不能容纳他人,所以嫉妒别人所有,嫉妒之心便生;不能端正自己,所以以自己没有为耻,贪求之心便起。同僚之人,鄙视他的贪求而嫉妒他的嫉妒,就会一起排挤他。不嫉妒则对人无患,不贪求则对物无争,无可鄙视,也无可嫉妒,祸患从何而来?然而这也是妻子勉励丈夫,所以只希望他免祸。人臣侍奉君主,有幸遇到尧舜这样的圣君,就成为皋陶、稷、契那样的贤臣;不幸遇到桀纣那样的暴君,就成为关龙逢、比干那样的忠臣。有所顾忌而借口明智以保全自身,是大不可取的。然而过于激烈而有追求名声的念头,又是贤者的过错。该死该活,只以道义为准。治世修身辅佐君主,与乱世杀身成仁,其道是一致的。
葫芦长满苦叶,渡河有深水浅滩。水深就穿着衣服涉水,水浅就提起衣裳涉水。
这是比兴的手法。匏,即葫芦。济,渡河的地方。在水中行走叫涉,束紧衣服涉水叫厉,提起衣裳涉水叫揭。葫芦是渡水的工具,现在长满苦叶尚未可用,比喻学问尚未成就。济是渡河之处,现在有深水浅滩则不可渡,比喻世途非常险恶。没有葫芦而涉水,就必须束衣或提裳,所以应当详细审慎而谨慎处置,不可轻率前进。
河水满溢,雌雉鸣叫。河水满溢却不沾湿车轴,雉鸟鸣叫却寻求牡雉。
这是比兴的手法。弥,水满的样子。鷕,雌雉的声音。轨,车轴。飞禽称雌雄,走兽称牝牡。河水满溢必沾湿车轴,现在却不沾湿,比喻人的名声洋溢而底蕴很浅。雉鸟鸣叫应当寻求雄雉,现在却寻求牡雉,比喻人用美言招揽贤才而实际引进的是非同类之人。追求名声而不考察实际,听信言语而误信,就一定会丧失自身。
大雁雍雍鸣叫,旭日刚刚升起。士人若娶妻,趁冰尚未融化。
这是比兴的手法。雍雍鸣叫的大雁,是纳采的礼物。旭日刚刚升起,是行礼的时候。士人若娶妻,比喻同道的君子,以礼相求。趁冰尚未融化,是说及时前往追随。
招招手啊,船夫!别人涉水我不去,别人涉水我不去,我要等待我的朋友。
这是比兴的手法。舟子,掌管渡船的人。卬,我。须,等待。说船夫招手让人涉水,而我却不去,因为先涉水的人不是我的同类,所以要等待我的朋友才涉水。比喻当权之人,虽然急切相招,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宁可坚守正道以待时机,不可与非同类的人共事。
匏有苦叶共四章,每章四句。
匏有苦叶这首诗是审慎决定出仕或隐居。君子虽然急于济世,也不可因急切而丧失自身。所以涉水者,利用等待,说要有所待。学问尚未成就,不可轻率任用,这是内省自己。人情虚伪难测,不可轻信,这是外察他人。明君贤相,以礼相求,就前往追随,这是为了救世。如果不是这样,就宁可不做官,这是为了保全自身。〇说:“翘翘车乘,招我以弓。岂不欲往,畏我友朋。”可以知道这首诗的意义了。
和风吹拂谷风,阴雨连绵。努力同心,不应发怒。采葑采菲,不要只取根部。德行美言不要违背,与你同生共死。
这是比兴兼赋的手法。习习,和舒的样子。谷风,东风。葑,蔓菁;菲,葍类的植物。无以,岂不以。下体,指根部。葑菲的根,都可以食用。德音,善言。妇人有德行而被丈夫抛弃,所以作这首诗。说阴阳和合而雨泽降下,如同夫妇和合而家道成,所以应当同心,不应发怒。采葑菲的人,不取花而取根;如同娶妻的人,不取色而取德。妇人有德行美言而丈夫能不违背,就可以相与终生了。这是夫妇的正道。
行走缓慢,心中违背。不远却近,迫
赋而比也。畿门限也。荼,苦菜;荠,甘菜也。言黾勉同心,而夫怒,见弃于己之初心,有违矣。乃已行甚迟,而夫送甚近。是离别之际,其苦如荼,而夫反甘之如荠也。此无他故,以其知有新昏之乐,而遂忘去妇之悲也。
泾以渭浊,湜湜其沚。宴尔新昏,不我屑以。毋逝我梁,毋发我笱。我躬不阅,遑恤我后。
比而赋也。泾渭合流,渭清而泾浊。湜湜,清貌。沚渚以用也。梁笱所以取鱼。逝决发起,阅容恤忧也。言泾以与渭合流,而愈见浊。若别出之渚,未尝不澄清也。我以新人相形,而始见绌。若自具之徳,未始不可用也。今既不容我之身,尚望勿废我之事。如梁笱之类,勿逝勿发可也。然我躬不容,而何暇忧我后哉?亦任之而已。忠臣去国,不忧其身之废,而惜其功之无成,亦犹是也。
就其深矣,方之,舟之;就其浅矣,泳之,游之。何有?何亡?黾勉求之。凡民有防,匍匐救之。
比而赋也,方桴舟船也。潜行曰泳,浮水曰游。匍匐,手足并行也。深方舟,浅泳游。详审其事之难易,而各尽心以处之也。有求多,亡求有,不计其家之有亡,而皆尽力以求之也。既能持家,而匍匐救防,兼能睦邻。妇徳亦可谓无亏矣。
不我能慉,反以我为雠。既阻我徳,贾用不售。昔育恐育鞠,及尔颠覆。既生既育,比予于毒。
赋也,慉养既尽,阻却育生,鞠穷也。承上章而言,我之徳如此,乃不慉而反以为雠者,由于好色而不好徳,故举我之徳而尽却之,如彼贾人,货虽良而不见售也。夫昔日持家睦邻,相与为生者,恐生计有穷,及尔颠覆,原为尔,非为我也。今尔既因我而生育,不鞠,何为比我于毒,而欲弃之乎?免死狗烹,鸟尽弓藏,千古有同慨矣。
我有防蓄,亦以御冬,宴尔新昏,以我御穷,有洸有溃,既诒我肄,不念昔者,伊余来塈。
比而赋也,防蓄,咸菜也。御,御也。洸,武貌。溃,怒貌。既尽,诒遗,肄劳,塈息也。新妇三月而后执妇功,故初昏言息也。言我有防蓄,原以御冬月之乏,至春夏则不食矣。今尔新昏,以我御穷时之苦,至安乐则弃之矣。有洸有溃,怒之也。既诒我肄劳之也,怒而劳之,所以速其去也。曾不念昔初昏之时,乃伊迎余而来,息乎?何为有初无终也?盖今虽见弃,而不忘昔日之恩,欲夫追维而或生悔悟之意也,亦可悲矣。
谷风六章章八句
诗序曰:「谷风,刺夫妇失道也。」妇之事夫,徳与色而已。色不可强而为,徳可勉而至。夫轻色而重徳,则貌陋者恐见憎而益脩徳,皆有「刑于」之好。色衰者以年髙而徳弥邵,亦获偕老之庆。此圣人之教,所以通人伦之穷,而平天地之憾也。若不知好徳而惟慕其色,则无色者固无由见怜于前,即有色者亦不能不衰于后。以新间旧,以妾陵嫡,家国之祸不可胜言矣。故《闗雎》好徳,足以保天下;《谷风》好色,并不能保其妻。孰得孰失?何去何从?必有能辨之者。诗可以观,不益信哉?
