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纂诗义折中卷十七
,粟圆而薄糠是也。」如是以相之,故后稷之穑必盛发而齐秀,茎节坚而枝叶完好,实繁而頴垂,颗粒圆而栗栗然也。朱子曰:「尧嘉其有功于民,封于邰,使即其母家而居之,以主姜嫄之祀。故周人亦世祀姜嫄焉。」
译,谷粒圆润且糠皮薄就是如此。」像这样来观察谷物,所以后稷种植的庄稼必定茂盛生长且整齐抽穗,茎秆坚硬且枝叶完好,果实繁多且穗头低垂,颗粒圆润且饱满坚实。朱熹说:“尧帝赞赏后稷对百姓有功,将他封在邰地,让他就在母亲的家居住,以主持对姜嫄的祭祀。因此周人也世代祭祀姜嫄。”
诞降嘉种,维秬,维秠,维穈,维芑。恒之秬秠,是获,是亩。恒之穈芑,是任,是负,以归,肇祀。
赋也,降天生之也,秬黍也,秠黍之一稃二米者也,穈赤粱,芑白粱也,恒徧获刈也,亩栖于亩也,任肩任负,背负也,肇始也。言天降嘉种,秬、秠、穈、芑,后稷敎民徧种之,熟而获,亩之任负之,归以祀神报之,且祈之也。祭祀之礼,自古有之,而酿秬秠以爲酒,烝穈芑以爲粢,则自后稷始也。以谷祀神,而因以祈谷,则谷常熟矣,此后稷之所以生民也。
诞我祀如何?或舂或揄,或簸或蹂。释之叟叟,烝之浮浮。载谋载惟,取萧祭脂,取羝以軷。载燔载烈,以兴嗣岁。赋也。言后稷生民之功如此。迄于今,后稷往矣,我则祀后稷焉。舂,捣于臼也;揄,杵抒之也;簸,箕扬之也;蹂,手揉之也。所重在谷,故治之精也。谋,卜日择士也;惟,斋戒具修也。萧,蒿也;脂,膟膋也。以萧焫脂,尚臭也。軷,祭行道之神也。祭行,所以速神之来,犹祭祊之意也。燔,烧也;烈,炙也。所以爲羞也。嗣,继也。今岁所以继往岁,故嗣岁者,新岁也。言备物盛礼以祀之者,所以兴新岁之农事,使有年也。此周人孟春祈谷于上帝,以后稷配之礼也。
卬盛于豆,于豆于豋,其香始升。上帝居歆,胡臭亶时?后稷肇祀,庶无罪悔,以迄于今。
赋也,卬我也。木器曰豆,瓦噐曰登。盛于豆者,葅醢也;盛于登者,太羮也。居安也,鬼神食气曰歆。胡何臭香?亶信时期也。庶,庶几也;迄,至也。言爼豆始荐,香气初升,而上帝已安飨之。何以臭一达,而神即如期而至?其诚信如此哉!盖上帝之眷后稷久矣。自后稷肇祀以来,子孙世修其业,不敢不敬天;而至于有罪,不敢不勤农;而至于有悔,兢兢业业,以迄于今。上帝嘉今之承祀者,能不替生民之功,是以居歆亶时如此也。严粲曰:「周之郊也,因稷而致,所谓文武之功起于后稷,尊以配天,不亦宜乎?」
生民八章,四章章十句,四章章八句。
生民祀后稷也。周礼啓蛰之月,上辛之日,祈谷于上帝,以后稷配,是也。述后稷之农事,而推本于所生者,见天为敎民稼穑而特生后稷,天眷之故,以之配之也。长至之配也,用《思文》元日之配也,用《生民》。《思文》简而《生民》繁者,因祈谷之故,是以详叙其相穑之始末,以昭后稷之功,抑以示祀后稷者,必如后稷之有功于民,乃足以当天心也,则庶无罪悔矣。是故有相之道,后稷所以生唐虞之民也,以兴嗣岁;文武所以生成周之民也,而是诗之传,使后之长民者皆敬天勤农,以庶无罪悔,则圣人所以生万世之民也。
敦彼行苇,牛羊勿践履。方苞方体,维叶泥泥。戚戚兄弟,莫远具尔。或肆之筵,或授之几。
比也,敦茁也,行道也,苞丛体成也,泥泥润貌,戚戚内相亲也。尔与迩同,肆陈也。言道旁之苇,勿为牛羊所践履,乃能丛生并长,而枝叶润泽,以比兄弟之亲,勿为他人所防间,乃能同心合力,而家道昌隆也。故戚戚之兄弟,不可逺而日疎,惟当近而日亲,是以相与燕饮,幼者为之设筵,长者又加之以几也。何楷曰:此下三章皆言燕兄弟之事,然必有此心以为之主,而后燕饮不为虚文也。
肆筵设席,授几有缉御,或献或酢,洗爵奠斝,醓醢以荐,或燔或炙,嘉殽脾臄,或歌或咢。
赋也。设席,筵上加席也。《周礼》设莞筵,加缫席;设蒲筵,加莞席,是也。缉续,御侍也有相续而侍者也。进酒于客曰献,客答之曰酢。主人又洗爵酬客,客受而奠之,不举也。夏曰醆,殷曰斝,周曰爵。醓,肉汁也。醢,肉醤也。燔,烧肉炙;炙,肝;殽,切肉而升于爼也。《国语》云:“亲戚宴飨,则有殽烝。”是也。脾,主脏也。《礼记》云:“宾爼脊、脇、肩、肺、脾。”是也。臄,口上肉也。歌,人声比于琴瑟也。《燕礼》旅酬之后乃歌也。徒击鼓曰咢,燕无咢,射有之。此通下章而言,歌之后又射也。
敦弓既坚,四鍭既钧,舍矢
译上天降下优良的种子,有黑黍,有稌黍,有赤粱,有白粱。黑黍和稌黍,遍行收割,堆积在田亩。赤粱和白粱,肩挑背负,运回家中,开始祭祀。
这是赋的手法。降,是天生下来的。秬,是黑黍;秠,是稌黍中一壳两米的;穈,是赤粱;芑,是白粱。恒,是普遍;获,是收割;亩,是堆积在田亩。任,是肩挑;负,是背负。肇,是开始。说上天降下优良的种子,秬、秠、穈、芑四种,后稷教导百姓普遍种植,成熟后收割,堆积在田亩,肩挑背负运回家,用来祭祀神灵以报答恩德,并祈求丰收。祭祀的礼仪,自古就有,但用秬秠酿酒,蒸穈芑做粢食,是从后稷开始的。用谷物祭祀神灵,并借此祈求谷物丰收,于是谷物常能丰收,这就是后稷养育百姓的原因。
我们祭祀后稷是怎样的呢?有的舂米,有的舀米,有的扬米,有的揉米。淘米时水声叟叟,蒸米时热气浮浮。占卜日期,选择人员,斋戒修治。取萧草和祭脂,取公羊来祭路神。有的焚烧,有的炙烤,以兴起新一年的农事。这是赋的手法。说后稷养育百姓的功劳如此。直到今天,后稷已经去世,我们却祭祀后稷。舂,是在臼中捣米;揄,是用杵舀米;簸,是用箕扬米;蹂,是用手揉米。所重视的是谷物,所以处理得很精细。谋,是占卜日期选择人员;惟,是斋戒修治。萧,是蒿草;脂,是膟膋。用萧草焚烧祭脂,崇尚香气。軷,是祭路神。祭路神,是为了加速神灵的来临,如同祭祊的意思。燔,是烧;烈,是炙。这是为了做成美味。嗣,是继承。今年继承往年,所以嗣岁,是新岁。说准备物品,举行盛大的礼仪来祭祀,是为了兴起新一年的农事,使有丰收。这是周人在孟春向天帝祈谷,以后稷配享的礼仪。
我盛在豆和登里,在豆和登里,香气开始上升。天帝安然歆享,为何香气确实适时?后稷开始祭祀,庶几没有罪过悔恨,直到今天。
这是赋的手法。卬,是我。木器叫豆,瓦器叫登。盛在豆里的,是肉酱;盛在登里的,是太羹。居,是安;鬼神吃气叫歆。胡,是何;臭,是香;亶,是确实;时,是适时。庶,是庶几;迄,是至。说俎豆刚进献,香气初升,而上帝已经安然歆享。为何香气一通达,神就如期而至?其诚信如此啊!大概天帝眷顾后稷很久了。自从后稷开始祭祀以来,子孙世世代代修习他的事业,不敢不敬天;而至于有罪过,不敢不勤农;而至于有悔恨,兢兢业业,直到今天。天帝嘉许今天的承祀者,能不废弃养育百姓的功劳,所以安然歆享确实适时如此。严粲说:“周人的郊祀,因后稷而致,所谓文武的功业起于后稷,尊他配享天帝,不也适宜吗?”
《生民》八章,四章每章十句,四章每章八句。
《生民》是祭祀后稷的诗。《周礼》说,启蛰之月,上辛之日,向天帝祈谷,以后稷配享,就是此诗。叙述后稷的农事,而推本于他的出生,见上天为了教导百姓稼穑而特别生下后稷,上天眷顾他,所以用他配享。冬至配享,用《思文》;元旦配享,用《生民》。《思文》简单而《生民》繁复,是因为祈谷的缘故,所以详细叙述他教稼的始末,以昭示后稷的功劳,抑或是为了显示祭祀后稷的人,必须像后稷那样有功于民,才足以符合天心,那么庶几没有罪过悔恨了。因此有相之道,后稷用来养育唐虞的百姓,以兴起新一年的农事;文武用来生成周的百姓。而此诗的流传,使后世统治百姓的人都能敬天勤农,以庶几没有罪过悔恨,这就是圣人养育万世百姓的方法。
那丛生的路边芦苇,牛羊不要践踏。方始丛生,方始成体,枝叶润泽。亲密的兄弟,不要疏远,都亲近。有的陈列筵席,有的授予几案。
这是比的手法。敦,是茁;行,是道;苞,是丛;体,是成;泥泥,是润泽的样子;戚戚,是内心相亲。尔,与迩同;肆,是陈列。说路边的芦苇,不被牛羊践踏,才能丛生并长,而枝叶润泽,以此比喻兄弟的亲近,不被他人离间,才能同心合力,而家道昌隆。所以亲密的兄弟,不可疏远而日渐疏离,只应亲近而日渐亲密,因此一起宴饮,幼者为他设筵,长者又加之以几。何楷说:这三章都讲宴饮兄弟的事,但必须有此心为主,而后宴饮才不是虚文。
陈列筵席,铺设席子,授予几案有相继侍奉的人,有的进酒,有的回敬,洗爵奠斝,醓醢进献,有的烧肉,有的炙肝,美味的肉脾臄,有的唱歌,有的击鼓。
这是赋的手法。设席,是在筵上加席。《周礼》说,设莞筵,加缫席;设蒲筵加莞席,就是此意。缉,是续;御,是侍;有相继侍奉的人。进酒于客叫献,客回敬叫酢。主人又洗爵酬客,客接受而奠下,不举起。夏叫醆,殷叫斝,周叫爵。醓,是肉汁;醢,是肉酱。燔,是烧肉;炙,是肝;殽,是切肉而升于俎。《国语》说:“亲戚宴飨,则有殽烝。”就是此意。脾,是主脏。《礼记》说:“宾俎脊、胁、肩、肺、脾。”就是此意。臄,是口上肉。歌,是人声比于琴瑟。《燕礼》旅酬之后才唱歌。徒击鼓叫咢,燕礼无咢,射礼有之。这是通下章而言,唱歌之后又射箭。
坚硬的弓已经拉满,四支箭已经齐备,射箭
既均,序宾以贤。敦弓既句,既挟四鍭,四鍭如树,序宾以不侮。
译分配完毕之后,按照宾客的贤能来排列次序。硬弓已经拉开,手中已挟持着四支箭,四支箭排列得如同树木般整齐,按照宾客的贤能来排列次序,以示不轻慢。
