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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御纂诗义折中十

御纂诗义折中卷九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116–129 段

,而未尝忒也。不一而不忒,乃所以为至一也。

鸤鸠在桑,其子在榛。淑人君子,正是国人。正是国人,胡不万年?

译却从未有过差错。看似不专一却无差错,这正是达到极致统一的原因。

布谷鸟停在桑树上,它的幼鸟在榛树上。贤良的君子,正是国家的栋梁。既然是国家的栋梁,为何不能长寿万年?

比也,榛,众木也。其子在榛,如常者也。诸侯亦不必有竒才,但安分守职,则宣天子之徳,以临其民,而四国之人皆归于正矣。正是四国所谓「百辟其刑之也」,正是国人所谓「四方其训之也」。至于四国之人皆沐天子之仁,则普天之下,同祝一人之寿,君子万年,保其家邦,所必然也。

  鸤鸠四章章六句

鸤鸠思圣王也。曹叔振铎,太姒之少子也。亲承文王后妃之训,习覩武王、成王之政,而深识治化之原意。曹之人犹有闻而知之者,故鸤鸠之所言与《二南》无异也。心如结兮,所以正心也。带丝弁骐,所以修身也。正是四国,则家齐、国治而天下平矣。心结仪一,所以明明徳也。正是国人,所以新民也。胡不万年,则新命矣。蜉蝣掲大道之要,鸤鸠敷至治之泽。三代以上之学,犹可想见焉。读者不可不尽心也。

冽彼下泉,浸彼苞稂。忾我寤叹,念彼周京。

比也,冽寒也,浸渍也。丛生曰苞,稂莠属。周京,周之西京也。周自东迁之后,王命不行于诸侯,大国行虐政以侵害小国,如寒泉之浸苞稂,不滋其生而反伤之。诗人有感于此,故忾然寤叹。念周在西京之时,未尝有此事也。案曹共公之时,晋侯初伯,执曹伯畀宋人,又分其田,后乃以贿免。若四国有王,岂至此哉?

冽彼下泉,浸彼苞萧。忾我寤叹,念彼京周。

比也,萧蒿也,稂犹害谷,萧则野生而已。而寒泉亦浸之,以比当时小国,有罪无罪皆不免侵削也。京,周西京之周也。西京之周,不同于东迁之周也。

冽彼下泉,浸彼苞蓍。忾我寤叹,念彼京师。

比也,蓍筮草也,利用前民,胜稂萧逺矣。而亦被浸,以比当时小国,亦有贤君,而终不得免也。京大师众也,念西京之大众,足以镇服四国也。

芃芃黍苖,隂雨膏之。四国有王,郇伯劳之。

比也,芃芃,羙盛貌。郇,文王之后。左▯曰:「毕、原、丰、郇,文之昭也。」郇本侯爵,称伯者为州伯也。竹书载昭王六年,王锡郇侯命,是以郇伯继召伯也。言西周之时,天下之民咸被王泽,如芃芃之黍苖,又有隂雨以膏之也。其所以膏泽下逮者,由四国诸侯皆知有王,无敢自专,而王又命郇伯旬宣以劳来之,是以大国之虐政不行,小国咸乐其生。而伤今之不然也,不思召伯而思郇伯者,是时郇入于晋矣。以见晋侯居郇伯之地,而不能继郇伯之业也。故曰:「五伯者,三王之罪人也。」《春秋》之作,伤天下之无王,与诗人有同心矣。《下泉》四章,章四句。

诗序曰:「下泉,思治也。」程子曰:「易剥之为卦也,诸阳消剥已尽,独有上九一爻尚存,如硕大之果,不见食,将有复生之理。上九亦变,则纯隂矣。然阳无可尽之理,变于上,则生于下,无间可容息也。隂道极盛之时,其乱可知。乱极则自思治,故众心愿戴于君子,君子得舆也。」诗「匪风」「下泉」,所以居变风之终也。陈傅良曰:「乱极而不治,变极而不正,则天理灭矣。圣人于变风之末,系以思治之诗,以示循环之理,言乱之可治,变之可正也。」

  曹风四篇十五章六十八句

  豳风一之十五

豳,国名,在雍州岐山之北。弃为后稷,封于邰。其子不窋失官,而窜于戎狄之间。不窋之孙公刘,能复修后稷之业,乃相土地之宜,而立国于豳。周公以成王未知稼穑之艰难,述后稷、公刘之化,作《七月》之诗,谓之《豳风》。后人又取周公所作及凡为周公而作者附焉。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无衣无褐,何以卒嵗?三之日于耜,四之日举趾。同我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

赋也。火,心星也。六月,火昏中至;七月则流而西也。九月霜降,天始寒,妇功成,授衣之候也。一之日,一月之日也。周正以建子之月为一月也。变月言日,以别于夏时也。觱发,风寒栗烈;气寒,褐毛布也。于往耜,田器也。馌饷之也。田畯,劝农之官也。此章言豳先公之教其民也。衣食者,民之本。月令则上之所授也。故以时儆其民曰:「

译比,是比喻。榛,是丛生的树木。它的果实长在榛树中,就像平常一样。诸侯也不必非得有奇才,只要安分守职,就能宣扬天子的恩德,以此治理百姓,那么四方的人都会归于正道了。这正是四方诸侯所说的“百官都要效法他”,也正是国人所说的“四方都要听从他的教诲”。至于四方的人都沐浴在天子的仁德之中,那么普天之下,共同祝颂一人长寿,君子万年,保全他的家邦,这是必然的结果。

《鸤鸠》四章,每章六句。

《鸤鸠》是思念圣王之作。曹叔振铎,是太姒的小儿子。他亲身承受文王后妃的训诫,熟习目睹武王、成王的政事,因而深刻懂得治理教化的根本用意。曹国的人还有听闻并知晓这些的,所以《鸤鸠》所说的与《周南》《召南》没有不同。心如结兮,是用来端正心志的。带丝弁骐,是用来修养身行的。正是四方诸侯,那么家齐、国治而天下就平定了。心结仪一,是用来彰明光明的德行的。正是国人,是用来革新民心的。胡不万年,那么就是新命了。《蜉蝣》揭示大道的要点,《鸤鸠》铺陈至治的恩泽。三代以上的学问,还可以想象得见。读者不可不尽心体会。

寒冷的下泉,浸渍着丛生的稂草。我叹息着醒来感叹,思念那周朝的京城。

比,是比喻。冽,寒冷;浸,浸渍。丛生叫苞,稂是莠一类的杂草。周京,是周朝的西京。周朝自从东迁之后,王命不能行于诸侯,大国施行虐政来侵害小国,就像寒泉浸渍丛生的稂草,不滋养它的生长反而伤害它。诗人有感于此,所以叹息着醒来感叹。思念周朝在西京的时候,不曾有这种事。查考曹共公的时候,晋侯刚称霸,抓住曹伯交给宋国人,又分割他的田地,后来才靠贿赂免祸。如果四方有王,难道会到这种地步吗?

寒冷的下泉,浸渍着丛生的萧蒿。我叹息着醒来感叹,思念那京周的京城。

比,是比喻。萧是蒿草,稂还危害谷物,萧只是野生罢了。而寒泉也浸渍它,用来比喻当时的小国,有罪无罪都不能免于被侵削。京,是西京的周。西京的周,不同于东迁后的周。

寒冷的下泉,浸渍着丛生的蓍草。我叹息着醒来感叹,思念那京师。

比,是比喻。蓍是筮草,有利于引导百姓,胜过稂和萧远了。却也被浸渍,用来比喻当时的小国,也有贤明的君主,但最终也不能免于祸患。京师,大众聚集的地方,思念西京的大众,足以镇服四方诸侯。

茂盛的黍苗,阴雨滋润它。四方有王,郇伯辛劳地安抚它。

比,是比喻。芃芃,茂盛的样子。郇,是文王的后裔。《左传》说:“毕、原、丰、郇,是文王的昭辈。”郇本来是侯爵,称伯的是州伯。《竹书纪年》记载昭王六年,周王赐给郇侯任命,所以郇伯继任召伯。说西周的时候,天下的百姓都受到王的恩泽,就像茂盛的黍苗,又有阴雨来滋润它。之所以恩泽下及,是因为四方诸侯都知道有王,不敢擅自专断,而王又命令郇伯巡行宣示以辛劳安抚他们,所以大国的虐政不能施行,小国都乐于生存。而哀伤现在不是这样,不思念召伯而思念郇伯,是因为这时郇国已经并入晋国了。以此显示晋侯占据郇伯的土地,却不能继承郇伯的事业。所以说:“五霸,是三王的罪人。”《春秋》的写作,哀伤天下没有王,与诗人有同样的心意。《下泉》四章,每章四句。

《诗序》说:“《下泉》,是思念治世。”程颐说:“《易》中剥卦,诸阳消剥已尽,独有上九这一爻尚存,像硕大的果实,没有被吃掉,将有复生的道理。上九也变了,就纯阴了。然而阳气没有穷尽的道理,变于上,就生于下,没有间隙可以容许停息。阴气极盛的时候,其混乱可知。乱极就会自然思念治世,所以众心愿拥戴君子,君子得舆。”诗中的《匪风》《下泉》,所以位于变风的末尾。陈傅良说:“乱极而不治,变极而不正,那么天理就灭绝了。圣人在变风的末尾,系以思念治世的诗,以显示循环的道理,说明乱可以治,变可以正。”

曹风四篇十五章六十八句

豳风第一之十五

豳,国名,在雍州岐山以北。弃做后稷,封在邰。他的儿子不窋失去官职,流窜到戎狄之间。不窋的孙子公刘,能够恢复修习后稷的事业,于是考察土地的适宜,而在豳立国。周公因为成王不知道稼穑的艰难,叙述后稷、公刘的教化,作《七月》这首诗,称为《豳风》。后人又取周公所作的以及凡是替周公而作的附在后面。

七月火星西流,九月发放寒衣。一月北风呼啸,二月寒气凛冽。没有衣服没有粗布,怎么度过这一年?三月修理耒耜,四月下地耕作。带着我的妻子儿女,送饭到南边的田亩,田官见了很高兴。