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
赋也,式▯语辞。式微之微,犹衰也。微君之微,犹非也。中露野处也。黎侯为狄所逐,乆寓于卫,其臣激而劝之也,曰:「衰微甚矣,何为而不归?为君之故也。吾君失国之故,因狄侵廹,故相从以求复。不然,何为处于中露?夫臣以君之故而中露,则君宜自思其故,不可乆在草莽也。」
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躬,胡为乎泥中?
赋也,又言衰微甚矣,而不归者,为君之躬也。吾君现在之躬,尚有可为,故相从以图兴,不然何为处于泥中?泥中汚辱也。夫臣以君之躬而泥中,则君宜自重其躬,不可乆辱泥涂也。
式微二章章四句
诗序曰:「式微,黎侯寓于卫,其臣劝以归也。」夫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君已失国,而尚惮中露泥中之辱乎?所以言此者,激其君以有为也。失国必有其故,得国惟视其躬。狄人侵之,可以暂避;狄人既去,原可复归。躬有失徳,虽安亦危;躬无失徳,虽亡可存。不自奋而碌
译这是赋兼比的手法。畿,是门限。荼,是苦菜;荠,是甜菜。说夫妻本应勤勉同心,但丈夫却发怒,背离了当初对自己的心意。于是自己行动迟缓,而丈夫送行却只送到很近的地方。在这离别之际,自己的痛苦像荼一样苦涩,而丈夫却像吃荠菜一样甘之如饴。这没有别的原因,因为他知道有新婚的快乐,从而忘记了被弃之妻的悲哀。
泾水因渭水而显得浑浊,水底清澈见底。你新婚快乐,不屑与我同席。不要经过我的鱼梁,不要打开我的鱼篓。我自己尚且不被容纳,哪里还顾得上我的后代。
这是比兼赋的手法。泾水与渭水合流,渭水清澈而泾水浑浊。湜湜,清澈的样子。沚,水中小洲,这里指泾水单独流出的地方。梁和笱是用来捕鱼的工具。逝,经过;发,打开;阅,容纳;恤,忧虑。说泾水因为与渭水合流,反而更加显得浑浊。如果像水中小洲那样单独流出,未曾不澄清。我因为与新妇相比,才显得不足。如果凭借我自己的德行,未曾不可被任用。现在既然不容纳我的身体,还希望不要废弃我的事务。像鱼梁鱼篓这类东西,不要经过不要打开就可以了。然而我自己都不被容纳,哪里有空闲去忧虑我的后代呢?也就只能听之任罢了。忠臣离开国家,不担忧自己被废弃,而惋惜自己的功业没有成就,也是同样的道理。
水深的时候,造筏子,造船;水浅的时候,游泳,戏水。有什么困难?有什么缺失?勤勉地去寻求。百姓有防备,匍匐着去救助。
这是比兼赋的手法。方,指筏子;舟,指船。在水下行走叫泳,在水面漂浮叫游。匍匐,手脚并用爬行。水深时乘筏船,水浅时游泳戏水。详细审察事情的难易,而各自尽心去处理。有求多,无求少,不计较家中是否有财物,都尽力去寻求。既能持家,又匍匐着去救助防备,还能和睦邻里。妇德也可以说是没有亏缺了。
不但不养育我,反而把我当作仇敌。既然阻绝了我的德行,就像货物一样卖不出去。昔日养育时恐惧又穷困,与你共同经历艰难。既然已经生育,却把我比作毒物。
这是赋的手法。慉,养育;既,尽;阻,阻绝;育,生;鞠,穷困。承接上一章说,我的德行如此,却不养育反而当作仇敌,是由于好色而不重德,所以把我的德行全部拒绝,就像那个商人,货物虽然好却卖不出去。昔日持家睦邻,共同谋生,是担心生计穷困,与你共同经历艰难,原本是为了你,不是为了我自己。现在你既然因为我的缘故而生育,不陷入穷困,为什么把我比作毒物,想要抛弃我呢?免死狗烹,鸟尽弓藏,古往今来有同样的感慨。
我有腌菜储备,也是用来抵御冬天的,你新婚快乐,却用我来抵御穷困,气势汹汹,怒气冲冲,既让我劳累,又不念及从前,是我来休息。
这是比兼赋的手法。防蓄,是腌菜。御,抵御。洸,威武的样子。溃,愤怒的样子。既,尽;诒,遗留;肄,劳苦;塈,休息。新妇三个月后才做妇人的工作,所以初婚时说休息。说我有腌菜储备,原本是用来抵御冬天缺乏食物的,到了春夏就不吃了。现在你新婚快乐,用我来抵御穷困时的苦楚,到了安乐时就抛弃我了。气势汹汹,是愤怒的样子。既让我劳累,是让我劳苦的意思,愤怒又让我劳苦,是为了加速我的离去。竟然不念及当初新婚之时,是你迎我而来,让我休息吗?为什么有始无终呢?大概现在虽然被抛弃,但不忘记昔日的恩情,希望丈夫追思而或许产生悔悟之意,这也太可悲了。
谷风共六章,每章八句。
《诗序》说:“谷风,讽刺夫妇失道。”妇人侍奉丈夫,靠的是德行和容貌。容貌不能勉强得到,德行可以通过努力达到。丈夫轻视容貌而重视德行,那么容貌丑陋的人恐怕被憎恶而更加修养德行,都有“刑于”的美好。容貌衰退的人因为年高而德行更加美好,也能获得白头偕老的喜庆。这是圣人的教化,所以能通达人伦的困境,而平息天地的遗憾。如果不知道喜好德行而只羡慕容貌,那么没有容貌的人固然没有理由在前被怜悯,即使有容貌的人也不能不后来衰退。用新人间隔旧人,用妾室欺凌正妻,家国的祸患不可胜言。所以《关雎》喜好德行,足以保全天下;《谷风》喜好容貌,并不能保全他的妻子。谁得谁失?何去何从?一定有能辨别的人。诗可以观察,不更加可信吗?
式微,式微,为什么还不回去?如果不是为了君主的原因,为什么在露水中?
这是赋的手法。式,语助词。式微的微,如同衰败。微君的微,如同非。中露,在野外露水中。黎侯被狄人驱逐,长久寄居在卫国,他的臣子激励并劝说他,说:“衰败得很厉害了,为什么还不回去?是为了君主的原因。我们的君主失去国家的原因,是因为狄人侵逼,所以跟随以求恢复。不然,为什么处于露水中?臣子因为君主的原因而在露水中,那么君主应该自己思考原因,不可长久在草莽中。”
式微,式微,为什么还不回去?如果不是为了君主的身体,为什么在泥水中?
这是赋的手法。又说衰败得很厉害了,而不回去,是为了君主的身体。我们的君主现在的身体,还有可为,所以跟随以图振兴,不然为什么处于泥水中?泥水中是污辱。臣子因为君主的身体而在泥水中,那么君主应该自重自己的身体,不可长久受辱在泥涂中。
式微共二章,每章四句。
《诗序》说:“式微,黎侯寄居在卫国,他的臣子劝他回去。”君主忧愁臣子受辱,君主受辱臣子死。君主已经失去国家,还害怕露水和泥水中的屈辱吗?所以说这些,是激励他的君主有所作为。失去国家必有原因,得到国家只看自身。狄人侵逼,可以暂时躲避;狄人已经离去,原本可以复归。自身有失德,虽然安定也危险;自身无失德,虽然灭亡也可保存。不自奋起而碌
碌因人,非丈夫也。故言君之故与躬,以讽之。其存君兴国,不忘欲返,言短而意则长矣。非不甘其辱而有所怨也。
译平庸的人依附他人,算不上大丈夫。所以提到君主的原因和自身处境,来讽谏他。他心存君主、振兴国家,不忘想要返回故国,言语简短但意味深长。并非不厌恶那屈辱而有所怨恨。
旄丘之葛兮,何诞之节兮?叔兮,伯兮,何多日也!