赋也,敦雕通坚,犹劲也。鍭矢也。《尔雅》云:“金簇翦羽谓之鍭。”钧,停也。簇与干轻重称也。舍,发也。均,皆中也。贤,中多者也。句,彀通引满也。射礼,搢三挟一,四鍭既挟则皆发矣。如树,如手,就树之言,皆中也。不侮,敬也。不以中病,不中者也。射以中多为隽,以不侮为德。吕祖谦曰:“四鍭既钧,泛言射者也,故继之曰‘序宾以贤’。四鍭如树,专言胜者也,故继之曰‘序宾以不侮’。”
曾孙维主酒醴,维醹酌以大斗,以祈黄耇。黄耇台背,以引以翼。寿考维祺,以介景福。
赋也,曾孙君卿大夫之通称,嗣位而主祭者也。曽孙为主,故兄弟皆称宾也。醹,厚也。大斗,长勺也。勺,挹于尊而注诸爵;斗,挹于大器而注诸尊也。燕礼之后,有无算爵,故挹以大斗也。祈,求也。黄耇,老人之称。以祈黄耇者,饮酒既毕,乃乞言于兄弟之年老者也。台,隆起之意。老人腰曲,故背隆起也。引导,翼辅也。少者乞言,老者指引之,使不迷于所往,劝勉之,使不怠于所行也。祺,安也。景,明也。此少者祝老者也,恐其身有未安,故祷其夀考维祺;恐其心或昏愦,故欲其介以景福也。老者敎之,少者祝之,各尽其道也。
行苇四章章八句
行苇,燕兄弟也。古者燕礼,通乎上下,非徒饮酒而已。先王敎飬天下之道,在是焉。是故莫逺具尔,所以亲亲也。授几缉御,所以长长也。防酒献酬,所以飬阳也。庶羞迭进,所以飬阴也。序賔以贤,所以贤贤也。序以不侮,所以敬德也。以祈黄耉,所以广敎也。以引以翼,所以幼幼也。夀考维祺,所以老老也。经之以礼,维之以乐,参之以射,而文武之事备矣。君子是以知燕之为义大也。
既醉以酒,既饱以德。君子万年,介尔景福。
赋也,此尸嘏主人之词也。旣醉以酒,言饮食之丰也。既饱以德,言礼意之厚也。感德心满,如饱也。醉酒饱德,如此故愿君子万年。天助尔以明福也。
既醉以酒,尔殽既将,君子万年,介尔昭明。
赋也,殽爼实也。将进也,昭明通于事也。何楷曰:「言助▯其智虑,小事大事无不周知,所谓景福也。」曹粹中曰:「老将至而耄及之,古人所虑也。今锡之以夀考,又大之以昭明,则受福无穷矣。」
昭明有融,髙朗令终。令终有俶,公尸嘉告。
赋也,融贯通也,昭明而至于贯通,则其明逺矣。髙者识超于事先,朗者鉴彻于事后,故其所为之事,无不令终,言善全也。所谓知终,终之也,俶始也。事理无尽,终则有始,其明无穷,其福亦无穷,故公尸又有嘉言以告之也。吕祖谦曰:「周之追王止于大王,故宗庙之中,尸之尊者乃公尸也。」
其告维何?笾豆静嘉,朋友攸摄。摄以威仪。
赋也,静嘉清洁而美也。朋友,谓賔客助祭者也。摄,检也。此工祝致告之词。笾豆静嘉,即《楚茨》所谓苾芬孝祀,神嗜饮食也。摄以威仪,即《楚茨》所谓既齐既稷,既匡既勅也。祭主于诚,礼主于敬。诚不可见,而寓于敬,故相摄以威仪也。
威仪孔时,君子有孝子。孝子不匮,永锡尔类。
赋也,时节也。孔时言威仪,皆中节也。孝子,主人之嗣子也。《仪礼》曰:“祭祀之终,有嗣举奠。”是也。匮竭也。孝者,万善之源也。其德生而不已,无有竭时,故天亦锡之以其类,使永无匮也。
其类维何?「室家之壸,君子万年,永锡祚▯。」
赋也,壸宫中之巷也,祚福,▯子也。言其类维何?不越乎室家之间。盖孝子孝,其妃亦孝也。夫妇皆孝,天又锡以能孝之▯子,故曰锡类也。
其▯维何?天被尔禄,君子万年,景命有仆。
赋也,仆附也。言其▯如何乎?彼既能类其父,则天将被以尔身之禄,使亦嗣位而为天子也。既已嗣位,则景命所集,又有附属之者,如下文所云也。
其仆维何?厘尔女士,厘尔女士,从以孙子。
赋也,厘予也。女士,女之有士行者。朱子曰:「谓生淑媛,使为之妃也。从随也,谓又生贤子孙也。」辅广曰:「既有贤妃
译赋,是敦厚、雕饰、通达、坚固,也就是强劲的意思。鍭,是箭矢。《尔雅》说:“金属箭头、剪短羽毛的箭叫做鍭。”钧,是停驻的意思。箭头与箭杆轻重相当。舍,是发射的意思。均,是都射中靶心。贤,是射中次数多的人。句,是彀的通假字,指拉满弓。射礼中,插着三支箭,夹着一支箭,四支箭都已夹好就都发射了。如树,如手,是就“树”字而言,都是射中靶心的意思。不侮,是恭敬的意思。不以射中病处为能事,是指没有射中靶心的人。射箭以射中多者为杰出,以恭敬不侮为德行。吕祖谦说:“四支箭都已停驻,是泛论射箭,所以接着说‘按射中多少排列宾客’。四支箭如树般稳固,是专论胜负,所以接着说‘按恭敬不侮排列宾客’。”
曾孙是主人,酒醴醇厚,用大斗酌酒,来祈求长寿。黄耇老人背脊隆起,以此引导,以此辅助。长寿安康,以此祈求大福。
赋,曾孙是君卿大夫的通称,指继承爵位并主持祭祀的人。曾孙作为主人,所以兄弟们都称为宾客。醹,是醇厚的意思。大斗,是长柄的勺。勺,是从尊中舀酒注入爵;斗,是从大器中舀酒注入尊。燕礼之后,有无限制饮酒的环节,所以用大斗舀酒。祈,是祈求的意思。黄耇,是对老人的称呼。祈求黄耇,是指饮酒结束后,向兄弟中年长者请教言语。台,是隆起的意思。老人腰背弯曲,所以背脊隆起。引导,是辅助的意思。年轻人请教言语,老人指引他们,使他们不迷失方向,劝勉他们,使他们不怠惰行事。祺,是安定的意思。景,是光明的意思。这是年轻人祝福老人的话,担心老人身体不安,所以祈祷他们长寿安康;担心老人心神昏乱,所以希望他们获得大福。老人教导他们,年轻人祝福他们,各自尽到了本分。
《行苇》四章,每章八句。
《行苇》,是宴请兄弟的诗。古代的燕礼,贯通上下,不仅仅是饮酒而已。先王教化养育天下的道理,就在这里。所以没有疏远的人,这是为了亲近亲人。授予几案、整理侍从,这是为了尊敬长辈。防止饮酒过度、献酒酬酢,这是为了养护阳气。各种美味交替进献,这是为了养护阴气。按射中多少排列宾客,这是为了尊重贤能。按恭敬不侮排列宾客,这是为了尊敬德行。祈求黄耇,这是为了推广教化。引导辅助,这是为了爱护幼小。长寿安康,这是为了尊敬老人。以礼贯穿,以乐维系,以射礼参合,文武之事就完备了。君子因此知道燕礼的意义重大。
已经用酒使(宾客)醉饱,已经用德行使(宾客)饱足。君子万年长寿,祈求你大福。
赋,这是尸向主人致福的词。既醉以酒,是说饮食丰盛。既饱以德,是说礼意深厚。感激恩德内心满足,如同饱食一样。醉酒饱德,如此所以祝愿君子万年长寿。上天帮助你获得大福。
已经用酒使(宾客)醉饱,你的菜肴已经进献,君子万年长寿,祈求你光明。
赋,殽是祭品,将是进献的意思,昭明是通晓事理。何楷说:“是说帮助他的智虑,小事大事无不周知,这就是所谓的大福。”曹粹中说:“年老将至而昏聩随之,是古人所忧虑的。现在赐给他长寿,又赐给他光明,那么受福就无穷尽了。”
光明通达,高超明朗善始善终。善始善终有开端,公尸美好地告知。
赋,融是贯通的意思,光明而至于贯通,那么他的明智就深远了。高超是指见识超越于事先,明朗是指洞察透彻于事后,所以他们所做的事,无不善始善终,是说善于保全。所谓知终,是终结的意思,俶是开端的意思。事理没有穷尽,终结之后又有开端,他的明智无穷,他的福分也无穷,所以公尸又有美好的言语来告知他。吕祖谦说:“周朝追封的王止于大王,所以宗庙之中,尸中最尊贵的就是公尸。”
他告知的是什么?笾豆洁净美好,朋友协助。协助以威仪。
赋,静嘉是清洁而美好的意思。朋友,是指宾客中协助祭祀的人。摄,是检束的意思。这是工祝致告的词。笾豆静嘉,就是《楚茨》所说的苾芬孝祀,神灵喜爱饮食。摄以威仪,就是《楚茨》所说的既齐既稷,既匡既敕。祭祀主于诚,礼仪主于敬。诚不可见,而寄托于敬,所以互相检束以威仪。
威仪非常合时,君子有孝子。孝子不尽,永远赐福你的同类。
赋,时是时节的意思。孔时是说威仪,都合乎时节。孝子,是主人的嗣子。《仪礼》说:“祭祀结束,有嗣子举奠。”就是这个意思。匮是竭尽的意思。孝,是万善的源头。他的德行生生不息,没有竭尽的时候,所以上天也赐福他的同类,使永远不尽。
他的同类是什么?“室家之内,君子万年,永远赐福子孙。”
赋,壸是宫中的巷,祚是福,〇是子。说他的同类是什么?不超过室家之间。大概孝子孝顺,他的妻子也孝顺。夫妇都孝顺,上天又赐给能孝顺的子孙,所以说赐福同类。
他的子孙是什么?天赐予你禄位,君子万年,大命有附属。
赋,仆是附属的意思。说他的子孙如何?他既能像他的父亲,那么上天将赐予你身上的禄位,使他继承爵位成为天子。已经继承爵位,那么大命所集,又有附属的人,如下文所说。
他的附属是什么?赐予你女士,赐予你女士,跟随以孙子。
赋,厘是赐予的意思。女士,是有士行德行的女子。朱熹说:“是说生淑媛,使她做妃子。从是跟随的意思,是说又生贤子孙。”辅广说:“既有贤妃
既醉受厘也。主人馈食尸嘏之也。其词繁而愿奢似防而非防也。《易》有之曰:「方以类聚,物以羣分,吉凶生矣。」言吉凶之与善恶类也。恶与凶类,善与吉类。造物无心,各予之以其类而已。既醉所咏,笾豆静嘉,威仪孔时,则君子之孝可知也。君子孝,故有孝子嗣子孝,则所生者皆孝矣。所谓类也。永锡祚▯,类也。从以孙子,亦类也。不宁惟是嗣子孝,则其妃亦孝,所娶之妇皆孝矣。室家之壸,类也。厘尔女士,亦类也。昔周之兴也,大王、王季、文王皆孝子也。太姜、太任、太姒皆女士也。太姜生王季,太任生文王,太姒生武王。武王与邑姜又生成王,以及无穷。所谓「永锡尔类」也。其前如此,其后可知。其享福之隆,极古今之异,而其获福之故,实庸行之常。君子是以知孝之为道大也。
凫鹥在泾,公尸来燕来宁。尔酒既清,尔殽既馨。公尸燕饮,福禄来成。
比也,凫水,鸭,鹥,鸥也。凫鹥行徐而有度,游泳而不争。人之和羣而嫺于礼者,似之。故以比众賔也。在泾,比在燕也。众賔皆在,而公尸乃来,气度安宁,亦如凫鹥也。尔,谓主人也。燕礼,司官尊于东楹之西,两方壶尊,士旅食于门西,两圜壶,所谓酒清也。膳宰具官馔于寝东,所谓殽馨也。公尸来燕,则福禄亦随之而来,祭祀所受之嘏,至此而乃成矣。尔,主人而目公尸,众宾颂祝之词也。