赋,是铺陈。火,是心星。六月,火星黄昏时在中天;七月就西流了。九月霜降,天开始寒冷,妇人的工作完成,是发放衣服的时节。一之日,是一月之日。周历以建子之月为一月。变月言日,以区别于夏历。觱发,风寒凛冽;栗烈,寒气逼人;褐,毛布。于,往;耜,农具。馌,送饭。田畯,劝农的官。这一章说豳的先公教导他的百姓。衣食,是百姓的根本。月令,是上面所授予的。所以按时告诫他的百姓说:

七月流火,凉风至矣。九月霜降,宜授衣矣。」子月风寒,丑月气寒不止,授衣并宜授褐。若不预为之谋,何以御寒而卒岁乎?寅月往修田器,卯月举足而耕。丁壮在田,家长同妇子而往饷之。老防男女皆尽力于南亩,庶田畯至而喜之焉。盖教以不饥不寒之计也。朱善曰:「大寒之候在于丑月,而谋之于建申之时;收获之候在于酉月,而虑之于建寅之日,豫之至也。」张子曰:「民生本乎衣食,此礼义之所以起,孝弟之所以生,王化之所以成也。」

译七月火星西移,凉风便已到来;九月霜气降落,正是准备冬衣的时候。十一月寒风凛冽,十二月寒气持续不止,准备冬衣时应当同时准备粗布短衣。如果不提前为此谋划,靠什么抵御严寒以度过年终呢?正月前往修理农具,二月举步开始耕种。壮年男子在田间劳作,家长带领妻子儿女前去送饭。老人和妇女都尽力在南面的田地里劳作,希望田官到来时能对他们感到欢喜。这大概是为了教导人们不饥不寒的长远之计。朱善说:“大寒的时节在十二月,却在七月就开始谋划;收获的时节在八月,却在正月就加以考虑,这是极其深远的预备。”张子说:“百姓的生活根本在于衣食,礼义因此兴起,孝悌因此产生,王道的教化因此成就。”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春日载阳,有鸣仓庚。女执懿筐,遵彼防行,爰求柔桑。春日迟迟,采蘩祁祁。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

赋也,载始也。仓庚,鸟名,懿深羙也。防,行小径也。柔桑,穉桑也。蘩,菜名,用以祭。祁祁,众也。公子,公女也。孔頴达曰:诸侯之女称公子,是也。同归者,同时而于归也。此承上章而言,九月所授,丁壮之布衣也。若老者衣帛,则其功更豫矣。当春日始和,仓庚初鸣之候,女皆执筐采桑,以饲蚕,将为帛以衣其父母也。又采蘩以供祭,教妇职也。为女子者,不言而心有伤悲,知其将与公子同时而于归,则不得久事其父母也。男无不耕,女无不蚕,教以勤也。布以衣少,帛以养老,教之以俭,且知孝也。采桑采蘩,莫不躬亲,教之以诚,且能敬也。婚姻以时,贵贱同之,而又以逺其父母为悲,得性情之正也。然则二南之化,所从来者逺矣。

七月流火,八月萑苇。蚕月条桑,取彼斧斨,以伐逺扬。猗彼女桑。七月鸣鵙,八月载绩。载▯,载黄。我朱孔阳,为公子裳。

赋也,萑苇蒹葭也。蚕月,治蠺之月也。条桑,枝落之而取其叶也。斨斧属,逺扬高枝也。取叶存条,曰猗,女桑、小桑也。鵙,伯劳也。绩,缉麻也。朱,赤色,阳明也。此又承上章而言,蚕事不始于今春也。当上年七月流火之时,已念及之,故于八月即以萑苇为曲薄。至于今年蚕月,乃大采桑,或伐条而取其叶,或取叶而存其条,曲薄具在,取而用之,至便也。朱善曰:蚕事既成,又于鸣鵙之候而绩其麻以为布。盖蚕之所成者,可以供老疾、给婚嫁、奉君上而已,非绩麻以为布,则无以为少壮者之衣也。朱子曰:凡蚕绩之所成者,皆染之,或元或黄,而其朱者尤为鲜明,故用以为公子之裳。言劳于其事而不自爱,以奉其上是也。蚕绩分功,元朱辨色,老少异衣,上下殊服,物采等威已开《周礼》之先矣。

四月秀葽,五月鸣蜩,八月其获,十月陨萚。一之日于貉,取彼狐狸,为公子裘。二之日其同,载纉武功,言私其豵,献豜于公。

赋也,不荣而实,曰秀;葽,苦菜;蜩,蝉也。获,收禾也。实坠曰陨,叶落曰萚。于貉,往取貉也。同竭,作以狩也。纉,习而继之也。豕,一岁曰豵,三岁曰豜。此章因衣食之助而及武功也。天地阳极而隂生,国家治久而乱伏。四月纯阳,防隂已胎,故葽感之而秀。五月阳盛,一隂已生,故蜩应之而鸣。至八月而禾黍刈收,至十月而草木黄落,隂盛阳衰,所必然也。观天地之化,而人事可知矣。故兵可百年不用,不可一日不备。然圣人又恐养兵而费民之财也,习武而妨民之事也。故纉武功于衣食之间。夫老者衣帛,即可卒岁;君公之贵,又必衣裘。故于子月觱发之时,往而取貉,又取狐狸为公子裘。而取兽之时,廵伺捕逐,御寇缉奸之法,已习于此矣。于丑月栗烈之日,使丁壮同出,合围羣获,习为战阵。又使私其兽之小者,为养老之需;献其大者,以充祭祀賔客及君庖之用。而爱亲敬长之道,又习于此矣。盖圣人于农桑之间教兵戎,又于兵戎之间教忠孝。故民从其化,而不知;国享其福,而不觉也。

五月斯螽动股,六月莎鸡振羽,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牀下。穹窒熏防,塞向墐戸。嗟我妇子,曰:「为改岁,入此室处。」

赋也。斯螽,蝗属,动股以股鸣也。莎鸡,虫名,振羽以翅鸣也。宇,檐下也。在野,在宇,在戸,入牀下者,皆蟋蟀也。穹,空隙也。窒,塞也。向,北牖。墐,涂也。十月而曰改岁,以建子之月为岁首也。此承上文裘褐御寒之意而言宫室之制也。万物之出入作息,与天地之隂阳寒暑相应。故五月隂生,而斯螽动股,感其气也。六月盛暑,而莎鸡振羽,迎凉风也。七月暑平,故可在野。八月露寒,故宜在宇。九月霜降,故宜在戸。十月雨雪,故入牀下。盖物性通于天道也。圣人观物以宜民,一夫授五亩之宅,其半在田,其半在邑。春令民毕出,如在野

译七月火星西沉,九月分发冬衣。春日阳光和暖,黄鹂鸟儿鸣叫。女子提着深筐,沿着堤岸小路,去采柔嫩的桑叶。春日漫长舒缓,采白蒿的人众多。女子心中悲伤,恐怕将与贵族女子一同出嫁。

这是赋的手法,“载”是开始的意思。仓庚,鸟名;懿,深美的意思。防,堤岸;行,小径。柔桑,嫩桑。蘩,菜名,用于祭祀。祁祁,众多的样子。公子,指贵族女子。孔颖达说:诸侯的女儿称为公子,这是对的。同归,指同时出嫁。这一章承接上一章而言,九月所发的,是丁壮男子的布衣。如果老人穿丝帛,那么其准备工作就更早了。当春日刚开始和暖,黄鹂初鸣的时候,女子都提着筐采桑,用来喂蚕,将要织成丝帛给父母穿。又采白蒿用于祭祀,这是教导妇人的职责。作为女子,虽不言语但心中悲伤,知道将与贵族女子同时出嫁,就不能长久侍奉父母了。男子无不耕种,女子无不养蚕,这是教导勤劳。用布衣给年轻人穿,用丝帛给老人穿,这是教导节俭,且懂得孝顺。采桑采白蒿,无不亲身去做,这是教导真诚,且懂得恭敬。婚姻按时令进行,贵贱都一样,又因为远离父母而悲伤,这是符合性情之正的。那么《周南》《召南》的教化,其渊源就深远了。

七月火星西沉,八月收割芦苇。养蚕的月份修整桑树,拿起斧头和斨,去砍伐高处的枝条。轻轻折取嫩桑叶。七月伯劳鸟鸣叫,八月开始绩麻。有的染成黑色,有的染成黄色。我染的红色非常鲜明,用来给贵族女子做衣裳。

这是赋的手法,萑苇即蒹葭。蚕月,是治理蚕事的月份。条桑,剪去枝条而取其叶。斨,斧头一类的工具;远扬,高处的枝条。取叶而保留枝条,叫做“猗”;女桑,小桑树。鵙,伯劳鸟。绩,缉麻。朱,红色;阳,鲜明。这一章又承接上一章而言,蚕事并非始于今年春天。当上年七月火星西沉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这件事,所以在八月就用萑苇编成曲薄。到了今年蚕月,才大量采桑,有的砍下枝条取其叶,有的取叶而保留枝条,曲薄已经准备好,取来使用,非常方便。朱善说:蚕事完成后,又在伯劳鸣叫的时候绩麻做成布。大概蚕所产出的丝,只能供给老人病人、婚嫁之用以及奉养君主,如果不绩麻做成布,就没有衣服给年轻人穿了。朱熹说:凡是蚕绩所成的丝麻,都要染色,有的染黑,有的染黄,而红色的尤其鲜明,所以用来给贵族女子做衣裳。说的是辛勤劳作而不爱惜自己,用来奉养上级。蚕绩分工不同,黑色红色辨别颜色,老人年轻人衣服不同,上下级服饰有别,物品的色彩和等级制度已经开启了《周礼》的先河。

四月葽草结实,五月蝉鸣,八月收割庄稼,十月草木落叶。十一月去猎取貉,猎取狐狸,给贵族女子做皮袍。十二月众人一同行动,继续练习武事,小的猎物归自己,大的猎物献给公室。

