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纂诗义折中卷十一
阿中也,仪礼也,此天子视学而燕师儒也。菁菁之莪,在彼中阿,以比凡民之秀,来自田间也,君子教人者也。既见君子,而后知其教人也,循循善诱,使乐之而不以为苦,且教之以礼,使日用动静之间皆有威仪。既兴起其善心,又有所持循以进于善,则其德日长而至于成,如莪之菁菁然盛也。
译这是山阿之中,是《仪礼》所载的礼仪,这是天子视察学校并宴请师儒的场合。《菁菁者莪》这首诗,说莪蒿生长在那山阿之中,用来比喻那些来自民间的杰出人才,君子是教育他人的人。见到君子之后,才知道他是如何教育人的,他循序渐进地加以诱导,使人乐于学习而不觉得辛苦,并且用礼来教导他们,使他们在日常起居动静之间都具备威仪。既然已经激发了他们的善心,又有可以持守遵循的方法来促使他们向善,那么他们的德行就会日益增长直至成就,就像莪蒿那样茂盛的样子。
菁菁者莪,在彼中沚。既见君子,我心则喜。
比也,莪在沚中,资其灌溉,以比士在泮宫,受其教泽也。君子之教人也,乐且有仪,如此故天子见而喜之,喜其能为国家长育人材也。
菁菁者莪,在彼中陵。既见君子,锡我百朋。
比也,莪出沚而在陵,以比选造之士,进而在位也。君子之善教如此,则国家収得人之效,故天子喜之,以为所以锡我者,不啻百朋之多矣。
泛泛杨舟,载沉载浮。既见君子,我心则休。
比也,杨舟,杨木为舟也,泛泛无人操之也。舟无人操,则浮沉莫定,以比国无人治,则安危未可知也。既见君子,而収得人之效,则国家可以久安长治,如杨舟之有浮而无沉矣。故天子之心喜而休焉,所谓劳于求贤而逸于得人也。
菁菁者莪四章章四句
诗序曰:「菁菁者莪,乐育才也。乐师儒之能长育人才也。」鹿鸣之三,鱼丽之三,皆所以尊贤也。天保以上治内,采薇以下治外,皆得贤人而用之也。顾尊而用之者在朝廷,育而教之者在学校。学校无才,朝廷不可得而用。故师儒之选,不可以不慎;教化之道,不可以不明也。且夫圣人之教,原非以强人也。人性皆善,故虽下愚,不能无道心。因其天良而启牖之,使油然而不容已,则乐之矣。因其乐善而辅之以威仪,以定其命,斯强立而不返矣。不乐则苦而不入,无仪则学而不固。乐且有仪,内外交养,所由学成于下,而治隆于上也。将欲成天下之人才者,读《菁莪》之诗,其亦可以深长思矣。
六月栖栖,戎车既饬。四牡骙骙,载是常服。玁狁孔炽,我是用急。王于出征,以匡王国。
赋也,栖栖犹皇皇,饬整也。常服军装,炽盛匡正也。厉王之居彘也,玁狁内侵,宣王即位,命尹吉甫伐之也。朱子曰:「司马法,冬夏不兴师,今六月出征者,以玁狁势盛,事在危急,故也。」朱善曰:「此所谓兵加于己,不得已而应之也。」
比物四骊,闲之维则。维此六月,既成我服。我服既成,于三十里。王于出征,以佐天子。
赋也,比齐也,物力也,比物而得四骊,力与色皆齐也。闲习则法也,习之使合法也。我服戎服也,三十里一舍也。古者吉行日五十里,师行日三十里。朱子曰:“戎服既成,即日引道,不徐不急,尽舍而止,见应变之速而不失其常度,是也。”以匡王国者,都邑震惊,宜有以安之;以佐天子者,四夷不庭,当为天子镇抚之也。
四牡修广,其大有颙。薄伐玁狁,以奏肤公。有严有翼,共武之服。共武之服,以定王国。
赋也,修长广大也。颙,大貌。四骊闲,则士卒之马也。四牡修广,将帅之马也。薄廹也,如肉薄登城之薄。玁狁已深入,当廹而逐之也。肤,大公功也。严阵翼辅也,中军节制,而左右军辅之也。共与恭同,武服军事也。三军各敬其事,则营垒固而备防周也。如此,则军威伸于外,人心安于内,而王国定矣。所谓佐天子以匡王国也。
玁狁匪茹,整居焦获,侵镐及方,至于泾阳。织文鸟章,白斾央央。元戎十乗,以先啓行。
赋也,茹度也,整久驻也。焦获,河东地名。《左传》曰:“许君焦瑕”是也。镐方,河西地名。泾阳在渭北。织同帜,鸟章,鸟隼之章,前军所建也。白斾,以帛为斾,继旐者也,后军所建也。央央,鲜明貌。元戎,军之前锋也。《司马法》所谓选锋也。言玁狁不自揣度,使其大众屯驻焦获,以其游兵侵掠镐方,至于泾阳,大举深入,此不可与争锋,宜出竒以胜之。于是三军结阵不动,使前军选锋十乗先行,而后军继发。玁狁惧我之阻其归路也,于是乎侵者还,而居者走矣。
戎车既安,如轾如轩。四牡既佶,既佶且闲。薄伐玁狁,至于大原。文武吉甫,万邦为宪。
赋也。玁狁既走,则王师不战,故戎车安也。轾,前倾也;轩,后却也。后望如轾,前视如轩,则车平矣,安之至也。佶,壮貌;闲,调适也。追之而言,马闲者,缓追也。惧之,使走而已。大原,晋阳也。至大原而止者,不穷追也。逐之出境而已
译茂盛的莪蒿,生长在那水中的小洲。既然见到了君子,我的心便欢喜。
这是比喻。莪蒿生长在水中的小洲,依靠那里的灌溉滋养,用来比喻士人在泮宫(学校),接受老师的教化恩泽。君子教导人,既使人快乐又合乎礼仪,因此天子见到这种情况而欢喜,欢喜他能为国家长久地培育人才。
茂盛的莪蒿,生长在那水中的高地。既然见到了君子,赏赐给我百朋贝币。
这是比喻。莪蒿从水中小洲长到高地,用来比喻经过选拔造就的士人,进而担任官职。君子善于教导达到这样的效果,那么国家就能获得任用人才的成效,所以天子欢喜,认为因此赏赐给我的,不止百朋那么多。
漂浮的杨木船,时而沉下时而浮起。既然见到了君子,我的心便安适。
这是比喻。杨舟,是用杨木做的船,泛泛是没有人操控的样子。船没有人操控,就浮沉不定,用来比喻国家没有人治理,那么安危就不可预知。既然见到了君子,而获得了任用人才的成效,那么国家就可以长治久安,就像杨木船只有浮起而没有沉没一样。所以天子的心欢喜而安适,这就是所说的在寻求贤才时辛劳,而在得到人才后安逸。
《菁菁者莪》共四章,每章四句。
《诗序》说:“《菁菁者莪》,是歌颂培育人才的。歌颂师儒能够长久地培育人才。”《鹿鸣》的三章,《鱼丽》的三章,都是为了尊重贤人。《天保》以上治理内政,《采薇》以下治理外患,都是因为得到了贤人而任用他们。但是尊重并任用贤人在朝廷,培育并教导贤人在学校。学校没有人才,朝廷就无法得到任用。所以师儒的选拔,不可以不慎重;教化的方法,不可以不明达。况且圣人的教化,原本不是用来勉强人的。人性都是善良的,所以即使是下愚之人,也不能没有道心。顺着他们的天性良知而启发诱导他们,使他们自然而然地无法停止向善,那么他们就会快乐。顺着他们乐于为善的心态而辅以威严礼仪,来安定他们的命运,这样他们就能坚强自立而不返归邪道。不快乐就会痛苦而无法入门,没有礼仪就会学习而不牢固。既快乐又合乎礼仪,内外共同修养,这就是学业在下层完成,而治道在上层隆盛的原因。想要成就天下的人才的人,读了《菁莪》这首诗,也应当深思长想了。