兴也,旄丘,地名,诞长也。叔伯,同姓之称也。黎侯寓卫,而卫人不恤,故因时物以起兴。言旄丘之葛,何其节之长也?叔伯不救,何其日之多也?怪而叹之也。
何其处也?必有与也。何其久也?必有以也。
赋也,处安处也?与与国也?以他故也?承上章而言,多日则安处久矣。何其处也?意必有与国而俟其来也?何其久也?意必有他故而不能来也?不遽怨,而曲谅之,厚之至也。
狐裘蒙戎,匪车不东。叔兮伯兮,靡所与同。
赋也,蒙戎杂乱之貌。黎在卫西,黎人来卫,是车东也。赋葛而又赋裘,追计之也。言当狐裘蒙戎之时,我已无车不东,今裘易而葛长,终于不救者,非有与而有以,乃叔伯之中无与我同心者耳。邹泉曰:靡所与同者,谓我有亡国之忧,而彼无恤患之意;我有恢复之志,而彼无拯救之心也。
琐兮尾兮,流离之子,叔兮伯兮,褎如充耳。
赋也,琐凟,告也,尾追随也,流离,寄寓也,褎,笑貌,耳聋之人,恒多笑也,言我琐凟而尾随者,以流离失所,情廹相求,而卫之君臣,乃褎然如塞耳而无闻,则末如之何也?朱公迁曰:一章怪之,二章疑之,三章微讽之,四章直责之。式微处困而思奋,旄丘责人而不刻,可谓贤矣。
旄丘四章章四句
旄丘,黎人责卫也。王制:属有长,连有帅,卒有正,州有伯。天子端拱,方伯旬宣,讲信脩睦,救灾恤患,所以戢强暴而安弱小也。黎与卫邻,为狄所灭,而卫人不救,既无恤患睦邻之义,兼有唇亡齿寒之忧。异日者,卫亦为狄所灭,赖齐桓而后存。卫不救黎而亡,齐桓救卫而覇,得失之际,可以观矣。《春秋》之作也,桓、庄以前,伤天下之无王;襄、昭以后,伤天下之无覇,与《旄丘》有同慨焉。圣人之恶强暴而思戢之,哀弱小而欲安之,无所不致意也。
简兮简兮,方将万舞。日之方中,在前上处。
赋也,简择也。万者,舞之总名。上处前列也。卫之贤者,隐于伶官。卫君不识,不能简用。君子伤之,而作是诗。言择人而充舞列,久暴于日中而不之恤也。
硕人俣俣,公庭万舞。有力如虎,执辔如组。
赋也,硕大也,俣俣,魁伟之貌。辔,马缰,组,丝縧也。力能御马,则辔柔如组矣。言贤人与选而舞于公庭,观其躯干壮大,知其有力,如虎若使之驰驱王事,自能驯调六马,执辔如组矣。序曰:「卫之贤人,仕于伶官,皆可以承事王者是也。」
左手执籥,右手秉翟,赫如渥赭。公言:“锡爵。”
赋也,籥管翟羽也。赫赤貌,渥厚赭丹也。锡爵,赐酒也。言此有力如虎之人,不使之执辔,乃使之执籥、秉翟,用违其才矣。然其顔色之充扬,不可掩也。卫君即不能知力之如虎,亦当竒其貌之渥丹,乃止言赐酒,则是终以伶人待之矣。但知于人中简舞,不能于舞中简人,可慨也。
山有榛,隰有苓。云谁之思?西方美人。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
兴也,榛似栗而小,苓菌也。西方美人,西周之圣王也。言山尚有榛隰,尚有苓,而四海之大,乃无用贤之君,则不得不思西周之圣王矣。以斯人而当文武之时,自当充奔走御侮之选,其执辔如组,不虚也。乃美人处于西方,而不能再覩,则斯人亦终于伶官而不复见用矣,岂不深可慨哉!
简兮,四章。三章,章四句。一章,六句。
诗序曰:「简兮,刺不用贤也。」夫贤才难得也,幸而有之,又使之屈于下僚。屈于下僚,其君非不见之也,又不能察识而泛泛视之,则终屈而不得伸矣。贤人常有,而用贤之君不常有。君能用贤,则举贤于上位,而天下兴,得人之颂;君不用贤,则弃贤于下僚,而朝廷有无人之忧。是以人君每思借才于异代,而贤人君子又慨想古之眀王,是谁之责哉?
毖彼泉水,亦流于淇。有怀于卫,靡日不思。娈彼诸姬,▯与之谋。
兴也,毖泉始出也。淇,卫国水名。娈,好貌。诸姬,谓娣侄也。卫女嫁于诸侯,父母终思归宁,而不得,故作
译旄丘上的葛藤啊,为何节间长得如此之长?叔父啊,伯父啊,为何拖延了这么多日子!
这是起兴的手法。旄丘是地名,诞意为长。叔和伯,是对同姓长辈的称呼。黎侯寄居在卫国,而卫国人不加体恤,所以借当时的景物来起兴。说旄丘的葛藤,为何节间如此之长?叔父伯父不来救援,为何日子拖得如此之多?这是表示惊怪与叹息。
为何安然处之?必定是有盟国在等待。为何拖延如此之久?必定是有其他缘故。
这是赋的手法。处,指安然处之;与,指盟国;以,指其他缘故。承接上一章而言,拖延多日,安然处之的时间已经很长了。为何安然处之?想必是有盟国在等待其到来?为何拖延如此之久?想必是有其他缘故而不能前来?不立即怨恨,而是委婉体谅,这是厚道的极致。
狐皮袍子杂乱蓬松,没有车辆向东行进。叔父啊,伯父啊,没有人与我同心。
这是赋的手法。蒙戎,形容杂乱的样子。黎国在卫国的西边,黎国人来到卫国,就是车辆向东行进。先赋葛藤,后又赋狐裘,是追述往事。说当狐裘杂乱之时,我已没有车辆向东,如今狐裘换成了葛藤,最终也不来救援,并非因为有盟国或有其他缘故,而是叔父伯父之中没有与我同心的人罢了。邹泉说:靡所与同,是指我有亡国的忧患,而他们却没有体恤患难的意思;我有恢复国家的志向,而他们却没有拯救的心意。
琐琐尾尾,流离失所的人,叔父啊,伯父啊,嬉笑自若,充耳不闻。
这是赋的手法。琐,是告求;尾,是追随;流离,是寄寓;褎,是嬉笑的样子,耳聋的人,常常多笑。说我琐琐告求而尾随,是因为流离失所,情势紧迫相互求助,而卫国的君臣,却嬉笑自若,如同塞住耳朵听不见,那又能怎么办呢?朱公迁说:第一章表示惊怪,第二章表示怀疑,第三章委婉讽谏,第四章直接责备。《式微》身处困境而思奋发,《旄丘》责备他人而不苛刻,可以说是贤德了。
旄丘共四章,每章四句。
《旄丘》是黎国人责备卫国。《王制》规定:属有长,连有帅,卒有正,端有伯。天子端居拱默,方伯宣扬教化,讲求信用,修好和睦,救灾恤患,以此来抑制强暴而安抚弱小。黎国与卫国相邻,被狄人所灭,而卫国人不救援,既没有体恤患难、和睦邻邦的道义,又面临唇亡齿寒的忧患。后来,卫国也被狄人所灭,依靠齐桓公才得以保存。卫国不救黎国而灭亡,齐桓公救卫国而称霸,得失之间,可以观察了。《春秋》的写作,桓公、庄公以前,哀伤天下没有天子;襄公、昭公以后,哀伤天下没有霸主,与《旄丘》有同样的感慨。圣人厌恶强暴而想要抑制它,哀怜弱小而想要安抚它,无处不倾注心意。
简兮简兮,将要举行万舞。太阳正当中天,在前排高处。
这是赋的手法。简,是选择;万,是舞蹈的总称;上处,是前列。卫国的贤人,隐没在伶官之中。卫国国君不识人才,不能选拔任用。君子为此哀伤,而作了这首诗。说选择人来充任舞列,长时间暴露在烈日下而不加体恤。
身材高大魁伟,在公庭上跳万舞。有力气像老虎,驾驭缰绳像丝带一样柔和。
这是赋的手法。硕,是大;俣俣,是魁伟的样子。辔,是马缰;组,是丝织的带子。力气能驾驭马,那么缰绳就柔和如丝带了。说贤人被选中在公庭上跳舞,看其躯干壮大,知道他有力气,像老虎一样,如果让他驰骋为王事,自然能驯服六匹马,执缰绳如丝带一样柔和。《诗序》说:“卫国的贤人,任职于伶官,都可以侍奉王者,就是这个意思。”