凫鹥在沙,公尸来燕来宜。尔酒既多,尔殽既嘉。公尸燕饮,福禄来爲。
比也,沙水旁也。凫鹥在沙,散处徐行,以比众賔在燕,各事其事也。来宜,谓事皆惬于心也。献酬媵致皆举,所谓酒多也。主人献后,荐脯醢,宾升筵,设折爼,所谓殽嘉也,为助也。福禄来助,使诸事咸宜也。
凫鹥在渚,公尸来燕来处。尔酒既湑,尔殽伊脯。公尸燕饮,福禄来下。
比也,渚渟而不流也。凫鹥在渚,聚而不飞,以比众賔入座,安而不动也。公尸来处,亦安之也。此辩献之后,大夫皆升就席,工歌笙入之时也。湑酒之泲者也。旅酬之后,尊壶不足,故泲之,所谓酒湑也。宾升席坐,乃祭脯醢,所谓殽脯也。来下者,人处于此,故福禄亦降于此,若自天而下也。
凫鹥在潨,公尸来燕来宗。既燕于宗,福禄攸降。公尸燕饮,福禄来崇。
比也,潨水防也。凫鹥在潨,四处来防,以比众宾旅酌,皆献公尸也。燕礼正歌备,后乃立司正,遍献旅酌,皆以进公。今公亦齿而尊尸,故皆献尸也。来宗,众尊之也。于宗,在宗室也。言昨日祭毕,既燕于宗,而福禄攸降。今又賔尸而燕之,则福禄之来,积而愈崇矣。徐常吉曰:祭毕之燕,尸不与,以其象神,不敢留也。燕于次日,所以尊尸,即所以尊神也。
凫鹥在亹,公尸来止。熏熏防酒,欣欣燔炙,芬芬。公尸燕饮,无有后艰。
比也,亹水流峡中,两岸如门也。凫鹥在亹,相随而出,以比众賔燕后出门而归也。熏熏和悦也。言公尸之来,当其止而饮食之时,固已熏熏焉。今将归矣,而防酒犹觉欣欣有余欢也。燔炙犹觉芬芬有余香也。公尸之燕饮如此,则人懽而神亦喜,永降之福,而无有后日之艰矣。
凫鹥五章章六句
凫鹥,燕公尸也。祭之明日,绎而賔尸也。君申其惠,臣饮其和。人有余懽,神有余福。其致此者,非一日之积也。是故读芣苢,知妇子之和平;诵凫鹥,知臣工之委蛇。妇子和平,家皆静好也;臣工委蛇,人皆正直也。所谓皥皥而不知为之者与?君子于凫鹥有余思焉。
假乐君子,显显令德,宜民宜人,受禄于天,保右命之,自天申之,干禄百福,子孙千亿。
赋也,假当作嘉。君子,谓王也。显显,光明也。民,庶民,人有位者也。右,与佑通。申,重也。干,求也。言可嘉乐之君子,有显显之令德,故能宜民宜人。书曰:「在知人,在安民。」是也。民人者,天之心也。能宜民人,则合天心而受天禄,故保其身,佑其行,命为天子,而又申之,使其干天禄,享百福,而子孙众多,至于千亿也。
穆穆皇皇,宜
译这是已经醉饱而接受福佑的时候。主人进献食物,神尸降福于他。其中的辞语繁多而愿望奢大,似乎有所防范,却又并非防范。《易经》中有话说:“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吉凶生矣。”这是说吉凶与善恶同类。恶与凶同类,善与吉同类。造物主没有私心,只是各自给予与其同类相应的东西罢了。《既醉》所吟咏的,笾豆洁净美好,威仪非常合时,那么君子的孝道就可以知道了。君子有孝道,所以有孝子、嗣子;有孝子,那么所生养的人都孝顺了。这就是所说的同类。永远赐予福佑,是同类;跟随而来的孙子,也是同类。不仅如此,有嗣子孝顺,那么他的妃子也孝顺,所娶的妇女都孝顺了。家庭内部的和谐,是同类;赐福于你的妇女,也是同类。从前周朝兴起的时候,大王、王季、文王都是孝子。太姜、太任、太姒都是贤淑的妇女。太姜生王季,太任生文王,大姒生武王。武王与邑姜又生成了王,以至于无穷无尽。这就是所说的“永远赐予你同类”的意思。前面的情况如此,后面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了。他们享受福泽的隆盛,达到古今罕见的程度,而他们获得福泽的原因,实在是日常行为的常规。君子因此知道孝道是很大的道理。
野鸭鸥鸟在泾水,神尸来宴来安宁。你的酒已经清澈,你的菜肴已经馨香。神尸宴饮,福禄来成全。
这是比喻。凫是水鸭,鹥是鸥鸟。凫鹥行走缓慢而有法度,游泳而不争夺。人能和合群体而熟习礼节,就像这样。所以用来比喻众位宾客。在泾水,比喻在燕地。众位宾客都在,而神尸才来,气度安宁,也像凫鹥一样。尔,指主人。燕礼,司官在东楹之西设置尊位,两个方形壶尊,士人在门西旅食,两个圆形壶尊,这就是所说的酒清。膳宰在寝东备办官馔,这就是所说的菜肴馨香。神尸来宴,那么福禄也跟随而来,祭祀所接受的福佑,到这里才完成。尔,指主人而看着神尸,是众位宾客颂祝的辞语。
野鸭鸥鸟在沙滩,神尸来宴来适宜。你的酒已经很多,你的菜肴已经美好。神尸宴饮,福禄来辅助。
这是比喻。沙是水边。凫鹥在沙滩,分散处所缓慢行走,用来比喻众位宾客在燕地,各做各的事。来宜,是说事情都称心如意。献酒酬酢赠送都举行,这就是所说的酒多。主人献酒后,进献干肉和肉酱,宾客升席,设置折俎,这就是所说的菜肴美好,是辅助的意思。福禄来辅助,使各种事情都适宜。
野鸭鸥鸟在小洲,神尸来宴来安处。你的酒已经滤清,你的菜肴是干肉。神尸宴饮,福禄来降下。
这是比喻。渚是停水不流的地方。凫鹥在小洲,聚集而不飞,用来比喻众位宾客入座,安静而不移动。神尸来安处,也是安静的意思。这是在辨别献酒之后,大夫都升席就位,乐工歌唱笙乐进入的时候。湑是滤酒。旅酬之后,尊壶不足,所以滤酒,这就是所说的酒湑。宾客升席坐下,于是祭祀干肉和肉酱,这就是所说的菜肴脯。来降下,是说人处在这里,所以福禄也降在这里,好像从天上降下来一样。
野鸭鸥鸟在水防,神尸来宴来尊崇。既已在宗庙宴饮,福禄所降下。神尸宴饮,福禄来崇高。
这是比喻。潨是水防。凫鹥在水防,四处来到水防,用来比喻众位宾客旅酌,都向神尸献酒。燕礼正歌完备,然后设立司正,遍献旅酌,都用来进献给神。现在神尸也齿列而尊崇,所以都向神尸献酒。来宗,是众位尊崇的意思。于宗,是在宗庙。说昨天祭祀完毕,既已在宗庙宴饮,而福禄所降下。现在又宴请神尸而宴饮,那么福禄的到来,积累而更加崇高。徐常吉说:祭祀完毕的宴饮,神尸不参与,因为神尸象征神灵,不敢挽留。在第二天宴饮,所以尊崇神尸,也就是尊崇神灵。
野鸭鸥鸟在峡口,神尸来停止。和悦的酒,欢欣的烤肉,芬芳。神尸宴饮,没有后来的艰难。
这是比喻。亹是水流峡中,两岸像门。凫鹥在峡口,相随而出,用来比喻众位宾客宴饮后出门而归。熏熏是和悦。说神尸的到来,当他停止而饮食的时候,本来已经和悦。现在将要回去了,而和悦的酒还觉得欢欣有余欢。烤肉还觉得芬芳有余香。神尸的宴饮如此,那么人欢乐而神也喜悦,永远降下福泽,而没有后来的艰难了。
野鸭鸥鸟五章,每章六句。
野鸭鸥鸟,是宴请神尸。祭祀的第二天,绎祭而宴请神尸。君主申述他的恩惠,臣下饮其和乐。人有余欢,神有余福。导致这样的,不是一天的积累。所以读《芣苢》,知道妇子的和平;诵《凫鹥》,知道臣工的委蛇。妇子和平,家庭都安静美好;臣工委蛇,人都正直。这就是所说的皥皥而不知道是谁做的吗?君子对于《凫鹥》有余思。
嘉乐君子,显赫美德,适宜百姓适宜有位者,受禄于天,保佑命令他,从天上重申,求取百福,子孙千亿。
这是赋。假应当作嘉。君子,指王。显显,光明。民,庶民,人有位者。右,与佑通。申,重。干,求。说可嘉乐的君子,有显赫的美德,所以能适宜百姓适宜有位者。《尚书》说:“在于知人,在于安民。”就是这样。百姓有位者,是天的心。能适宜百姓有位者,就符合天心而受天禄,所以保佑其身,佑助其行,命令为天子,而又重申,使他求取天禄,享受百福,而子孙众多,至于千亿。
庄重辉煌,适宜
君宜王。不愆不忘,率由旧章。威仪抑抑,德音秩秩。无怨无恶,率由羣匹。
译您应当称王。不失误也不遗忘,遵循旧的典章制度。威严仪态庄重严谨,美好的声誉井然有序。没有怨恨也没有憎恶,遵循众人的匹配与和谐。
赋也,穆穆深逺,皇皇美大,君诸侯王天子也。穆穆皇皇,宜为君王。记曰:「天子穆穆,诸侯皇皇,是也。」愆过忘遗也,率循由行旧章成法也,不敢有过误,不敢有遗忘,惟前人之成法是遵,能法祖也。抑抑谦下也,秩秩有序也,匹偶也。所谓公侯好仇也,不敢怨其匡拂,不敢恶其倨侮,惟羣臣之嘉言是从,能纳谏也。行先王之仁政,则百姓咸被其泽,故率由旧章,乃所以宜民也。从臣工之嘉言,则贤人得行其道,故率由羣匹,乃所以宜人也。由旧章以宜民,由羣匹以宜人,此武王之所以干禄也。
受福无疆,四方之纲,之纲之纪,燕及朋友,百辟卿士,媚于天子,不解于位,民之攸墍。
赋也,燕安也。朋友,谓诸臣也。书曰:「友邦冡君,谓百辟也。」又曰:「大史友,内史友,谓卿士也。」觧与懈通,塈,息也。言君子之令德如此,则可以受无疆之福,而为四方之纲。纲四方者,持其大纲,而四方之民自安也。四方既安,则君张其纲,臣理其纪,而清燕之福及于羣臣矣。羣臣既安,则顺天子之德意,以各尽其职,而四方之民益以安息矣。吕祖谦曰:「民之劳逸在下,而枢机在上。上逸则下劳矣,上劳则下逸矣。故不觧于位,乃民之所由休息也。」何楷曰:「四方之纲,宜民也。燕及朋友,则宜民,乃所以宜人也。百辟卿士,媚于天子,宜人也。不觧于位,民之攸塈,则宜人,乃所以宜民也。」《假乐》三章,章八句。
假乐美武王也。大明之诗曰:保右命尔。此诗亦云,故知为美武王也。穆穆皇皇,宜君宜王,言自诸侯而为天子也。诸侯受命而为天子者,惟汤武为然。故中庸引此诗为大德受命之证也。武王之为天子也,上承穆考之谟,下资四友十乱之助,率由旧章,率由羣匹,其实録也。以此宜其民人,则受天禄,所必然矣。太史公曰:天下称颂周公,言其能歌咏文武之德,不益信乎?
