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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御纂诗义折中六

御纂诗义折中卷五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58–79 段

,其乐只且。

赋也,陶陶喜悦之状。翿舞,羽也。敖舞,位也。由房教以乐声,由敖教以舞容也。

译那快乐真是长久。这是赋的手法,形容陶陶然喜悦的样子。翿舞,是用羽毛装饰的舞蹈。敖舞,是确定舞位的舞蹈。由房氏教导乐声,由敖氏教导舞容。

君子阳阳二章章四句

诗序曰:「君子阳阳,闵周也。君子隐于伶官,相招为禄,仕全身逺害而已。」《简兮》之伶官以执籥见嘲,尚思用世也,故以贱为悲也。由房之伶官以执簧相招,止求全生也,故以贱为乐也。此可以观世变焉。然值危乱之时,而「阳阳」「陶陶」近于玩世而不恭矣。再言其乐只,且赞之乎?抑讽之也?谓其性情不厚,而果于忘世也。谅其心,而又欲进其徳,可谓益友矣。

扬之水,不流束薪。彼其之子,不与我戍申。懐哉,懐哉!曷月予还,归哉?

兴也,以手激水曰:“扬戍,屯守也。”申,姜姓之国,平王之母家也。申侯弑幽王,平王不讨,而反命诸侯戍之。事不顺,则令不行,故独周人戍焉,而诸侯不与也。欧阳修曰:“激扬之水,不能流束薪,犹平王政衰,不能令诸侯也。”彼其之子,周民谓他国之当戍者也。苏轼曰:“不与戍申,怨诸侯不至也。曷月旋归,久戍而不得代也。”

扬之水,不流束楚。彼其之子,不与我戍。甫懐哉!懐哉!曷月予还?归哉!

兴也,楚荆条也。束楚轻于束薪矣,而亦不流水,弱之甚也。甫吕也,亦姜姓。盖当时以申故,而并戍之。

扬之水,不流束蒲。彼其之子,不与我戍许。懐哉,懐哉!曷月予还归哉?

兴也,蒲草也,束蒲更轻于束楚矣。许亦姜姓之国,《周语》曰:「申、吕虽衰,齐、许犹在」,是也。

  扬之水三章章六句

诗序曰:「扬之水,刺平王也。」朱子曰:「申侯与犬戎攻宗周,而弑幽王,此王法必诛不赦之贼,而平王不共戴天之仇也。今平王知有母,而不知有父;知其立已为有徳,而不知弑父为可怨。至使复仇讨贼之师,反为报施酬恩之举,则其忘亲逆理,而得罪于天已甚矣。又王室有故,则方伯连帅以诸侯之师救之,天子乡遂之民供贡赋,卫王室而已。今乃劳天子之民,逺为诸侯戍守,故周人以非其职而怨思焉,则其衰懦微弱,而得罪于民,又可见矣。」

中谷有蓷,暵其干矣。有女仳离,嘅其叹矣。嘅其叹矣,遇人之艰难矣。

兴也,蓷,益母草也。暵,燥也。干,高地也。仳,别也。嘅,叹声。言天时亢旱,物产凋残,故中谷有蓷,在干地者先暵矣。凶年饥馑,室家不保,故有女仳离,初见弃而嘅叹矣。其嘅而叹也,以为是遇人之艰难也,谅之而不怨也。

中谷有蓷,暵其修矣。有女仳离,条其歗矣。条其歗矣,遇人之不淑矣。

兴也,修平地也,条长也。歗与啸同,淑善也。旱之久,在平地者亦暵矣。弃之久,则嘅叹者条歗矣。其条而歗也,以为是遇人之不善也,怨之而不怒也。

中谷有蓷,暵其湿矣。有女仳离,啜其泣矣。啜其泣矣,何嗟及矣。

兴也,湿洼地也,啜泣貌。旱之极,在湿地者亦暵矣。穷之极,则条歗者啜泣矣。其啜而泣也,以为事已至此,末如之何,虽嗟亦无及矣。盖不怨人而自悲,且自劝其勿过悲也。性情之温厚如此,而犹不免于见弃,此则国家之大▯,有所以致之,而非一人之故矣。诗人是以叙其事而深悲之也。

  中谷有蓷三章章六句

诗序曰:「中谷有蓷,闵周也。」范处义曰:「世治则室家相保者,上之所养也;世乱则室家相弃者,上之所残也。其使之也勤,其取之也厚,则夫妇日以衰薄,而凶年不免于离散矣。」伊尹曰:「匹夫匹妇不获自尽,民主罔与成厥功。」故读诗者,于一物失所而知王政之恶,一女见弃而知人民之困。周之政衰,民散而无以为国,于此亦可见矣。

有兎爰爰,雉离于罗。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逢此百罹。尚寐无吪。

比也,兎性隂狡,爰爰自得之貌;雉性耿介,离丽罗网,罹罪吪动也。朱子曰:「兎爰爰而雉离罗,以比小人致乱而以巧计幸免,君子无辜而以忠直受祸是也。」无为不生事也。小人得志则必生事,生事则必立法。立法而人不从,则犯;从之而不习,则又犯。故有一为必有一罹,所为日多,故逢此百罹也。当此之时,君子虽忧之而不敢动,动则入于罹矣。

译君子阳阳,共两章,每章四句。

《诗序》说:“《君子阳阳》,是哀悯周王朝的诗。君子隐退在伶官之中,互相招引以获取俸禄,做官只是为了保全自身、远离祸害罢了。”《简兮》中的伶官因为拿着籥而被嘲笑,还想着施展抱负,所以以地位卑贱为悲。而《君子阳阳》中的伶官拿着簧管互相招引,只求保全性命,所以以地位卑贱为乐。由此可以观察世道的变迁。然而身处危乱之时,却“阳阳”“陶陶”自乐,近乎玩世不恭了。再说他们快乐之极,是称赞他们呢?还是讽刺他们呢?是说他们性情浅薄,果真忘记了世事。体谅他们的心意,又想提升他们的德行,这可以说是益友了。

激扬的水流,不能冲走成捆的柴薪。那些国家的男子,不和我一起去戍守申地。怀念啊,怀念啊!哪个月我才能回去,回家啊?

这是起兴的手法,用手激起水叫“扬”,戍守叫“戍”,屯驻叫“屯”。申,是姜姓的国家,是周平王的母家。申侯杀死了周幽王,周平王不讨伐他,反而命令诸侯去戍守申地。事情不顺理,命令就不能通行,所以只有周人去戍守,而诸侯不参与。欧阳修说:“激扬的水流,不能冲走成捆的柴薪,就像周平王政令衰微,不能命令诸侯一样。”那些国家的男子,是周人对他国应当戍守的人的称呼。苏轼说:“不一起去戍守申地,是怨恨诸侯没有到来。哪个月才能回去,是因为长期戍守而没有换防的人。”

激扬的水流,不能冲走成捆的荆条。那些国家的男子,不和我一起去戍守吕地。怀念啊,怀念啊!哪个月我才能回家啊?

这是起兴的手法,楚,是荆条。成捆的荆条比成捆的柴薪轻,但也冲不走,说明水流非常微弱。吕,也是姜姓。大概当时因为申地的缘故,一并戍守吕地。

激扬的水流,不能冲走成捆的蒲草。那些国家的男子,不和我一起去戍守许地。怀念啊,怀念啊!哪个月我才能回来回家啊?