左手拿着籥,右手拿着翟羽,面色红润如涂丹。国君说:“赐酒。”
这是赋的手法。籥,是管乐器;翟,是翟羽。赫,是赤色;渥,是厚;赭,是丹色。锡爵,是赐酒。说这个有力如虎的人,不让他执缰绳,却让他拿着籥、拿着翟羽,是用错了人才。然而他面色充盈发扬,不可掩盖。卫国国君即使不能知道他的力气如虎,也应当惊奇他面色如丹,却只说赐酒,这是最终把他当作伶人对待。只知道从人中挑选舞者,不能从舞者中挑选人才,令人感慨。
山上有榛树,低湿之地有茯苓。思念的是谁?西方的美人。那位美人啊,是西方的人啊。
这是起兴的手法。榛,像栗子但较小;苓,是菌类。西方美人,指西周的圣王。说山上还有榛树,低湿之地还有茯苓,而四海之大,却没有任用贤人的君主,那就不得不思念西周的圣王了。像这样的人,如果处在文武之世,自然会被选为奔走御侮的人才,他执缰绳如丝带,不是虚言。然而美人在西方,不能再见到,那么这个人也就终于隐没在伶官中而不再被任用了,岂不深可感慨!
《简兮》共四章。前三章,每章四句。第一章,六句。
《诗序》说:“《简兮》,讽刺不任用贤人。”贤才难得,有幸有了,又让他屈居下僚。屈居下僚,他的君主并非看不见他,又不能察识而泛泛视之,那么最终就会屈居而不得伸展。贤人常有,而任用贤人的君主不常有。君主能任用贤人,就把贤人举到上位,天下兴盛,得到得人的颂扬;君主不任用贤人,就把贤人弃置在下僚,朝廷就有无人可用的忧患。因此君主常常想借才于异代,而贤人君子又感慨向往古代的明王,这是谁的过错呢?
泉水淙淙,也流向淇水。怀念卫国,没有一天不思念。美好的诸姬,与她谋划。
这是起兴的手法。毖,泉水初出的样子。淇,是卫国水名。娈,是美好的样子。诸姬,指妹妹和侄女。卫国女子嫁给诸侯,父母终想让她归宁,却不得,所以作了
此诗。言泉水尚流于淇而已,乃不归于卫,故无日不思。进诸姬而与之谋,为归卫之计也。
译这首诗是说,泉水尚且还在淇水边流淌,却不再流回卫国,因此没有一天不在思念。于是召来众位姬妾,与她们商议,制定返回卫国的计划。
出宿于泲,饮饯于祢。女子有行,远父母兄弟。问我诸姑,遂及伯姊。
赋也,泲、祢皆地名,自卫来时所经之处也。饯,送行也。此必诸姬之中有以父母殁不得宁,兄弟告之者,故言:“我始嫁之时,宿泲,饯祢,父母兄弟皆逺之焉。”思父母,亦思兄弟。宁父母,独不可宁兄弟乎?此事当问我诸姑与伯姊也。夫之母,妇谓之姑,诸姑,伯母、叔母也。夫之女兄,妇谓之姊,伯姊,年长者也。盖以诸姬为少不更事,欲询于尊长以定谋也。
出宿于干,饮饯于言。载脂载舝,还车言迈。遄臻于卫,不瑕有害。
赋也,干言皆地名,适卫所经之处也。脂膏舝轴,遄速臻至,瑕何也?此问姑姊之词也。言来时宿饯,而来归时亦宿饯而归。膏涂车轴,不日即至此,亦何害于理,而云不可乎?
我思肥泉,兹之永叹。思须与漕,我心悠悠。驾言出游,以写我忧。
赋也,肥泉,卫水,须漕,卫邑也。此必姑姊皆以为不可,而遂止也。止而不归,故思而永叹。又思须漕而出游,亦不过心之悠悠,而非实有其事也。抑言写忧,是心有忧也。此必有不得不归之事故,忧而思之,越礼而谋归,然卒于不归,则所谓▯乎情而止乎礼也。泉水四章,章六句。
诗序曰:「泉水,卫女思归也。」先王缘人情而制礼,有顺而导之者,有逆而止之者。顺其情而行之易,逆其情而止之难。泉水抑其难己之情,而卒止乎礼,以此为法则,内之可以克己,外之可以坊民,抑谋及于人事之师也。书曰:「询谋佥同。」又曰:「尚猷询兹黄髪,则罔所愆。」泉水之谋于诸姬,询佥同也;问姑及姊,询黄髪也。卒从其言而不归,舎己从人也,能尽人之言,择善而从之。以此为法则,内之可以进徳,外之可以崇功。然则泉水之为教,亦多矣。
出自北门,忧心殷殷。终窭且贫,莫知我艰。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
赋也。此卫大夫困于行役之诗也。出自北门,与我入自外,相应言出自内也。自内出,外承王事也。忧心殷殷,非忧事也,忧所以办事也。凡办事者,必需财。窭则不能为礼,无出外之具矣。而且贫无以自给,有内顾之忧矣。艰难如此,而君相皆莫之知,将终于贫窭而无展布之日也。已焉哉!决词也,不复有他望也。天实为之,不敢尤人,而归于天也。谓之何哉?不敢怨天,而安于命也。
王事适我,政事一埤益我。我入自外,室人交徧讁我。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
赋也,王事、王命之事也。政事,一国之事也。适之,一皆埤厚益增讁责也。尽人而讁,曰交;每事而讁,曰徧。言出自内,则事务丛集;入自外,则怨谤交加。盖困于内外,极矣。
王事敦,我政事一埤遗我。我入自外,室人交徧摧我。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
赋也,来不可辞,曰适;敦则廹,不容缓,更甚于适矣。陆续不已,曰益;遗则委掷不恤,更甚于益矣。诮而让之,曰讁;摧则挫而辱之,更甚于讁矣。内外之艰日甚,而守分安命,终不改乎其初,所以为贤也。
北门三章章七句
北门仕不得志也。夫谁司天禄,而使劳臣无俯仰之资?谁秉国钧,而使从事有独贤之叹?此必有任其责者矣。而贤者不怨也。不惟不怨而已,且有所以处之之道焉。天下事莫患乎无可冀,而心不己,故多出位之思;抑莫患乎无可诿,而心不甘,故有旷官之诮。北门之贤者,决志于已,则以为分所固然,而励其守者益坚;一归于天,则以为理所当然,而尽其职者益勤,且恬然安之而不复有所谓。则内无悲愤之意,而外无不平之鸣。所谓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也。故曰:「诗可以怨」,谓其宜怨而不怨也;谓其虽怨而善于处怨也;谓其不怨而且善于处不怨也。
北风其凉,雨雪其雱。惠而好我,携手同行。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比也,北风,喻严急也。雨雪,喻惨虐也。凉风,初至也。雱雪,初来也。惠,仁爱也。虚,寛;邪,徐;亟,急也。只,且,语辞。卫之贤者,忧国危乱,欲偕友以同去也。
译在泲地住宿,在祢地饮酒饯行。女子出嫁,远离父母兄弟。询问我的各位伯母、叔母,进而问到伯姊。
这是赋的手法。泲、祢都是地名,是从卫国出发时所经过的地方。饯,是送行。这一定是姬姓女子中有人因父母去世无法安宁,向兄弟诉说,所以说:“我当初出嫁时,在泲地住宿,在祢地饯行,父母兄弟都远离了我。”思念父母,也就思念兄弟。让父母安宁,难道不能让兄弟安宁吗?这件事应当询问我的各位伯母、叔母和伯姊。丈夫的母亲,妻子称为姑,诸姑,即伯母、叔母。丈夫的长女,妻子称为姊,伯姊,指年长的姐姐。大概是因为这些姬姓女子年轻不懂事,想要咨询尊长来定下计谋。
在干地住宿,在言地饮酒饯行。给车轴涂油,给车辖上油,回车启程。迅速到达卫国,难道有什么害处吗?