笃公刘,匪居,匪康。廼埸,廼疆,廼积,廼仓。廼裹糇粮,于橐于囊。思辑用光,弓矢斯张,干戈戚扬。爰方啓行。
赋也,笃厚也。书曰:“公刘克笃前烈”,是也。康安也。公刘之祖不窋失官而奔于戎狄之间,公刘不以其地为可居而遂安之也。乃疆乃理,敎耕植也。乃积乃仓,裕盖藏也,为居者谋也。裹糇粮于橐囊,为行者备也。辑和光大也,为居者谋,思以和辑其民人;为行者备,思以光大其国家。于是张弓矢,扬戈戚,以启行。葢将择地而迁都也。深谋逺虑,动出万全。此公刘之所以为笃也。
笃公刘,于胥斯原。既庶既繁,既顺廼宣。而无永叹,陟则在巘,复降在原。何以舟之?维玉及瑶,鞞琫容刀。
赋也,于往胥相原地名,宣布也。巘,山舟带也。鞞,刀鞘;琫,刀饰也。言公刘初迁往相原地,而本国之人从行者,庶聚处者繁,又有他国之归顺者,宣布散处,皆悦公刘之德,而无愁叹之声。公刘于是陟山降原以相之,将欲久居之也。陟降徒行,故人见其带以玉瑶为佩,而鞞琫饰刀也。吕祖谦曰:「以如是之佩服,亲如是之劳苦,斯其所以为厚于民也。」
笃公刘,逝彼百泉,瞻彼溥原,廼陟南冈,乃觏于京。京师之野,于时处处,于时庐旅,于时言言,于时语语。
赋也,逝,往也。百泉,地名。杜佑云:唐为百泉县,属平凉郡。魏于其地置原州。溥,大也。南冈,百泉之南山。觏,遇也。京,豳地。师,众也。京师之名始此。言公刘逝彼百泉,欲瞻溥原,升其南山,乃觏豳地,以为更胜于原,故遂定都而为京师也。时,是也。处处,处其当处者也。庐旅,安其旅寓者也。言,言公言之出令也。语,语宻商之议政也。
笃公刘,于京斯依。跄跄济济,俾筵俾几。既登乃依,乃造其曹。执豕于牢,酌之用匏。食之饮之,君之宗之。
赋也,依安也,跄跄济济,与祭之容也。何楷曰:行迁庙之礼是也。筵几为神设也。《祭统》云:铺筵设同几,为依神也。迁庙之礼,奉神之衣服,至于新庙,奉者升,君从升,所谓既登也。祝曰:「令
译赋,指穆穆深远,皇皇美大,这是形容诸侯王和天子的。穆穆皇皇,适宜作为君王。《礼记》说:“天子穆穆,诸侯皇皇”,正是这个意思。愆过忘遗,指过失、遗忘;率循由行,指遵循旧有的章法和成规。不敢有过失错误,不敢有遗忘遗漏,只遵从前人的成法,这就是能够效法祖先。抑抑,指谦卑下顺;秩秩,指井然有序;匹偶,指匹配。所谓公侯的好配偶,不敢怨恨那些匡正拂逆自己的人,不敢厌恶那些傲慢侮辱自己的人,只听从群臣的嘉言善语,这就是能够纳谏。实行先王的仁政,百姓就都能蒙受恩泽,所以遵循旧章,是用来适宜百姓的。听从臣工的嘉言,贤人就能施行其道,所以遵循群匹,是用来适宜人才的。通过旧章来适宜百姓,通过群匹来适宜人才,这就是武王所以获得福禄的原因。
接受无边的福泽,成为四方的纲纪,纲纪分明,安乐延及朋友,百辟卿士,都顺从于天子,在位不懈怠,百姓得以安息。
赋,指安乐。朋友,指众臣。《尚书》说:“友邦冡君”,指百辟。又说:“大史友,内史友”,指卿士。“解”与“懈”相通,“墍”,指休息。说君子的美德如此,就可以接受无边的福泽,成为四方的纲纪。作为四方的纲纪,掌握大的纲领,四方的百姓自然安定。四方安定,那么君主张设纲纪,臣子治理细目,清静安乐的福泽就延及群臣了。群臣安定,就顺从天子的德意,各自尽忠职守,四方的百姓就更加安息了。吕祖谦说:“百姓的劳逸在下,而关键在上。上逸则下劳,上劳则下逸。所以不懈怠于职位,才是百姓得以休息的原因。”何楷说:“四方的纲纪,是适宜百姓的。安乐延及朋友,适宜百姓,就是用来适宜人才的。百辟卿士,顺从于天子,是适宜人才的。不懈怠于职位,百姓得以休息,适宜人才,就是用来适宜百姓的。”《假乐》三章,每章八句。
《假乐》赞美武王。《大明》的诗说:“保右命尔”。这首诗也说,所以知道是赞美武王的。穆穆皇皇,适宜做君做王,说的是从诸侯成为天子。诸侯受命成为天子的,只有商汤和周武王是这样。所以《中庸》引用这首诗作为大德受命的证据。武王成为天子,上承穆考的文谋,下借助四友十乱的帮助,遵循旧章,遵循群匹,这是实录。以此来适宜民人,那么接受天禄,是必然的了。太史公说:天下称颂周公,说他能歌咏文武之德,不更加可信吗?
笃厚公刘,不居,不安。于是整治场院,划定疆界,积蓄粮食,建造粮仓。于是包裹干粮,装在橐囊里。思虑和辑以光大,张弓搭箭,举起干戈戚扬。于是开始启程。
赋,指笃厚。《尚书》说:“公刘克笃前烈”,就是这个意思。康,指安定。公刘的祖先不窋失去官职而逃奔到戎狄之间,公刘不认为那块地方可以居住就安于那里。于是划定疆界治理土地,教导耕种;于是积蓄粮食建造粮仓,充裕储备,这是为居住的人谋划。包裹干粮装在橐囊里,是为出行的人准备。辑和光大,为居住的人谋划,思虑以和辑民人;为出行的人准备,思虑以光大国家。于是张弓搭箭,举起戈戚,以启程。大概是要选择地方迁都。深谋远虑,行动万无一失。这就是公刘之所以笃厚的原因。
笃厚公刘,前往相原。人口既多且繁,既顺从而又宣布。没有长叹之声,上山则在山顶,下山则在平原。用什么来装饰他?只有玉和瑶,刀鞘刀饰容刀。
赋,于,往;胥,相;原,地名;宣,宣布。巘,山脊。鞞,刀鞘;琫,刀柄上的装饰。说公刘初迁往相原,本国跟随的人,聚集的众多,又有他国归顺的人,宣布散处,都悦服公刘的德行,没有愁叹之声。公刘于是上山下山以相度,想要长久居住。上山下山徒步行走,所以人们看见他佩戴玉瑶,刀鞘刀饰装饰着刀。吕祖谦说:“用这样的服饰,亲自这样的劳苦,这就是他所以厚待百姓的原因。”
笃厚公刘,前往百泉,瞻望广大平原,于是登上南冈,于是遇见京地。京师的郊野,于是安排住处,于是安置旅舍,于是发布命令,于是商议政事。
赋,逝,往。百泉,地名。杜佑说:唐代为百泉县,属平凉郡。魏朝在那里设置原州。溥,大。南冈,百泉的南山。觏,遇见。京,豳地。师,众。京师的名字从此开始。说公刘前往百泉,想要瞻望广大平原,登上南山,于是遇见豳地,认为比原地更好,所以决定建都作为京师。时,是。处处,安排该住的地方。庐旅,安置旅舍。言,发布命令。语,商议政事。
笃厚公刘,在京地安定。跄跄济济,摆设筵席几案。登上后安定,于是到达他的官署。在牢里抓猪,用匏瓜斟酒。吃他喝他,尊他为君,尊他为宗。
赋,依,安定。跄跄济济,祭祀时的仪容。何楷说:举行迁庙之礼就是这样。筵几是为神设置的。《祭统》说:铺筵设同几,是为了依神。迁庙之礼,捧着神的衣服,到达新庙,捧着的人升堂,君主跟随升堂,这就是所谓既登。祝官说:“令
月吉日,可以徙于新庙。」所谓乃依也。造召而进之也。有司曰:「曹既祭之后,乃召羣臣将燕之也。」牢豕闲也,执豕于牢,食之也。酌之用匏,饮之也。宗之立,宗法也。吕祖谦曰:「上则统于君,下各统于宗。葢古者建国立宗,其事相须也。」
译在吉祥的日子,可以迁神主到新庙中。这就是所说的“乃依”。造召而进之,是召唤并引进神主。有司说:“在曹地祭祀之后,才召唤群臣准备宴饮他们。”牢豕闲也,在牢中牵出猪,是宰杀猪来食用。用匏瓜斟酒,是饮酒。宗之立,是确立宗法。吕祖谦说:“向上统属于君主,向下各自统属于宗族。大概古代建立国家、设立宗庙,这两件事是相互依存的。”
笃公刘,既溥既长,既景廼冈。相其阴阳,观其流泉。其军三单,度其隰原,彻田为粮。度其夕阳,豳居允荒。
赋也,溥广也。言土地渐辟,既广且长矣。景,测日也;冈,升髙也。何楷曰:「既景乃冈者,视阴阳之寒燠,使种植各适土宜;又观其流泉之所经,使沟洫得尽水利。」是也。单,周也。言公刘自启行以来,止宿之处,其军常三周以环卫之。今既定都矣,宿卫之士散于田野,故度其原隰,画井授田,以彻法行之,使通力合作而收其所入以为粮,此寓兵于农之道也。山西,曰夕阳荒,大也。朱子曰:「定其军赋与其税法,又度山西之田以广之,而豳人之居于此益大矣。」
笃公刘于豳,斯馆涉渭,爲乱取厉,取鍜止基,廼理爰众,爰有夹其皇防,遡其过防,止旅廼密,芮鞫之即。
赋也,馆舍也。何楷曰:「造作之处也。百工之来,不皆本国之人,故为馆以处之,是也。」横渡曰:「乱。」张守节曰:「公刘从漆水横渡渭水而至南山,是也。」厉砥鍜铁也,止居基始理治也。厉鍜既取,器用皆利,而相宅授田,经武之始事,益以理矣。止基既理,居者益众,而又有来者,于是度二涧而处之。何楷曰:「皇涧纵故,夹其两旁;过涧横故,在水北而南乡,是也。」所以处续有之众,故曰「止旅」。芮水,名在陇州鞫水外也。久而「止旅」益密,故又度芮水之外而处之也。吕祖谦曰:「风气日开,编民日众,规模日广,有方兴未艾之象焉。」周之王业,始于此矣。
公刘六章章十句
公刘始迁豳也。周以忠厚开基,而积功累仁,自公刘始。观其居有积仓,行有裹粮,飬民者裕矣。陟巘降原,陟冈觏京,勤民者至矣。庶繁顺宣,处处庐旅,奠民居者固矣。隂阳流泉,度其隰原,制民产者详矣。于豳斯馆,取厉取鍜,利民用者周矣。厚于为民,所以为笃也。而且弓矢干戈,以饬武备;玉瑶鞞琫,以修礼服;筵几登依,以肃祀典;执豕于牢,以示俭也;酌之用匏,以尚质也;饮之食之,以广爱也;君之宗之,以教敬也。其军三单,兵制定矣。彻田为粮,农政详矣。其勤劳俭朴,犹留浑噩之遗,而创制显庸,已开官礼之兆。积累可谓深厚,综理可谓周密矣。深厚之谓笃,周密亦谓笃,故每章皆以笃称之也。
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可以餴饎。岂弟君子,民之父母,比也。泂,逺也。行潦,流潦也。挹,取也。餴,淅米也。饎,饭也。言逺酌行潦之水,挹而注之于器,则可以餴饎以比。详察小民之情,取而注之于心,则可以飬民也。故岂弟君子,常念民之艰苦,则可以为民之父母矣。
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可以濯罍。岂弟君子,民之攸归。比也,罍,祭器也。能挹行潦,可以濯罍,以比能恤民隐,可以事神也。民神之主也,故恤民即所以事神。神依之,则民愈归之矣。
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可以濯溉。岂弟君子,民之攸塈。比也,溉器之当涤者也。塈,息也。能挹行潦,则物之尘垢皆可濯之;以比能恤民隠,则心之污染皆可除之也。故岂弟君子,常念民之艰苦,则嗜好功利之念皆息矣。我无欲而民自静,故可以为民之攸塈也。泂酌三章,章五句。
诗序曰:「泂酌,召康公戒成王也。」昔武王诰康叔曰:「呜呼!小子封,恫瘝乃身,敬哉!天畏棐忱,民情大可见。小人难保,往尽乃心,无康好逸豫,乃其乂民。」周公曰:「呜呼!君子所其无逸,先知稼穯之艰难,乃逸则知小人之依。」召公之意亦犹是也。故以泂酌行潦为比,以为人君必逺察民情而知其艰难,自能飬民如行潦之餴饎,天畏棐忱,自能事神如行潦之濯罍,无康好逸豫,自能修德如行潦之濯溉矣。是故致治之术,无他,常取民情而注之心,则保民之事自此起,厉民之政自此息。周公之陈《七月》,召公之作《泂酌》,此物此志也。
有卷者阿,飘风自南。岂弟君子,来游来歌,以矢其音。赋也。卷,曲也。阿,陵也。君子,谓王也。矢,陈也。言卷阿之上,风来自南,
译公刘为人笃实,土地既已广阔又已绵长,他测量日影登上山冈。观察山南山的阳光与山北山的阴冷,察看那流动的山泉。他的军队三重环绕护卫,测量那低湿的平原,推行彻法征收粮食。测量那西面的山麓,豳地的居住区确实变得广大。
这是赋的手法,溥意为广。说的是土地逐渐开辟,既广阔又绵长了。景意为测日影;冈意为登高。何楷说:“既景乃冈的意思是,观察阴阳的冷暖,使种植各自适合土地的习性;又观察那流动的山泉所经过的地方,使沟渠能充分利用水利。”这是正确的。单意为周。说的是公刘自从出发以来,停宿的地方,他的军队常常三重环绕以护卫。现在既然已经定都了,宿卫的士兵分散到田野中,所以测量那平原和低地,划分井田授予百姓,用彻法来实行,使他们通力合作而收取他们的收入作为粮食,这是寓兵于农的道理啊。山西,叫做夕阳,荒意为大。朱熹说:“确定了军赋和税法,又测量山西的田地以扩大它,而豳地的人居住在这里更加广大了。”
公刘在豳地,建造馆舍渡过渭水,横渡渭水选取磨石,选取铁砧确立基业,于是治理民众,于是有了夹着那皇涧,逆着那过涧,停驻的旅人于是密集,靠近芮水的岸边。