这是起兴的手法,蒲,是蒲草,成捆的蒲草比成捆的荆条更轻。许也是姜姓的国家,《周语》说:“申、吕虽然衰微,齐、许还在”,说的就是这个。

扬之水,共三章,每章六句。

《诗序》说:“《扬之水》,是讽刺周平王的诗。”朱熹说:“申侯联合犬戎攻打宗周,并杀死了周幽王,这是王法必须诛杀而不赦免的贼寇,也是周平王不共戴天的仇敌。如今周平王只知道有母亲,却不知道有父亲;知道申侯立自己为王是有德行的,却不知道弑父是可怨恨的。以至于使复仇讨贼的军队,反而变成了报恩酬谢的举动,那么他忘亲逆理,得罪上天已经太严重了。另外,王室有变故,方伯连帅率领诸侯的军队去救援,天子乡遂的百姓供给贡赋,保卫王室罢了。如今却劳累天子的百姓,远远地去为诸侯戍守,所以周人因为这不是他们的职责而怨恨思念,那么他衰败懦弱微弱,得罪百姓,也可以看见了。”

山谷中有益母草,干燥在高地上。有个女子被休弃,叹息声声。叹息声声,是遇到人的艰难啊。

这是起兴的手法,蓷,是益母草。暵,是干燥。干,是高地的意思。仳,是别离。嘅,是叹息的声音。说天时亢旱,物产凋残,所以山谷中的益母草,在高地上的先干燥了。凶年饥荒,家庭无法保全,所以有个女子被休弃,刚被抛弃就叹息了。她叹息,是因为认为遇到人的艰难,体谅他而不怨恨。

山谷中有益母草,干燥在平地上。有个女子被休弃,长长地啸叹。长长地啸叹,是遇到人的不善啊。

这是起兴的手法,修,是平地的意思。条,是长长的意思。歗,与啸同。淑,是善的意思。干旱久了,在平地上的也干燥了。被抛弃久了,那么叹息的人就长长地啸叹了。她长长地啸叹,是因为认为遇到人的不善,怨恨他而不愤怒。

山谷中有益母草,干燥在洼地里。有个女子被休弃,抽泣流泪。抽泣流泪,后悔叹息也来不及了。

这是起兴的手法,湿,是洼地的意思。啜,是哭泣的样子。干旱到了极点,在洼地上的也干燥了。穷困到了极点,那么长长啸叹的人就抽泣流泪了。她抽泣流泪,是因为认为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无可奈何,虽然叹息也来不及了。大概是不怨恨别人而自悲,并且自我劝慰不要过度悲伤。性情温厚到如此地步,却仍然不免被抛弃,这是因为国家的大患,有导致它的原因,而不是一个人的缘故。诗人因此叙述这件事而深深悲叹。

中谷有蓷,共三章,每章六句。

《诗序》说:“《中谷有蓷》,是哀悯周王朝的诗。”范处义说:“世道太平则家庭相保,是君主所养育的;世道混乱则家庭相弃,是君主所残害的。役使百姓勤劳,索取百姓厚重,那么夫妇之情日渐衰薄,凶年不免于离散。”伊尹说:“平民百姓不能安身立命,君主就无法成就功业。”所以读诗的人,从一种事物失所就知道王政的恶劣,从一个女子被弃就知道人民的困苦。周朝的政令衰微,民心离散而无法治国,在这里也可以看见了。

野兔悠闲自得,野鸡落入罗网。我出生之初,尚且没有事端;我出生之后,遭遇这百种祸患。宁愿长眠不动。

这是比喻的手法,兔子性情阴险狡诈,爰爰是自得的样子;野鸡性情耿介,落入罗网,罹是遭受,吪是动。朱熹说:“兔子悠闲自得而野鸡落入罗网,是用来比喻小人导致混乱而凭借巧计幸免,君子无辜而因为忠直遭受祸患。”无为,是不生事端。小人得志就一定会生事端,生事端就一定会立法。立法而人不遵从,就犯罪;遵从而不习惯,就又犯罪。所以有一个作为就一定有一个祸患,作为日益增多,所以遭遇这百种祸患。在这个时候,君子虽然担忧但不敢行动,行动就陷入祸患了。

惟望寐而无吪,庶可免于祸也。

有兎爰爰,雉离于罦。我生之初,尚无造;我生之后,逢此百忧。尚寐无觉。

译只希望沉睡中不再动弹,或许可以免于灾祸吧。

野兔悠闲自在,野鸡落入罗网。我出生之前,还没有征役;我出生之后,遭遇这重重忧患。只愿长眠不再醒来。

比也,罦翻车也,无造不造,言也。小人生事,则必造言。所造之言,非簧鼓以惑君志,即萋菲以防正人。故有一造,即为一忧。所造日多,故逢此百忧也。寐可不吪,觉则必吪。故愿无觉,则永不吪矣。

有兎爰爰,雉离于罿。我生之初,尚无庸;我生之后,逢此百凶。尚寐无聪。

比也,罿车罗也,庸功,聪闻也。小人造言生事,则必邀功以聚财;而得功,必有病于民。以用兵而得功,必有害于国。故有一庸,即为一凶。邀功者众,故逢此百凶也。寐而有闻,则易觉;故愿无聪。人呼之而亦不闻,则永无觉矣。此无聊之极思也。

  兎爰三章章七句

诗序曰:「兎爰,闵周也。天下之祸,莫大乎君子退而小人进。故曰:『小人之使为国家,灾害并至』。为之造之庸之小人为国也,百罹百忧,百凶灾害并至也。斯时之君子,前者离于罗,后者寐无聪。所谓虽有善者,亦无如之何也。此不治之症,惟明君可以医之。夫君之明者,亦非有竒术也,但熟察其爰爰之状,则可以知其为兎矣。但细核其为造之庸,则可以知其为凶矣。知之既真,出雉于罗,而置兎于罦,反覆手之间耳。故君徳以明为大,一明而邪正分,则君子进而小人退,天下永无事矣。」

緜緜葛藟,在河之浒。终逺兄弟,谓他人父,谓他人父,亦莫我顾

兴也,緜緜聮属之貌。岸上曰浒。人之生也,父母犹本也,兄弟犹枝也。葛藟以枝蔓聮属,庇其本根,故虽在河浒而终不漂流。物犹如此,人乃不然。远其一本之兄弟,而谓他人为父夫。他人非天属也,虽谓之父,岂我顾乎?是疏者终不可以为亲也。

緜緜葛藟,在河之涘。终远兄弟,谓他人母,谓他人母,亦莫我有。

兴也。水涯曰涘,更险于浒矣。朱子曰:「谓他人父者,其妻则母也。」有心识之也。《春秋传》曰:「不有寡君。」

緜緜葛藟,在河之漘。终远兄弟,谓他人昆。谓他人昆,亦莫我闻

兴也,岸为水齧,曰漘,更险于涘矣。而葛藟终在者,以根枝盘结故也。昆,兄也。远其兄弟而谓他人为昆,故虽谓之而不闻。盖异姓非一本也。我薄于一本之兄弟,而欲异姓之兄弟厚我,此必无之事也。