这是赋的手法。干、言都是地名,是前往卫国时所经过的地方。脂、舝,指用油脂涂抹车轴,迅速到达,瑕,即何。这是询问姑母和姐姐的话。说来的时候住宿饯行,回来时也是住宿饯行。给车轴涂油,不久就能到达,这在情理上有什么害处,却说不可呢?
我思念肥泉,对此长久叹息。思念须邑和漕邑,我的心忧思绵绵。驾车出游,以排解我的忧愁。
这是赋的手法。肥泉,是卫国的水名;须、漕,是卫国的城邑。这一定是姑母和姐姐都认为不可,于是作罢。作罢而不回去,所以思念而长久叹息。又思念须、漕而出游,也不过是心中忧思绵绵,并非真有此事。况且说排解忧愁,是心中有忧。这一定有不得不回去的缘故,忧愁而思念,违背礼制而谋划回去,但最终没有回去,这就是所谓顺乎情理而止于礼制。《泉水》四章,每章六句。
《诗序》说:“《泉水》,是卫国女子思念归宁的诗。”先王根据人情制定礼制,有顺从并引导的,有逆反并制止的。顺从人情而行事容易,逆反人情而制止困难。《泉水》抑制那难以自制的情感,最终止于礼制,以此作为法则,对内可以克制自己,对外可以防范百姓,这是谋划及于人事的师长。《尚书》说:“咨询谋划意见一致。”又说:“还要咨询那些黄发老人,就没有过错。”《泉水》向诸姬咨询,是咨询意见一致;询问姑母和姐姐,是咨询黄发老人。最终听从她们的话而不回去,舍弃自己而顺从他人,能尽人之言,选择善者而从之。以此作为法则,对内可以增进德行,对外可以成就功业。那么《泉水》的教化作用,也很多啊。
走出北门,忧心忡忡。始终穷困且贫穷,没人知道我的艰难。算了吧!这是上天造成的,能对它说什么呢?
这是赋的手法。这是卫国大夫困于行役的诗。走出北门,与我从外面回来,相应而言是从内部走出。从内部走出,到外面承担王事。忧心忡忡,不是忧虑事情本身,而是忧虑办事的条件。凡是办事,都需要钱财。穷困就无法行礼,没有出外的器具。而且贫穷无法自给,有内顾之忧。艰难如此,而国君和宰相都不知道,将终于穷困而没有施展抱负的日子。算了吧!这是决绝之词,不再有其他指望。这是上天造成的,不敢责怪别人,而归于天命。能对它说什么呢?不敢怨恨上天,而安于命运。
王事降临到我,政事都增加给我。我从外面回来,家人交相责骂我。算了吧!这是上天造成的,能对它说什么呢?
这是赋的手法。王事,是王命之事。政事,是一国之事。适,是降临;一,是都;埤益,是增加;讁,是责骂。所有人责骂,叫交;每件事都责骂,叫徧。说从内部走出,则事务丛集;从外面回来,则怨谤交加。大概内外交困,到了极点。
王事迫促,我政事都堆积给我。我从外面回来,家人交相摧折我。算了吧!这是上天造成的,能对它说什么呢
这是赋的手法。来不可辞,叫适;敦则迫促,不容缓,比适更甚。陆续不已,叫益;遗则委掷不恤,比益更甚。诮让,叫讁;摧则挫辱,比讁更甚。内外之艰难日甚,而守分安命,始终不改变初心,所以称为贤者。
《北门》三章,每章七句。
《北门》是仕途不得志的诗。谁掌管天禄,却让劳臣没有生活的资财?谁执掌国政,却让办事者有独贤的感叹?这一定有承担责任的人了。而贤者不怨恨。不仅不怨恨,而且有处理的方法。天下事没有比无可指望更令人担忧的,而心不死,所以多出位的想法;也没有比无可推诿更令人担忧的,而心不甘,所以有旷官的讥讽。《北门》的贤者,决志于已,就认为是本分所当然,而坚守的意志更加坚定;一归于天,就认为是理所当然,而尽职的态度更加勤勉,并且恬然安之而不再有所谓。那么内无悲愤之意,外无不平之鸣。所谓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如命。所以说:“诗可以怨”,是指其宜怨而不怨;是指其虽怨而善于处理怨恨;是指其不怨而且善于处理不怨。
北风凉爽,雨雪纷飞。爱护我并喜欢我的人,携手同行。不要迟疑,不要犹豫,情况紧急啊。
这是比的手法。北风,比喻严急。雨雪,比喻惨虐。凉风,初至。雱雪,初来。惠,仁爱。虚,宽;邪,徐;亟,急。只、且,语助词。卫国的贤者,忧虑国家危乱,想偕同友人一起离去。
言严急之象已兆,惨虐之状已形,性仁爱者不合于时,当相携以同去,不可以为寛且徐也。而俟之,其事既已急矣。盖惧及于祸,而惟恐去之不速也。
译严酷急迫的征兆已经显现,惨烈暴虐的情状已经形成,本性仁爱之人已不合时宜,应当互相搀扶一同离去,不能认为局势宽缓而从容等待。如果等待下去,事情已经变得紧迫了。这是因为害怕祸患波及自身,只担心离开得不够迅速。
北风其喈,雨雪其霏。惠而好我,携手同归。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比也,喈疾而有声,更甚于凉矣。霏宻而四布,更甚于雱矣。行尚未知所之,今则决计欲归隐也。
莫赤匪狐,莫黑匪乌。惠而好我,携手同车。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比也,狐邪媚之兽,乌不祥之鸟,喻小人也。邪媚,小人之态;不祥,小人之实也。满目皆赤,而无非狐;满目皆黑,而无非乌。喻小人之众也。同行同归,犹商之也。同车则已驾矣。《易》曰:「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其是之谓乎?