这是赋的手法,不开花而结果,叫做“秀”;葽,苦菜;蜩,蝉。获,收割庄稼。果实坠落叫做“陨”,叶子脱落叫做“萚”。于貉,去猎取貉。同,竭尽人力;作,进行狩猎。纉,练习并继承。猪,一岁的叫豵,三岁的叫豜。这一章由衣食的帮助进而谈到武事。天地阳气极盛而阴气产生,国家治理久了而祸乱潜伏。四月纯阳,阴气已经孕育,所以葽草感应而结实。五月阳气旺盛,一丝阴气已经产生,所以蝉感应而鸣叫。到了八月庄稼收割,到了十月草木黄落,阴盛阳衰,是必然的。观察天地的变化,人事就可以知道了。所以军队可以百年不用,不可一日不备。然而圣人又担心养兵耗费民财,习武妨碍民事。所以在衣食之间继承武事。老人穿丝帛,就可以度过一年;君公尊贵,又必须穿皮袍。所以在十一月寒风凛冽的时候,去猎取貉,又猎取狐狸给贵族女子做皮袍。而在猎取野兽的时候,巡视守候捕逐,抵御寇盗缉拿奸邪的方法,已经在这里练习了。在十二月严寒之日,让丁壮一同出动,合围群获,练习战阵。又让小的猎物归自己,作为养老的需要;献出大的猎物,以充祭祀宾客及君主厨房之用。而爱亲敬长的道理,又在这里练习了。大概圣人在农桑之间教导兵戎,又在兵戎之间教导忠孝。所以百姓顺从教化,而不知道;国家享受福泽,而不觉察。

五月斯螽摩擦大腿,六月莎鸡振动翅膀,七月在野外,八月在屋檐下,九月在门口,十月蟋蟀进入我床下。堵塞孔隙熏杀害虫,堵塞北窗涂泥门户。叹息我的妻子儿女,说:“因为要换岁,进入这房间居住。”

这是赋的手法。斯螽,蝗虫一类,摩擦大腿发出声音。莎鸡,虫名,振动翅膀发出声音。宇,屋檐下。在野外,在屋檐下,在门口,进入床下的,都是蟋蟀。穹,空隙;窒,堵塞。向,北窗。墐,涂泥。十月说换岁,是因为以建子之月为岁首。这一章承接上文皮袍御寒的意思而言宫室的制度。万物的出入作息,与天地的阴阳寒暑相应。所以五月阴气产生,斯螽摩擦大腿,是感应其气。六月盛暑,莎鸡振动翅膀,是迎接凉风。七月暑气平和,所以可以在野外。八月露水寒冷,所以适宜在屋檐下。九月霜降,所以适宜在门口。十月雨雪,所以进入床下。大概物性通于天道。圣人观察万物以适宜百姓,一个男子授予五亩住宅,一半在田,一半在邑。春令百姓全部外出,如在野外

而动股振羽也。冬令民毕入,如在宇在戸而入牀下也。豳民习此久矣,故当十月隂盛之时,其家长修理在邑之室,弥其漏隙,去其鸟防,塞向以当北风,墐戸以御寒气,而语其妇子曰:「岁将改矣,可以入此室处矣。」盖旧岁耕桑事毕,宜隩处而息劳,新岁防阳初生,当安静以养之也。观天之行,察物之化,验民之情,协张弛之宜,而顺性命之理,所以为王道也。

译(人们)抖动大腿、振动羽毛。冬季政令要求百姓全部进入室内,就像在屋檐下、在门内,进而进入床下一样。豳地的百姓习惯于这种情形很久了,所以当十月阴气盛行之时,他们的家长修理在城邑中的房屋,填补漏风的缝隙,撤去挡鸟的篱笆,堵塞朝北的窗户以抵挡北风,用泥涂抹门户以抵御寒气,并对妻子儿女说:“一年即将更替了,可以进入这屋里居住了。”这是因为旧年的耕种采桑之事已经结束,适宜在温暖的地方休息以消除疲劳;新年的阳气刚刚萌生,应当保持安静以养护它。观察天体的运行,考察万物的变化,体察百姓的实情,协调紧张与松弛的适宜程度,从而顺应性命之理,这就是成就王道的原因。

六月食郁及薁,七月亨葵及菽,八月剥枣,十月获稻,为此春酒,以介眉寿。七月食▯,八月断壶,九月叔苴,采荼薪樗,食我农夫。

赋也,郁棣属,薁蘡属,葵菜名,菽豆也,剥击也,获当作濩,煑也,煑稻米以酿酒也,冬酿春熟,故曰春酒,介助也,寿则眉长,故曰眉寿,壶瓠也,叔拾苴麻子也,荼苦菜,樗恶木也,此又承上文而言,衣裘具矣,宫室安矣,则饮食之需宜有以助之,且别之也,果酒嘉蔬以佐梁肉,所以养老者备矣,▯壶苴荼以佐疏食,所以养农夫者裕矣,植果于园,艺蔬于圃,种▯壶于场畔,采苴荼于原野,周于所务而人皆习勤矣,荼苦之菜,恶木之薪,安于其分而俗皆尚俭矣,养老者厚则人皆知孝矣,自奉者薄则人皆知弟矣,勤俭孝弟,教民之道莫要于此,故曰礼始诸饮食,其所以为养,即其所以为教也。

九月,筑场圃。十月,纳禾稼。黍稷重穋,禾麻菽麦。嗟我农夫!我稼既同,上入执宫功。昼尔于茅,宵尔索绹。亟其乗屋,其始播百谷。

赋也。场圃同地。物生之时则耕治以为圃。物成之际则坚筑以为场也。谷连藁秸曰禾。秀实在野曰稼。先种后熟曰重。后种先熟曰穋。同聚也。宫功官府之役也。于茅往取茅也。索绹以索绞茅也。在邑之屋冬处之故墐其戸所以御风也。在田之屋夏居之故覆以茅所以御雨也。乗升也。播种也。此章终始农事而极道其忧勤之意也。言自于耜举趾以来黍稷重穋禾麻菽麦无不播也。至九月以后而纳之于场同之于仓亦可以休矣而不能也。私事毕而公事兴矣。又当上入都邑而执宫功矣。宫功既毕似可以少休矣而又不能也。今年之事甫毕而明年之事又兴矣。于是昼往取茅夜以索绹之升在野之屋而覆盖之以明春岁始当出而播百谷也。今年之蚕事预计于上年之秋。明年之农事预计于今年之冬。不惟终年无休暇之日抑且终身无放逸之心。念及此而所以役民之力用民之财者宜何如珍惜之也。

二之日凿氷冲冲,三之日纳于凌隂,四之日其蚤献羔祭韭。九月肃霜,十月涤场。朋酒斯飨,曰:「杀羔羊!」跻彼公堂,称彼兕觥,万寿无疆。

赋也,冲冲,凿氷之声,凌隂藏氷之室,蚤初旬也。韭菜,名四月上旬,以羔韭祭司寒之神,而啓氷也。肃严也,涤埽也,朋众也,飨乡饮也,跻升称举,兕觥大爵也。此因饮食而极言功化之盛,以见王道之成也。天地之化,隂阳而已。四月莠葽,阳极隂生;十月改岁,隂极阳生。隂阳防盛,寒暑往来。圣人为裘以御寒,藏氷以御暑。隂盛而藏之,阳极而出之,而燮理之道行于日用矣。日在北陆而祭司寒,西陆朝觌而献羔韭。神嗜饮食,荐其时物,而祭祀之礼明于上下矣。霜肃气寒,宜有以和之;场涤劳息,宜有以慰之。聚众饮酒,教以飨礼,使尚齿而贵爵,而孝弟之道达于里党矣。飨礼既毕,一饮食而不忘君也。于是杀羔羊以跻堂,酌春酒于兕觥,而忠爱之忱通于上下矣。羊酒之物有限,忠爱之心无穷,又相率而祝之,愿君寿至于万年。盖天以生物为心,君以仁民为职。人君能仁爱其民,则民皆祝君之寿,欲长为其所爱也。天必锡君以寿,使长仁其所生也。《书》曰:“欲王以小民受天永命”,此之谓也。七月八章,章十一句。

诗序曰:「七月,陈王业也。」周自后稷以农事开基,公刘克笃前烈,王业之本,实始于此。周公以成王未知稼穑之艰难,故陈后稷、公刘风化之所由,使蒙瞍朝夕讽诵以教之。其诗大义以衣食为本,农桑为经,而婚姻、祭祀、田猎、宫室之类错纬于其际。至于衣则尊卑异制,食则老少异粮,孝亲敬长之道,无处不隐寓焉。孟子之言王道也,期于老者衣帛食肉,以为此即孝弟之实,庠序之教不过取其义而申明之耳。是故养莫大于农桑,教不外于孝弟,先圣后贤,其揆一也。又于其中极道农夫、红女之勤劳,恶衣菲食而常有饥寒之患,乃已无衣而元黄为公子裳,狐狸为公子裘;已无食而取大豜以献公,杀羔羊以祝寿,忠敬之心无所不至。使诵此

译六月吃郁李和薁,七月烹葵菜和豆类,八月打枣,十月收割稻子,用这些酿制春酒,用来祈求长寿。七月吃菱角,八月割瓠瓜,九月拾取麻子,采摘苦菜,砍樗树当柴,供养我们的农夫。

这是赋的手法。郁属于棣类,薁属于蘡类,葵是菜名,菽是豆类,剥是击打,获应当作濩,是煮的意思,煮稻米来酿酒,冬天酿造春天成熟,所以叫春酒,介是助的意思,长寿则眉毛长,所以叫眉寿,壶是瓠瓜,叔是拾取,苴是麻子,荼是苦菜,樗是恶木。这又是承接上文而言,衣服皮裘具备了,宫室安定了,那么饮食的需求应当有东西来辅助,并且加以区别。水果、美酒、嘉蔬用来佐助粱肉,这是养老的完备;菱角、瓠瓜、麻子、苦菜用来佐助粗食,这是养农夫的充裕。在园中种植果树,在圃中栽培蔬菜,在场畔种菱角瓠瓜,在原野采麻子苦菜,事务周全而人们都习惯于勤劳。苦菜是味苦的菜,恶木是作薪的柴,安于本分而风俗都崇尚节俭。养老的待遇丰厚,人们就都知道孝顺;自奉微薄,人们就都知道敬爱兄长。勤俭、孝悌,教化百姓的道理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所以说礼始于饮食,它之所以用来供养,也就是它之所以用来教化的原因。