六月里奔波忙碌,兵车已经整治完毕。四匹公马强壮有力,装载着军装。玁狁势力非常强盛,因此我们如此紧急。君王下令出征,以匡正王国。
这是赋的手法。栖栖同皇皇,忙碌的样子;饬是整治。常服是军装,炽是强盛,匡是匡正。周厉王居住在彘地时,玁狁从内部侵扰,周宣王即位,命令尹吉甫讨伐他们。朱熹说:“《司马法》规定,冬夏不发动战争,现在六月出征,是因为玁狁势力强盛,事态危急,所以如此。”朱善说:“这就是所说的敌人加害于己,不得已而应对。”
选取四匹黑马,训练它们合乎法度。就在这六月,已经制成了我的戎装。我的戎装已经制成,行军三十里。君王下令出征,以辅佐天子。
这是赋的手法。比是齐,物是力,选取马匹得到四匹黑马,力气和毛色都齐整。闲习是合乎法度,训练它们使合乎法度。我服是戎装,三十里是一舍。古时候吉行每天五十里,军队行军每天三十里。朱熹说:“戎装已经制成,当天就出发,不慢也不急,走满一舍就停止,显示出应变迅速而不失常规,是对的。”以匡正王国,是因为都城震惊,应该有办法安抚它;以辅佐天子,是因为四方夷狄不来朝见,应当为天子镇抚他们。
四匹公马修长高大,它们的体型非常雄伟。进击玁狁,以建立大功。严肃而谨慎,恭敬地从事军事。恭敬地从事军事,以安定王国。
这是赋的手法。修长高大。颙,大的样子。四匹黑马训练有素,是士兵的马。四匹公马修长高大,是将帅的马。薄是进击,像肉薄登城的薄。玁狁已经深入,应当进击而驱逐他们。肤,是大功。严是严肃,翼是辅佐,中军节制,而左右军辅佐。共与恭同,武服是军事。三军各自恭敬地从事自己的事务,那么营垒坚固而防备周全。这样,军威在外伸展,人心在内安定,而王国就安定了。这就是所说的辅佐天子以匡正王国。
玁狁不知自量,长久驻扎在焦获,侵扰镐京和方地,到达泾阳。旗帜上绣着鸟的图案,白色的旗帜鲜明。精锐的十辆战车,在前面开路。
这是赋的手法。茹是揣度,整是长久驻扎。焦获,是河东的地名。《左传》说:“许君焦瑕”就是这里。镐方,是河西的地名。泾阳在渭水以北。织同帜,鸟章,是鸟隼的图案,是前军所建的旗帜。白斾,是用帛做的旗帜,是继旐之后的,是后军所建的旗帜。央央,是鲜明的样子。元戎,是军队的前锋。《司马法》所说的选锋。说玁狁不自量力,让他们的大众屯驻在焦获,用他们的游兵侵扰镐方,到达泾阳,大举深入,这不能与他们争锋,应该出奇制胜。于是三军结阵不动,让前军选锋十辆战车先行,而后军继发。玁狁害怕我们阻断他们的归路,于是侵扰的军队返回,而驻扎的军队逃跑了。
兵车已经安稳,时而前倾时而后仰。四匹公马已经健壮,既健壮又驯服。进击玁狁,到达大原。文武双全的尹吉甫,是万国的典范。
这是赋的手法。玁狁已经逃跑,那么王师没有交战,所以兵车安稳。轾,是前倾;轩,是后仰。后望像前倾,前视像后仰,那么车就平了,安稳到了极点。佶,是健壮的样子;闲,是驯服。追击时说,马驯服,是缓追。让他们害怕,使他们逃跑罢了。大原,是晋阳。到达大原而停止,是不穷追。驱逐他们出境罢了。
,其出竒制胜也,可谓武;其不勤逺略也,可谓文。文以绥众,武以威敌,安内攘外之道,莫善于此,可以为万国之法矣。
译他出奇制胜,可以称为武;他不致力于远方的谋略,可以称为文。用文德来安抚民众,用武力来威慑敌人,安定内部、抵御外敌的方法,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可以作为天下的准则。
吉甫燕喜,既多受祉。来归自镐,我行永久。饮御诸友,炰鼈脍鲤。侯谁在矣?张仲孝友。
赋也,燕天子,燕之也。祉福也,燕而喜之,锡予便蕃,故多受祉也。来归自镐者,自镐京而归于尹邑也。我行永久,归告家人之辞也。御进侯维也,饮御诸友,不忘旧也。炰鼈脍鲤,不敢侈也。诸友皆礼貌之,而常在左右者,则惟张仲,以其孝友也。武臣有功,则恐其骄,常与孝友之人处,资其和顺以化其骄心,乃可长保其禄位矣。前言有功,此其善居功也。
六月六章章八句
诗序曰:「六月,宣王北伐也。」仓卒兴师,车坚马良,军政修也。常服皆载,器械备也。玁狁炽,而我用急,兵端不自我始也。比物四骊,畜牧蕃也。闲之维则,训练勤也。不逾月而服成,其才敏也。三十里而止舍,其神定也。好整以暇,乃大勇也。有严纪律,严也。有翼阵法,善也。共武之服,临事而惧,敬慎不败也。鸟章前军,白斾后军也。中军左右,不可轻动。前军选锋,后军游骑,可择便而趋利也。元戎十乗,用寡也。竒兵欲轻赍而疾趋,故不可以用众。且既谋成,不战则不必劳费也。以先启行,贵神速也。间道疾驱,以出其背,使惊而内顾,则不战而走矣。有严有翼,以正合也。元戎先行,以竒胜也。戎狄内侵,利在速战,狼奔豕突,难与力争,故必用老成持重之将,勿仓皇以失度,勿见小而邀功,深沟高垒以老之,坚壁清野以困之,别出竒兵以挠之,截其粮道以饥之,捣其巢穴以惧之,则不战而走矣。既走而追之,不急而致其反噬,不逺而疲我嘉师,所谓不战而屈人也。歴观后代御戎之道,合乎此则胜,反乎此必败。然则岂直万邦为宪哉?万世为法可也。至于有功而骄,固由武臣不学,亦由所交匪人,故以张仲之孝友终焉。欲其移孝以为忠,移弟以为顺,忠顺不失,以事其上,则善始善终矣。后之为将者,三复此诗可也。
薄言采芑,于彼新田,于此菑亩。方叔涖止,其车三千,师干之试。方叔率止,乗其四骐。四骐翼翼,路车有奭。簟笰鱼服,钩膺鞗革。
比而赋也。宣王之时,蛮荆背叛,而王命方叔征之也。芑,苦菜也。田一嵗曰菑,二嵗曰新田。民间采芑,或于新田,或于菑亩,以比天子征师,或于内采,或于外服也。涖临也。诸侯兵至,而方叔亲阅之也。司马法:兵车一乗,甲士歩卒共百人。其车三千,法当用三十万人。师众干扞试肄也。聚众而肄扞御之,方训练之也。率总统之也。吕大临曰:涖止布其行阵,率止作而用之,是也。翼翼,顺序貌。路车,戎路也。奭,赤也。簟笰,以竹簟为车蔽也。钩膺樊缨也。鞗,革辔首也。极言其车马之美,见军容之盛也。
薄言采芑,于彼新田,于此中乡。方叔涖止,其车三千,旂旐央央。方叔率止,约軧错衡,八鸾玱玱。服其命服,朱芾斯皇,有玱葱珩。
比而赋也,中乡民所居也。采芑,中乡以比天子,用乡遂之民也。交龙曰旂,左军所建;龟蛇曰旐,后军所建。旂旐央央,五军皆启行也。约軧以皮束毂也,错衡,文衡也。铃在镳曰鸾,马口两旁各一,四马故八鸾也。三十万众之中而闻鸾声之玱玱,行有纪律也。命服,礼服,皇鲜明也。葱苍色,珩佩首,横玉也。领兵在道而冠裳佩玉如此,以明天子之师,有征无战,不烦戎服也。
鴥彼飞隼,其飞戾天,亦集爰止。方叔涖止,其车三千,师干之试。方叔率止,钲人伐鼓,陈师鞠旅。显允方叔,伐鼓渊渊,振旅阗阗。