北风三章章六句
诗序曰:「北风,刺虐也。」国家危乱,皆由于虐政。虐政之兴,皆始于小人。小人一用,则必言利;言利则必重敛。重敛而不得继之以严刑,而虐政行矣。故赤狐、黑乌者,北风雨雪所由来也。虐政既行,则小人各引小人,而举朝皆是。虐政大行,则庸人皆变小人,而举国若狂。故莫赤匪狐,莫黑匪乌者,北风雨雪之极致也。当其用一赤狐、用一黑乌之初,百姓未受其害,而人君亦以为无伤。及乎莫匪赤狐、莫匪黑乌之日,则百姓不胜其苦,而人君悔之而无及,且欲去之而不能。然则用人可不慎哉!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赋也,静女,美称也。姝,殊色也。城隅,期防之所也。不见,期而不至也。搔首踟蹰,久待之也。期防城隅,而以为静女,爱其色之美,则忘其行之丑也。
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彤管有炜,说怿女美。
赋也,娈好貌,彤赤也。古者针笔皆有管,此静女之所佩,而解以贻所私也。炜,光也。管无光,而以为有光者,悦女之美,觉管亦美也。
自牧归荑,洵美且异。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赋也,牧野,外也,荑茅之始生者,洵信女汝?谓荑也。言静女既会之后,又自野而贻我以荑,见之而信以为美。不止于美,而且异者,非荑之果美也。以其为美人之所贻,则不美者亦美耳。爱憎之极,美恶易位,临乱之君,各贤其臣,亦若是矣。独管荑也与哉?
静女三章章四句
静女,刺迷也。管本无“炜”、“荑”,何足异?而以为“炜”且异者,溺爱则不明也。昔弥子瑕食桃而甘,以其半与卫君,公曰:“爱我哉!忘其口味,以啖寡人。”弥子母病,矫驾君车以出,公曰:“孝哉!为母而忘其刖罪。”及弥子色衰,爱弛,公怒曰:“是尝矫驾吾车,又啖我以其余桃。”故弥子之行未变于初也。当其爱时,则人以为罪,君以为功;及其不爱,则前为功者,后即为过。故曰:“好而知其恶,恶而知其美者,天下鲜矣。”人君鉴此,于其所爱,必察之焉:“曰得毋尚有可疵乎?”于其所恶,必察之焉:“曰得毋尚有可用乎?”则不至因喜而谬赏,因怒而滥刑,亦不因迎合而悮用小人,因触忤而乆弃君子。其于治天下,庶几矣。
新台有泚,河水弥弥。燕婉之求,籧篨不鲜。
赋也。新台,新筑之台也。泚,鲜眀也。弥弥,满也。燕婉,安和。籧篨,丑疾也。鲜,少也。卫宣公欲纳伋之妻,作新台于河上而要之。国人恶之,而作是诗也。新台有泚,诧其事也。河水弥弥,志其处也。燕婉,美伋也。言齐女之来,本欲求伋,乃不见燕婉而见籧篨也。籧篨之人,亦世之所少有,何为此地不鲜乎?怪之也。
新台有洒,河水浼浼。燕婉之求,籧篨不殄。
赋也,洒髙峻也,浼浼平也,殄絶也。言籧篨之人,亦天之所不佑,何为至今不殄也?厌之也。
鱼网之设,鸿则离之;燕婉之求,得此戚施。
比也,鸿雁之大者,离丽也。戚施,亦丑疾也。言鱼网之设,本以求鱼,而反得鸿,以比齐女之来,本求燕婉,而反得戚施也。不鲜不殄,初见之也。至于得,则成婚矣。此人伦之大变,狄人入卫,始于此矣。籧篨不能俯,戚施不能仰。宣公本无此疾,而云然者,以其既无人理,则亦非复人形也。恶之甚也。
新台三章章四句
诗序曰:「新台,刺卫宣公也。」宣公之事,人之所不忍言,而经存之者,何哉?淫乱之
译北风呼啸声凄厉,大雪纷飞密如织。你若爱我且善我,携手同归共栖息。莫要迟疑莫犹豫,时局紧迫须速离。
这是比喻。喈,风声疾厉而有声响,比凉风更甚。霏,雪花密集而四处弥漫,比雱雪更甚。此前行路尚不知去向,如今已决计想要归隐。
没有红色不是狐狸,没有黑色不是乌鸦。你若爱我且善我,携手同车共出发。莫要迟疑莫犹豫,时局紧迫须速发。
这是比喻。狐狸是邪媚的野兽,乌鸦是不祥的鸟,用来比喻小人。邪媚,是小人的姿态;不祥,是小人的实质。满眼都是红色,却没有不是狐狸的;满眼都是黑色,却没有不是乌鸦的。这是比喻小人众多。同行同归,还只是在商量;同车则已经驾车出发了。《易经》说:“君子见机行事,不等待整天。”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北风共三章,每章六句。
《诗序》说:“《北风》,讽刺暴虐。”国家的危乱,都源于暴虐的政治。暴虐政治的兴起,都始于小人。小人一旦得用,就必定谈论利益;谈论利益就必定加重赋税。加重赋税如果不接着施行严刑峻法,暴虐的政治就实行了。所以赤狐、黑乌,是北风雨雪产生的根源。暴虐政治既已实行,小人就各自引荐小人,于是满朝都是小人。暴虐政治大行其道,庸人也都变成小人,于是全国都像发了狂。所以“没有红色不是狐狸,没有黑色不是乌鸦”,是北风雨雪的极致。当任用第一个赤狐、第一个黑乌之初,百姓还未遭受祸害,国君也认为没有伤害。等到满朝都是赤狐、黑乌的时候,百姓不堪其苦,国君后悔也来不及,而且想去除他们却做不到。那么用人能不谨慎吗!
娴静姑娘真美丽,等候我在城角边。躲藏起来看不见,抓头徘徊心不安。
这是赋。静女,是美好的称呼。姝,指容貌出众。城隅,是约定的地点。不见,是约定了却没来。搔首踟蹰,是等待了很久。在城角约定,却称之为静女,喜爱她容貌的美丽,就忘记了行为的不端。
娴静姑娘真美好,送我一支红管笔。红管笔呀光鲜艳,喜爱你的美无比。
这是赋。娈,指容貌美好;彤,是红色。古代针和笔都有管,这是静女所佩戴的,解下来送给所爱的人。炜,是光亮。管本无光,却认为有光,是因为喜爱你的美,觉得管也美了。
从野外归来赠荑草,确实美丽又奇异。并非荑草真美丽,美人所赠故珍贵。
这是赋。牧野,是野外;荑,是初生的茅草;洵,是确实;女,是你,指荑草。说静女相会之后,又从野外送给我荑草,看见它确实认为美丽。不止于美,而且奇异,并非荑草真的美。因为它是美人所赠,那么不美的也会变美。爱憎到了极点,美丑就会颠倒,面临乱世的君主,各自认为自己的臣子贤能,也是这样。难道只有管笔和荑草如此吗?