这是赋的手法,馆意为舍。何楷说:“这是建造的地方。百工的到来,不都是本国的人,所以建造馆舍来安置他们,这是正确的。”横渡叫做:乱。张守节说:“公刘从漆水横渡渭水而到达南山,这是正确的。”厉意为磨石,鍜意为铁砧,止意为居,基意为始,理意为治。磨石和铁砧既然选取,器具都用得锋利,而相宅授田,经武的起始事务,更加有条理了。停驻的基业既然治理好,居住的人更加众多,而又有了来的人,于是测量两条涧水而安置他们。何楷说:“皇涧是纵向的,所以夹在两旁;过涧是横向的,所以在水的北面而向南面,这是正确的。”用来安置陆续到来的人,所以叫做“止旅”。芮水,名字在陇州,鞫意为水外。久而久之,“止旅”更加密集,所以又测量芮水的外面而安置他们。吕祖谦说:“风气日益开通,编户百姓日益众多,规模日益扩大,有方兴未艾的景象啊。”周的王业,从这里开始了。
公刘六章,每章十句。
公刘开始迁居到豳地。周朝以忠厚开创基业,而积累功德累积仁义,从公刘开始。看他居住时有积蓄的粮仓,出行时有包裹的干粮,养育百姓很宽裕啊。攀登高山下降平原,登上山冈看见京城,勤劳于百姓很周到啊。百姓繁多顺从宣导,处处安排庐舍旅宿,安定百姓的居所很稳固啊。阴阳流泉,测量那低湿的平原,制定百姓的产业很详细啊。在豳地建造馆舍,选取磨石选取铁砧,便利百姓的用度很周全啊。厚待于为百姓做事,所以叫做笃实。而且弓箭盾牌,用来整顿武备;玉饰刀鞘,用来修治礼服;筵席几案登依,用来严肃祭祀的典礼;在牢圈中执取猪,用来显示节俭;用匏瓜酌酒,用来崇尚质朴;给他们喝给他们吃,用来广施仁爱;君主他们宗族他们,用来教导恭敬。他的军队三重环绕,兵制确定了。推行彻法征收粮食,农政详细了。他的勤劳俭朴,还保留着浑噩的遗风,而创制显明功用,已经开启了官礼的征兆。积累可以说深厚,综理可以说周密了。深厚叫做笃,周密也叫做笃,所以每章都用笃来称赞他。
从远处舀取那路上的积水,舀取它注入这里,可以用来淘米做饭。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这是比的手法。泂意为远。行潦意为流动的积水。挹意为取。餴意为淘米。饎意为饭。说的是从远处舀取路上的积水,舀取它注入到容器中,就可以用来淘米做饭以此作比。详细体察小百姓的情况,取而注入心中,就可以养育百姓了。所以和乐平易的君子,常念及百姓的艰苦,就可以成为百姓的父母了。
从远处舀取那路上的积水,舀取它注入这里。可以用来洗涤罍。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所归附的。这是比的手法,罍是祭器。能舀取路上的积水,可以用来洗涤罍,以此作比能体恤百姓的隐衷,可以侍奉神灵。百姓和神灵的主宰啊,所以体恤百姓就是侍奉神灵。神灵依附他,那么百姓就更加归附他了。
从远处舀取那路上的积水,舀取它注入到这里,可以用来洗涤清洁。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所休息的。这是比的手法,溉是应当洗涤的器具。塈意为息。能舀取路上的积水,那么物品的尘垢都可以洗涤;以此作比能体恤百姓的隐衷,那么心中的污染都可以清除。所以和乐平易的君子,常念及百姓的艰难,那么嗜好功利的念头都平息了。我没有欲望而百姓自然安静,所以可以成为百姓所休息的。泂酌三章,每章五句。
《诗序》说:“《泂酌》,是召康公告诫成王。”从前武王告诫康叔说:“唉!小子封,痛惜你的身体,要恭敬啊!天威辅助诚信,民情大多可见。小百姓难以保全,去尽你的心,不要安于喜好安逸,你要治理百姓。”周公说:“唉!君子所在的地方没有安逸,先知道耕种的艰难,然后安逸就知道小百姓的依靠。”召公的意思也是这样。所以用从远处舀取路上的积水作比,认为人君必须远察民情而知道他们的艰难,自然能养育百姓如同用路上的积水淘米做饭,天威辅助诚信,自然能侍奉神灵如同用路上的积水洗涤罍,不安于喜好安逸,自然能修养德行如同用路上的积水洗涤清洁。所以治理天下的方法,没有别的,常取民情而注入心中,那么保全百姓的事情从此开始,残害百姓的政治从此停止。周公陈述《七月》,召公创作《泂酌》,这是同样的事物同样的志向啊。
有弯曲的山陵,飘风从南面吹来。和乐平易的君子,来游历来歌唱,以陈述他的声音。这是赋的手法。卷意为曲。阿意为陵。君子,指王。矢意为陈。说的是卷阿之上,风来自南面,
伴奂尔游矣,优游尔休矣。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似先公酋矣。
赋也,伴奂开舒之貌,优寛徐也,弥充而满之也,酋久也。言志意开舒而来防于此,寛徐以防而时休于此,所以适其性也。既适其性,必推而广之,以满其量,使万物各适其性,斯受天之眷,而似先公之悠久矣。
尔土宇昄章,亦孔之厚矣。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百神尔主矣。
赋也,昄当作版。版章犹版图也。言尔土宇版章既甚厚矣。然山川城邑皆有神灵,必弥尔性使防,泽及于四海,然后可为百神之主,而常有土宇也。
尔受命长矣,茀禄尔康矣。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纯嘏尔常矣。
赋也,茀嘏皆福也。言受命长茀禄康,所谓纯嘏也。然福本于德,必弥尔性,使德纯而不已,乃可常享此纯嘏也。
有冯有翼,有孝有德。以引以翼,岂弟君子,四方为则。赋也,似先公主,百神常纯嘏,皆本于弥性。顾性之量逺矣。其充于己者,自为之;其及于人者,必有众贤之助焉。邹泉曰:「冯者,忠谅可托心膂;翼者,才猷可任股肱;孝者,顺徳则有移忠之心;德者,修己则具正物之学。以之引导而不昧于所适,以之辅翼而不怠于所行,则岂弟君子得以锡极敷言,而为四方之则矣。」
颙颙卬卬,如圭如璋。令闻令望,岂弟君子,四方为纲。赋也。颙颙,犹穆穆也。卬卬,犹皇皇也。君颙颙于上,弥性也。臣卬卬于下,引翼也。圭,君所执也。璋,臣所执也。何楷曰:两璋之合,则为一圭。君有冯翼孝德,与为一体,如圭也。臣能以引以翼,协力比附,如璋也。如此则同心同徳,善皆归君。逺者闻其声誉,近者挹其丰采,而岂弟君子得以敷政,优优为四方之纲矣。
凤凰于飞,翽翽其羽。亦集爰止,蔼蔼王多吉士。维君子使,媚于天子。
兴也。凤凰,灵鸟也。雄曰凤,雌曰凰。翽翽,羽声也。集,众鸟集也。凤凰飞则众鸟从之,而集于所止之处也。蔼蔼,和羣貌。忠厚慈祥曰吉,谓己享福而人亦蒙休也。媚,顺爱也。王多有蔼蔼之吉士,则可以惟所使,而皆能媚于天子,如众鸟之集也。
凤凰于飞,翽翽其羽。亦傅于天,蔼蔼王多吉人。维君子命,媚于庶人。
兴也,凤凰之飞,上傅于天,髙之至也。王多有蔼蔼之吉人,则可以惟所命,而皆能媚于庶人。能媚庶人,则万民爱戴,而王愈崇髙,亦如凤凰之傅于天也。夫下媚庶人,卑之至矣,而得众,乃可配天。其卑也,乃其所以为髙也。
凤凰鸣矣,于彼髙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菶菶萋萋,雝雝喈喈。
比也,山之东曰朝阳。菶菶萋萋,桐生之茂也。雝雝喈喈,凤鸣之和也。言冯翼孝德王欲其有吉士吉人,王欲其多。其所以有且多者,有道焉。观于凤凰而知之矣。凤凰之鸣,何以必于髙冈?以梧桐生于髙冈之阳也。凤凰非梧桐不栖,故梧桐菶菶萋萋,斯凤凰雝雝喈喈矣。梧桐茂而凤凰至,礼貌隆而贤人来,其理一也。
君子之车,既庶且多;君子之马,既闲且驰。矢诗不多,维以遂歌。
赋也,言欲礼贤人,必需车马,谓帛马以聘之,车服以庸之也。今王之车则既庶且多矣,王之马则既闲且驰矣。朱子曰:「此亦足以待天下之贤者,而不厌其多,是也。」遂达也。诗不必多,惟求达作歌之意耳。其意无他,欲王求贤而已。故王之来歌以矢音也,昭和乐之志也。臣之矢诗以遂歌也,尽忠告之心也。
卷阿十章,六章章五句,四章章六句。
诗序曰:「卷阿,召康公戒成王也。」泂酌之戒,劝飬民也;卷阿之戒,劝弥性与求贤也。君德莫先于弥性,王道莫大于飬民。而所以上成君徳,下奠民生者,惟贤是頼,故归于求贤也。能此三者,君人之道备矣。君作歌以志喜,臣遂歌以陈箴。此即雝雝喈喈之声,亦不必待凤凰之鸣也。
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无纵诡随,以谨无良。式遏防虐,憯不畏明。柔远能迩,以定我王赋也。汔与迄同,至也。中国,国中也。诡随,懐诈而面从也。谨,敛束之意。明,人所共
译你应当舒展心意去游历,从容宽缓地休息。和乐平易的君子,使你充实完善你的本性,从而像先公那样长久。
这是赋的手法。伴奂,是开阔舒展的样子;优,是宽缓从容;弥,是充实饱满;酋,是长久。说心意开阔舒展而来游历于此,宽缓从容而来休息于此,以此来顺应自己的本性。既然顺应了本性,必定要推广扩大,以充实其度量,使万物各自顺应其本性,这样就能承受上天的眷顾,而像先公那样长久了。
你的疆土版图,也非常广大。和乐平易的君子,使你充实完善你的本性。百神都尊奉你为主。
这是赋的手法。昄应当作版。版章,就是版图。说你的疆土版图已经非常广大了。然而山川城邑都有神灵,必须充实完善你的本性,使恩泽遍及四海,然后才能成为百神的主宰,而长久拥有这疆土。
你承受天命长久,福运安康。和乐平易的君子,使你充实完善你的本性,纯厚的福泽你常享。
这是赋的手法。茀、嘏都是福的意思。说承受天命长久、福运安康,这就是所谓的纯厚福泽。然而福泽根本在于德行,必须充实完善你的本性,使德行纯正而不间断,才可以长久享受这纯厚的福泽。
有忠信可托的辅佐,有才能可任的股肱,有孝顺的品德,有修己的德行。以此引导,以此辅翼,和乐平易的君子,成为四方的楷模。这是赋的手法。像先公那样长久、成为百神的主宰、常享纯厚福泽,都根本于充实完善本性。然而本性的度量深远。充实于自身的,靠自己;惠及他人的,必须有众多贤人的辅助。邹泉说:“冯,是忠信可以托付心腹;翼,是才能可以担任股肱;孝,是顺从德行则有移忠之心;德,是修养自身则具备端正事物的学问。用他们来引导而不迷失方向,用他们来辅翼而不懈怠行动,那么和乐平易的君子就能施予极致的恩惠、广泛地发表言论,而成为四方的楷模了。”
庄重严肃,威严显赫,像圭像璋。美好的声誉,美好的声望,和乐平易的君子,成为四方的纲纪。这是赋的手法。颙颙,如同穆穆。卬卬,如同皇皇。君主在上庄重严肃,是充实完善本性;臣子在下威严显赫,是引导辅翼。圭,是君主所持;璋,是臣子所持。何楷说:两枚璋合在一起,就成为一枚圭。君主有忠信、辅佐、孝顺、德行,与臣子融为一体,如同圭。臣子能够引导辅翼,协力依附,如同璋。这样就能同心同德,善行都归于君主。远方的人听闻其声誉,近处的人仰慕其风采,而和乐平易的君子就能施行政令,从容不迫地成为四方的纲纪。
凤凰飞翔,羽翼声响。聚集停息,和乐平易的君王多有吉祥的贤士。任凭君子驱使,都顺爱天子。
这是兴的手法。凤凰,是灵鸟。雄的叫凤,雌的叫凰。翽翽,是羽翼的声音。集,是众鸟聚集。凤凰飞翔则众鸟跟随,而聚集在停息的地方。蔼蔼,是和乐群居的样子。忠厚慈祥叫吉,说自己享福而别人也蒙受恩惠。媚,是顺爱。君王多有和乐群居的吉祥贤士,那么就可以任凭驱使,而都能顺爱天子,如同众鸟聚集一样。
凤凰飞翔,羽翼声响。贴近天空,和乐平易的君王多有吉祥的人。任凭君子命令,都顺爱庶民。
这是兴的手法。凤凰飞翔,贴近天空,是高到极点。君王多有和乐群居的吉祥之人,那么就可以任凭命令,而都能顺爱庶民。能顺爱庶民,那么万民爱戴,而君王更加崇高,也如同凤凰贴近天空一样。顺爱庶民,是卑下到极点,而得到众人,才可以配享上天。其卑下,正是其崇高的原因。
凤凰鸣叫,在那高冈。梧桐生长,在那朝阳。菶菶萋萋,梧桐茂盛;雝雝喈喈,凤凰和鸣。