比而赋也。隼飞戾天,而集于所止之处,以比王师逺行而至于所征之地也。启行有师干之试,阅兵也。既至有师干之试,威敌也。钲铙也,伐击也。钲人伐鼓,互言之也。鞠告也,将战而誓告之。陈师鞠旅,亦互文也。显明允信也。显允方叔者,不尚竒诡而昭明信义也。伐鼓进兵也。渊渊声和也,将战而鼓声和者,不暴怒也。振旅还师也。方伐鼔而即振旅者,荆蛮迎服也。阗阗徐行声也,退师有法,故依次而不乱也。德威所临,望风迎服
译吉甫宴饮欢喜,已经受到很多福泽。他从镐京归来,我等待他很久。宴请各位朋友,烹煮鳖肉,切鲤鱼片。还有谁在呢?是张仲,他孝顺友爱。
这是赋的手法,宴请天子,天子宴请他。祉是福,宴饮而欢喜,赏赐繁多,所以受到很多福泽。从镐京归来,是从镐京回到尹邑。我说等待很久,是回家告诉家人的话。御是进献,宴请各位朋友,是不忘旧情。烹鳖切鲤,是不敢奢侈。各位朋友都对他以礼相待,而常在左右的,只有张仲,因为他孝顺友爱。武臣有功,就担心他骄傲,常让他与孝顺友爱之人相处,借助他们的和顺来感化他的骄心,这样才能长久保住禄位。前面说有功,这里说他善于居功。
《六月》六章,每章八句。
《诗序》说:“《六月》,是宣王北伐。”仓促起兵,战车坚固马匹优良,军政修明。常服都装载,器械完备。玁狁猖獗,而我用兵紧急,兵端不是我开始的。四匹黑色马匹,畜牧繁盛。训练有法,训练勤奋。不到一个月军队就成建制,才能敏捷。三十里就驻扎,军心安定。整齐而从容,是大勇。有严明的纪律,是严。有翼卫的阵法,是善。共同穿着武服,临事恐惧,敬慎不败。鸟章是前军,白斾是后军。中军左右,不可轻动。前军是选锋,后军是游骑,可以择机趋利。元戎十辆,是用兵少。奇兵想要轻装疾进,所以不能用众。而且计谋已成,不战就不必劳费。率先出发,贵在神速。从小路疾驰,出其不意,使敌人惊慌内顾,就不战而逃。有严有翼,以正兵合击。元戎先行,以奇兵取胜。戎狄内侵,利在速战,他们狼奔豕突,难以力争,所以必须用老成持重的将领,不要仓皇失度,不要见小利而邀功,深沟高垒以消耗他们,坚壁清野以困住他们,另出奇兵以扰乱他们,截断粮道以饿他们,捣毁巢穴以吓他们,就不战而逃。既逃而追击,不急迫以致反噬,不远追以致疲弊我军,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纵观后代御戎之道,合乎此则胜,反之必败。那么岂止是万邦的典范呢?万世之法也可以。至于有功而骄傲,固然由于武臣不学,也由于所交非人,所以以张仲的孝友结尾。希望他移孝为忠,移悌为顺,忠顺不失,以此侍奉上级,就能善始善终。后世的将领,反复诵读此诗即可。
采芑菜,在那新田,在这初耕的田亩。方叔来到,战车三千,训练军队。方叔率领,乘着四匹青马。四马整齐,戎车赤色。竹席车蔽,鱼皮弓袋,马胸饰革。
这是比而赋。宣王时,蛮荆背叛,王命方叔征讨。芑,苦菜。田一年叫菑,二年叫新田。民间采芑,或在新田,或在菑亩,以比天子征师,或在内地,或在外服。涖是临。诸侯兵到,方叔亲自检阅。《司马法》:兵车一辆,甲士步兵共百人。战车三千,法当用三十万人。师众干扞是训练。聚众训练防御,正在训练。率是统。吕大临说:涖止是布阵,率止是行动,是对的。翼翼,整齐貌。路车,戎车。奭,赤色。簟笰,用竹席做车蔽。钩膺是樊缨。鞗,革辔首。极力说车马之美,见军容之盛。
采芑菜,在那新田,在这中乡。方叔来到,战车三千,旗帜鲜明。方叔率领,皮束车毂,彩绘车衡,八鸾玱玱。穿着礼服,朱芾鲜明,有玱苍玉。
这是比而赋,中乡是民所居。采芑,中乡以比天子,用乡卒之民。交龙叫旂,左军所建;龟蛇叫旐,后军所建。旂旐鲜明,五军都出发。约軧是用皮束毂,错衡是文衡。铃在镳叫鸾,马口两旁各一,四马所以八鸾。三十万众中听到鸾声玱玱,行有纪律。命服,礼服,皇是鲜明。葱是苍色,珩是佩首,横玉。领兵在道而冠裳佩玉如此,以示天子之师,有征无战,不穿戎服。
那飞隼,飞至天,也停在那里。方叔来到,战车三千,训练军队。方叔率止,钲人击鼓,列阵誓师。显允方叔,击鼓渊渊,振旅阗阗。
这是比而赋。隼飞至天,停在所止之处,以比王师远行而至所征之地。出发有师干之试,阅兵。既至有师干之试,威敌。钲是铙,伐是击。钲人击鼓,互言。鞠是告,将战而誓告。陈师鞠旅,也是互文。显是明,允是信。显允方叔,是不尚奇诡而昭明信义。击鼓进兵。渊渊是和声,将战而鼓声和,是不暴怒。振旅是还师。刚击鼓就振旅,是荆蛮迎服。阗阗是徐行声,退师有法,所以依次不乱。德威所临,望风迎服。
蠢尔蛮荆,大邦为雠。方叔元老,克壮其犹。方叔率止,执讯获丑。戎车啴啴,啴啴焞焞,如霆如雷。显允方叔,征伐玁狁,蛮荆来威。
赋也,蠢尔无知之貌。雠敌也,齿德俱尊曰元老,壮大犹谋也。言荆蛮小丑,而敢与大邦为敌者,以其蠢然无知,自谓兵力足与中国抗衡也。无以威之,虽胜不惧,势将复叛,故必总大众以临之,使知天威之难犯,将不战而永服。元老之犹,所以为壮也。其军三千,至此始言其故矣。执讯,执其为首者,讯问之;获丑,获其同谋之丑类也。啴啴,众也;焞焞,盛也;霆,雷车声也。旋归之军容,不异于初出也。又言显允方叔者,归功于将也。有必胜之将,无必胜之兵。将若不能,兵众适以致乱。惟显允之方叔,其德固足服人,又曾征伐玁狁,勲名素着,是以敌人怀德畏威,望风来服也。振旅阗阗,至此始言其故矣。
采芑四章章十二句
诗序曰:「采芑,宣王南征也。」北伐之师,用竒用寡,元戎十乗,寡之至矣。南征之师,用正用众,其车三千,众之至矣。非不知用众之劳费,以为不战而永服,则费乃所以为省,劳乃所以为逸也。顾用寡易,用众难。以汉高之雄才,不过能将十万;方叔将三十万众,而布阵不乱,启行无哗,伐鼓则进,振旅则退,如臂使指,则其才可想矣。秦之伐楚也,王翦欲用六十万人,始皇以为怯,使李信将二十万伐之,出即败衂,卒用六十万而后定。人以为王翦之竒谋,而不知其祖方叔之余智也。项籍之战垓下也,淮阴侯将三十万众,自当之,楚兵来而少却,楚兵却而复乗,指挥如意,卒困项王。人以为韩信之神勇,而不知其歩方叔之后尘也。且用寡用众,后人效其迹而不能得其心。吉甫之用寡也,期于不战而走之;方叔之用众也,期于不战而服之。不惟我师无锋镝之苦,并敌人亦蒙好生之德。此则三代以上之将略,而非王翦、韩信所能知也。晋作三军,谋元帅,赵衰曰:「郤縠可,其为人也説礼乐而敦诗书。敦诗书而可为元师者,以为将之道,诗书具言之也。」
我车既攻,我马既同。四牡庞庞,驾言徂东。
赋也,攻,坚也,同,齐也。毛传曰:「宗庙齐豪,尚纯也;戎事齐力,尚强也;田猎齐足,尚疾也。」庞庞,充实也。东,洛邑也。《诗》序曰:「宣王能内修政事,外攘夷狄,复文武之境土,修车马,备器械,复防诸侯于东都,因田猎而选车徒焉。」