九月,修筑打谷场和菜园。十月,收纳庄稼。黍稷有重有穋,还有禾、麻、豆、麦。唉,我们的农夫!我的庄稼已经聚拢,却要进宫去服官府的劳役。白天你去割茅草,晚上你搓绳索。赶紧登上屋顶,修补房屋,因为春天就要开始播种百谷了。

这是赋的手法。场和圃是同一块地。万物生长的时候,就耕治作为菜园;万物成熟的时候,就夯实作为打谷场。谷连着秸秆叫禾,秀实长在田野叫稼。先种后熟的叫重,后种先熟的叫穋。同是聚拢的意思。宫功是官府的劳役。于茅是去取茅草。索绹是用绳索绞茅草。在城邑里的房屋冬天居住,所以用泥涂塞门户以抵御寒风;在田野里的房屋夏天居住,所以覆盖茅草以抵御雨水。乗是升上。播种。这一章从始至终叙述农事,极力表达其忧虑勤勉的意思。说自从拿起农具下田以来,黍稷重穋、禾麻菽麦无不播种。到了九月以后,把庄稼收纳到场院,聚拢到仓库,本可以休息了,却不行。私人的事情完毕,公家的事务兴起了。又应当进都邑去服官府的劳役。宫功完毕,似乎可以稍作休息了,却又不行。今年的事情刚完,明年的事情又兴起了。于是白天去取茅草,晚上搓绳索,升上田野里的房屋覆盖茅草,以表明春天开始就要出外播种百谷。今年的养蚕事务在上年秋天就预计好了,明年的农事在今年冬天就预计好了。不仅全年没有休息的日子,而且终身没有放纵懈怠的心思。想到这些,那么役使百姓的劳力、使用百姓的财物,应当如何珍惜啊。

二月初凿冰声音冲冲,三月初把冰藏入凌阴,四月初献羔羊祭韭菜。九月霜降气肃,十月打扫场院。备两瓶酒来宴请,说:“杀羔羊!”登上那公堂,举起那犀牛角酒杯,祝万寿无疆。

这是赋的手法。冲冲,是凿冰的声音。凌阴是藏冰的屋子。蚤是初旬。韭菜,名四月上旬,用羔羊和韭菜祭祀司寒之神,而开启冰室。肃是严,涤是打扫,朋是众,飨是乡饮酒礼,跻是升,称是举,兕觥是大酒杯。这是因饮食而极力言说功化之盛,以显示王道的成就。天地之化,不过是阴阳而已。四月莠草茂盛,阳极阴生;十月改岁,阴极阳生。阴阳交替盛衰,寒暑往来。圣人制作皮裘以御寒,储藏冰块以御暑。阴盛时储藏它,阳极时取出它,而调和阴阳的道理行于日常用度之中。太阳在北陆时祭祀司寒之神,在西陆时献羔羊韭菜。神灵嗜好饮食,进献当季的物品,而祭祀的礼制在上下之间明确了。霜降气寒,应当有东西来调和;场院打扫完毕劳作休息,应当有东西来慰劳。聚集众人饮酒,教导飨礼,使尊重年长而贵视爵位,而孝悌之道通达于乡里。飨礼完毕,一顿饮食而不忘君主。于是杀羔羊登上厅堂,在兕觥中斟春酒,而忠爱之情通达于上下。羊酒之物有限,忠爱之心无穷,又相继祝颂,愿君主寿至万年。大概天以生物为心,君以仁爱百姓为职。人君能仁爱其民,那么百姓都祝君长寿,想长久成为其所爱的人。天必定赐给君主长寿,使其长久仁爱其所生养的人。《尚书》说:“希望君王让百姓承受上天长久的命令”,说的就是这个。《七月》八章,每章十一句。

《诗序》说:“《七月》,陈述王业。”周朝自后稷以农事开基,公刘能笃行前人的功业,王业的根本,确实始于这里。周公因为成王不知道稼穑的艰难,所以陈述后稷、公刘风化之所由来,让蒙瞍朝夕讽诵以教导他。这首诗的大义以衣食为本,以农桑为经,而婚姻、祭祀、田猎、官室之类交错经纬于其间。至于衣服则尊卑制度不同,饮食则老少粮食不同,孝亲敬长的道理,无处不隐含其中。孟子谈论王道,期望老者衣帛食肉,认为这就是孝悌的实质,庠序的教化不过是取其义而申明它罢了。因此,供养没有比农桑更大的,教化没有超出孝悌的,先圣后贤,其准则是一致的。又在其中极力叙述农夫、妇女的勤劳,穿坏衣吃粗食而常有饥寒之患,而自己无衣却以元黄为公子做衣裳,狐狸皮为公子做皮裘;自己无食却取大野猪献给公,杀羔羊以祝寿,忠敬之心无处不到。让诵读此

诗者知物力之艰难而深撙节之,思感民心之忠敬而生爱养之意,则所以谋其衣食,教之孝弟,经营其婚姻、祭祀、田猎、宫室之类者,自无不精且详。所谓本天徳以行王道也,仁厚之气积为嘉祥,斯百姓跻于仁寿,君公至于万年,而王业成矣。孔子曰:「于七月,知周公所以造周也。」

译诗人深知物力艰难而极力节俭,感念民心忠敬而萌发爱养之意,那么用来筹划百姓衣食、教导孝悌之道,以及经营婚姻、祭祀、田猎、宫室等事务,自然没有不精细详尽的。这就是所谓顺应天道来施行王道,仁厚之气积累成为吉祥之兆,于是百姓得以达到仁德长寿的境界,君主得以享有万年基业,而王业也就成就了。孔子说:“读了《七月》,就能知道周公之所以能够建立周朝的原因了。”

鸱鸮,鸱鸮!既取我子,无毁我室。恩斯,勤斯,鬻子之,闵斯。比也。鸱鸮,恶鸟,攫鸟子而食者也。室,鸟自名其巢也。恩爱勤劳,鬻养闵忧也。武玉克商,使弟管叔鲜、蔡叔度暨霍叔监纣子武庚之国。成王嗣立,周公相之。三叔以殷叛,流言于国曰:“公将不利于孺子。”周公于是东征,恐成王之疑已也,故赋此诗,托为鸟言曰:“鸱鸮,鸱鸮!尔既取我之子矣,无更毁我之室。”以比武庚,既诱三叔,不可更乱王室也。又言恩勤鬻子者,盖追念文考、文母鞠子之哀,而痛三叔之见取,且以伤天伦有变而已。无道以善全,不怒而深悲之,圣人之用心也。

迨天之未隂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戸。今女下民,或敢侮予。

比也,迨及彻,取也。土与杜通,桑根也。绸缪,纒绵之意。牖,巢之通气处。戸,其出入处也。下民,巢下之人也。言室之毁多由于隂雨,设能于未雨之前取桑根以固牖戸,则人孰得而毁之?以比武庚叛乱将毁王室,望成王于未毁之先,君臣同心以图国政,则内疑既释,外患自消,三监虽叛,无能为也。

予手拮据,予所捋荼,予所蓄租,予口卒瘏,曰:“予未有室家。”

比也,拮据以爪挶草也,捋取荼,萑苕也,蓄积租粟,卒尽瘏病也。蘓辙曰:「以手捋荼,则至于拮据;以口蓄租,则至于卒瘏。予所以勤劳病瘁而不辞者,以予未有室家故也。」辅广曰:「当时流言,必以周公平日勤劳皆为已谋,非为王室。故公言此,以释成王之疑,非自夸其功也。」

予羽谯谯,予尾翛翛,予室翘翘。风雨所漂摇,予维音哓哓。

比也,谯谯,杀也,翛翛,敝也,翘翘,危也,哓哓,急也。朱子曰:「羽杀尾敝,以成其室而未定也,风雨又从而漂摇之,则其哀鸣安得而不急哉?」以比已,既劳瘁王室,又未安而多难乗之,则其作诗以喻王,亦不得不汲汲也。

  鸱鸮四章章五句

诗序曰:「鸱鸮,周公救乱也。」成王冲龄践祚,未知周公之心,三监皆叛,流言四起,王室之危,如巢将覆矣。夫肉必先腐也,而后虫生;之人必先疑也,而后防入之。羣叔流言,亦乗成王之危疑而起。设王之疑不释,则周之为周未可知也。故《鸱鸮》之诗,忧外侮之意少,而弭内患之意多,盖所以启牖王心,救乱之所由生也。刘瑾曰:「公以贵戚大臣,独柄国政,宗社安危,系于一身。成王既惑于流言,故自言其功而不为夸,谓王室为予室而不为嫌。其哓哓之音,皆出于忠爱之诚,惟欲悟王心而安王室,并非为一已之祸福计也。」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我东曰归,我心西悲。制彼裳衣,勿士行枚。蜎蜎者蠋,烝在桑野。敦彼独宿,亦在车下。

赋也。东山所征之地也。慆慆久也。零落也。蒙雨貌。裳衣,平居之服也。士事也。枚如箸,军士所啣以止语者。蠋,桑虫也。烝,发语词。敦,独处不移之貌。周公东征三年而归,作此诗以劳归士,故代之言曰:「我徂东山,久而不归。既已劳矣,幸而得归。中途遇雨,则又苦也。东归宜喜,而心西悲者,军务未毕,不暇内顾。既得生还,则思家念切也。衣履敝垢,爰制归装,新着冠裳,不事战阵矣。盖行间之苦,身亲尝之,故愿勿复为此也。」旋车言迈,经歴田间,见蠋之在桑野,悲人之在车下,覩物伤懐也。古者用车战,行载衣粮,止为营卫,故从军之士以车为家。玩独宿车下之词,而生还之喜,离家之悲,三年从军之况瘁,长途露处之萧条,皆如绘矣。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果臝之实,亦施于宇。伊威在室,蟏蛸在戸。町畽鹿场,熠燿宵行,亦可畏也。伊可懐也。