  葛藟三章章六句

葛藟刺不睦也。天性之亲,父母而下,则惟兄弟其相亲也。天也,非人之所能为也。《小雅》曰:“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言他人不如兄弟也。脊令在原,兄弟急难。每有良朋,况也永叹。言兄弟胜于他人也。兄弟阋于墙,外御其务。言虽不令之兄弟,犹胜于他人也。每有良朋,烝也无戎。言虽至好之他人,终不如兄弟也。今乃远其兄弟,而以他人为兄弟。甚而他人之父亦父之,他人之母亦母之。人皆一本已,独二本是已。不可为人,又况终不见▯乎?穷而无所复入,乃始悔之,则已晚矣。天下之远兄弟而亲他人者,读《葛藟》之诗,其亦可以自反也夫。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比也,葛蔓而善附,似小人之党援也。彼采葛者,喻谗人,引用羣小,结为朋党,以防正人。为正人者,一日不见于君,则乗间而谗之者众矣。故忧惧交集,虽一日之暂,有如三月之久也。

  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比也,萧蒿也,气味苦寒,喻小人之阴险也。阴险之人,其为谗也,隐而酷,故忧惧之甚。一日不见,不止如三月,直如三秋矣。

  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比也,艾似香而非香,喻小人之柔奸也。柔奸之人,其为谗也,深而巧,故忧惧之极,一日不见,不止如三秋,直如三岁矣。张彩曰:「楚辞」云:「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为此萧艾也。」意盖本此。

  采葛三章章三句

诗序曰:「采葛,惧谗也。」夫小人与君子不两立者也。其欲去君子之心,无日忘之也。其投间伺隙而欲中伤之,亦无日忘之也。无间可乗,斯俟之耳。俟之而得间,未有不亟乗者也。昔上官桀之谗霍光也,伺光出沐日奏之。恭显之谗萧望之也,亦伺其出沐日奏之。然则一日不见,而谗殄作,

译比,是罦,即翻车,无造不造,是“言”字。小人兴事,必定造言。所造之言,不是用簧鼓迷惑君主的心志,就是用萋菲之言陷害正直的人。所以有一造,就有一忧。所造之言日益增多,因此遭遇这百种忧患。睡着时可以不说话,醒来就必定说话。所以希望不要醒来,那样就永远不说话了。

兔子悠闲自在,野鸡落入罗网。我出生之初,尚无功用;我出生之后,遭遇这百种凶险。还是睡着吧,不要听。

比,是罿,即车罗,庸是功,聪是听。小人造言生事,必定邀功以聚敛财货;而得到功劳,必定对百姓有害。用兵而得到功劳,必定对国家有害。所以有一庸,就有一凶。邀功的人众多,因此遭遇这百种凶险。睡着而有听闻,就容易醒来;所以希望没有听觉。别人呼唤也听不见,就永远不醒来了。这是无聊到了极点的想法。

《兔爰》三章,每章七句。

《诗序》说:“《兔爰》,哀悯周朝。天下的祸患,没有比君子退隐而小人进用更大的了。所以说:‘小人被任用治理国家,灾害就会一起到来。’为他们造言、为他们立功的小人治理国家,百种灾难、百种忧患、百种凶险灾害一起到来。这时候的君子,前者落入罗网,后者睡着没有听觉。所谓虽然有善人,也无可奈何了。这是不治之症,只有明君可以医治它。君主的明察,也不是有什么奇特的法术,只是熟察那悠闲自在的样子,就可以知道那是兔子了。只是仔细核查那些造言立功,就可以知道那是凶险了。知道得既真实,放出罗网中的野鸡,而把兔子放入翻车,不过是翻手之间的事。所以君主的德行以明察为最大,一明察而邪正分明,那么君子进用而小人退隐,天下就永远没有事了。”

葛藟连绵不断,生长在河岸边。最终疏远了兄弟,却称别人为父亲,称别人为父亲,也没有人顾念我。

兴也,绵绵是连接的样子。岸上叫浒。人的出生,父母如同根本,兄弟如同枝条。葛藟凭借枝蔓连接,庇护其根本,所以虽然在河岸边却最终不漂流。物尚且如此,人却不这样。疏远那同根本的兄弟,却称别人为父亲。别人不是天生的亲属,虽然称他为父亲,难道会顾念我吗?这是疏远的人终究不可以成为亲近的人。

葛藟连绵不断,生长在河岸边。最终疏远兄弟,却称别人为母亲,称别人为母亲,也没有人爱我。

兴也。水涯叫涘,比浒更险了。朱子说:“称别人为父亲的,他的妻子就是母亲。”这是有心识知的。《春秋传》说:“没有寡君。”

葛藟连绵不断,生长在河岸边。最终疏远其兄弟,却称别人为兄长。称别人为兄长,也没有人理睬我。

兴也,岸被水侵蚀,叫漘,比涘更险了。而葛藟最终还在的,是因为根枝盘结的缘故。昆,是兄长。疏远其兄弟而称别人为兄长,所以虽然称他却不理睬。大概异姓不是同根本的。我轻视同根本的兄弟,而希望异姓的兄弟厚待我,这是必定没有的事。

《葛藟》三章,每章六句。

《葛藟》讽刺不和睦。天性的亲人,父母以下,就只有兄弟最相亲了。这是天性,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小雅》说:“常棣的花,花萼鲜明。当今的人,没有比得上兄弟的。”说别人不如兄弟。脊令在原野,兄弟急难。每有良朋,只是长叹。说兄弟胜于别人。兄弟在墙内争吵,对外抵御其务。说即使是不好的兄弟,也胜于别人。每有良朋,终究没有帮助。说即使是极好的别人,终究不如兄弟。现在却疏远其兄弟,而以别人为兄弟。甚至别人的父亲也当作父亲,别人的母亲也当作母亲。人都是同根本的,唯独你是二根本。不可以做人,又何况最终不见呢?穷困而无处可去,才开始后悔,那就晚了。天下疏远兄弟而亲近别人的人,读《葛藟》这首诗,也可以自我反省了吧。

那采葛的人啊,一天不见,好像三个月啊。

比也,葛蔓而善于依附,像小人的党援。那采葛的人,比喻谗人,引用群小,结为朋党,以防备正直的人。作为正直的人,一天不见君主,那么乘间隙而谗害他的人就多了。所以忧惧交集,虽然是一天的短暂,好像三个月的长久。

那采萧的人啊,一天不见,好像三秋啊。

比也,萧是蒿,气味苦寒,比喻小人的阴险。阴险的人,他的谗害,隐蔽而残酷,所以忧惧之甚。一天不见,不止像三个月,简直像三秋了。

那采艾的人啊,一天不见,好像三岁啊。

比也,艾似香而非香,比喻小人的柔奸。柔奸的人,他的谗害,深而巧,所以忧惧之极,一天不见,不止像三秋,简直像三岁了。张彩说:“《楚辞》说:‘为什么昔日的芳草,现在竟然成为萧艾了。’意思大概源于此。”