静女共三章,每章四句。
《静女》,讽刺迷惑。管笔本无“炜”,荑草何足奇异?却认为“炜”且奇异,是因为溺爱就不明辨。从前弥子瑕吃桃子觉得甘甜,把剩下的一半给卫君,卫君说:“他爱我啊!忘了自己的口味,来给我吃。”弥子瑕母亲生病,他假借国君的车驾出去,卫君说:“他真孝顺啊!为了母亲忘了被砍脚的罪名。”等到弥子瑕色衰爱弛,卫君发怒说:“这人曾经假借我的车驾,又拿剩下的桃子给我吃。”所以弥子瑕的行为起初并没有改变。当他受爱时,别人认为是罪,国君认为是功;等到不受爱时,从前是功的,后来就成了过。所以说:“喜欢一个人却知道他的恶,厌恶一个人却知道他的美,天下很少见。”国君以此为鉴,对于他所爱的人,一定要考察:“难道还有可挑剔的地方吗?”对于他所厌恶的人,一定要考察:“难道还有可任用的地方吗?”这样就不会因为喜悦而错误奖赏,因为愤怒而滥施刑罚,也不会因为迎合而误用小人,因为触怒而长久抛弃君子。这样治理天下,大概可以了。
新台鲜明又高大,河水浩荡满河湾。本想求得安和郎,却遇丑疾籧篨汉。
这是赋。新台,是新修的台。泚,鲜明。弥弥,满。燕婉,安和。籧篨,指驼背等丑疾。鲜,少。卫宣公想娶伋的妻子,在河上修筑新台来拦截她。国人厌恶他,于是作了这首诗。新台鲜明,是诧异这件事。河水浩荡,是记下这个地方。燕婉,是赞美伋。说齐女前来,本是想求伋,却没见到安和的伋,却见到了丑疾的籧篨。籧篨这种人,世上也少有,为什么这里不少呢?是怪责他。
新台高耸又峻峭,河水平缓流滔滔。本想求得安和郎,丑疾籧篨未绝消。
这是赋。洒,高峻。浼浼,水平。殄,绝灭。说籧篨这种人,上天也不保佑,为什么至今没有绝灭呢?是厌恶他。
鱼网设置本捕鱼,鸿雁却来落入网;本想求得安和郎,却得丑疾戚施郎。
这是比喻。鸿,是大雁;离,是附着。戚施,也是丑疾。说鱼网设置,本是为了捕鱼,却反而得到了鸿雁,用来比喻齐女前来,本想求得安和,却反而得到了戚施。不鲜不殄,是初见时的情形。至于得到,就是成婚了。这是人伦的大变,狄人入侵卫国,就从这里开始了。籧篨不能俯身,戚施不能仰头。宣公本没有这种病,却说成这样,是因为他既无人理,也就不再是人的形状了。是极度厌恶他。
新台共三章,每章四句。
《诗序》说:“《新台》,讽刺卫宣公。”宣公的事,是人们不忍心说的,而经典保留它,为什么呢?淫乱的
祸,必至灭亡,人知之焉,乃眀知而故蹈之,不能自克故也。当其淫乱之初,情欲之感已动,灭亡之事未来,不胜其欲而遂为之,迨底于灭亡,则悔无及矣。圣人于刺淫之诗,多存之,使知籧篨、戚施之状,行道之人指笑唾骂,无所不至。苟有人心,宁不耻此?果能耻之,则必自克其欲而守礼,防淫祸乱,无由作矣。此圣人所以仁天下而救其亡也,岂徒曰志乱之所由起哉?
译祸患必然导致灭亡,人们都知道这一点,却明知故犯,是因为不能克制自己。当淫乱刚开始时,情欲的触动已经产生,灭亡的后果尚未到来,因为无法战胜欲望就顺从了它,等到最终走向灭亡,后悔也来不及了。圣人在讽刺淫乱的诗篇中,多将其保留下来,让人们知道像籧篨、戚施那样丑陋的状态,路人指指点点、嘲笑唾骂,无所不至。如果还有人心,难道不以此为耻吗?如果真的以此为耻,就一定会克制自己的欲望而遵守礼法,防止淫乱祸患,就没有产生的缘由了。这就是圣人仁爱天下而拯救其免于灭亡的原因,难道仅仅是为了说明志向混乱的起因吗?
二子乗舟,泛泛其景。愿言思子,中心养养。
赋也,二子谓伋寿也。乗舟渡河,如齐也。景古影字,养养犹漾漾,心不定也。左传曰:卫宣公为急子娶于齐,而美,公娶之,生寿及朔。宣姜与朔搆急子,公使诸齐,使盗待诸莘。寿子告之,使行,不可曰:弃父之命,恶用子矣。将行,饮以酒。寿子载其旌以先,盗杀之。急子至曰:我之求也,此何罪?盗又杀之。是寿先济而伋从之,故二子皆乗舟也。国人知其事,欲救之而不得,故思之养养然,悲二子之志,而伤宣公之非人类也。
二子乗舟,泛泛其逝。愿言思子,不瑕有害。
赋也,逝,徃也。景犹见之,逝则不复见矣。不瑕有害,忧其必见害也。太史公曰:“余读世家言,至于宣公之子以妇见诛,弟寿争死以相让,此与晋太子申生不敢眀骊姬之过同,俱恶伤父之志,然卒死亡,何其悲也?或父子相杀,兄弟相戮,亦独何哉?”
二子乗舟二章章四句
诗序曰:「二子乗舟,思伋、寿也。」次「二子乗舟」于新台之后者,着淫祸也。有秽行者,必有竒祸。夫新台之要,纳伋之妻,非欲杀伋也。伋且不杀,何有于寿?然而嫌隙既生,谗间必起,虽欲不杀,不可得矣。以二子之相让以死,虽伯夷、叔齐何以加兹?使伋嗣位而寿辅之,则卫可勃兴,桓、文岂足道哉?卒至孝子、悌弟骈首就戮,而国亦随以灭亡。得祸之惨,莫此为甚。而原其初,则一念之不自克,以至于斯也。情欲之灾,烈于鸩毒;枕席之变,惨于兵戎。读此诗者,宜何如戒慎哉!