赋也。章首四句,备述往来之苦,故重言之,以见感念之深也。果臝,栝楼也。施,蔓延也。果臝野生,今施于宇者,室久无人,闲寂如野,故蔓草旅生也。伊威,防妇也。室不扫则有之。蟏蛸,小蜘蛛也。戸无人出入,则结网当之。町畽,舍旁隙地也。无人艺种,故鹿以为场。熠燿,萤火也

译猫头鹰啊,猫头鹰!既然你抓走了我的孩子,就不要毁坏我的巢穴。我怀着恩爱,辛勤劳作,养育孩子,心中充满忧虑。这是比兴的手法。猫头鹰,是一种恶鸟,抓取其他鸟类的幼雏来吃。室,是鸟自称它的巢穴。恩爱勤劳,养育孩子,心中忧惧。周武王攻克商朝后,让弟弟管叔鲜、蔡叔度以及霍叔监督商纣王之子武庚的封国。周成王继位,周公辅佐他。三位叔父勾结殷商残余势力叛乱,在国内散布流言说:“周公将对年幼的成王不利。”周公于是向东征讨,担心成王怀疑自己,所以创作了这首诗,假托鸟类的口吻说:“猫头鹰啊,猫头鹰!你既然抓走了我的孩子,就不要再来毁坏我的巢穴。”以此比喻武庚,既然已经诱使三位叔父叛乱,就不应再扰乱王室。又说怀着恩爱辛勤养育孩子的人,大概是追念文王、太姒养育子女的辛劳,而痛惜三位叔父被武庚所诱,并且以此哀伤天伦亲情发生了变故。不通过责难来保全善道,不愤怒而是深深悲叹,这是圣人的用心所在。

趁着天还没有阴雨,剥取那桑根的皮,缠绕修补巢穴的窗户和门户。现在你们这些巢下的人,谁敢来侮辱我?

这是比兴的手法。迨,等到;彻,剥取。土与“杜”相通,指桑根。绸缪,缠绕紧密的样子。牖,巢穴通气之处。户,巢穴的出入口。下民,指巢穴下面的人。说巢穴被毁坏大多是因为阴雨,如果能在下雨之前剥取桑根来加固窗户和门户,那么谁能毁坏它呢?以此比喻武庚叛乱将要毁坏王室,希望成王在王室被毁坏之前,君臣同心来谋划国政,那么内部的猜疑就会消除,外部的祸患自然消散,即使三监叛乱,也无所作为。

我的手紧紧抓着,我用手捋取茅草,我积蓄租粮,我的嘴巴最终生疮溃烂,却说:“我还没有成家。”

这是比兴的手法。拮据,用爪子紧紧抓住;捋,取;荼,茅草;蓄,积蓄;租,租粮;卒,最终;瘏,生疮溃烂。苏辙说:“用手捋取茅草,以至于手紧紧抓着;用嘴积蓄租粮,以至于嘴巴生疮溃烂。我之所以勤劳困苦而不推辞,是因为我还没有成家。”辅广说:“当时的流言,必定认为周公平日的勤劳都是为了自己谋利,不是为了王室。所以周公说这话,用来消除成王的猜疑,并不是夸耀自己的功劳。”

我的羽毛干枯,我的尾巴破烂,我的巢穴摇摇欲坠。风雨吹打摇晃,我发出急切的鸣叫声。

这是比兴的手法。谯谯,干枯的样子;翛翛,破烂的样子;翘翘,危险的样子;哓哓,急切的叫声。朱熹说:“羽毛干枯尾巴破烂,是因为筑巢还没有完成,风雨又接着吹打摇晃,那么它的哀鸣怎么能不急切呢?”以此比喻自己,已经为王室劳累困苦,又未能安定而多难乘虚而入,那么他作诗来劝喻成王,也不得不急切了。

《鸱鸮》共四章,每章五句。

《诗序》说:“《鸱鸮》是周公拯救祸乱之作。”成王年幼即位,不了解周公的心意,三监都叛乱,流言四起,王室的危险,就像巢穴即将倾覆一样。肉一定是先腐烂了,然后虫子才会生;人一定是先产生猜疑了,然后奸邪才会乘虚而入。众位叔父散布流言,也是趁着成王的危疑而起。假如成王的猜疑不能消除,那么周朝的命运就难以预料了。所以《鸱鸮》这首诗,担忧外侮的意思少,而消除内患的意思多,大概是为了开启成王的心意,挽救祸乱产生的根源。刘瑾说:“周公作为贵戚大臣,独揽国家大政,宗庙社稷的安危,系于一身。成王既然被流言迷惑,所以周公自述自己的功劳而不显得夸耀,称王室为自己的家而不显得嫌疑。他急切的鸣叫声,都出于忠爱的诚意,只想醒悟成王的心意而安定王室,并不是为自己个人的祸福打算。”

我前往东山,久久不能归来。我从东边回来,细雨蒙蒙。我向东说回家,我的心却向西悲伤。制作那衣裳,不再佩戴行军用的木枚。那些蠕动的蚕虫,都在桑野之中。那独自宿睡的人,也在车下。

这是赋的手法。东山,是征伐的地方。慆慆,长久的样子。零,落下的样子。蒙,细雨迷蒙的样子。裳衣,平时穿的衣服。士,从事。枚,像筷子一样,军士含在嘴里用来止语的。蠋,桑虫。烝,发语词。敦,独自停留不动的样子。周公东征三年后归来,作这首诗来慰劳归来的士兵,所以代他们说话说:“我前往东山,久久不能归来。已经劳苦了,幸好得以归来。中途遇到雨,又很困苦。向东归家本该欢喜,而心却向西悲伤,是因为军务没有完毕,无暇顾及家中。既然得以生还,那么思家念切。衣服鞋履破旧肮脏,于是制作归家的行装,新戴帽子穿衣裳,不再从事战阵了。大概行军间的苦楚,亲身经历过,所以希望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驾车前行,经过田间,看到桑野中的蚕虫,悲叹车下的人,睹物伤怀。古代用车作战,行进时车上装载衣粮,停止时作为营卫,所以从军的士兵以车为家。玩味“独宿车下”的词句,而生还的喜悦,离家的悲伤,三年从军的困苦,长途露宿的萧条,都如画一般呈现。

我前往东山,久久不能归来。我从东边回来,阴雨蒙蒙。栝楼的果实,也蔓延到屋檐下。土鳖虫在室内,小蜘蛛在门户。空地上的鹿场,萤火虫在夜间行走,真是可怕啊。真是令人怀念啊。

这是赋的手法。章首四句,详尽叙述往来的苦楚,所以重复说,以见感念之深。果臝,栝楼。施,蔓延。果臝野生,现在蔓延到屋檐下,是因为房屋久无人住,闲寂如野外,所以蔓草丛生。伊威,土鳖虫。房间不打扫就有它。蟏蛸,小蜘蛛。门户无人出入,就结网挡着。町畽,房屋旁边的空地。无人耕种,所以鹿把它当作场地。熠燿,萤火虫。

。院落无人,则终夜羣飞也。田间茅屋,荒芜幽隂,亦可畏矣。乃不畏而懐之者,生长于斯,虽极敝陋,常萦梦想也。此皆其雨中车下,夜阑不寐,悬想之境。盖军士在外,神游于其家,而有如目覩;圣人在上,神通于其心,而有如身受。非周公其孰能之?

译庭院中无人,便整夜群鸟纷飞。田间的茅屋,荒芜幽暗,实在令人畏惧。然而并不畏惧反而怀念它的,是因为生长在这里,即使极其破败简陋,也常常萦绕在梦境之中。这些都是他在雨中车下,深夜无法入睡时,悬想中的景象。大概是军士在外,精神游弋于家中,却如同亲眼所见;圣人在上,神思通达于内心,却如同亲身感受。除了周公,还有谁能做到这样呢?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鹳鸣于垤,妇叹于室。洒埽穹窒,我征聿至。有敦▯苦,烝在栗薪。自我不见,于今三年。

赋也。鹳,水鸟,垤,蚁封也。穹窒,见七月,天将隂雨,穴虫先知,故蚁出垤而鹳就食之,遂鸣于其上也。行人遇雨,其苦尤甚,故鹳鸣于垤,则妇叹于室,忧其夫之未至而遇雨也。洒埽庭内,穹窒墙垣,冀其夫之将至而接待也。冀其至,忧其不至,而我行忽至,则其喜可知也。行人初至,覩物伤懐,因见苦▯系于栗薪之上,而曰:“自我之不见,此于今已三年矣。”夫苦▯、栗薪,皆防物也,尚且感叹如此,则父母妻子之团聚,喜其见而悲其久不见者,又当何如也?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仓庚于飞,熠燿其羽。之子于归,皇驳其马。亲结其缡,九十其仪。其新孔嘉,其旧如之何?