《采葛》三章,每章三句。

《诗序》说:“《采葛》,畏惧谗言。”小人与君子不能两立。他们想要除去君子的心,没有一天忘记。他们投间伺隙而想要中伤君子,也没有一天忘记。没有间隙可乘,就等待罢了。等待而得到间隙,没有不急忙乘机的。从前上官桀谗害霍光,就等待霍光出沐的日子奏报。恭显谗害萧望之,也等待他出沐的日子奏报。那么一天不见,而谗言兴起,

信有征矣。诗人之惧之也,有以夫。

大车槛槛,毳衣如菼。岂不尔思?畏子不敢。

译这确实是有证据的。诗人之所以感到恐惧,是有原因的。

大车辘辘作响,粗布衣服像苍耳一样。难道我不思念你吗?只是畏惧你,不敢表达。

赋也,大车,大夫之车也。槛槛,行声。毳衣,天子大夫之服。菼,芦也。毳衣五采,其青采如菼。尔,淫奔者相命之辞也。子,谓大夫也。朱子曰:周衰,大夫犹有能以刑政治其私邑者,故淫奔者畏而歌之如此。然其去《二南》之化则远矣。

大车啍啍,毳衣如璊。岂不尔思?畏子不奔。

赋也,啍啍,迟重之貌。璊,赤玉也。毳衣之赤采如璊。

谷则异室,死则同穴。谓予不信,有如皦日。

赋也,谷生穴圹,皦白也。畏子不奔,故生不得以同室。然心未尝忘奔也,庶几死得同穴而已。有如皦日,誓词也。朱公迁曰:「此所谓民免而无耻者。」

  大车三章章四句

诗序曰:「大车,刺周大夫也。」明其政刑,使民畏之。此亦能吏,宜美而反刺之者,为无其本也。盖周之衰,久矣。于役有饥渴之患,执簧兴招隐之思。中谷不保其夫妇,葛藟逺弃其宗族。民不堪命,所宜抚绥。苟有志于中兴,自当大布之衣,大帛之冠,训农课桑,敬教劝学,使民乐其生而亲其上,庶可以有为也。今乃高车华服,峻法示威,不求民爱,而但欲民畏。此如元气微弱之人,尚投以猛烈之剂,一时亦▯汗下之功,而其人遂成不治之症。观周之终衰而不振,则政刑之效可覩矣。为治者可不审所尚哉?

丘中有麻,彼留子嗟。彼留子嗟,将其来施施。

赋也,麻谷名,皮可绩为布。子嗟,贤人之字也,施施从容自得之貌。贤人隐于丘中,艺麻麦,果实以自给。其友之在位者,劝其出而仕也。子嗟艺麻,有若麻留子嗟焉。夫麻留子嗟,不过安贫自守,不若来共天位,可以从容展布也。

丘中有麦,彼留子国。彼留子国,将其来食。

赋也,子国亦贤人之字也。子国种麦,有若麦留子国焉。夫麦留子国,不过自食其力,不若来食天禄,可以无烦力作也。

丘中有李,彼留之子。彼留之子,贻我佩玖。

赋而比也,之子通指前二人也。佩玖喻所行之道也。言二人留于李下,招之而不来。夫君子不荣其身,不可不行其道。虽不贪位谋食,亦当贻我以学之所得。不可自高其节而懐寳迷▯也。盖所以劝之仕者,其义益大矣。

  丘中有麻三章章四句

诗序曰:「丘中有麻,思贤也。」致治之本,在于得人。不诚心以求贤,而徒区区于政刑,君子以为末也。朘民之膏以富国,国富而民生贫;竭民之力以强兵,兵强而民气弱;刑民之肌肤以立政,政立而民命残。未有民受其损而国受其益者也。惟用贤人以教养之,经其俯仰之资,申以孝悌之义,行之以诚心,要之以久道。于是乎,不増赋而国富,不尚力而兵强,不为苛细严猛之令而政立。故民者,▯之本也;贤者,民之天也。叙「丘麻」于《王风》之末者,圣人之所以为东周也。

王风,十篇,二十八章,一百六十二句。

  郑风一之七

郑邑名在西都畿内,宣王以封其弟友,后为幽王司徒,而死于犬戎之难,其子掘突定平王于东都,又得虢郐之地,乃徙居之,而施旧号于新邑,即今之郑州是也。

缁衣之宜兮,敝予又改为兮,适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粲兮。

赋也,缁黑色,宜称也。粲,米也。缁衣,贤人之服也。衣与身宜,新作者也。新衣至敝,时已久矣。敝又改为,无厌心也。适子之馆,就见之也。还而授粲,廪人继粟也。其礼之也隆,其养之也备。此王公之尊贤者也。

缁衣之好兮,敝予又改造兮,适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粲兮。

赋也好,鲜明也。人志行高洁,则觉其衣鲜明也。所改为者,又敝矣。而又改造焉。适馆,授粲。重言之者,见其久而不倦也。

缁衣之蓆兮,敝予又改作兮,适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粲兮。

赋也,蓆寛大也。人徳性安舒,则觉其衣寛大也。所改造者又敝矣,而又改作焉。适舘授粲,又言之者,见其始终如一也。

  缁衣三章章四句

缁衣好贤也。传曰:郑武公养贤而赋《缁衣》,是也。天下之养贤者有矣,而患其不能久也。夫贤者之与人处,非徒资其衣食而已,将必有责难之事,将必有

译赋,即《大车》,是大夫所乘的车。槛槛,是车行的声音。毳衣,是天子大夫的服饰。菼,是芦苇。毳衣有五种颜色,其中青色的部分像菼一样。尔,是淫奔者互相呼应的言辞。子,指大夫。朱熹说:周朝衰微时,大夫中仍有能用刑政治理自己封邑的人,所以淫奔者畏惧而这样歌唱。然而这距离《二南》的教化就远了。

大车缓缓行进,毳衣红如赤玉。难道不想你吗?怕你不肯私奔。

赋,啍啍,是迟缓沉重的样子。璊,是赤玉。毳衣红色的部分像璊一样。

活着就分住不同房间,死了就同葬一个墓穴。若说我不信,有明亮的太阳作证。

赋,谷指活着,穴指墓穴,皦是明亮。因为怕你不肯私奔,所以活着不能同住一室。但心里从未忘记私奔的念头,只希望死后能同穴而已。有如皦日,是发誓的言辞。朱公迁说:“这就是所说的百姓只求免于刑罚而没有羞耻心。”

《大车》三章,每章四句。

《诗序》说:“《大车》,讽刺周大夫。”明确其政令刑罚,使百姓畏惧。这也是能干的官吏,本该赞美却反而讽刺,是因为缺乏根本。周朝的衰微,已经很久了。服役的人有饥渴的忧患,吹奏乐器兴起招隐的思绪。中谷不能保全夫妇,葛藟远远抛弃宗族。百姓不堪忍受命运,应当安抚抚慰。如果有志于中兴,自然应当穿粗布衣,戴大帛帽,教导农业,督促桑蚕,尊敬教化,鼓励学习,使百姓乐于生活而亲近上级,这样或许可以有所作为。现在却乘坐高车,穿着华服,用严厉的法律显示威风,不寻求百姓的爱戴,只想要百姓的畏惧。这就像元气微弱的人,还投以猛烈的药剂,一时也有出汗通便的功效,但那人就变成不治之症了。观察周朝最终衰败而不能振兴,那么政令刑罚的效果就可以看到了。治理国家的人能不审慎所崇尚的吗?