这是比的手法。山的东面叫朝阳。菶菶萋萋,是梧桐茂盛的样子。雝雝喈喈,是凤凰和鸣的声音。说忠信、辅佐、孝顺、德行,君王希望有吉祥的贤士、吉祥的人,君王希望他们多。之所以有而且多,是有道理的。观察凤凰就知道了。凤凰鸣叫,为什么一定在高冈?因为梧桐生长在向阳的高冈上。凤凰非梧桐不栖,所以梧桐菶菶萋萋,凤凰就雝雝喈喈了。梧桐茂盛而凤凰到来,礼遇隆重而贤人到来,道理是一样的。
君子的车,既多又众;君子的马,既驯良又奔驰。赋诗不多,只为传达歌意。
这是赋的手法。说想要礼遇贤人,必须用车马,即用丝帛马匹去聘请,用车服去奖赏。现在君王的车既多又众,君王的马既驯良又奔驰。朱熹说:“这也足以接待天下的贤者,而不嫌其多,是对的。”遂,是传达。诗不必多,只求传达作歌的意思罢了。其意思没有别的,只是希望君王求贤而已。所以君王来唱歌以表达声音,是昭示和乐之志。臣子赋诗以传达歌意,是尽忠告之心。
卷阿十章,六章每章五句,四章每章六句。
《诗序》说:“卷阿,是召康公告诫成王。”《泂酌》的告诫,是劝勉养育百姓;《卷阿》的告诫,是劝勉充实本性与求贤。君主的德行没有比充实本性更优先的,王道的伟大没有比养育百姓更大的。而能够上成就君主德行、下安定百姓生活的,只依靠贤人,所以归结于求贤。能做到这三点,为君之道就完备了。君主作歌以表达喜悦,臣子传达歌意以陈述规劝。这就是雝雝喈喈的声音,也不必等待凤凰鸣叫了。
百姓也劳累了,差不多可以稍得安康。恩惠这中国,以安抚四方。不要放纵欺诈顺从的人,以约束不良之人。遏制暴虐,难道不怕光明吗?安抚远方,亲近近处,以安定我们的君王。这是赋的手法。汔与迄同,是至的意思。中国,是国中。诡随,是心怀欺诈而表面顺从。谨,是收敛约束的意思。明,是众人共
见也。柔,寛而抚之也。能,驯而习之也。言民至今日,亦云劳矣,可以少安矣。国中之民安,而后四方可安也。安民安国,其道无他,无纵诡随而已。苏辙曰:人未有无故而妄从人者,惟无良之人,将悦其君而窃其权,以为防虐,则为之。无纵诡随,则无良之人肃,防虐无畏之人止,而王室定矣。书曰:柔逺能迩,惇德允元,而难壬人,此之谓也。
译看见它。柔,是宽厚地安抚它。能,是驯服地习服它。说百姓直到今天,也真是劳苦了,可以稍微安定了。国都中的百姓安定,然后四方才能安定。安民安国,其道没有别的,只是不纵容诡诈随顺之人罢了。苏辙说:人没有没有缘故而妄自跟随别人的,只有没有良善之心的人,想要取悦君主而窃取权柄,以施行暴虐,才这样做。不纵容诡诈随顺之人,那么没有良善之心的人就会肃然,施行暴虐且无所畏惧的人就会停止,而王室就安定了。《尚书》说:怀柔远方,驯服近处,敦厚德行,诚信善人,而排斥奸佞之人,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民亦劳止,汔可小休。惠此中国,以为民逑。无纵诡随,以谨惽怓。式遏防虐,无俾民忧。无弃尔劳,以为王休。赋也,休息也,逑聚也。民得休息,则聚而不散矣。惽,昏;怓,乱也。何楷曰:诡随之人,其心不明,惟欲变乱成法,以逞其防虐之谋,此民之所深忧也。夫其惽怓更张,岂不自谓勤劳而有害无利?是徒弃此劳耳。故劝其无弃尔劳,则已。无事而王亦享安静之福矣。
民亦劳止,汔可小息,惠此京师,以绥四国。无纵诡随,以谨罔极,式遏防虐,无俾作慝。敬愼威仪,以近有德。赋也,罔极为恶,无已也。恶匿于心,曰慝,不畏明阳,恶也将虐小民,故不畏人之见之也。作慝,隂恶也,将害正人,故畏人之知之也。沈守约曰:「我禁奸,奸愈伺我。君子不日亲,则小人终不可疎。惟亲近有德,斯彼之窥覸消。此谨之之道也。」何楷曰:「訑訑之声音顔色,距人于千里之外。有德岂肯近乎?故必敬慎威仪,则所以近君子者在此,所以逺小人者亦在此矣。」
民亦劳止,汔可小愒。惠此中国,俾民忧泄。无纵诡随,以谨丑厉。式遏防虐,无俾正败。戎,虽小子,而式▯大赋也。愒,犹憇也。泄,犹泄也。劳憇则忧泄矣。丑,秽也。厉害也。丑厉为秽,言以害正人也。如是则正人必败,而所以为防虐者酷矣。戎,汝也。小子,年幼也。言汝虽年幼,而王既用汝,则进君子,退小人之责,皆在于汝。此其所系甚大,不可纵诡随,信丑厉而败正人也。
民亦劳止,汔可小安。惠此中国,国无有残。无纵诡随,以谨缱绻,式遏防虐,无俾正反。王欲玉女,是用大谏赋也。缱绻,亲附也。朱子曰:「小人固结其君,是也。」小人之无良,惽怓罔极,丑厉其根,皆起于缱绻诡随其君,委曲亲附,至于结而不觧,则敢于无所不为矣。「正反」云者,与正道反也。以正者为非,而不正者为是也。正败犹有正也,正反则无正矣。玉宝之也,爱而成之也。言王之用汝,欲玉汝也。王欲玉汝,我不可以不谏汝。汝既日在王侧,见诡随之人,必无纵之,不然而小人至于缱绻,则君子至于正反,将民无由息,而国无由绥矣。故谏汝,乃所以为王也。「大谏」云者,大其声而疾呼之也。
民劳五章章十句
民劳,戒近小人也。贾谊曰:安民可以行义,而危民易与为非。故民劳者,国危之渐也。民何以劳?有虐之者也。人何以能虐民?盗君之权也。何以盗君权?以其诡随也。心知其不可,而诈随之,则无所不随矣。人君悦其随也,彼则乗其悦而盗其权,以虐其民矣。此固诡随者之无良,亦以有纵之者也。为大臣者,见诡随之人,悦其圆而可共事也,利其柔而不至于反噬也,而不知既能诡随,必至缱绻而无良,惽怓罔极,丑厉之态皆出于是乎。不畏明而为民忧矣,作慝而俾正败,且正反矣。葢一念不谨,悦其随而纵之,以至于此也。伊尹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能如是,则可以谨无良而近有德矣。
上帝板板,下民卒瘅。出话不然,为犹不逺。靡圣管管,不实于亶。犹之未逺,是用大谏。
赋也,板板反也,反其常也,瘅病也,话言,犹谋也,管管,依据也,亶,实事也,言上天反常,下民尽病,惟頼大臣维持之也,今出言既不当为谋,又不逺,不以古圣为依据,不切当今之事势,是日谋而终未逺也,则不可以不谏矣。
天之方难,无然宪宪;天之方蹶,无然泄泄。辞之辑矣,民之洽矣;辞之怿矣,民之莫矣。
赋也,宪宪,犹轩轩也;泄泄,犹防防也。辑和洽合,怿悦莫定也。言天运艰难,无轩轩然趾髙而气扬也;天歩颠踬,无防防然意怠而神弛也。犹逺而出之以话曰辞,辞出而羣臣和辑,则议协而民心合矣;辞出而我王悦怿,则政行而民事定矣。出话之然,在于犹逺,故谋不可不慎也。
我虽异事,及尔同僚。我即尔谋,听我嚣嚣。我言维服,勿以为笑。先民有言,询于刍荛。
赋也,事,职事也。僚,同官也。即,就也
译百姓们已经劳苦不堪,差不多可以稍微休息了。恩惠施予京师,以此作为百姓聚集的依靠。不要放纵那些诡诈顺从的人,以谨慎防范昏乱。遏制并防止暴虐,不要让百姓忧虑。不要抛弃你的辛劳,以此成就君王的荣耀。这是赋的手法。休息,就是休养生息;逑,就是聚集。百姓得到休息,就会聚集而不离散。惽,是昏昧;怓,是混乱。何楷说:诡诈顺从的人,内心不明,只想变乱既定的法度,以施展他们防止暴虐的阴谋,这是百姓深深忧虑的。他们昏乱更张,难道不自以为勤劳却有害无利吗?这不过是白白抛弃辛劳罢了。所以劝诫他们不要抛弃辛劳,也就够了。无事发生,君王也能享受安宁的福气。
百姓们已经劳苦不堪,差不多可以稍微歇息,恩惠施予京师,以此安抚四方诸侯。不要放纵那些诡诈顺从的人,以谨慎防止恶行无度。遏制并防止暴虐,不要让他们作恶。恭敬谨慎地保持威仪,以此亲近有德之人。这是赋的手法。罔极,是恶行没有止境。恶念隐藏在心里,叫做慝,不畏惧光明正大,恶人将要虐待小民,所以不畏惧被人看见。作慝,是阴险的恶行,将要伤害正直的人,所以畏惧被人知晓。沈守约说:“我禁止奸邪,奸邪反而更加窥伺我。君子如果不日益亲近,那么小人终究不可疏远。只有亲近有德之人,那些窥探的目光才会消失。这就是谨慎的方法。”何楷说:“傲慢的声音和脸色,把人拒之于千里之外。有德之人岂肯亲近?所以必须恭敬谨慎地保持威仪,那么亲近君子的方法在这里,远离小人的方法也在这里。”
百姓们已经劳苦不堪,差不多可以稍微停歇。恩惠施予京师,让百姓的忧虑得以宣泄。不要放纵那些诡诈顺从的人,以谨慎防备丑恶残害。遏制并防止暴虐,不要让正直的人败坏。戎,是你。虽然你是年轻人,但这是重大的责任。这是赋的手法。愒,同“憩”,休息的意思。泄,是宣泄。劳苦后休息,忧虑就能宣泄。丑,是污秽。厉,是残害。丑厉是污秽,指危害正直的人。像这样,正直的人必然败坏,而用来防止暴虐的手段就太残酷了。戎,是你。小子,是年幼。意思是说,你虽然年幼,但君王既然任用你,那么进用君子、斥退小人的责任,都在于你。这关系重大,不可放纵诡诈顺从的人,听信丑恶残害而败坏正直的人。
百姓们已经劳苦不堪,差不多可以稍微安定。恩惠施予京师,国家没有残害。不要放纵那些诡诈顺从的人,以谨慎对待亲附依附。遏制并防止暴虐,不要让正道颠倒。君王想要成就你,因此大声劝谏。这是赋的手法。缱绻,是亲附依附。朱熹说:“小人牢固地结党于君王,就是这样。”小人的不良,昏乱无度,丑恶残害其根本,都起于他们诡诈顺从君王,委曲求全地亲附,以至于结成党羽而不可解散,就敢于无所不为了。“正反”,是与正道相反。把正直的当作错误,而不正直的当作正确。正败,还有正直存在;正反,则没有正直了。玉,是宝爱;成,是成就。意思是说,君王任用你,是想成就你。君王想要成就你,我不可以不劝谏你。你既然每天在君王身边,见到诡诈顺从的人,一定不要放纵他们,否则小人到了亲附依附的地步,君子就到了正道颠倒的地步,百姓将无法休息,国家将无法安定。所以劝谏你,才是为了君王着想。“大谏”,是声音宏大而急切地呼喊。
《民劳》五章,每章十句。
《民劳》是告诫君王不要亲近小人。贾谊说:安定百姓可以施行道义,而危困百姓容易让他们为非作歹。所以百姓劳苦,是国家危亡的征兆。百姓为什么劳苦?因为有虐待他们的人。人为什么能虐待百姓?因为窃取了君王的权力。为什么能窃取君王权力?因为他们诡诈顺从。心里知道不可为,却欺诈地顺从,那么就没有什么不可顺从的了。君王喜欢他们的顺从,他们就乘此喜好窃取权力,来虐待百姓。这固然是诡诈顺从者的不良,也是因为有人放纵他们。作为大臣的人,见到诡诈顺从的人,喜欢他们的圆滑可以共事,贪图他们的柔顺不至于反咬,却不知道既能诡诈顺从,必然发展到亲附依附而无良,昏乱无度,丑恶残害的态势都由此产生。不畏惧光明而让百姓忧虑,作恶而让正直的人败坏,甚至让正道颠倒。大概是一念不慎,喜欢他们的顺从而放纵他们,才导致这样的结果。伊尹说:有言语违背你的心意,一定要从道义上寻求;有言语顺从你的意志,一定要从非道义上寻求。能像这样,就可以谨慎对待不良之人而亲近有德之人了。
上天反复无常,下民尽皆病苦。发出的言语不合正道,谋划的事情目光短浅。不尊崇圣贤而自作主张,不切合实际。谋划目光短浅,因此大声劝谏。
这是赋的手法。板板,是反复无常,违背常理;瘅,是病苦;话,是言语;犹,是谋划;管管,是依据;亶,是实事。意思是说,上天反常,下民尽皆病苦,只依靠大臣来维持。现在发出的言语既不当,谋划又不深远,不依据古代圣贤,不切合当今的事势,这是每天谋划却终究不深远,所以不可以不劝谏。
上天正在艰难,不要得意洋洋;上天正在颠踬,不要懈怠散漫。言语和谐,百姓就融洽;言语喜悦,百姓就安定。
这是赋的手法。宪宪,同“轩轩”,得意的样子;泄泄,同“沓沓”,懈怠的样子。辑,是和谐;洽,是融洽;怿,是喜悦;莫,是安定。意思是说,天运艰难,不要趾高气扬;天步颠踬,不要意怠神弛。谋划深远而发出的言语叫做辞,辞令发出而群臣和谐,那么议论协调而民心融洽;辞令发出而君王喜悦,那么政令施行而民事安定。言语合乎正道,在于谋划深远,所以谋划不可不谨慎。
我虽然职务不同,但与你同僚。我采纳你的谋划,你听我大声劝谏。我的言语是为了服务,不要当作笑话。先民有句话,要询问割草打柴的人。
这是赋的手法。事,是职事;僚,是同官;即,是就、采纳。
。嚣嚣,自是也。服事也。刍荛,采薪者也。言我与尔虽异职事,同为王官,我即尔谋,欲犹之逺以为王也。尔乃嚣嚣自是而不受人言,则过矣。夫我之言,皆可见之施行,所谓实于亶也。汝勿以为迂濶而笑之。古人有言,询于刍荛,而况同僚乎?