赋也,仓庚飞,婚姻时也。熠燿鲜明也,人心喜则物有光辉也。黄白曰皇,駵白曰驳,夸其马也。悦其人则马亦可爱也。缡,妇人之帨也。母戒女而为之施衿结帨也。筐篚之仪,或九或十,言其多也。此皆新婚之礼也。男女及时,各遂其愿。其新婚者固甚羙矣,其旧有室家者逺归而聚首,喜庆又当何如也?离别之忧,上亦忧其忧;懽防之乐,上亦乐其乐。所谓惟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也。

  东山四章章十二句

东山,劳归士也。诗序曰:「一章言其完也,二章言其思也,三章言室家之望汝也,四章乐男女之得及时也。」君子之于人,序其情而闵其劳,所以説也。説以使民,民忘其劳,其惟东山乎?朱子曰:「完,谓全师而归,无锋镝之苦;思,谓未至而思,有凄怆之懐。至于室家望汝、男女及时,亦皆其心之所愿而不敢言者。上之人乃先其未发而歌咏以劳苦之,则其懽忻感激之情,为何如哉?」盖古之劳诗,皆如此。其上下之际,情志交孚,虽家人父子之相语,无以过之。此其所以维持巩固数十百年,而无一旦土崩之患也。

既破我斧,又缺我斨。周公东征,四国是皇。哀我人斯,亦孔之将。

赋也。隋銎曰斧,方銎曰斨,樵苏之用也。四国,四方之国也。皇匡也将大也。周公东征三年而归,军士谅其心而不怨也,故作此诗。言斧破斨缺,劳亦甚矣。然周公非为已也,盖将使四方皆归于正,则其哀我人也亦大矣。朱善曰:戮一人而天下服,则向之不正者复反于正矣。正四国,即所以哀我人也。苏辙曰:使周公洁身而退,以避二叔之难,则其乱将及于四方。如是而周公亦清矣,然未免于小也。惟不嫌于自救,哀斯人之不治,诛管蔡以正四方,而后可以为大也。

既破我斧,又缺我锜。周公东征,四国是吪。哀我人斯,亦孔之嘉。

赋也,锜斧属。吪,化也。皇者,正其事。吪则化,其心也。嘉,有礼也。以礼化之也。

既破我斧,又缺我銶。周公东征,四国是遒。哀我人斯,亦孔之休。

赋也,銶木属。严粲曰:「不言弓矢戈矛,而专言斧斨者,东征之役,不尚杀戮,若除道樵苏,则斧斨之用为多也。」遒聚而固之也。既已化之,又固结之,使不变也。休息也。化而固之,则兵可不用矣。故曰休也。

  破斧三章章六句

诗序曰:「破斧,羙周公也。」朱子曰:「管、蔡流言以谤周公,而公以六军之众往而征之。使其心一有出于自私,而不在于天下,则抚之虽勤劳之虽至,而从役之士岂能不怨也哉!今观此诗,固足以见周公之心,大公至正,天下信其无一毫自爱之私。抑又以见当是之时,虽披坚执锐之人,亦皆能以周公之心为心,而不自为一身一家之计。盖亦莫非圣人之徒也。学者于此熟玩而有得焉,则其心正大,而天地之情真可见矣。」

伐柯如何?匪斧不克。取妻如何?匪媒不得。

比也,柯斧柄也,克能也。媒,通二姓之言者也。管、蔡启商以间王室,欲定管、蔡之乱,此如伐柯,裁不材之木也。欲和庶殷之心,此如娶妻,合二姓之好也。伐柯则匪斧不克,此戡乱必用兵也。取妻则匪媒不得

译我前往东山,长久不能归返。我从东方归来,细雨纷纷迷蒙。鹳鸟在蚁穴上鸣叫,妻子在室内叹息。洒扫房屋,堵塞孔洞,我的征人就要到了。那敦厚的苦菜,堆积在栗子柴上。自从我离开,到如今已经三年。

这是赋的手法。鹳,是水鸟;垤,是蚂蚁封土而成的小丘。穹窒,见《七月》篇。天将要阴雨,穴中的虫先知,所以蚂蚁出洞筑垤,鹳鸟就前来捕食,于是在其上鸣叫。行军的人遇到雨,痛苦尤其深重,所以鹳鸟在蚁丘上鸣叫,妻子就在室内叹息,担忧丈夫未到家而遇雨。洒扫庭院,堵塞墙垣的孔洞,希望丈夫即将到家以便接待。盼望他到来,担忧他不来,而我行军的人忽然到了,那么她的喜悦可想而知。行人刚到家,看到物品触动情怀,因为看到苦菜系在栗子柴上,就说:“自从我离开,这到现在已经三年了。”苦菜、栗子柴,都是微贱之物,尚且如此感叹,那么父母妻子团聚,高兴于相见而悲伤于久别,又该是怎样的心情呢?

我前往东山,长久不能归返。我从东方归来,细细的雨丝迷蒙。黄莺在空中飞翔,羽毛鲜明光亮。这位女子出嫁,马匹黄白相间。母亲为她系上佩巾,礼仪繁多。新婚时非常美好,那么久别重逢又该怎样呢?

这是赋的手法。黄莺飞翔,是婚嫁的时节。熠燿,鲜明貌。人心喜悦,事物便显得有光辉。黄白色叫皇,红白色叫驳,这是夸耀马匹。喜爱其人,马也就可爱了。缡,是妇女的佩巾。母亲告诫女儿,为她系上佩巾。筐篚中的礼仪,或九或十,是说其多。这些都是新婚的礼节。男女适时,各自实现愿望。新婚的人固然很美好,那么旧日有家庭的远行归来而团聚,喜庆又该怎样呢?离别的忧愁,在上位者也担忧他们的忧愁;欢聚的快乐,在上位者也分享他们的快乐。这就是所谓只有君子才能通达天下人的心意。

《东山》四章,每章十二句。

《东山》,慰劳归来的士兵。《诗序》说:“第一章说他们全军而归,第二章说他们的思念,第三章说室家盼望你,第四章说男女适时而喜。”君子对于人,顺应他们的情感而怜悯他们的辛劳,所以能使人喜悦。使人喜悦而役使民众,民众就忘记了辛劳,大概只有《东山》吧?朱熹说:“完,是说全军而归,没有刀箭之苦;思,是说未到而思念,有凄怆的情怀。至于室家盼望你、男女适时,也都是他们心中所愿而不敢说的。上位者竟然在他们未表达之前就歌咏来慰劳他们,那么他们欢喜感激的心情,会是怎么样的呢?”大概古代的慰劳诗,都是这样。上下之间,情志相互信任,即使是家人父子之间的交谈,也不能超过它。这就是它之所以能维持巩固数十百年,而没有突然土崩瓦解祸患的原因。

斧头已经破损,钺也残缺了。周公东征,四方国家得以匡正。哀怜我们这些人,也非常伟大。

这是赋的手法。圆孔的斧叫斧,方孔的斧叫斨,是砍柴割草的工具。四国,是四方国家。皇,匡正;将,大。周公东征三年后归来,军士体谅他的心意而不怨恨,所以作这首诗。说斧破斨缺,辛劳也很厉害了。然而周公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将使四方都归于正道,那么他哀怜我们人的心意也非常伟大了。朱善说:诛杀一人而天下信服,那么先前不正的人就恢复正了。匡正四国,就是哀怜我们人。苏辙说:如果周公洁身而退,以避开管叔、蔡叔的祸难,那么祸乱将波及四方。这样周公也清白了,然而未免太小了。只有不嫌弃自救,哀怜这些人不得治理,诛杀管叔、蔡叔以匡正四方,然后才可以说是伟大。

斧头已经破损,钺也残缺了。周公东感,四方国家得以教化。哀怜我们这些人,也非常美好。

这是赋的手法。锜,是斧一类的工具。吪,教化。皇,是匡正其事。吪,则是教化其心。嘉,有礼。用礼来教化他们。

斧头已经破损,锜也残缺了。周公东征,四方国家得以巩固。哀怜我们这些人,也非常美好。

这是赋的手法。銶,是木工工具。严粲说:“不说弓矢戈矛,而专说斧斨,是因为东征的役事,不崇尚杀戮,如果是修路砍柴,那么斧斨的用处就多了。”遒,聚集而巩固。已经教化他们,又巩固他们,使他们不变。休息。教化而巩固他们,那么兵器就可以不用了。所以说休。

《破斧》三章,每章六句。

《诗序》说:“《破斧》,赞美周公。”朱熹说:“管叔、蔡叔散布流言诽谤周公,而周公率领六军前往征讨。如果他的心有一丝出于自私,而不在于天下,那么抚慰他们虽然勤劳,役使他们虽然周到,跟随服役的士兵难道能不怨恨吗?现在看这首诗,足以见周公的心,大公至正,天下相信他没有丝毫自爱的私心。又可见当时,即使是披坚执锐的人,也都以周公的心为心,而不为自己一家一身的打算。大概都是圣人的门徒。学者在这里仔细玩味而有心得,那么他的心正大,而天地的情真就可以看见了。”

砍削斧柄怎样?没有斧头不能成功。娶妻怎样?没有媒人不能得到。

这是比的手法。柯,是斧柄;克,是能够。媒,是沟通两姓言语的人。管叔、蔡叔勾结商朝遗民以离间王室,想要平定管叔、蔡叔的叛乱,这就像砍削斧柄,裁断不成材的木头。想要调和商朝遗民的心,这就像娶妻,结合两姓的好意。砍削斧柄则没有斧头不能成功,这平定叛乱必用兵。娶妻则没有媒人不能得到

,比合好必用礼也。

伐柯,伐柯,其则不逺。我觏之子,笾豆有践。

译缔结友好关系,必定要遵循礼仪。砍削斧柄,砍削斧柄,它的法则并不遥远。我见到这位君子,笾豆陈列得井然有序。

比也,则法也。我东人自谓也。之子谓周公也。笾,竹器;豆,木器。践行列整齐之貌。言伐柯者,必执柯以伐之。彼柯长短之则,在此柯耳。是合伐与则为一物也。周公之东,本以兵来,而举动一凖于礼。故东人之觏周公者,不见其干戈之维▯,而但见其笾豆之有践。是合兵与礼为一事也。盖周公虽以兵振其威,而实以礼行其教。故东人之畏其威者固众,而服其教者尤深。是陈师鞠旅之中,即有过化存神之道也。

  伐柯二章章四句

诗序曰:「伐柯,羙周公也。不尚兵而以礼为则也。」卫灵公问陈于孔子,孔子对曰:「爼豆之事则尝闻之矣,军旅之事未之学也。」夫非孔子之果未学也,以为安上治民莫善于礼,以礼为国则军旅可不用也。是故以礼止乱,可以去兵,不得已而用兵,兵亦有礼,果能以礼行兵,则徳威惟畏,不战而屈人矣。孔子学爼豆于军旅之先,以礼止兵也;周公践笾豆于军旅之际,以礼行兵也。故曰:「先圣后圣,其揆一也。」