田车既好,四牡孔阜。东有甫草,驾言行狩。
赋也,田车,田猎之车,阜大也。甫草,地名,可猎之所也。天子诸侯之猎,不时则伤农,不地则害物。甫草行狩,言得地也。
之子于苖,选徒嚣嚣,建旐设旄,搏兽于敖。
赋也,之子有司也。苗狩猎之通名,选数也。嚣嚣其声,众也。旐以致众,故建旐也。设旄,注旄于旐首也。敖,山名。搏兽,校勇也。范处义曰:「易野以车为主,故用以选车。田车既好,是也。险野以人为主,故用以选徒搏兽于敖,是也。」
驾彼四牡,四牡奕奕。赤芾金舃,防同有绎。
赋也,奕奕连络布散之貌。金舃、赤舃而加金饰也。时见曰防,殷见曰同。绎,陈列联属之貌。朱善曰:「诸侯之来朝也,来非一方,止非一所,先后不同,逺近各异,此其所以连络布散也。及其防同也,五等各以其爵,尊卑有序,贵贱有等,此其所以陈列联属也。」亦可想见当时朝防之盛矣。
决拾既佽,弓矢既调,射夫既同,助我举柴。
赋也,决以骨为之,着于右手大指,以钩▯也。拾以皮为之,着于左臂,以遂▯也。佽,比也。调,谓弓之强弱与矢之轻重相得也。射夫,诸侯之人也。同协也。柴,《説文》作防,谓积禽也。言诸侯皆佽决拾,调弓矢,率其属以助天子,恭顺之至也。
四黄既驾,两骖不猗,不失其驰,舎矢如破。
赋也,猗偏倚也,驰御车之法也。刘瑾曰:“五御之目,三曰过君表,五曰逐禽左,此田车之驰法也。”舎矢如破,巧而力也。苏辙曰:“不善射御者,诡遇则获,不然则不
译蠢蠢的荆蛮,竟与大邦结为仇敌。方叔是德高望重的元老,能够壮大他的谋略。方叔率领军队,擒获敌首进行审问,俘获那些同谋的丑类。战车众多,声势浩大,如同雷霆轰鸣。显赫诚信的方叔,征伐玁狁,荆蛮因此来归顺。
这是赋的手法。“蠢尔”是无知的样子。“雠”是仇敌。齿德俱尊称为元老,“壮”是壮大,“犹”是谋略。说荆蛮小丑,却敢与大邦为敌,是因为他们愚蠢无知,自认为兵力足以与中原抗衡。如果不以威势震慑他们,即使战胜也不畏惧,局势将会再次叛乱,所以必须统领大军临阵威慑,使他们知道天威不可侵犯,将领不战而永远臣服。元老谋略之所以称为“壮”,原因在此。他的军队有三千辆战车,到这里才开始说明原因。执讯,是擒获为首的人进行审问;获丑,是俘获同谋的丑类。“啴啴”是众多的样子;“焞焞”是盛大的样子;“霆”是雷声,形容战车声。凯旋归来的军容,与刚出发时没有不同。又说显赫诚信的方叔,是将功劳归于将领。有必胜的将领,没有必胜的士兵。将领如果无能,士兵众多反而会导致混乱。只有显赫诚信的方叔,他的德行足以使人信服,又曾征伐玁狁,功勋名声向来显著,所以敌人怀德畏威,望风归服。振旅之声阗阗,到这里才开始说明原因。
《采芑》四章,每章十二句。
《诗序》说:“《采芑》,是周宣王南征的诗。”北伐的军队,使用奇兵且人数少,元戎十辆,是少到了极点。南征的军队,使用正兵且人数多,战车三千,是多到了极点。不是不知道使用多兵劳民伤财,认为不战而永远臣服,那么耗费反而成为节省,劳苦反而成为安逸。只是用兵少容易,用兵多困难。凭借汉高祖的雄才,不过能统领十万军队;方叔统领三十万军队,而布阵不乱,出发没有喧哗,击鼓就前进,振旅就后退,如同手臂指挥手指,那么他的才能可以想见了。秦国攻打楚国时,王翦想要用六十万人,秦始皇认为他怯懦,派李信率领二十万人去攻打,一出兵就失败,最终用了六十万人才平定。人们认为这是王翦的奇谋,却不知道这是继承方叔的余智。项羽在垓下作战时,淮阴侯韩信统领三十万军队,亲自抵挡,楚兵来攻稍退,楚兵退却又乘势进攻,指挥如意,最终困住项王。人们认为这是韩信的勇猛,却不知道这是步方叔的后尘。而且用兵少用兵多,后人效法其形迹而不能得其精髓。吉甫用兵少,期望不战而驱赶敌人;方叔用兵多,期望不战而使敌人臣服。不仅我军没有刀箭之苦,连敌人也蒙受好生的恩德。这是三代以上将帅的谋略,而不是王翦、韩信所能知道的。晋国设立三军,谋划元帅,赵衰说:“郤縠可以,他为人喜爱礼乐而笃信诗书。笃信诗书而可以成为元帅,是因为将帅之道,诗书都详细论述了。”
我的战车已经坚固,我的战马已经齐备。四匹公马强壮,驾车向东行进。
这是赋的手法。“攻”是坚固,“同”是齐备。《毛传》说:“宗庙祭祀齐备豪牲,崇尚纯正;军事行动齐备力量,崇尚强大;田猎齐备脚步,崇尚迅速。”“庞庞”是充实的样子。“东”指洛邑。《诗序》说:“宣王能够内修政事,外攘夷狄,恢复文武二王的疆土,修缮车马,备齐器械,再次在东方都城会盟诸侯,借田猎来选拔车兵和步兵。”
田猎的车子已经很好,四匹公马非常高大。东方有甫草之地,驾车去那里打猎。
这是赋的手法。“田车”是田猎的车子,“阜”是高大。“甫草”是地名,可以打猎的地方。天子诸侯打猎,不合时宜会伤害农事,不合地点会伤害生物。在甫草打猎,是说地点合适。
这位主管官员去打猎,选拔士卒喧哗热闹,树立画着龟蛇的旗帜,设置牦牛尾的旌旗,在敖山搏杀野兽。
这是赋的手法。“之子”指主管官员。“苗”是狩猎的通称,“选”是挑选。“嚣嚣”是声音,形容人多。“旐”用来召集众人,所以树立旐旗。“设旄”是在旐旗顶端装饰牦牛尾。“敖”是山名。“搏兽”是较量勇武。范处义说:“平坦野外以车兵为主,所以用来选拔车兵。‘田车既好’,就是这个意思。险峻野外以步兵为主,所以用来选拔士卒在敖山搏杀野兽,就是这个意思。”
驾着那四匹公马,四匹公马神采奕奕。穿着红色蔽膝和金色鞋子,诸侯会盟连续不断。
这是赋的手法。“奕奕”是连绵散布的样子。“金舃”是赤色鞋子加上金色装饰。按时会见称为“防”,殷勤会见称为“同”。“绎”是陈列连接的样子。朱善说:“诸侯来朝见,来自不同方向,停留不同地方,先后不同,远近各异,这就是它们连绵散布的原因。等到会盟时,五等爵位各自按照爵位,尊卑有序,贵贱有等级,这就是它们陈列连接的原因。”也可以想见当时朝会盟会的盛况了。
扳指和护臂已经配合,弓和箭已经调适,射手已经协同,帮助我堆积猎物。
这是赋的手法。“决”用骨头制成,戴在右手大拇指上,用来钩弦。“拾”用皮制成,戴在左臂上,用来推弦。“佽”是配合。“调”是说弓的强弱与箭的轻重相称。“射夫”是诸侯的人。“同”是协同。“柴”,《说文》作“防”,指堆积禽兽。说诸侯都配合扳指护臂,调适弓矢,率领他们的属下来帮助天子,极其恭顺。
四匹黄马已经驾好,两边的骖马不偏斜,不失去驾车的方法,放箭如同穿透。
这是赋的手法。“猗”是偏斜,“驰”是驾车的方法。刘瑾说:“五御的名目,第三是过君表,第五是逐禽左,这是田猎车驾的驰法。”“舎矢如破”,是技巧与力量的结合。苏辙说:“不善于射御的人,投机取巧才能捕获,不然就不能……”