译嚣嚣,是自以为是的样子。服事,是供职办事。刍荛,是砍柴的人。意思是说,我和你虽然职务不同,但都是王的臣子,我采纳你的计谋,想要像对待远方一样来辅佐君王。你却自以为是而不听从别人的意见,这就错了。我的话,都是可以付诸实施的,所谓真诚而笃实。你不要认为我迂阔而嘲笑我。古人有话说,向砍柴的人询问意见,更何况是同僚呢?
天之方虐,无然谑谑。老夫灌灌,小子蹻蹻。匪我言耄,尔用忧谑。多将熇熇,不可救药。
赋也,虐残也,谑谑戱也,灌灌犹欵欵,忠告之状也,蹻蹻骄貌,耄老而昬也,熇熇炽盛也。言天方虐民,则更甚于艰与蹶矣。尔乃谑谑,则更甚于宪宪泄泄矣。苏辙曰:「老者知其不可,而尽其欵,诚以告之;少者不信而骄之,故曰:『非我老耄而妄言,乃汝以忧为戱耳。』夫忧未至而救之,犹可为也;茍俟其益多,则如火之盛,不可复救矣。」
天之方懠,无为夸毗,威仪卒迷,善人载尸。民之方殿屎,则莫我敢葵。丧乱蔑资,曽莫惠我师。
赋也,懠怒也,夸夸也,毗比也。夸于外而比于内,小人之状也。夸毗则威仪卒迷,而善人不为用,故载尸也。殿屎,《説文》作「念防」,呻吟也。葵,揆也。资,犹赀也。言民苦于虐,呻吟而已,莫敢与我为衡。然民者,上之资也,今皆丧乱,则无资矣。财聚,民散,则财亦散,而犹不惠我师乎?
天之牖民,如壎如篪,如璋如圭,如取如携。携无曰益,牖民孔易。民之多辟,无自立辟。
赋也,牖窓也,壎篪相和也,圭璋相合也。以法止邪曰辟。自此以下言逺猷也。逺猷非小子所能为,欲其告王也。民方殿屎,则莫先于惠民。民性本善,皆原于天。天赋性于形,犹开牖于室,使其明也。命分而为性,故天倡则人和,如壎如篪也。性聚而为命,故天行则人合,如璋如圭也。▯其性之所固有,如取诸懐也。迪以才之所能为,如携其手也。因其性而教之,勿益其所本无,则牖民甚易耳。所谓明明德以新民也。若不脩德而立法,则民残矣。人心有欲,民之罹于辟者,原自多端。不牖其性而立法以禁欲,则比戸可诛矣。故戒其无自我而立辟也。任德而不任刑,此惠民之逺猷也。
价人维藩,大师维垣,大邦维屏,大宗维翰,懐德维寜,宗子维城。无俾城坏,无独斯畏。
赋也,善人载尸,故惠民之外,莫要于用人。价人,大人也,王朝之公卿也。大师,京师之大众也。大邦成国之诸侯也,大宗,大夫之强宗也。宗子,王之适子也,藩篱垣墙,屏树翰羽也。何楷曰:善人在朝,则天下消其逆萌,而莫敢逾越,故曰藩后,非众防与守邦,故曰垣。王者以天下为家,侯甸采卫,列于门庭,故曰屏。勲阀之旧,枝叶之蕃,足以羽翼王室,故曰翰,是也。用人之道,先系其心。人防常懐懐于有德,王修德而使其懐之,则藩垣屏翰,乃心内向,而王室宁矣。不然,则虚设而不为我用,所谓载尸也。至于宗子,上嗣王而下为臣民之望,乃王之城,所以自卫也。一有失德,嫌疑内生,则城壊而藩垣屏翰,莫不离心,王乃独处于上矣。至于独,则可畏矣。至于独而斯畏,则已晚矣。故愿畏之于早也。修德而畏独,此用人之逺猷也。
敬天之怒,无敢戏豫;敬天之渝,无敢驰驱。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
赋也,豫怠也,渝变也,驰驱纵恣也。王与往通,衍舒徐也。言惠民在于修德,用人亦在于脩德。徳何以脩?敬而已矣。敬者,即目前之境而存其心也。方虐方懠,天之怒也。敬之,则不敢戏豫而谑谑,夸毗之状除矣。方难方蹶,天之渝也。敬之,则不敢驰驱而宪宪泄泄之态敛矣。且天之当敬,亦不待其怒与渝也。虽平居作息,天亦无不在焉。昊天明矣,尔必有出往之事,天亦及尔,出往无所之而不随也。昊天旦矣,尔必有游衍之时,天亦及尔,游衍无所处而不在也。敬之之诗曰:「陟降厥士,日鉴在兹。」此之谓也。知上帝之临汝,则戒谨恐惧,不敢▯于隠微。此修德之逺猷,乃惠民用人之本也。
板八章章八句
板诲逺猷也。当天怒人怨之时,乃徐商牖民怀德敬天之事,近于迂阔而寡效,无怪小子之蹻蹻也。然而我言维服,实之于当前之事势,则知之矣。国家之要,莫大于得人心。人心未离,虽危而可存;人心已去,虽安而易亡。欲得人心,非美言小数所可邀也。必牖其固有之良,使仁不遗亲,义不后君
译上天正降下灾祸,不要嬉笑轻狂。老人诚恳忠告,少年却傲慢骄横。不是我年老昏聩,而是你把忧虑当作戏言。灾祸将日益炽盛,到了不可挽救的地步。
这是赋的手法。虐,是残害;谑谑,是嬉戏的样子;灌灌,同“欵欵”,形容诚恳忠告的样子;蹻蹻,是骄傲的样子;耄,是年老昏聩;熇熇,是炽盛的样子。说上天正在残害百姓,这比艰难和倾覆更加严重。你们却嬉笑轻狂,这比轻慢和懈怠更加严重。苏辙说:“老人知道事情不可为,却竭尽诚恳,真诚地告诫;年轻人不信且傲慢,所以说:‘不是我年老昏聩而妄言,而是你把忧虑当作戏言。’如果在忧患未至时就加以挽救,还来得及;如果等到灾祸越来越多,就像火势炽盛,就再也无法挽救了。”
上天正发怒,不要阿谀逢迎,威仪完全迷失,善人如同尸位素餐。百姓正在呻吟,没有人敢与我抗衡。丧乱之中没有资财,竟然不惠及我的民众。
这是赋的手法。懠,是愤怒;夸,是夸大;毗,是依附。外表夸大而内心依附,是小人的样子。阿谀逢迎就会使威仪完全迷失,善人无法被任用,所以如同尸位素餐。殿屎,《说文》写作“念防”,是呻吟的意思。葵,通“揆”,是衡量、抗衡的意思。资,同“赀”,是资财。说百姓苦于暴虐,只是呻吟而已,没有人敢与我抗衡。然而百姓是君主的资财,现在都陷入丧乱,就没有资财了。财富聚集,百姓离散,那么财富也会散失,难道还不惠及我的民众吗?
上天引导百姓,像埙和篪相和,像璋和圭相合,像从怀中取出,像牵着手行走。牵着手不要说增加什么,引导百姓非常容易。百姓多有邪僻,不要自己设立法度。
这是赋的手法。牖,是窗户;埙和篪相和,圭和璋相合。用法度制止邪恶叫辟。从这里往下说的是长远的谋略。长远的谋略不是年轻人所能做到的,想要他们告诉君王。百姓正在呻吟,没有比惠民更紧迫的了。百姓本性善良,都源于上天。上天赋予形体以本性,就像在房间里开窗,使其明亮。天命分化为本性,所以上天倡导则百姓和顺,像埙和篪相和。本性汇聚为天命,所以上天运行则百姓契合,像璋和圭相合。〇本性中固有的,就像从怀中取出。引导才能所能做的,就像牵着他们的手。顺应本性来教导,不要增加他们本来没有的东西,那么引导百姓就非常容易。这就是所谓弘扬光明的德行来革新百姓。如果不修养德行而设立法度,百姓就会残害。人心有欲望,百姓陷入邪僻的原因,原本多种多样。不引导他们的本性而设立法度来禁止欲望,那么家家户户都可以被诛杀。所以告诫不要自己设立法度。任用德行而不任用刑罚,这是惠民的长远谋略。
善人是藩篱,大众是围墙,大国是屏障,大宗是栋梁,怀德是安宁,宗子是城墙。不要让城墙毁坏,不要独自处于可畏的境地。
这是赋的手法。善人尸位素餐,所以在惠民之外,没有比用人更重要的了。价人,是大臣,王朝的公卿。大师,是京师的民众。大邦,是成国的诸侯。大宗,是大夫的强宗。宗子,是君王的嫡子。藩篱、围墙、屏障、栋梁。何楷说:善人在朝,天下就消除逆乱的萌芽,没有人敢逾越,所以叫藩篱。后,不是众人防备和守卫邦国,所以叫围墙。君王以天下为家,侯甸采卫排列在门庭,所以叫屏障。功勋旧族,枝叶繁茂,足以羽翼王室,所以叫栋梁,这是对的。用人的道理,先要系住他们的心。人常常怀念有德行的人,君王修养德行使他们怀念,那么藩篱、围墙、屏障、栋梁,就会心向内部,王室就安宁了。不然,就是虚设而不为我所用,这就是所谓的尸位素餐。至于宗子,上承君王下为臣民的期望,是君王的城墙,用来自卫。一旦失去德行,嫌疑在内部产生,那么城墙毁坏,藩篱、围墙、屏障、栋梁,没有不离心离德的,君王就独自处于上位了。到了独自的地步,就可畏了。到了独自而可畏的地步,就太晚了。所以希望早点畏惧。修养德行而畏惧独自,这是用人的长远谋略。
敬畏上天的愤怒,不敢嬉戏懈怠;敬畏上天的变化,不敢纵恣驰骋。上天光明,你外出时它也在;上天明亮,你游荡时它也在。
这是赋的手法。豫,是懈怠;渝,是变化;驰驱,是纵恣。王与往相通,衍,是舒缓。说惠民在于修养德行,用人也在于修养德行。德行如何修养?敬而已矣。敬,就是在当前的境况中存养本心。方虐方懠,是上天的愤怒。敬畏它,就不敢嬉戏懈怠而嬉笑轻狂,阿谀逢迎的样子就消除了。方难方蹶,是上天的变化。敬畏它,就不敢纵恣驰骋而轻慢懈怠的态度就收敛了。而且上天应当敬畏,也不等到它愤怒和变化。即使平时作息,上天也无不在。上天光明,你必有外出的事情,上天也伴随你,外出无论到哪里都不离开。上天明亮,你必有游荡的时候,上天也伴随你,游荡无论在哪里都不离开。《敬之》诗说:“升降其士,日鉴在兹。”说的就是这个。知道上帝降临在你身上,就戒慎恐惧,不敢在隐微之处放纵。这是修养德行的长远谋略,是惠民和用人的根本。
板八章章八句
板是教诲长远谋略的。当天怒人怨的时候,却慢慢商议引导百姓、怀德敬天的事情,接近迂阔而少有效果,难怪年轻人傲慢骄横。然而我的话是服膺的,落实到当前的事情和形势,就知道了。国家的要害,没有比得人心更大的了。人心没有离散,虽然危险但可以保存;人心已经离去,虽然安定也容易灭亡。想要得人心,不是美好的言辞和小技巧可以邀取的。必须引导他们固有的善良,使仁爱不遗弃亲人,道义不落后于君王
之念,油然而不容已,则民心不摇,而藩垣屏翰皆环列而不敢动。再加之以敬天,则懐德维寜,而宗子之城永不壊矣。此实救时之切务,非迂濶也。且夫天性,民所固有,取之携之至便也。价人、大师、大邦、大宗、宗子具在也。以德懐之,至顺也。天随处而皆临,敬存心而即是。乃知所谓逺猷者,其事至近而且易也。圣谟洋洋,嘉言孔彰,而世卒莫之听,亦独何哉?