山丘中有麻,那位留地的子嗟。那位留地的子嗟,请他慢慢走来。

赋,麻是谷物名,皮可以绩成布。子嗟,是贤人的表字,施施是从容自得的样子。贤人隐居在山丘中,种植麻麦,收获果实以自给。他在位的友人,劝他出来做官。子嗟种植麻,好像麻留住子嗟一样。麻留住子嗟,不过是安贫守节,不如来共享天位,可以从容施展抱负。

山丘中有麦,那位留地的子国。那位留地的子国,请他来享用。

赋,子国也是贤人的表字。子国种植麦,好像麦留住子国一样。麦留住子国,不过是自食其力,不如来享用天禄,可以不劳力耕作。

山丘中有李,那位留地的人。那位留地的人,赠给我佩玉。

赋兼比,之子通指前两人。佩玉比喻所行的道。说两人留在李树下,招唤他们却不来。君子不荣耀自身,不可以不行其道。虽然不贪图地位谋求食物,也应当赠给我学问的所得。不可以自高其节而怀宝迷途。所以劝他们做官,意义更加重大。

《丘中有麻》三章,每章四句。

《诗序》说:“《丘中有麻》,思念贤人。”治理国家的根本,在于得到人才。不诚心求贤,而只局限于政令刑罚,君子认为这是末节。剥削百姓的脂膏以富国,国富而民生贫困;竭尽百姓的力气以强兵,兵强而民气衰弱;刑罚百姓的肌肤以立政,政立而民命残害。没有百姓受损而国家受益的情况。只有任用贤人来教养百姓,供给他们生活所需,申明孝悌的道义,用诚心推行,以长久的道义要求。这样,不增加赋税而国家富裕,不崇尚武力而军队强大,不颁布苛细严猛的命令而政令确立。所以百姓,是国家的根本;贤人,是百姓的天。将《丘麻》排在《王风》的末尾,是圣人对待东周的态度。

《王风》,十篇,二十八章,一百六十二句。

《郑风》第一至第七。

郑是邑名,在西都畿内,宣王封给弟弟友,后来成为幽王的司徒,死于犬戎之难,他的儿子掘突在东方都城安定平王,又得到虢、郐的土地,于是迁徙居住在那里,而将旧号施于新邑,就是现在的郑州。

黑色衣服真合身啊,破了又给你改做啊,到你馆舍去啊,回来给你送上好米啊。

赋,缁是黑色,宜是合身。粲,是米。缁衣,是贤人的服饰。衣服与身体合身,是新做的。新衣到破旧,时间已经很久了。破了又改做,没有厌倦之心。适子之馆,是去拜访。回来送米,是粮官继续供给粮食。礼遇隆重,供养完备。这是王公尊重贤人的表现。

黑色衣服真美好啊,破了又给你改造啊,到你馆舍去啊,回来给你送上好米啊

赋,好,是鲜明。人志向行为高洁,就觉得衣服鲜明。所改做的,又破了。又改造。去馆舍,送米。重复说,见其久而不倦。

黑色衣服真宽大啊,破了又给你改做啊,到你馆舍啊,回来给你送上好米啊。

赋,蓆是宽大。人德性安舒,就觉得衣服宽大。所改造的又破了,又改做。去馆舍送米,又说,见其始终如一。

《缁衣》三章,每章四句。

《缁衣》是喜好贤人。传曰:郑武公养贤而作《缁衣》,就是这样。天下养贤的人有了,但担心不能长久。贤人与别人相处,不只是供给衣食而已,一定会有责难之事,一定会有

匡正之言。为其事而不便,闻其言而不入,则厌之矣。故始厚者每至于终薄,此不承权舆,所以致慨也。今武公之养贤,衣欲其常新,粟欲其常继,馆欲其常适。此必有遵其教而不以为苦,味其言而弥觉其防者,是以久而不厌。如此也,仪之一也,由于其心之结也。故曰:于《缁衣》见好贤之至。

译匡正过失的言论,因为办事不便,听到这话也不顺耳,就会厌恶它了。所以起初深厚的情谊,往往最终变得淡薄,这是因为不能继承初始的诚意,所以令人感慨。如今武公供养贤人,衣服希望它经常崭新,粮食希望它经常充足,馆舍希望它经常舒适。这必定是有遵循他的教诲而不觉得辛苦,品味他的言论而愈发觉得有益的人,因此长久也不厌恶。像这样,礼仪虽然统一,却源于内心的真诚契合。所以说:从《缁衣》这首诗中,可以看到喜好贤才达到了极点。

将仲子兮,无逾我里,无折我树▯。岂敢爱之?畏我父母。仲可懐也,父母之言,亦可畏也。

比也将请也,仲子祭仲也,里所居也,二十五家为里▯栁属。祭仲劝庄公使除叔段,而公不从。其不从也,非爱叚也,有所畏也。诗人知其情焉,故为女拒男之辞以比之:「无逾我里,比无预我家事也;无折树▯,比无害我兄弟也。」父母谓武姜也,言非爱段而不懐。祭仲乃畏姜氏而不敢轻动也。

将仲子兮,无逾我墙,无折我树桑。岂敢爱之?畏我诸兄。仲可懐也,诸兄之言亦可畏也。

比也,墙垣也。古者,墙下多树桑,五亩之宅,树之以桑,是也。诸兄,谓诸大夫也。

将仲子兮,无逾我园,无折我树檀。岂敢爱之?畏人之多言。仲可懐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

比也,园圃也。古者园内多树檀。乐彼之园,爰有树檀,是也。人谓国人也。

  将仲子三章章八句

诗序曰:「将仲子,刺庄公也。」庄公即位,武姜为叚请京,使居之。祭仲曰:「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君将不堪,不如早为之所,无使滋蔓,蔓难图也。」公曰:「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则是庄公非爱叔段而不除,亦非不懐祭仲之隂谋,但以内畏姜氏之廹,外畏诸大夫之异同,且畏国人之谤议,是以隐▯而姑待之。其中心之委折,诗人如绘之矣。天性薄而世故深,君子恶之。

叔于田,巷无居人。岂无居人?不如叔也。洵美且仁,赋也。叔庄公之弟共叔段也。田,取禽也。巷,里▯也。洵,信美好仁爱人也。朱子曰:叚不义而得众,国人爱之,故作此诗。言叔出田猎,则所居之巷若无居人,非实无居人也。虽有,而不如叔之美且仁,是以若无人耳。孔頴达曰:言其仁者,国人悦之之词,非实仁也。

叔于狩巷,无饮酒?岂无饮酒?不如叔也。洵美且好,赋也。冬猎曰狩,饮酒燕会也。邹泉曰:“饮酒而好,指其献酬欢洽而言也。”