萧萧马鸣,悠悠斾旌。徒御不惊,大庖不盈。
赋也,萧萧悠悠,皆闲暇之貌。徒歩卒也,御车御也,不惊不喧哗也。大庖,君庖也,不盈,取之有度也。古者田猎获禽,上杀以为干豆奉宗庙,次杀以奉賔客,下杀以充君庖。每禽取三十焉,其余均及于众。是以获虽多,而君庖不盈也。朱公迁曰:「行事从容,驭军整肃,处已俭约,待人周徧,兼有之矣。」
之子于征,有闻无声。允矣君子,展也大成。
赋也。之子于征,统承上文,自徂东以至田毕也。是役也,但闻其师之行,而不闻其行之声。严静之至也。驭军有法,卒事有仪,信矣其君子也。诚哉其大成也。朱善曰:存于中者,有兴衰拨乱之志;施于外者,有揆文奋武之规。得不谓之君子乎?静治于往狩之初,整肃于旋归之际,得不谓之大成乎?李公凯曰:复新朝仪,统一人心,张皇六师,维持王业,深得制治保邦之道矣。
车攻八章章四句
诗序曰:「车攻,宣王复古也。」天子廵狩,诸侯述职,其来旧矣。周都于雍,与山东诸侯隔逺,廵狩之典难以常行。而诸侯来朝,道里不均,周公相成王,以洛邑地中,故营为东都,使天子时往焉,而诸侯就朝之,则廵狩不烦供亿,述职无庸逺行,甚盛典也。《洛诰》曰:「其自时中乂,万邦咸休。」此之谓也。夷厉以来,久废不行。宣王中兴,能复旧制,故诗人美焉。然成王至洛,肇称殷礼而已。宣王乃兼田猎,何也?此则时为之也。自夷王下堂,诸侯张矣。继以厉王之乱,玁狁内侵,蛮荆外叛,诸侯之心向背不一,征之则不可胜征也。故因东都防同诸侯咸集,而选车徒以行狩,使知天子神武克诘戎兵,则顺者益致其恭,逆者潜移其志。观兵乃所以止兵也。此盖吉甫、方叔之流,克壮其犹,而宣王用之,故不动声色而国势以振,可以想见中兴之规模矣。
吉日维戊,既伯既祷。田车既好,四牡孔阜。升彼大阜,从其羣丑。
赋也,戊刚,日也。内事用柔,日外事用刚。日伯,説文作祃,祭马祖也。祷祭而祈之也。既伯,既祷,而后用车马,重其事也。丑,类也。羣丑,兽之羣分而类聚者也。升大阜而从之者,试马也。既祷之,而又试之,慎之也。
吉日庚午,既差我马。兽之所同,麀鹿麌麌。漆沮之从,天子之所。
赋也,庚午亦刚日也,差分其等次也,同聚也,麀,牝鹿也,麌麌,多也,漆沮,二水名,顺合曰从,漆沮相从入洛,又从入渭,禹贡曰:“漆沮既从”,是也,言择日差马往麀鹿所聚之地,在漆沮既从之处,乃天子田猎之所也。
瞻彼中原,其祁孔有。儦儦俟俟,或羣或友。悉率左右,以燕天子。
赋也,中原原中也,祁大也,儦儦,疾走也,俟俟,徐行也,兽三曰羣,二曰友,左右军士也。田猎之法,作围▯,开二门,从田者分左右而入焉。毛传曰:「大芟草以为防,褐纒旃以为门,左者之左右者之右是也。」率有司率之也。燕喜也,天子田猎,非为从禽,盖以缵武功也。今有司悉率左右,莫不自尽以奉其上,则有勇而且知方,庶天子见而喜之也。
既张我弓,既挟我矢,发彼小豝,殪此大兕,以御賔客,且以酌醴。
赋也,发发,矢也。豕牝曰豝,兕,野牛也。发豝殪兕,言能中微,又能制大也。朱公迁曰:「中微见其巧,制大见其力,是也。」御进也,醴,甘酒也。《周官》五齐,二曰醴齐,是也。酌祭之也。《坊记》曰:「醴酒在室,醍酒在堂,是也。」言所获之禽,不止燕賔客,且以奉宗庙,见田猎之礼所闗甚重也。
吉日四章章六句
诗序》曰:「吉日,美宣王田也。车攻,防诸侯以狩于东都。吉日,天子自猎于畿内也。」吕祖谦曰:「搜狩之礼,可以见王赋之复焉,可以见军实之盛焉,可以见师律之严焉,可以见上下之情焉,可以见综理之周焉。欲明文武之功业者,此亦足以观矣。」
鸿雁于飞,肃肃其羽。之子于征,劬劳于野。爰及矜人,哀此鳏寡。
兴也,大曰鸿,小曰鴈。肃肃,羽声也。之子,谓
译马鸣萧萧,旌旗悠悠。步兵和车夫不惊扰喧哗,君王的厨房也不装满。
这是赋的手法。萧萧、悠悠,都是从容闲暇的样子。徒,指步兵;御,指驾车的人。不惊,指不喧哗。大庖,指君王的厨房。不盈,指取用有节制。古代田猎获得禽兽,上等猎物被宰杀制成干肉和豆羹,供奉宗庙;中等猎物被宰杀供奉宾客;下等猎物用来充实君王的厨房。每种猎物只取三十只,其余的都分给众人。因此,即使收获很多,君王的厨房也不会装满。朱公迁说:“行事从容不迫,驾驭军队严整肃穆,自身节俭,待人周全,这些美德都具备了。”
这位君子出征,只听到军队行进的声音,却听不到喧哗的声响。确实是君子啊,真是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这是赋的手法。之子于征,承接上文,从向东出发直到田猎结束。这次行动,只听到军队行进的声音,却听不到行进中的喧哗声。这是严静到了极点。驾驭军队有法度,处理事务有礼仪,他确实是君子啊。他确实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朱善说:内心存有振兴衰败、拨乱反正的志向;外在施行有衡量文治、振奋武功的规范。能不称为君子吗?在前往田猎之初保持安静治理,在归来之际保持严整肃穆,能不称为巨大的成功吗?李公凯说:恢复新朝的礼仪,统一人心,壮大六军,维持王业,深得治理国家、保全邦国的道理。
《车攻》八章,每章四句。
《诗序》说:“《车攻》,赞美宣王恢复古制。”天子巡狩,诸侯述职,这是旧有的制度。周朝建都于雍,与崤山以东的诸侯相隔遥远,巡狩的典礼难以经常实行。而诸侯来朝见,路程远近不均,周公辅佐成王,因为洛邑地处中原,所以营建为东都,让天子时常前往,诸侯前来朝见,这样巡狩就不必烦劳供给,述职也不必远行,是非常盛大的典礼。《洛诰》说:“从那时起治理中原,万国都得到福祉。”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自夷王、厉王以来,长期废弃不实行。宣王中兴,能够恢复旧制,所以诗人赞美他。然而成王到洛邑,只是开始举行盛大的礼仪罢了。宣王却兼行田猎,为什么呢?这是时势造成的。自夷王下堂,诸侯势力强大了。接着厉王作乱,玁狁内侵,蛮荆外叛诸侯之心向背不一,征召他们则不可能全部征召。所以趁着东都防同诸侯都聚集,挑选车马步兵进行田猎,让他们知道天子神武,能够整顿军队,那么顺从的人更加恭敬,叛逆的人暗中改变心意。展示军威正是为了停止战争。这大概是吉甫、方叔一流的人,能够壮大他们的谋略,而宣王任用他们,所以不动声色而国势得以振兴,可以想见中兴的规模了。
吉利的日子是戊日,已经祭告马祖,已经祈祷。田猎的车子已经备好,四匹公马非常健壮。登上那座大山,跟随那群兽类。