译这种念头,自然而然地产生且无法遏制,那么民心就不会动摇,而周边的屏障和护卫都会环绕排列而不敢轻举妄动。再加以对天的敬畏,那么感怀恩德而维持安宁,宗子所居的城邑就永远不会倾覆了。这实在是挽救时局的迫切任务,并非迂腐空泛之论。况且天性,是百姓本来就具有的,获取和运用它极为便利。贤人、大师、大国、大宗、宗子都还在。用德行去感怀他们,是最为顺理成章的。上天无处不在地临照,心中存有敬意便是敬天。由此可知,所谓长远的谋略,其事情其实非常贴近且容易做到。圣人的谋略广博深远,美好的言论极其显著,但世人最终却不听从,这又是为什么呢?
生民之什》十篇,六十章,四百三十三句。
御纂诗义折中卷十七
<经部,诗类,御纂诗义折中》>
钦定四库全书
御纂诗义折中卷十八
荡之什三之三
荡荡上帝,下民之辟,疾威上帝,其命多辟。天生烝民,其命匪谌,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赋也,荡荡广大貌。辟,君也。疾威,犹暴虐也。多辟之辟,法也。烝,众。谌,信也。言荡荡上帝,下民之君也。今乃暴虐下民,多罹于刑法,有如帝命之者。岂天生烝民,其命果难信哉?天命之性,本无不善。故人之生也,靡不有初,而气拘物蔽,鲜克以善道终者。是以天命亦防克终,如疾威而多僻也。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曽是彊御,曾是掊克,曾是在位,曾是在服。天降慆徳,女兴是力。」
比而赋也。此设为文王之词,叹纣之不克终也。彊御、暴虐也。掊克、聚敛也。服事、慆慢兴起也。力用,力也。言文王当日曾咨嗟而谓纣曰:「彊御、掊克,人之所恶,汝乃使之居官任事,是天所降之慆徳,而汝用力以兴之,违天命而拂人性也。」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而秉义类,彊御多怼,流言以对,寇攘式内。侯作侯祝,靡届,靡究。」
比而赋也,而尔也,怼怒攘夺也。作「读」为「诅祝」,读为「咒」。诅咒,怨谤也。言汝兴彊御有故也。天命之性,仁柔义刚。尔禀义类,不能全其天徳之刚,而流于血气之勇,是以亦彊御而善怒。人畏其怒,而流转其言以对,汝所谓「诡随」也。人诡随以谩汝,汝乃用之于内,故能盗汝之权而夺民之财,所谓「宼虐」也。寇虐肆行,则怨谤纷起,莫知底止,而亦不可究诘矣。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女炰烋于中国,敛怨以为徳?不明尔徳!时无背无侧,尔徳不眀,以无陪无卿。」
比而赋也。炰烋武健,貌背反侧倾也。陪贰也。王之贰则三公也,卿六卿也。言汝兴掊克有故也。汝彊御而寇攘,式内故汝之臣皆虐民而为汝敛财。敛财是敛怨也。汝乃以为才而用之,是敛怨以为徳也。夫是非之心,人皆有之,所谓明徳也。尔以贪暴之习昏其本性,是以小人敛怨,虽反侧已露,而且谓无有。君子布徳,虽堪为陪卿,而终于不用也。顔师古曰:「言不别善恶,有逆背倾侧者,有堪为卿贰者,皆不知之也。」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天不湎尔以酒,不义从式。既愆尔止,靡明靡晦。式号式呼,俾昼作夜。」
比而赋也,湎沉也,式用也。言尔徳不明,多由于酒。然非天湎尔以酒也,因尔于不义之人,从其言而用之,故沉溺于此。容止皆愆,号呼无度,而昼夜不分。其鲜克有终者,皆由于人,非天为之也。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如蜩,如螗;如沸,如羮。小大近丧,人尚乎由?行内奰于中国,覃及鬼方。」
比而赋也,蜩螗,蝉属,沸水涌也。如蜩如螗,言之乱也。谋夫孔多,发言盈廷也。如沸如羮,政之乱也。号令纷起,如水之沸;错互无章,如羮之杂也。先王之法,无小无大,近皆丧失。而举国之人,惟以率由遵行为尚,莫敢违,亦莫敢谏也。奰,本作□,多其目以视之也。《国语》曰:“王得卫巫,使监谤者,道路以目。”是也。鬼方、蛮方也。史称厉王暴虐,熊渠畏之,去其王号,是也。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匪上帝不时,殷不用旧。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曽是莫听,大命以倾。」
比而赋也,老成人,旧人也,典刑旧法也。言蜩螗沸羮,时不善矣。然非上帝为此不善之时也。昔殷之盛时,人与法俱善,今皆不用,乃政变,非时变也。然旧人虽无旧政,尚在,但人有以典型告者,汝皆不听,是以大命将倾耳。设一听而用之,未尝不可转乱为治也。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人!亦有言:顚沛之掲,枝叶未有害,本实先拨。殷鉴不逺,在夏后之世。」
比而赋也,颠沛仆也,掲蹶起之貌,拨絶也。言大木将仆,枝叶未害,而本根先拨,是以掲然而仆耳。四方犹枝叶也,民心则本根也。
译《生民》这一组诗共十篇,六十章,四百三十三句。
御纂《诗义折中》卷十七
<经部,诗类,《御纂诗义折中》>
钦定四库全书
御纂《诗义折中》卷十八
《荡》这一组诗第三篇的第三部分
广大无边的上帝,是下民的君主;暴虐威猛的上帝,他的命令多违背法度。上天生育众民,他的命令难道不可信吗?人没有谁没有良好的开端,但很少能坚持到底。
这是赋的手法。“荡荡”是广大的样子。“辟”是君主。“疾威”就是暴虐。“多辟”的“辟”指法度。“烝”是众多。“谌”是信。说广大无边的上帝,是下民的君主。如今却暴虐下民,使许多人遭受刑法,好像上帝命令他这样做似的。难道上天生育众民,他的命令果真难以相信吗?上天赋予人的本性,本来没有不善的。所以人生下来,没有谁没有良好的开端,但因受气质拘束、外物蒙蔽,很少能凭善道坚持到底。所以上天的命令也防止人能坚持到底,就像疾威而多违背法度一样。
文王说:“唉!唉!你们殷商!曾经强横暴虐,曾经聚敛贪得,曾经身居高位,曾经任职办事。上天降下怠慢的德行,你们却兴起这种力量。”
这是比兼赋的手法。这是假作文王的话,感叹纣王不能坚持到底。“彊御”是暴虐。“掊克”是聚敛。“服事”是怠慢兴起。“力用”是用力。说文王当时曾叹息着对纣王说:“强横暴虐、聚敛贪得,是人们所厌恶的,你却让他们担任官职办事,这是上天降下的怠慢德行,而你却用力去推行它,违背天命而违逆人性。”
文王说:“唉!唉!你们殷商!你秉持义气一类的人,强横暴虐多怒,流言相对,寇盗掠夺在内部。诅咒怨谤,没有止境,没有穷尽。”
这是比兼赋的手法。“而”是“尔”,即你。“怼”是怒。“攘”是掠夺。“作”读为“诅”,“祝”读为“咒”。诅咒,是怨谤。说你兴起强横暴虐是有原因的。上天赋予人的本性,仁柔义刚。你秉持义气一类,不能保全天德的刚正,而流于血气的勇猛,所以也强横暴虐而容易发怒。人们畏惧你的怒气,而辗转传话来应对你,这就是所谓的“诡随”。人们用诡随来欺骗你,你却任用他们在内部,所以他们能盗取你的权力而掠夺百姓的财物,这就是所谓的“寇虐”。寇虐肆意横行,那么怨谤纷纷兴起,不知道停止,而且不可追究诘问。
文王说:“唉!唉!你们殷商!你在中原地区逞强好胜,把招致怨恨当作德行?不彰显你的德行!那时没有背叛没有倾侧,你的德行不彰显,以至于没有辅佐没有卿士。”
这是比兼赋的手法。“炰烋”是武健的样子。“背”是反叛。“侧”是倾侧。“陪”是副贰。王的副贰就是三公,卿是六卿。说你兴起聚敛贪得是有原因的。你强横暴虐而寇盗掠夺,在内部施行,所以你的臣子都虐待百姓而为你聚敛财物。聚敛财物就是聚敛怨恨。你却认为这是才能而任用他们,这就是把招致怨恨当作德行。是非之心,人人都有,这就是所谓的明德。你用贪婪暴虐的习气昏昧了你的本性,所以小人聚敛怨恨,虽然反叛倾侧已经显露,你却还说没有。君子布施德行,虽然可以担任辅佐和卿士,却最终不被任用。颜师古说:“说不辨别善恶,有叛逆倾侧的人,有可以担任卿士副贰的人,都不知晓。”
文王说:“唉!唉!你们殷商!上天不让你沉溺于酒,不义之事却顺从效法。既然违背了你的仪止,不分白天黑夜。号哭呼喊,使白天变成黑夜。”
这是比兼赋的手法。“湎”是沉溺。“式”是用。说你的德行不彰显,多是因为酒。然而不是上天让你沉溺于酒,是因为你对不义之人,顺从他们的言论而任用他们,所以沉溺于此。仪容举止都违背常理,号哭呼喊没有节制,而昼夜不分。那些很少能坚持到底的,都是由于人为,不是上天造成的。
文王说:“唉!唉!你们殷商!像蝉鸣,像螗鸣;像水沸,像羹杂。小事大事都接近丧亡,人们还崇尚遵循?内心愤怒在中原,蔓延到鬼方。”
这是比兼赋的手法。“蜩”“螗”是蝉类。“沸”是水涌。“如蜩如螗”,是言语混乱。谋士很多,发言充满朝廷。“如沸如羹”,是政事混乱。号令纷纷兴起,像水沸腾;交错杂乱没有章法,像羹汤混杂。先王的法度,无论大小,最近都丧失了。而举国之人,只崇尚遵循遵行,不敢违背,也不敢劝谏。“奰”,本作“瞀”,多睁眼观看。《国语》说:“周厉王得到卫巫,让他监视诽谤的人,路上人们只能用眼神示意。”就是这个意思。“鬼方”是蛮夷之地。史书记载厉王暴虐,熊渠畏惧他,去掉了王号,就是这个意思。
文王说:“唉!唉!你们殷商!不是上帝不时,殷商不沿用旧法。虽然没有老成之人,还有典章刑律。曾经这些都不听,大命因此倾覆。”
这是比兼赋的手法。“老成人”是旧人。“典刑”是旧法。说蝉鸣水沸,时局不好了。然而不是上帝造成这种不好的时局。过去殷商兴盛时,人和法都好,现在都不用了,这是政变,不是时变。然而旧人虽然没有,旧政还在,但有人用典型来劝告,你都不听,所以大命将要倾覆。假如一听而任用,未尝不可以转乱为治。
文王说:“唉!唉!你们殷商人!也有话说:大树将仆,枝叶未有害,根本先拔。殷商的镜子不远,在夏后氏的时代。”
这是比兼赋的手法。“颠沛”是仆倒。“掲”是蹶起的样貌。“拨”是断绝。说大树将要仆倒,枝叶还没有损害,而根本先断绝,所以蹶然而仆倒。四方就像枝叶,民心就是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