叔适野,巷无服马,岂无服马?不如叔也。洵美且武,赋也。适之也,郊外曰野,服乗也。邹泉曰:「服马而武,指其控御驰骋而言也。」

  叔于田三章章五句

诗序曰:「叔于田,刺庄公也。」武姜爱叔叚,欲立之,叔处危疑之地,宜何如操心虑患,而乃施与以市恩,燕乐以明惠,驰骋以示勇,宜其不能终也。抑庄公亦有过焉?朱善曰:「仁人之于弟也,不藏怒焉,不宿怨焉,亲爱之而已矣。使庄公于叔叚果能宠之以高位,与之以大邑,又使吏治其私邑,无令施恩而得众,且使城郭不得以擅完,车乗不得以擅修,卒徒不得以擅动,则虽欲为乱,其谁与之?」今庄公不然,始则恣其所为而不问,终则操之已蹙而不恕,则是其予之者乃所以夺之,其宠之者乃所以残之也。《春秋》书曰:「郑伯克叚于鄢。」传曰:「叚不弟,故不言弟;如二君,故曰『克』。」称郑伯,讥失教也。得此诗之意矣。

叔于田,乗乗马,执辔如组,两骖如舞。叔在薮,火烈具举,襢裼暴虎,献于公所。将叔无狃,戒其伤女。

赋也,一车四马曰乗,衡外两马曰骖。薮,草泽火焚烈炽也。襢裼,去裼衣而袒其臂也。空手搏兽曰暴,狃习也。叔叚从庄公于田,肉袒搏虎而献于公,盖自夸其勇也。国人爱而惜之,故戒之曰:“请叔无习为此,恐其或伤汝也。”张彩曰:“暴虎危矣,以此而骄其兄,则更危也。”

叔于田,乗乗黄,两服上,襄两骖,鴈行。叔在薮,火烈具扬。叔善射忌,又良御忌。抑磬控忌,抑纵送忌。

赋也,乗黄,四马皆黄也。夹辕两马曰服,上襄高腾之貌。忌,抑,皆语词。磬折,控,止,制马使不行也。纵,放,送,催,骋,马使速行也。极言叔之材武,恐其以夸材武而致伤也。

叔于田,乗乗鸨,两服齐首,两骖如手。叔在薮,火烈具阜。叔马慢忌,叔发罕忌。抑释掤忌,抑鬯弓忌。

赋也,鸨,骢马也。阜,火烬也。慢,迟,罕,稀。掤,箭筒;释,解也。鬯,弓袋也。▯,马止射,解矢弢弓也。极言叔之整暇,恐其以示整暇而致伤

译请仲子啊,不要翻越我的里巷,不要折断我的树杞。难道是吝惜这些树木吗?是畏惧我的父母。仲子是可以怀念的,但父母的话,也是令人畏惧的。

这是比喻。仲子,指祭仲。里,指居所,二十五家为一里。柳属植物。祭仲劝郑庄公除掉叔段,但庄公没有听从。他不听从,不是因为爱惜叔段,而是有所畏惧。诗人知道他的实情,所以用女子拒绝男子的言辞来比喻:“不要翻越我的里巷,比喻不要干预我的家事;不要折断我的树杞,比喻不要伤害我的兄弟。”父母指的是武姜,意思是并非因为爱惜叔段而不听从。祭仲是畏惧姜氏而不敢轻举妄动。

请仲子啊,不要翻越我的围墙,不要折断我的树桑。难道是吝惜这些树木吗?是畏惧我的众位兄长。仲子是可以怀念的,但众位兄长的话也是令人畏惧的。

这是比喻。墙,指围墙。古时候,墙下多种植桑树,五亩的住宅,种上桑树,就是这种情况。诸兄,指的是众位大夫。

请仲子啊,不要翻越我的园圃,不要折断我的树檀。难道是吝惜这些树木吗?是畏惧人们的闲言碎语。仲子是可以怀念的,但人们的闲言碎语,也是令人畏惧的。

这是比喻。园,指园圃。古时候园内多种植檀树。喜爱那个园子,那里有树檀,就是这种情况。人,指的是国人。

《将仲子》共三章,每章八句。

《诗序》说:“《将仲子》,讽刺郑庄公。”庄公即位后,武姜为叔段请求封京地,让叔段居住在那里。祭仲说:“都城超过百雉,是国家的祸害,您将无法承受,不如早点给他安排个地方,不要让他势力滋长蔓延,蔓延了就难以对付了。”庄公说:“多做不义的事,必定会自取灭亡,您姑且等着吧。”这说明庄公并非因为爱惜叔段而不除掉他,也并非不听从祭仲的谋划,只是对内畏惧姜氏的逼迫,对外畏惧众位大夫意见不一,并且畏惧国人的诽谤议论,因此隐忍而暂且等待。他内心的曲折,诗人描绘得如同绘画一般。天性淡薄而世故深沉,君子厌恶这样的人。

叔段去打猎,巷子里好像没有居民。难道真的没有居民吗?是因为他们不如叔段。叔段确实美好而且仁爱,这是赋的手法。叔,指庄公的弟弟共叔段。田,指打猎。巷,指里巷。洵,确实。美好仁爱之人。朱熹说:叔段不义却得到民众拥护,国人喜爱他,所以作了这首诗。说叔段出外打猎,那么他所居住的巷子就像没有居民一样,并非真的没有居民。即使有,也因为不如叔段的美好和仁爱,所以就像没有人一样。孔颖达说:说他仁爱,是国人喜欢他的说法,并非他真的仁爱。

叔段去打猎,巷子里好像没有人饮酒?难道真的没有人饮酒吗?是因为他们不如叔段。叔段确实美好且和善,这是赋的手法。冬猎叫狩,饮酒指宴饮聚会。邹泉说:“饮酒而和善,是指他献酬欢洽的样子。”

叔段去郊外,巷子里好像没有驾车的马匹,难道真的没有驾车的马匹吗?是因为他们不如叔段。叔段确实美好且有武勇,这是赋的手法。适,去。郊外叫野,服,指驾车。邹泉说:“驾车而有武勇,是指他驾驭驰骋的样子。”

《叔于田》共三章,每章五句。

《诗序》说:“《叔于田》,讽刺郑庄公。”武姜喜爱叔段,想立他为君,叔段处于危险可疑的境地,应当如何小心谨慎、防患未然,他却施予恩惠以收买人心,宴饮享乐以显示恩惠,驰骋打猎以展示勇武,难怪他不能善终。难道庄公也没有过错吗?朱善说:“仁爱的人对待弟弟,不隐藏怒气,不积存怨恨,只是亲近爱护罢了。如果庄公对叔段真的能给他高位,给他大邑,又派官吏治理他的私邑,不让他施恩而得众,并且使城墙不得擅自修筑,车马不得擅自修缮,士卒不得擅自调动,那么即使他想作乱,谁会跟他呢?”现在庄公不是这样,开始时放纵他的行为而不加过问,结束时处置得太急促而不宽恕,这就是他的给予反而成了剥夺,他的宠爱反而成了残害。《春秋》记载说:“郑伯克段于鄢。”《左传》说:“叔段不像弟弟,所以不说弟;像两个君主,所以说‘克’。”称郑伯,是讥讽他失教。这就得到了这首诗的意思。

叔段去打猎,乘着四匹马的车,手握缰绳如同织布,两边的骖马如同舞蹈。叔段在沼泽,火势猛烈全都举起,袒露手臂搏杀老虎,献给庄公。请叔段不要习以为常,警告他不要伤害你自己。