这是赋的手法。戊,是刚日。内部事务用柔日,外部事务用刚日。日伯,《说文》作祃,是祭祀马祖。祷,是祭祀并祈祷。已经祭告,已经祈祷,然后才用车马,重视这件事。丑,是类。羣丑,是兽类成群分类聚集。登上大山跟随它们,是试马。已经祈祷,又试马,是谨慎。
吉利的日子是庚午,已经区分了我马的等级。野兽聚集的地方,母鹿和公鹿众多。漆水和沮水顺流而下,是天子的地方。
这是赋的手法。庚午也是刚日。差,是区分等级。同,是聚集。麀,是母鹿。麌麌,是众多。漆、沮,是两条水名。顺流合流叫从,漆水和沮水顺流进入洛水,又顺流进入渭水,《禹贡》说:“漆沮既从”,就是这个意思。说选择吉日区分马匹,前往母鹿和公鹿聚集的地方,在漆沮顺流而下的地方,那是天子田猎的地方。
看那中原,广大而富有。有的快速奔跑,有的缓慢行走,有的成群,有的成对。全部率领左右军士,来使天子喜悦。
这是赋的手法。中原,是原野之中。祁,是大。儦儦,是快速奔跑。俟俟,是缓慢行走。兽三只叫羣,两只叫友。左右,是军士。田猎的方法,作围成圆形,开两个门,田猎的人分左右进入。毛传说:“大量割草作为屏障,用粗布缠绕毡子作为门,左边的人往左,右边的人往右,就是这样。”率,是有司率领。燕,是喜悦。天子田猎,不是为了追逐禽兽,而是为了继承武功。现在有司全部率领左右,无不尽力侍奉上级,那么他们勇敢而且懂得道理,希望天子看到而喜悦。
已经张开我的弓,已经夹住我的箭,射中那头小母猪,杀死这头大野牛,用来招待宾客,并且用来斟甜酒。
这是赋的手法。发,是发射。豕,母猪叫豝。兕,是野牛。射中豝杀死兕,是说能射中微小的,又能制服巨大的。朱公迁说:“射中微小的显示技巧,制服巨大的显示力量,是对的。”御,是进献。醴,是甜酒。《周官》五齐,第二种叫醴齐,就是这个意思。酌,是祭祀。《坊记》说:“醴酒在室内,醍酒在堂上,就是这个意思。”说所获得的禽兽,不仅用来宴享宾客,而且用来供奉宗庙,显示田猎的礼仪关系重大。
《吉日》四章,每章六句。
《诗序》说:“《吉日》,赞美宣王田猎。《车攻》,防备诸侯在东都田猎。《吉日》,天子在王畿内亲自田猎。”吕祖谦说:“搜狩的礼仪,可以看出王赋的恢复,可以看出军实的丰盛,可以看出师律的严明,可以看出上下之情,可以看出综理的周密。想要明白文武的功业,这也足以观察了。”
鸿雁飞翔,羽毛肃肃作响。这位君子出征,在野外辛勤劳苦。于是怜悯那些孤苦的人,哀怜这些鳏夫寡妇。
这是兴的手法。大的叫鸿,小的叫雁。肃肃,是羽毛的声音。之子,指
流民也。征行也,矜怜也。言流民在野而劬劳失所,犹鸿鴈于飞而羽倦未集也。丁壮者且不能堪,至于鳏寡之人,则尤可哀怜矣。朱善曰:「惠鲜鳏寡,文王以兴;哀此防独,幽王以亡。故必鳏寡孤独皆得其所,而后为王政也。」
译这是流民啊。这是征役劳苦啊,这是值得怜悯啊。说的是流民在野外辛勤劳作却失去安身之所,就像鸿雁飞翔而羽翼疲倦未能栖息一样。壮年人尚且难以忍受,至于那些鳏夫寡妇,就更加值得哀怜了。朱善说:“周文王因为体恤鳏寡而兴盛,周幽王因为哀叹孤苦无依的人而灭亡。所以一定要让鳏夫、寡妇、孤儿、老人都各得其所,这才是王道政治。”
鸿鴈于飞,集于中泽。之子于垣,百堵皆作。虽则劬劳,其究安宅。
兴也,一丈为板,五板为堵。究终也,言流民在外,而筑室以居,犹鸿鴈于飞,而集于泽中也。百堵皆作,其劳更甚于在野,而甘心为之者,冀其终之可以安处也。其情亦可悯矣。
鸿鴈于飞,哀鸣嗷嗷。维此哲人,谓我劬劳。维彼愚人,谓我宣骄。
兴也。诗人自言覩流民之状,而作为此诗,以告哀也。犹鸿雁之哀鸣,嗷嗷也。然惟明哲之人,乃谓「我宣民之劬劳」,使下情得以上达耳。不知者,且谓「我行歌适志」,以宣骄也。黄洪宪曰:哲人洞悉民隐,故谓「我劬劳」;彼愚人者,虑不周于民隐,则无从知之矣。言愚人,正所以感哲人也。
鸿鴈三章章六句
鸿鴈哀流民也。夫始而在野,终而安宅。在上者未尝无安定之功,然与其安于既流之后,不如养于未流之先也。古之行仁政者,八口之家,比戸无饥,而鳏寡孤独莫不有养。是遵何道乎?诗人于流民之在野也,固哀其劬劳;于其筑室也,亦哀其劬劳。而终言其作诗所以告哀,此如后世监门绘图之意,而以哲人望其君也。其防逺矣。
夜如何其?夜未央。庭燎之光。君子至止,鸾声将将。赋也,其语辞。央,中也。庭燎,大烛也。君子,诸侯也。王将视朝,惟恐晏起,故不安于寝,常自度曰:“夜如何哉?尚未央乎?”然而庭燎已有光矣。朝者至而闻其鸾声矣。夜尚未央,未必有所见闻,盖其惕厉之精神常警于寤寐,故悬意其然而遂若果然也。
夜如何其?夜未艾,庭燎晣晣。君子至止,鸾声哕哕。赋也。艾,尽也。晣晣,小明也。天将曙,则火光微矣。将将,声逺而闻其大也。哕哕,声近而闻其节也。
夜如何其?夜乡晨,庭燎有煇。君子至止,言观其旂。赋也。乡晨,近晓也。煇,火气也。天将明则见烟矣。言观其旂辨色也。入朝之时也。自夜中以至于明,无刻不警于心目。其励精图治之意,可想矣。
庭燎三章章五句
诗序曰:庭燎,美宣王也。列女传曰:宣王尝晏起,姜后脱簪珥,待罪于永巷。宣王感悟,于是勤于政事,早朝晏退,以成中兴之业,是也。此固姜后之贤淑,而宣王能听之,听之而改之,改之而久不倦,也可不谓难乎?从谏如流,改过不吝,其有之矣。周道复兴,有以也。
沔彼流水,朝宗于海。鴥彼飞隼,载飞载止。嗟我兄弟,邦人诸友,莫肯念乱。谁无父母?
比也,沔流貌。水,流归海,犹诸侯之朝天子也。书曰:「江汉朝宗于海」,是也。流水有入海之日,飞隼有载止之时,以比祸乱有止息之期也。将欲止乱,必先念乱,深思而预防之,则乱不生矣。乃兄弟以及邦人诸友,莫有肯念乱者,岂独无父母乎?纵不忧身,亦当忧亲,何为不念之也?
沔彼流水,其流汤汤。鴥彼飞隼,载飞载▯。念彼不迹,载起载行。心之忧矣,不可弭忘。
比也,汤汤泛流,不归海也;载扬高飞,不载止也。以比祸乱日生,不止息也;不迹不循道也。乱匪自天,皆由于人。人不循道,故致乱生。彼之不迹,我不敢不念也。载起载行,深念之也;不可弭忘,久念之也。念致乱之由,欲得止乱之道也。
鴥彼飞隼,率彼中陵。民之讹言,宁莫之惩?我友敬矣,防言其兴。
比也,章首脱二句。以上文例之大约,谓流水汤汤而循其故道,必有所归;隼飞载▯而率彼中陵,必有所止。以比祸乱不已而弭之有方,则可以息也。原乱之所由生,多由于野有讹言,而朝有防言。巧言之诗曰:“乱之初生,僭始既涵;乱之又生,君子信防。”是也。讹言起于小民,岂无惩治之法?防言兴于朝臣,亦有消弭之道。我深念之,惟有敬而已矣。敬以存心,则恐惧修省,而内无可疵;敬以处事,则谨小慎微,而外无可议。兄弟邦人诸友,果能如此,防言何自而兴乎?防言不兴,君子得以行其志,则民之讹言可以惩治,而乱止矣。此皆念之而后知之者,何为莫肯念乱也?