九罭之鱼,鳟鲂。我觏之子,衮衣绣裳。

兴也,九罭九囊之网也。鳟鲂,皆鱼之羙者。衮衣,上公之服。绘山龙雉火,宗彛于衣;绣藻采黼黻于裳也。言布九罭之网而能获鳟鲂,是渔人之幸也。因三监之叛而得觏周公,是东人之幸也。极言衣裳之羙者,徳与服称,爱其人并爱其服也。

  鸿飞遵渚公归无所于女信处

兴也,遵循也。渚,小洲也。鸿,依水草,故以遵渚为得所也。女,东人相谓也。再宿曰信,成王以礼迎周公。东人知其将归也,故相谓曰:「鸿飞则遵渚矣,公归岂无所乎?今特于女信处而已。」

  鸿飞遵陆公归不复于女信宿

兴也,高平曰:「陆鸿离渚而遵陆,将北向也。」季本曰:「雁北向,则经时不复矣。」言周公归,将留相王室而不复来东也。

是以有衮衣兮,无以我公归兮,无使我心悲兮。

赋也。朱子曰:「承上二章,言周公信处信宿于此,是以东方有此衮衣之人,愿其且留于此,无遽迎公以归。归则将不复来,而使我心悲也。」

九罭,四章。一章四句,三章章三句。

九罭留周公也。夫东方非公久居之处也。东人非不知之,而又心悲者,则其情有所不能已也。圣人之于人也,徳化有以动其性,礼教有以服其心,先得其所同,然故人见而莫不悦之,亦不能言其所以然也。后世循吏所居民爱,所去民思,亦何以异此。

狼跋其胡,载防其尾。公孙硕肤,赤舃几几。

比也,跋躐也。胡颔下肉,载则防跲也。孙让硕大,肤功也。赤舃,朱履也。几几,安重之貌。狼性奸贪,前高其胡以张望,则后挟其尾以助力。以比管、蔡欲窥伺神器,乃挟武庚以为助也。公因此被谤,让其大功,避居东方,亦危疑之至矣。而赤舃仍几几然不改其安重之度也。以赤舃为言者,人心有感足,容易动惧则丧屦,喜则折屐。故观赤舄之几几,而宠辱不惊可知也。

狼,防其尾;载跋其胡。公孙硕肤,徳音不瑕。

比也,徳音令闻,瑕疵也。言狼既防尾以得力,则益跋胡以进取。以比管、蔡,既得商奄之助,则愈起跋扈之心,乃流言四起,而公之令闻卒未尝少有所损。盖盛徳之至,而天下皆信之也。程子曰:「周公之处已也,防防然,存恭畏之心;其存诚也,荡荡然,无顾虑之意。所以不失其圣,而徳音不瑕也。」

  狼跋二章章四句

诗序曰:「狼跋,羙周公也。处变而不失其常也。」范处义曰:「凡有欲之类,莫不可制。惟圣人无欲,故天地万物不能易也。富贵贫贱死生,如寒暑昼夜相代乎前,吾岂有二其心乎哉?亦顺受之而已。周公逺则四国流言,近则成王未知,而赤舄几几不改其度。非元圣,其孰能若是乎?」

  豳风七篇二十七章二百三句

程元问于文中子曰:「敢问豳风何风也?」曰:「变风也。」曰:「周公之际亦有变乎?」曰:「成王疑周公,则风遂变矣。非周公至诚,其孰能正之哉?故终之以豳风,言变之可正也。变而克正,危而克扶,始终不失其本,其惟周公

译这是比喻,也就是法则。我东人,是自指。之子,是指周公。笾,是竹制的器具;豆,是木制的器具。践,是行列整齐的样子。说砍斧柄的人,一定要拿着斧柄去砍。那斧柄长短的准则,就在这手中的斧柄上。这是把砍伐和准则合为一物。周公东征,本来是用兵而来,但一举一动都严格遵循礼制。所以东人见到周公,看不到他干戈的威严,只看到他的笾豆行列整齐。这是把用兵和行礼合为一事。周公虽然用兵来振作威势,但实际上是用礼来推行教化。所以东人畏惧他威势的固然很多,但信服他教化的尤其深刻。这是在陈列军队、整顿队伍之中,就蕴含着教化存神的道理。

《伐柯》两章,每章四句。

《诗序》说:“《伐柯》,赞美周公。不崇尚武力,而以礼为准则。”卫灵公向孔子询问军阵之事,孔子回答说:“祭祀礼仪之事我曾听说过,军事之事没有学过。”这并不是孔子真的没有学过,而是他认为安定上位者、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了,以礼治国那么军事就可以不用了。所以用礼来制止动乱,可以废除武力,不得已而用兵,兵事也有礼,果真能以礼行兵,那么德行和威势令人敬畏,不战就能使敌人屈服。孔子在军事之前先学习祭祀礼仪,是用礼来制止武力;周公在军事之际践行祭祀礼仪,是用礼来行兵。所以说:“先圣和后圣,他们的道理是一致的。”

九罭网中的鱼,是鳟鱼和鲂鱼。我见到这个人,穿着衮衣和绣裳。

这是起兴。九罭,是九层网的渔网。鳟鱼和鲂鱼,都是美好的鱼。衮衣,是上公的礼服。在衣服上绘上山、龙、雉、火、宗彝等图案;在裙裳上绣上藻、采、黼、黻等纹样。说布下九罭之网而能捕获鳟鲂,是渔人的幸运。因为三监叛乱而得以见到周公,是东人的幸运。极力形容衣裳的美好,是说德行与服饰相称,喜爱这个人同时也喜爱他的服饰。

鸿雁飞翔沿着小洲,周公归来没有地方可去,在你这里住两夜。

这是起兴。遵,是沿着。渚,是小洲。鸿雁,依赖水草,所以把沿着小洲飞视为找到了合适的地方。女,是东人互相称呼。住两夜叫信,成王以礼迎接周公。东人知道他将回去,所以互相说:“鸿雁飞翔就沿着小洲了,周公归来难道没有地方吗?现在只是在你这里住两夜罢了。”

鸿雁飞翔沿着陆地,周公归来不再回来,在你这里住两夜。

这是起兴。高而平的地方叫陆。鸿雁离开小洲而沿着陆地飞,将要向北去了。季本说:“大雁向北飞,那么经过一段时间就不再回来了。”说周公回去,将留在王室辅佐而不再来东方了。

因此有衮衣啊,不要让我公回去啊,不要使我心中悲伤啊。

这是赋。朱熹说:“承接上面两章,说周公信守约定住在这里,所以东方才有这位穿衮衣的人,希望他暂且留在这里,不要急忙迎接公回去。回去就将不再来,而使我心中悲伤。”

《九罭》四章。一章四句,三章每章三句。

《九罭》是挽留周公。东方不是公长久居住的地方。东人不是不知道这一点,而又心中悲伤,是因为他们的情感到达了不能停止的地步。圣人对于人,德行教化能触动他们的本性,礼教能使他们心服,先得到他们共同认同的东西,所以人们见到他没有不喜悦的,也不能说出其中的原因。后世的循吏所居住的地方百姓爱戴,所离开的地方百姓思念,也和这有什么不同呢。

狼踩着它的胡须,又绊住它的尾巴。公孙功业宏大,红鞋安稳庄重。

这是比喻。跋,是踩踏。胡,是下巴下的肉。载,是又。防,是绊住。孙,通“逊”,谦让。硕,是大。肤,是功业。赤舃,是红鞋。几几,是安稳庄重的样子。狼性奸诈贪婪,前面抬高胡须以张望,那么后面就夹着尾巴以助力。用来比喻管叔、蔡叔想要窥伺神器,于是挟持武庚作为援助。周公因此被诽谤,谦让了大功,避居东方,也是危险猜疑到了极点。而红鞋仍然几几然不改其安稳庄重的风度。以红鞋来说,是因为人心有所感触,容易因恐惧而丢鞋,因喜悦而折屐。所以看红鞋的几几,就知道宠辱不惊了。

狼,绊住它的尾巴;又踩着它的胡须。公孙功业宏大,美好的名声没有瑕疵。

这是比喻。德音,是美好的名声。瑕,是瑕疵。说狼既然绊住尾巴以得力,那么就更加踩着胡须以进取。用来比喻管叔、蔡叔,既然得到了商奄的援助,就更加起了跋扈之心,于是流言四起,而周公的美好名声终究未曾稍有损害。大概是盛德到了极点,而天下都信任他。程颐说:“周公对待自己,恭恭敬敬,存有敬畏之心;他保持真诚,坦坦荡荡,没有顾虑之意。所以不失其圣,而美好的名声没有瑕疵。”

《狼跋》两章,每章四句。

《诗序》说:“《狼跋》,赞美周公。处在变局中而不失其常态。”范处义说:“凡是有欲望的类,没有不可制约的。只有圣人没有欲望,所以天地万物不能改变他。富贵贫贱死生,像寒暑昼夜一样在面前更替,我难道会有二心吗?也只是顺受罢了。周公远则有四国流言,近则有成王不知,而红鞋几几不改其风度。如果不是元圣,谁能这样呢?”