这是赋的手法。一车四马叫乘,衡外两马叫骖。薮,指草泽。火烈,火势炽烈。襢裼,去掉裼衣而袒露手臂。空手搏兽叫暴,狃,习以为常。叔段跟随庄公打猎,肉袒搏虎而献给庄公,大概是在夸耀自己的勇武。国人喜爱而爱惜他,所以警告他说:“请叔段不要习惯这样做,恐怕会伤害你。”张彩说:“搏虎很危险,以此骄纵他的兄长,那就更危险了。”

叔段去打猎,乘着四匹黄马,两匹服马高高腾起,两匹骖马,像大雁一样排列。叔段在沼泽,火势猛烈全都飞扬。叔段善于射箭啊,又善于驾车啊。他勒马使马停止啊,他放马使马奔驰啊。

这是赋的手法。乘黄,四匹马都是黄色。夹辕两马叫服,上襄,高腾的样子。忌,抑,都是语助词。磬折,控,止,控制马使不前行。纵,放,送,催,使马快速奔跑。极力形容叔段的材武,恐怕他因为夸耀材武而招致伤害。

叔段去打猎,乘着四匹杂色马,两匹服马齐头并进,两匹骖马如同手一般协调。叔段在沼泽,火势猛烈全都旺盛。叔段的马迟缓啊,叔段的箭稀疏啊。他解开箭筒啊,他放入弓袋啊。

这是赋的手法。鸨,指杂色马。阜,火烬。慢,迟缓。罕,稀疏。掤,箭筒;释,解开。鬯,弓袋。〇,马停住,射箭,解开箭筒放入弓袋。极力形容叔段的从容不迫,恐怕他因为显示从容不迫而招致伤害。

也。材武之忌小,整暇之忌大。凡叔之所狃者,皆足以致伤。叔不知而国人知之也。大叔于田三章,章十句。

译罢了。勇武之人忌讳轻敌,从容之人忌讳傲慢。凡是大叔所习以为常的,都足以导致他受伤。大叔自己不知道,但国人都知道。《大叔于田》共三章,每章十句。

诗序》曰:「大叔于田,刺庄公也。」夫以叔之勇力超絶,射御精良,气度闲雅,此实出众之材。观其暴虎而献于公,亦有媚君之意,非生而欲叛者也。庄公忌之而不制之,纵之使至于叛,则不仁甚矣。

清人,在彭驷介旁,旁二矛,重英河上乎?翺翔。

赋《也》。清人,清邑之人也。彭,地名。驷介,四马被甲也。旁旁,驰驱之貌。二矛,酋矛、夷矛也。英,朱羽矛饰也。二矛并建,其英叠见,故曰「重英」。翺翔,游行也。《左传》曰:「郑人恶高克,使帅师次于河上,久而弗召,师溃而归,高克奔陈。郑人为之赋《清人》:『重英』,初次河上也;『翺翔』,次而无事也。」

清人,在消驷,介麃麃,二矛重乔,河上乎逍遥。

赋也,消亦地名。麃麃,武貌。矛之上勾曰乔,所以悬英也。英敝而尽,所存者乔而已。重乔,久次也。逍遥,无事之至也。

清人《在轴驷介》陶陶,左旋右抽。中军作好。

赋也,轴亦地名。陶陶,自得之貌。左,后军;右,前军也。旋廻,抽防也。自彭而消,自消而轴,时更久矣。止驰驷,介不建二矛,无鬭志矣。翺翔逍遥之态,忽而变焉。左军旋车而欲返,右军抽队以潜遁。中军高克所自将,作为好言以镇抚之,而亦不能固其志也。有溃而已。于是乎,左右之将返国,而中军之将出奔矣。恶一人而弃三军,谋之不臧,未有甚于斯也。

  清人三章章四句

诗序曰:「清人,刺文公也。」胡安国曰:「人君擅一国之名,宠生杀予夺,惟其所制。使高克不臣之罪已着,案而诛之可也;情状未明,黜而退之可也;爱惜其才,以礼驭之可也。乌可假以兵权,委诸境上,坐视其离散而不之恤乎?」春秋书曰:「郑弃其师,其责之深矣。」

羔裘如濡,洵直且侯。彼其之子,舍命不渝。

赋也,羔裘,大夫之服也。如濡润泽也。洵信直顺,侯美,舍处渝变也。言羔裘润泽而毛顺且美,今之服此裘者,能顺其命而安处不变,亦如裘之直且侯也。命有二,有义理之命,有气数之命。舍而不渝者,当其处常,则安于所受之理而不渝其志;及其处变,则安于所定之数而不渝所守也。

羔裘豹饰,孔武有力。彼其之子,▯之司直。

赋也,饰缘袖也,司主也。言豹之为兽,甚武而有力。今之服豹饰者,强毅不屈,能主一国之直道,亦如豹之武有力也。直而云司者,以直为其职也。人之贤否,必直言之,不使用舍有未当,以激扬为己任也。事之是非,必直行之,不使措置有失宜,以匡正为己责也。

羔裘晏兮,三英粲兮。彼其之子,▯之彦兮。

赋也,晏鲜明也,英裘缝也,以素组英裘之缝,左右两组,中压一组,故曰三英。裘黒而英白,故粲也。彦,美士也。言裘之三英,粲然光明,今之服是裘者,能主▯之直道,故为▯之美士。如三英之粲然可观也,必司直而后为▯之彦者,直道而言,乃上有禆于君徳,能为▯家之光也。直道而行,乃下有益于民生,能造▯家之福也。

  羔裘三章章四句

羔裘,美大夫也。天下之大夫多矣,而不能为▯之彦者,以其不直也。人生本直,而至于不直者,以其渝也。谓直道而行,恐其得祸,故渝而不直,以求福也。而不知祸福皆命也。直而祸,不直而福,命也。直而不祸,不直而不福,亦命也。君子知命之宜安也,故居易以俟之,不渝其直,而未尝不得福,是内外两得之也。小人不知天命而不安也,故行险以侥幸,徒渝其直,而未尝不得祸,是内外两失之也。是故舍命而后能司直,常伸之气节,从淡定出也。司直而后为▯彦,盖世之勲名,由节义生也。

遵大路兮,掺执子之袪兮,无我恶兮,不寁故也。

赋也,遵循,掺揽,袪袖,寁遽,絶也。故旧也,君子去国,国人留之。循大路而执其袪,曰:「子无我恶,而不留故旧。」不可以遽絶也。严粲曰:「言故旧,以先君之义讽之也。」

遵大路兮,掺执子之手兮,无我魗兮,不寁好也。

赋也,魗与丑同。范处义曰:「既掺其袪,又执

译《诗序》说:“《大叔于田》这首诗,是讽刺郑庄公的。”凭借共叔段勇力超群,射箭驾车技艺精良,气度从容优雅,这确实是出众的人才。看他徒手搏虎并将猎物献给国君,也有讨好君主的意思,并非生来就想叛乱的人。郑庄公嫉妒他却不加以制约,放纵他以至于走到叛乱的地步,这就太不仁义了。

《清人》这首诗,是在彭地,四匹披甲的战马奔驰,旁边插着两支长矛,河上啊,悠闲自得。

这是赋的手法。清人,是清邑的人。彭,是地名。驷介,是四匹披甲的战马。旁旁,是奔驰的样子。二矛,指酋矛和夷矛。英,是红色的羽毛矛饰。两支长矛同时树立,它们的羽毛重叠出现,所以叫“重英”。翺翔,是游荡的意思。《左传》说:“郑国人厌恶高克,让他率领军队驻扎在河上,很久不召他回来,军队溃散而归,高克逃奔到陈国。郑国人因此作了《清人》这首诗:‘重英’,是初次驻扎在河上;‘翺翔’,是驻扎在那里却无事可做。”