邶,十九篇,七十二章,三百六十三句。
御纂诗义折中卷三
<经部,诗类,御纂诗义折中》>
钦定四库全书
御纂诗义折中卷四
鄘风一之四
鄘不详其始封,后入于卫,故鄘风皆卫事也。鄘灭矣,犹系鄘存,鄘也,不予卫之得灭鄘也。春秋昭公八年,楚既灭陈矣,九年犹书陈灾。与诗存邶鄘同义,故曰诗与春秋相表里者也。
泛彼柏舟,在彼中河。髧彼两髦,实维我仪。之死矢靡他,母也天只,不谅人只。
兴也,中河,河中也。髧发垂貌,髦子事父母之饰,仪匹也。之至,矢誓谅信也。此节妇恐父母夺其志也。舟在河中,不复出岸,以兴妇在夫家,不复之他也。两髦之人,既为我匹,一与之齐,终身不改,故至死誓无他焉。母犹天也,犹不谅人之心乎?以卫之淫风流行,而独能皎然不污于此,见天理之常存,而人心之不死也。
泛彼柏舟,在彼河侧。髧彼两髦,实维我特。之死矢靡慝,母也,天只,不谅人只。
兴也,舟在河侧,亦不行陆。以兴妇虽夫死,亦不他适也。特独也。夫为妇匹,则妇之心中止夫一人而已,故曰特也。慝邪之隐于心者,也许谦曰:“之死靡他”,其事犹显。至于一念邪思,亦誓不发,则心纯而节永不渝矣。
柏舟二章章七句
柏舟,美节妇也。妇从一而终,故夫死不嫁。然或门户衰微,无人可依;家道贫窘,不能自给。当此之时,能坚其志而靡他,且纯其心而靡慝。此其幽独自盟之衷,实有人不知而天谅之者。若掩没不彰,则无以劝善矣。圣人录《柏舟》于《鄘风》之首,所以▯潜徳之幽光,使苦节者得以自慰也。抑士庶之家,多有妇欲守志而父母夺而嫁之者。夫其嫁之所以怜之也,然与其失节而生,何如守节而死?况子本无他,而亲夺其志,亦不善爱其子矣。圣人录《柏舟》,使天下之为舅姑、父母者,曲谅贞妇之心,而勿夺其志,所以培植人伦,扶持节义,其意逺矣。
墙有茨,不可扫也。中冓之言,不可道也。所可道也,言之丑也。
兴也,茨蒺藜蔓生,多刺,中冓闺阃也。卫自宣公以来,宫闱淫乱,人所难言。诗人疾之,言墙上之茨蔓刺而不可扫也。闺阃之言淫乱而不可道也。择其可道者道之,犹觉言之甚丑,则其不可道者何如哉?是不道之道,深于道也。
墙有茨,不可襄也。中冓之言,不可详也。所可详也,言之长也。
兴也,襄尽除之也,详悉数之也,长者其事甚多,详
译两位公子乘船,船影在水面上漂浮不定。我思念你们,心中焦虑不安。
这是赋的手法。两位公子指的是伋和寿。他们乘船渡河,前往齐国。景是古时的影字,养养即漾漾,形容心神不定。《左传》记载:卫宣公为急子从齐国娶妻,因为妻子貌美,宣公自己娶了她,生下了寿和朔。宣姜与朔陷害急子,宣公派急子去齐国,并派杀手在莘地等候。寿子告诉急子,让他快走,急子不肯,说:“违背父亲的命令,还要你做什么?”即将出发时,寿子给急子喝酒。寿子带着急子的旗帜先行,杀手杀死了他。急子赶到说:“这是我该受的惩罚,他有什么罪?”杀手又杀死了急子。因此寿先渡河,伋随后跟上,所以两位公子都乘船。国人知道这件事,想救他们却没能做到,所以思念他们时心神不定,为两位公子的志向感到悲伤,也为卫宣公不像人类而感到痛心。
两位公子乘船,船影在水面上渐渐远去。我思念你们,恐怕你们会遭遇祸害。
这是赋的手法。逝,是往、去的意思。景是看见,逝则是再也看不见了。不瑕有害,是担忧他们必定会受害。太史公说:“我读《世家》的记载,读到卫宣公的儿子因为父亲娶了儿媳而被杀,弟弟寿争着去死以互相谦让,这与晋国太子申生不敢揭露骊姬的过错相同,都是厌恶伤害父亲的心意,但最终都死亡了,多么悲惨啊?有的父子互相残杀,兄弟互相杀害,这又是为什么呢?”
《二子乘舟》两章,每章四句。
《诗序》说:“《二子乘舟》,是思念伋和寿的诗。”将《二子乘舟》排在《新台》之后,是为了彰显淫乱带来的祸患。有淫秽行为的人,必定会有奇异的祸患。卫宣公在新台强占伋的妻子,并不是想要杀伋。如果连伋都不杀,怎么会杀寿呢?然而嫌隙已经产生,谗言离间必定兴起,即使想不杀,也不可能了。以两位公子互相谦让至死的高尚品德,即使是伯夷、叔齐也不能超过他们。如果让伋继承君位而寿辅佐他,那么卫国就可以兴盛起来,齐桓公、晋文公的霸业又哪里值得称道呢?最终导致孝子、悌弟一同被杀,国家也随之灭亡。遭受祸患的惨烈,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而追溯其根源,不过是一念之间不能克制自己,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情欲带来的灾难,比鸩毒还要猛烈;枕席之间的变故,比战争还要惨烈。读这首诗的人,应当如何警戒谨慎啊!
邶风,共十九篇,七十二章,三百六十三句。
御纂诗义折中卷三
<经部,诗类,御纂诗义折中>
钦定四库全书
御纂诗义折中卷四
鄘风第一至第四
鄘国不详其最初封地,后来并入卫国,所以鄘风都是卫国的事。鄘国虽然灭亡了,但《诗经》中仍然保留鄘风,是为了不承认卫国灭鄘的正当性。《春秋》昭公八年,楚国已经灭了陈国,但九年仍然记载陈国的灾祸。这与《诗经》保留邶、鄘的意义相同,所以说《诗经》与《春秋》是互相表里的。
那柏木做的船,漂荡在河中央。那垂着两髦的少年,确实是我的配偶。至死我发誓没有二心,母亲啊,天啊,为什么不体谅人呢。
这是兴的手法。中河,是河中央。髧,是头发下垂的样子。髦,是子女侍奉父母时的发饰。仪,是配偶。之,是至;矢,是誓;谅,是信。这是节妇担心父母改变她的志向。船在河中,不再靠岸,用来兴起妇人在夫家,不再改嫁他人。那垂着两髦的人,既然成为我的配偶,一旦与他结为夫妻,终身不再改变,所以至死发誓没有二心。母亲啊,就像天一样,为什么不体谅人的心意呢?因为卫国的淫风流行,而她却能清白不污,可见天理常存,人心不死。
那柏木做的船,漂荡在河岸边。那垂着两髦的少年,确实是我唯一的配偶。至死我发誓没有邪念,母亲啊,天啊,为什么不体谅人呢。
这是兴的手法。船在河岸边,也不走上陆地。用来兴起妇人即使丈夫死了,也不改嫁他人。特,是独。丈夫是妇人的配偶,那么妇人的心中只有丈夫一人,所以说特。慝,是隐藏在心里的邪念。许谦说:“至死没有二心”,这件事还比较明显。至于连一丝邪念,也发誓不产生,那么心地纯正,节操永远不变了。
《柏舟》两章,每章七句。
《柏舟》,赞美节妇。妇人从一而终,所以丈夫死后不嫁。但有时门户衰微,无人可依;家道贫寒,不能自给。在这个时候,能坚定志向而不改嫁,并且心地纯正而没有邪念。这种独自盟誓的内心,确实有人不知道而只有天知道。如果埋没不彰显,就无法劝善了。圣人将《柏舟》收录在《鄘风》之首,是为了彰显潜德的光辉,使守节受苦的人得以自我安慰。况且士庶人家,多有妇人想守志而父母强迫改嫁的。父母之所以让她改嫁,是出于怜惜,但与其失节而生,不如守节而死?况且子女本来没有二心,而父母强迫改变她的志向,也不是善于爱护子女。圣人收录《柏舟》,使天下做公婆、父母的人,体谅贞妇的心意,而不强迫改变她的志向,以此来培植人伦,扶持节义,其用意深远啊。
墙上有蒺藜,无法扫除。宫中的淫乱之言,无法说出口。即使可以说出口的,说出口也觉得丑恶。
这是兴的手法。茨,是蒺藜,蔓生,多刺。中冓,是宫室内部。卫国自从宣公以来,宫闱淫乱,人们难以启齿。诗人痛恨这件事,说墙上的蒺藜蔓生多刺而无法扫除。宫中的淫乱之言无法说出口。选择那些可以说出口的来说,还觉得说出口非常丑恶,那么那些不可说出口的又怎么样呢?这种不说出口的方式,比说出口更深刻。
墙上有蒺藜,无法清除。宫中的淫乱之言,无法详说。即使可以详说的,说出口也觉得冗长。
这是兴的手法。襄,是尽除。详,是悉数。长,是事情很多,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