沔水三章,二章章八句,末章脱二句。
沔水忧乱也
译鸿雁飞翔,停歇在沼泽中央。那些筑墙的人,百堵墙都正在建造。虽然辛勤劳累,最终却能安居。
这是起兴。一丈长为一板,五板为一堵。究,是终的意思。说的是流民在外,建造房屋居住,就像鸿雁飞翔,停歇在沼泽中一样。百堵墙都在建造,其劳苦更甚于在野外,但甘愿这样做,是希望最终能够安身。他们的心情也是值得怜悯的。
鸿雁飞翔,哀鸣声嗷嗷。只有那些明智的人,说我是为了百姓的辛劳。那些愚蠢的人,说我是为了宣扬骄傲。
这是起兴。诗人自己说看到流民的样子,而创作这首诗,用来表达哀痛。就像鸿雁哀鸣,嗷嗷作响。然而只有明哲的人,才说“我是为了百姓的辛劳”,让下情得以向上通达。不知道的人,却说“我唱歌是为了抒发志向”,来宣扬骄傲。黄洪宪说:哲人洞察民间疾苦,所以说“我是为了百姓的辛劳”;那些愚人,考虑不到民间疾苦,就无法知道了。说愚人,正是为了感动哲人。
鸿雁三章,每章六句。
鸿雁是哀怜流民的诗。起初在野外,最终安居。在上位者并非没有安定的功绩,但与其在流离之后才安定,不如在流离之前就加以养育。古代施行仁政的人,八口之家,挨家挨户没有饥饿,而鳏寡孤独都有供养。这是遵循什么道理呢?诗人对于在野外的流民,固然哀怜他们的辛劳;对于他们筑室,也哀怜他们的辛劳。最后说作诗是为了表达哀痛,这就像后世监门绘图的意思,而寄希望于哲人君主。他的防患之心是很深远的。
夜怎么样了?夜还没到中间。庭燎发出光芒。君子来到,鸾铃声将将。这是赋,是语气词。央,是中间。庭燎,是大烛。君子,是诸侯。君王将要上朝,唯恐起得晚,所以睡不安稳,常常自问:“夜怎么样了?还没到中间吗?”然而庭燎已经有光了。上朝的人到了,听到他们的鸾铃声了。夜还没到中间,未必有所见闻,大概是他警惕奋发的精神常在清醒和睡眠中警觉,所以悬想如此,就仿佛真的如此了。
夜怎么样了?夜还没完,庭燎明亮。君子来到,鸾铃声哕哕。这是赋。艾,是完。晣晣,是明亮。天将亮,火光就微弱了。将将,声音远而听其大。哕哕,声音近而听其节奏。
夜怎么样了?夜近早晨,庭燎有烟。君子来到,看他们的旗帜。这是赋。乡晨,是近晓。煇,是火气。天将明就看见烟了。看他们的旗帜辨别颜色。这是入朝的时候。从夜中直到天亮,没有一刻不在心目间警觉。他励精图治的意思,可以想见了。
庭燎三章,每章五句。
诗序说:庭燎,是赞美宣王的。列女传说:宣王曾经晚起,姜后摘下簪珥,在永巷待罪。宣王感悟,于是勤于政事,早上朝晚退朝,成就了中兴的功业,就是这样。这固然因为姜后的贤淑,而宣王能听从,听从而改正,改正而长久不厌倦,这难道不难吗?从谏如流,改过不吝,他做到了。周道复兴,是有原因的。
那浩大的流水,朝宗于海。那迅疾的飞隼,有时飞有时停。唉,我的兄弟,邦国的朋友,没有人肯考虑祸乱。谁没有父母?
这是比喻,沔,是水流盛大的样子。水,流归海,就像诸侯朝见天子一样。尚书说:“江汉朝宗于海”,就是这样。流水有入海的日子,飞隼有停歇的时候,用来比喻祸乱有止息的时期。想要止乱,必须先考虑祸乱,深思而预防,那么乱就不会产生。然而兄弟以及邦国的朋友,没有人肯考虑祸乱的,难道只是没有父母吗?即使不担忧自身,也应当担忧亲人,为什么不考虑呢?
那浩大的流水,水流汤汤。那迅疾的飞隼,有时飞有时扬。考虑那些不循正道的人,起来行走。心中的忧愁,不可消除遗忘。
这是比喻,汤汤,是泛流,不归海;载扬,是高飞,不停止。用来比喻祸乱日生,不止息;不迹,是不循道。乱不是来自上天,都是由于人。人不循道,所以导致乱生。那些不循正道的人,我不敢不考虑。起来行走,是深深考虑;不可消除遗忘,是长久考虑。考虑导致乱的缘由,想要得到止乱的方法。
那迅疾的飞隼,沿着山陵。民间的谣言,难道没有惩治?我的朋友恭敬了,防止谣言兴起。
这是比喻,章首脱二句。以上文为例,大约是说流水汤汤而循其故道,必有所归;飞隼高飞而沿着山陵,必有所止。用来比喻祸乱不已而止息有方,就可以平息。推究乱产生的缘由,多由于民间有谣言,朝廷有谗言。巧言之诗说:“乱之初生,僭始既涵;乱之又生君子信谗。”就是这样。谣言起于小民,难道没有惩治的方法?谗言兴于朝臣,也有消弭之道。我深深考虑,只有恭敬而已。恭敬以存心,那么恐惧修省,而内无可疵;恭敬以处事,那么谨小慎微,而外无可议。兄弟邦国朋友,果真能如此,谗言从何兴起?谗言不兴,君子得以行其志,那么民间的谣言可以惩治,而乱就止息了。这都是考虑之后才知道的,为什么不肯考虑祸乱呢?
沔水三章,前两章每章八句,末章脱二句。
沔水是忧虑祸乱的诗。
。宣王信防而杀杜伯,其友左儒死之。又宣王之时,童谣曰:「檿弧箕服,实亡周国。」不数年而有褒姒之祸。是防言、讹言皆兴,而乱端兆矣。有识之士预见而深忧之,所必然也。顾忧乱而不得止乱之方,徒忧无益耳。沔水之诗人,推乱之所由生,而归于谗;又推乱之所由息,而归于敬。则可谓深知止乱之道矣。宣王不能用也,而卒为乱阶,岂不惜哉!
译周宣王听信了杜防的谗言而杀了杜伯,杜伯的朋友左儒为此殉死。又在宣王时期,童谣唱道:“檿木做的弓,箕木做的箭袋,真的会灭亡周朝。”没过几年就发生了褒姒之祸。这是杜防的谗言和讹传的童谣都兴起了,动乱的征兆已经显现。有见识的人预见到了这一点并深深担忧,是必然的。只是担忧动乱却找不到制止动乱的方法,白白担忧是没有益处的。《沔水》这首诗的作者,推究动乱产生的根源,归结于谗言;又推究动乱平息的原因,归结于恭敬。这可以说是深知制止动乱的道理了。宣王不能采纳,最终导致动乱,难道不可惜吗!
鹤鸣于九臯,声闻于野。鱼潜在渊,或在于渚。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萚。他山之石,可以为错。
比也,鹤鸟名,善鸣者也。泽曲曰臯,九臯九曲之泽,言幽深也。萚,落叶;错,砺石也。朱子曰:“此陈善纳诲之辞也。”鹤鸣九臯,而声闻于野,言诚之不可掩也。鱼潜在渊,而或在于渚,言理之无定在也。园有树檀,而其下维萚,言爱当知其恶也。他山之石,而可以为错,言憎当知其善也。由是四者,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天下之理,其庶几乎?
鹤鸣于九臯,声闻于天。鱼在于渚,或潜在渊。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谷。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比也谷,一名楮,恶木也。攻治之也。吕柟曰:二章之言相似,而意别。于野,以四方言也;于天,以上下言也。在渊在渚,言事虽在于幽逺,而道不下带而存,不可以为逺而忘之也。在渚在渊,言事虽在于目前,而理则深邃莫测,不可以为近而忽之也。维萚,以荣悴言,利害安危之谓也,则思乱防危之意,其可怠乎?维谷,以美恶言,邪正是非之谓也,则察奸逺佞之意,其可少乎?为错泛以制器言之也。攻玉,则其人之德成矣。程子曰:玉之温润,天下之至美也;石之麤厉,天下之至恶也。然两玉相磨,不能以成器;以石相磨,然后玉之为器,得以成焉。犹君子之与小人处也,横逆侵加,然后修省畏避,动心忍性,增益豫防,而义理生焉,道德成焉。吾闻诸邵子云:
鹤鸣二章章九句
鹤鸣,纳诲也。易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圣人立象以尽意,以为象之所包广于言也。」诗之比兴,立象之道也。以象逆意,其中无所不有。是故切磋琢磨,不言贫富,而子贡以为己言之也。素以为绚,不言礼后,而子夏以为不啻言之也。鱼跃鸢飞,揭大道之要;深厉浅揭,着行藏之宜。言近防逺,不可胜举。《鹤鸣》之诗,其尤著者也。是故诗之为教,其引典故也,通于礼;其道政事也,通于书;其设物象也,通于易;其属辞褒贬也,通于《春秋》。学者不可以不尽心也。
彤弓之什》十篇,四十章,二百五十九句。
御纂诗义折中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御纂诗义折中卷十二
祈父之什二之四
祈父「予王之爪牙」,胡转予于恤?靡所止居。
赋也,祈与圻通,圻父司马也。书曰:“圻父薄违”,是也。爪牙,守衞之军,虎贲之属也。转移,恤忧也。朱子曰:“军士怨于久役,故呼祈父而告之曰:‘予乃王之爪牙,汝何转我于忧恤之地,使我无所止居乎?’”