《豳风》七篇,二十七章,二百三句。

程元问文中子说:“请问《豳风》是什么风?”回答说:“是变风。”说:“周公的时候也有变吗?”回答说:“成王怀疑周公,那么风气就变了。如果不是周公至诚,谁能纠正它呢?所以最后以《豳风》结束,是说变是可以纠正的。变了而能纠正,危险而能扶持,始终不失其根本,这只有周公。”

乎?系之豳,逺矣哉!」

  御纂诗义折中卷九

译吗?把它归系于豳地,距离太遥远了!」

《御纂诗义折中》卷九

<经部,诗类,御纂诗义折中》>

  钦定四库全书

  御纂诗义折中卷十

  小雅二

诗序》曰:「雅者,正也。言王政之所由废兴也。政有大小,故有小雅焉,有大雅焉。」

  鹿鸣之什二之一

朱子曰:「雅颂无诸国别,故以十篇为一卷,而谓之什,犹军法以十人为什也。」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鼔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兴也,呦呦,和声也。苹藾萧也。鹿呼羣而共食,故以兴燕饮也。嘉宾,或本国之臣,或诸侯之使也。瑟笙,所用之乐也。凡燕飨之乐,皆鼓瑟而工歌,吹笙以间之也。承奉也。筐,所以盛币者,将行也。郑康成曰:「饮有酬币,食有侑币也。」周行大道也。朱子曰:「君臣之分,以严为主;朝廷之礼,以敬为主。然一于严敬,则情或不通,而无以尽其忠告之益。故先王制为燕飨之礼,以通上下之情。其乐歌以《鹿鸣》起兴而言,其礼意之厚如此,庶乎人之好我而示以大道也。」孔頴逹曰:「古者于旅也语,礼成乐备,乃可以言语。先王之道也。」

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宾,德音孔昭。视民不恌,君子是则是效。我有防酒,嘉宾式燕以敖。

赋也,蒿菣也,德音,善言也,昭明也,视与示同,恌,浮薄也,敖,礼容也。此承上章而言嘉宾之示我周行,其德音甚为详明,又以其盛德之仪容,使人观感而化,其浮薄有官君子皆当则而效之,以为民之矜式,则不待言语之间,而所以示我者更深矣。故防酒式燕与之从容游敖,盖欲观其周旋之中礼而则效之也。范祖禹曰:「式燕以敖,言其礼仪之从容也,荘而不至于矜,和而不至于流,德之纯也。」

呦呦鹿鸣,食野之芩。我有嘉宾,鼓瑟鼓琴。鼓瑟鼓琴,和乐且湛。我有防酒,以燕乐嘉宾之心。

兴也,芩草名。琴瑟,堂上之乐也。湛,久也。燕安也。此通承上文,周行示以言也。则效示以行也。夫嘉宾之言行,皆出于其心。设心有不乐,则行有时隠,而言有时倦矣。故琴瑟调和,防酒无算不止,养其体,娯其外而已,皆所以安乐嘉宾之心,而欲其教示之无已也。范祖禹曰:「食之以礼,乐之以乐,将之以实,永之以诚,此所以得其心也。」夫贤者,岂以饮食币帛为悦哉?《鹿鸣》三章,章六句。

诗序曰:「鹿鸣,燕羣臣嘉宾也。」古之圣贤,无一事而不深其学问,无一时而不修其德行,无一人而不敦其性情。鹿鸣之诗,乐奏币将,人见其和乐而已,不知所望于嘉宾者,在于示我周行,乞善言,所以广学问也。防酒式燕,人见其欵洽而已,不知所资于嘉宾者,在于视我则效,观楷模,所以进德行也。琴瑟和湛,人见其殷勤而已,不知所厚于嘉宾者,在于燕乐其心,固心志,所以厚性情也。此可以知礼乐之本矣。朱子曰:「燕礼云『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即谓此也。」乡饮酒用乐,亦然。《而学记》又言:「大学始教,宵雅肄三」,则又为上下通用之乐矣。岂本为燕羣臣嘉宾而作,后乃推而用之乡人也与?然于朝曰君臣焉,于燕曰宾主焉。先王以礼使臣之厚,于此见矣。

四牡騑騑,周道倭迟。岂不怀归?王事靡盬,我心伤悲。赋也。騑騑,行不止也。周道,大路;倭迟,迂逺也。盬,坏也。靡盬,不可壊也。言使臣驾此四牡,行而不止,道路迂逺,亦云劳矣。岂不思归而偃息乎?特以国家之事不可废壊,是以中心感愤,虽劳而不辞也。朱公迁曰:「伤悲于心,王事之故是也。」盖忠臣于王事实有不容已之至情,非徒廹于势而勉强塞责也。

四牡騑騑,啴啴骆马。岂不懐归?王事靡盬,不遑启处。赋也。啴啴,喘息之貌。白马黑鬛曰骆。遑,暇。启,跪。处,坐也。项安世曰:古者席地,跪即起居,则坐是也。因其心有伤悲,故其身不遑处。劳之至也。

翩翩者鵻,载飞载下,集于苞栩。王事靡盬,不遑将父。兴也,苏辙曰:「鵻,祝鸠,孝鸟也。《春秋传》曰:祝鸠氏司徒也,教孝者也。是以孝子不获

译《诗序》说:“雅,就是正的意思。说的是王政之所以废兴的道理。政事有大小,所以有小雅,也有大雅。”

《鹿鸣》这一组诗的第二篇,其中的第一篇。

朱熹说:“雅和颂没有各国的分别,所以以十篇为一卷,称为‘什’,就像军法中以十人为一个‘什’一样。”

鹿儿呦呦地鸣叫,在野地吃着艾蒿。我有尊贵的客人,鼓瑟吹笙来招待。吹笙鼓簧,捧着盛有币帛的筐子献上。人们喜爱我,向我指示周朝的大道。

这是比兴的手法。呦呦,是和谐的声音。苹,是藾萧这种草。鹿呼唤同伴共同进食,所以用来兴起燕饮的主题。嘉宾,可能是本国的臣子,也可能是诸侯的使者。瑟和笙,是所用的乐器。凡是燕飨的乐舞,都是鼓瑟而由乐工歌唱,吹笙来间奏。承,是奉上的意思。筐,是用来盛放币帛的,将,是行献的意思。郑康成说:“饮酒时有酬答的币帛,进食时有劝食的币帛。”周行,是大道的意思。朱熹说:“君臣之间的名分,以严肃为主;朝廷的礼仪,以恭敬为主。然而如果一味严肃恭敬,那么情感可能无法沟通,也就无法尽到忠告的益处。所以先王制定了燕飨的礼仪,用来沟通上下的情感。它的乐歌以《鹿鸣》起兴而言说,其礼仪的深厚意蕴如此,希望人们喜爱我而向我指示大道。”孔颖达说:“古人在旅食时交谈,礼仪完成、乐舞齐备,才可以言语。这是先王的道理。”

鹿儿呦呦地鸣叫,在野地吃着蒿草。我有尊贵的客人,美好的言论非常显明。看待百姓不轻浮浅薄,君子都以此为准则并效仿。我有清酒,嘉宾从容宴饮游乐。

这是赋的手法。蒿,是菣这种草。德音,是善言。昭,是明。视,与“示”同义。恌,是浮薄。敖,是礼容。这承接上一章而言,嘉宾向我指示大道,其美好的言论非常详明,又以其盛德的仪容,使人观感而教化,那些浮薄有官的君子都应当以此为准则并效仿,作为百姓的楷模,那么不待言语之间,而所指示我的道理就更深了。所以用清酒从容宴饮,与之从容游乐,大概是想观察其周旋合乎礼仪而加以效仿。范祖禹说:“式燕以敖,是说其礼仪的从容,庄重而不矜持,和顺而不流于放纵,这是德的纯正。”

鹿儿呦呦地鸣叫,在野地吃着芩草。我有尊贵的客人,鼓瑟鼓琴。鼓瑟鼓琴,和谐快乐且长久。我有清酒,用来宴乐嘉宾的心。

这是比兴的手法。芩,是草名。琴瑟,是堂上的乐器。湛,是久。燕,是安。这通承上文,周行是用言语指示。则效是用行为指示。嘉宾的言行,都出于其心。如果心中不快乐,那么行为有时就会隐藏,言语有时就会疲倦。所以琴瑟调和,清酒无算不止,保养其身体,娱乐其外在,都是为了安乐嘉宾的心,而希望其教导指示没有止境。范祖禹说:“用礼仪供养,用音乐娱乐,用实物奉献,用诚心永久,这就是得到人心的方法。”贤者,难道是以饮食币帛为喜悦吗?《鹿鸣》三章,每章六句。

《诗序》说:“《鹿鸣》,是宴请群臣和嘉宾。”古代的圣贤,没有一件事不深入其学问,没有一个时候不修养其德行,没有一个人不敦厚其性情。《鹿鸣》这首诗,奏乐献币,人们只看到其和乐而已,不知道对嘉宾的期望,在于指示我大道,乞求善言,以此来广大学问。清酒从容宴饮,人们只看到其款洽而已,不知道对嘉宾的依靠,在于让我效仿,观察楷模,以此来增进德行。琴瑟和谐长久,人们只看到其殷勤而已,不知道对嘉宾的厚待,在于安乐其心,坚定心志,以此来厚待性情。由此可以知道礼乐的根本了。朱熹说:“燕礼中说‘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就是指这些。”乡饮酒礼用乐,也是这样。《礼记·学记》又说:“大学开始教学,夜间练习雅诗三篇”,那么又是上下通用的乐了。难道本来是为宴请群臣嘉宾而作,后来才推广用于乡人吗?然而在朝廷称为君臣,在燕饮称为宾主。先王以礼对待臣子的深厚,在这里可以看到了。

四匹公马奔驰不息,周朝的大道迂回遥远。难道不想回家?王事没有休止,我心中悲伤。这是赋的手法。騑騑,是行走不停的样子。周道,是大路;倭迟,是迂远。盬,是坏。靡盬,是不可坏。说使者驾驭这四匹公马,行走不停,道路迂远,也很劳苦了。难道不想回家休息吗?只是因为国家的事情不可废弃毁坏,所以心中感愤,虽然劳苦也不推辞。朱公迁说:“心中悲伤,是因为王事的缘故。”大概忠臣对于王事实有不容已的至情,不是仅仅迫于形势而勉强塞责。

四匹公马奔驰不息,骆马喘息吁吁。难道不想回家?王事没有休止,无暇跪坐休息。这是赋的手法。啴啴,是喘息的样子。白马黑鬛叫骆。遑,是暇。启,是跪。处,是坐。项安世说:古人席地而坐,跪就是起居,那么坐就是。因为心中有悲伤,所以身体无暇安处。劳苦到了极点。

翩翩飞翔的斑鸠,时而飞起时而落下,聚集在茂密的栎树上。王事没有休止,无暇奉养父亲。这是比兴的手法。苏辙说:“鵻,是祝鸠,孝鸟。《春秋传》说:祝鸠氏是司徒,教孝的人。所以孝子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