祈父「予王之爪士」,胡转予于恤?靡所底止。
赋也,爪士,爪牙中之勇士,司右之属也。底终也,靡所止居,逺役而不得息也。靡所底止,久役而未有期也。
祈父「亶不聪」,胡转予于恤?有母之尸饔。
赋也,亶诚尸主也。熟食曰饔,独子无兄弟,则父母饔飱已专主之,故曰母之尸饔也。言既为爪士,又系独子,于法不当逺役,此法人皆闻之,而祈父不闻,则信乎其不聪矣。吕祖谦曰:句践伐吴,有父母老而无昆弟者,皆遣归;魏公子无忌救赵,亦令独子无兄弟者归养。则古者亲老而无兄弟,其当免征役,必有成法也。
祈父三章章四句
诗序》曰:「祈父,刺宣王也。」宣王三十九年,王师败绩于姜戎。四十年,料民于太原。意当时戎事纷起,征役繁兴,而司马非人,调度无方,故爪士孤子皆逺役也。朱善曰:「先王之制,王室有故,则征诸侯之师。司马所掌,以衞王宫,不逺出也。使王而自弃其爪牙,则不智;司马而弃王之爪牙,则不忠;又使孤子不得养亲,则不仁。一事而三失矣。」
皎皎白驹,食我场苖。絷之维之,以永今朝。所谓伊人,于焉逍遥。
赋也,皎皎洁白貌。人洁,故马亦洁也。絷绊其足也,维系其靷也,留其人,故先留其马也。伊人,谓贤者也。逍遥,游息也。苏辙曰:贤人有不得志而去者,其友留之,故于其去也,犹欲其于是逍遥。逍遥,不事事也。虽不仕,犹愈于去耳
译鹤在深泽中鸣叫,声音传遍原野。鱼潜藏在深渊,有时也游到沙洲。喜爱那园林,那里种着檀树,树下堆积着落叶。其他山上的石头,可以用来制作磨刀石。
这是比兴的手法。鹤是鸟名,善于鸣叫。水泽弯曲处叫臯,九臯指曲折深幽的水泽,形容其幽深。萚,是落叶;错,是磨刀石。朱熹说:“这是陈述善道、接受教诲的言辞。”鹤在九臯鸣叫,声音传遍原野,是说真诚无法掩盖。鱼潜藏在深渊,有时却在沙洲,是说道理没有固定的所在。园中有檀树,树下却有落叶,是说喜爱它时应当知道它的缺点。其他山上的石头,可以用来磨刀,是说憎恶它时应当知道它的优点。从这四个方面,引申扩展,触类旁通,天下的道理,大概差不多吧?
鹤在深泽中鸣叫,声音传到天上。鱼在沙洲,有时潜藏在深渊。喜爱那园林,那里种着檀树,树下长着楮树。其他山上的石头,可以用来琢磨玉器。
这是比兴的手法。谷,又名楮,是劣等的树木。攻,是治理、琢磨的意思。吕柟说:这两章的话相似,但意思不同。“于野”,是从四方来说;“于天”,是从上下来说。在渊在渚,是说事情虽然处在幽远之处,但道不离日常,不能因为遥远而忘记它。在渚在渊,是说事情虽然就在眼前,但道理深邃莫测,不能因为亲近而忽视它。维萚,是从荣枯来说,指利害安危,那么思乱防危的意思,可以懈怠吗?维谷,是从美恶来说,指邪正是非,那么察奸远佞的意思,可以缺少吗?“为错”是泛泛地以制作器物来说。“攻玉”,则是人的德行成就了。程颐说:玉的温润,是天下至美的;石的粗厉,是天下至恶的。然而两块玉互相摩擦,不能制成器物;用石头摩擦,然后玉才能成为器物。这就像君子与小人相处,小人横逆侵犯,然后君子修省畏惧,动心忍性,增加预防,义理由此产生,道德由此成就。我听邵雍说:
《鹤鸣》两章,每章九句。
《鹤鸣》,是接受教诲的意思。《易经》说:“文字不能穷尽言语,言语不能穷尽心意。圣人设立卦象来穷尽心意,因为卦象所包容的比言语更广。”《诗经》的比兴,就是设立卦象的方法。通过卦象推求心意,其中无所不有。所以“切磋琢磨”,不说贫富,而子贡认为这是说自己;“素以为绚”,不说礼在后,而子夏认为这不止是说这些。鱼跃鸢飞,揭示大道的要点;深厉浅揭,表明行藏的适宜。言语浅近而防备深远,不可胜数。《鹤鸣》这首诗,是特别显著的。所以《诗经》作为教化,它引用典故,通于《礼》;它论述政事,通于《书》;它设立物象,通于《易》;它连缀辞藻褒贬,通于《春秋》。学者不能不尽心学习。
《彤弓》这一组十篇,四十章,二百五十九句。
御纂诗义折中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御纂诗义折中卷十二
《祈父》这一组第二至第四篇
祈父,“我是王的爪牙”,为什么把我转移到忧患之地?没有安身之所。
这是赋的手法。祈与圻通,圻父即司马。《尚书》说:“圻父薄违”,就是这个意思。爪牙,是守卫的军队,属于虎贲之类。转移,指忧患。朱熹说:“军士怨恨长期服役,所以呼喊祈父并告诉他说:‘我是王的爪牙,你为什么把我转移到忧患之地,使我没有安身之所呢?’”
祈父,“我是王的爪士”,为什么把我转移到忧患之地?没有终了之时。
这是赋的手法。爪士,是爪牙中的勇士,属于司右之类。底,是终了。靡所止居,是远征而不得休息。靡所底止,是长期服役而没有期限。
祈父,“实在不聪敏”,为什么把我转移到忧患之地?母亲独自主持做饭。
这是赋的手法。亶,是诚然;尸,是主持。熟食叫饔,独子没有兄弟,那么父母做饭已经专门由母亲主持,所以说母亲独自主持做饭。说既然身为爪士,又是独子,按法律不应远征,这是大家都知道的,而祈父不知道,那么确实是他不聪敏了。吕祖谦说:勾践伐吴,有父母年老而没有兄弟的,都遣送回家;魏公子无忌救赵,也命令独子无兄弟的人回家奉养。那么古代父母年老而没有兄弟的,应当免除征役,一定有成法。
《祈父》三章,每章四句。
《诗序》说:“《祈父》,讽刺宣王。”宣王三十九年,王师在姜戎战败。四十年,在太原清点民数。推测当时戎事纷起,征役频繁兴起,而司马用人不当,调度无方,所以爪士和孤子都远征服役。朱善说:“先王的制度,王室有变故,就征召诸侯的军队。司马所掌管,是保卫王宫,不出远门。如果王自己抛弃他的爪牙,就是不智;司马抛弃王的爪牙,就是不忠;又让孤子不能奉养亲人,就是不仁。一件事而有三种过失。”
皎皎白驹,吃我场中的苗。绊住它的脚,系住它的靷,以延长今天。所说的那个人,在哪里逍遥。
这是赋的手法。皎皎,是洁白的样子。人洁净,所以马也洁净。絷,是绊住它的脚;维,是系住它的靷。留住那个人,所以先留住他的马。伊人,指贤者。逍遥,是游息。苏辙说:贤人有不得志而离开的,他的朋友挽留他,所以在他离开时,还希望他在那里逍遥。逍遥,是不做事。虽然不做官,也比离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