清人,在消地,四匹披甲的战马威武,两支长矛的矛头高耸,河上啊,逍遥自在。

这是赋的手法,消也是地名。麃麃,是威武的样子。矛的上端弯曲部分叫乔,用来悬挂羽毛装饰。羽毛破损殆尽,剩下的只有矛头而已。重乔,是长期驻扎的意思。逍遥,是极度无事的状态。

清人,在轴地,四匹披甲的战马安适,左旋右抽。中军高克故作镇定。

这是赋的手法,轴也是地名。陶陶,是自得的样子。左,指后军;右,指前军。旋,是回转;抽,是撤退。从彭到消,从消到轴,时间已经很久了。停止奔驰的战马,不再树立两支长矛,没有斗志了。翺翔逍遥的姿态,忽然改变了。左军转动车子想要返回,右军撤退队伍想要潜逃。中军是高克亲自率领的,他发表好听的言论来镇抚军队,但也无法稳固他们的心志。军队溃散罢了。于是,左右两军的将领返回国内,而中军的将领出逃了。因为厌恶一个人而抛弃三军,谋划不善,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

《清人》共三章,每章四句。

《诗序》说:“《清人》这首诗,是讽刺郑文公的。”胡安国说:“君主独揽一国的名望,拥有生杀予夺的大权,只由他支配。如果高克不臣的罪行已经明显,查办并诛杀他是可以的;如果情状还不明朗,罢免并退位他是可以的;如果爱惜他的才能,用礼制来驾驭他是可以的。怎么可以假借他兵权,把他委弃在边境,坐视军队离散而不加体恤呢?”《春秋》记载说:“郑国抛弃了他的军队”,对他的责备非常深刻。

羔皮袍子润泽如湿,确实正直而且美好。那位君子,坚守使命而不改变。

这是赋的手法。羔裘,是大夫的服饰。如濡,是润泽的样子。洵,是信;直,是顺;侯,是美;舍,是处;渝,是变。说羔皮袍子润泽而且毛顺且美,现在穿这袍子的人,能顺从使命而安处不变,也像袍子那样正直而且美好。命有两种,有义理之命,有气数之命。坚守而不改变,当他处于平常时,就安于所受的理而不改变志向;当他处于变故时,就安于所定的数而不改变操守。

羔皮袍子有豹皮装饰,非常威武有力。那位君子,主持国家的正直之道。

这是赋的手法。饰,是缘边;司,是主。说豹这种野兽,非常威武有力。现在穿豹皮装饰的人,强毅不屈,能主持一国的正直之道,也像豹那样威武有力。说“直”而用“司”字,是因为以正直作为职责。人的贤能与否,必定直言相告,不使取舍有不恰当的地方,以激励和表扬为己任。事情的是非,必定直行其事,不使处置有失宜之处,以匡正为己任。

羔皮袍子鲜明亮丽,三道缝饰光彩夺目。那位君子,是国家的俊才。

这是赋的手法。晏,是鲜明;英,是袍子的缝饰,用白色的丝带装饰袍子的缝,左右各两条,中间压一条,所以叫三英。袍子是黑色的而缝饰是白色的,所以光彩夺目。彦,是美士。说袍子的三道缝饰,光彩夺目,现在穿这袍子的人,能主持国家的正直之道,所以是国家的俊才。像三道缝饰那样光彩可观,必定主持正直之道而后成为国家的俊才,因为直言进谏,对上有助于君主的德行,能成为国家的光荣。直行正道,对下有益于民生,能造就国家的福气。

《羔裘》共三章,每章四句。

《羔裘》这首诗,是赞美大夫的。天下的大夫很多,而不能成为国家俊才的,是因为他们不正直。人生来本性正直,而至于不正直的,是因为他们改变了。说直行正道,恐怕得到祸患,所以改变而不正直,以求取福气。却不知道祸福都是天命。正直而得祸,不正直而得福,这是命。正直而不遭祸,不正直而不得福,这也是命。君子知道天命应该安守,所以安于平易以等待天命,不改变他的正直,而没有不得到福气的,这是内外两得。小人不知道天命而不安守,所以行险以侥幸,白白改变他的正直,而没有不得到祸患的,这是内外两失。所以坚守使命而后能主持正直,常伸的气节,从淡定中产生。主持正直而后成为国家的俊才,盖世的功勋名声,由节义中产生。

沿着大路啊,紧紧拉住你的袖口啊,不要厌恶我啊,不要断绝故旧的情谊啊。

这是赋的手法。遵,是沿着;掺,是揽;袪,是袖;寁,是遽;絶,是断绝。故旧,是旧交。君子离开国家,国人挽留他。沿着大路而拉住他的袖口,说:“你不要厌恶我,而不挽留故旧。”不可以突然断绝。严粲说:“说故旧,是用先君的情义来讽劝他。”

沿着大路啊,紧紧拉住你的手啊,不要嫌弃我啊,不要断绝美好的情谊啊。

这是赋的手法。魗与丑同。范处义说:“既已拉住他的袖口,又拉住

其手,以期君子之必留;既陈故旧之情,又陈昔日之好,以期君子之必听。非爱君忧国,安能如是哉?」

译摆出他的双手,以期望君子必定留下;既陈述故旧的情谊,又陈述昔日的友好,以期望君子必定听从。如果不是爱护君主、忧虑国家,怎么能做到这样呢?

遵大路二章章四句

诗序曰:「遵大路,思君子也。」庄公失道,君子去之,国人思望焉。盖缁衣之养贤久矣。庄公不承权舆,君子原有可去之道,而国人之留之者,以为君子亦有可留之道也。醴酒不设,穆生不起,申公白生强之曰:「独不念先王之徳欤?」汉之后主难与有为,而武侯鞠躬尽瘁,曰:「追维先帝之殊遇,欲报之于陛下也。」夫父祖尊贤养士,亦欲以贻子孙。一不合而即去,所谓国士之报,安在?故国君于贤,诚不可不爱惜保防,毋令解体;而君子于去就之际,亦当权其轻重,而审处之谊不可絶,自宜仍留。时茍可为,自宜姑待。栁下惠三黜而不去,屈原虽放逐,惓恋楚国,系心懐王,不忘欲返。君臣虽以义合,亦各有性情焉。当厚积其忠爱,以求有济,不可执见防之説,槩以悻悻而去为高也。

女曰:「鸡鸣。」士曰:「昧旦。」子兴,视夜,明星有烂。将翺,将翔,弋凫与鴈。

赋也,昧旦,天将明也。明星,啓明也。弋缴射凫水鸟也。朱子曰:「此诗人述贤夫妇相警戒之词也。女曰『鸡鸣』,以警其夫;而士曰『昧旦』,则不止于鸡鸣矣。妇人又语其夫曰:『若是则子可以起而视夜之如何?』意者明星已出而烂然,则当翺翔而徃,弋取凫鴈而归矣。其相与警戒之言如此,则不留于宴昵之私可知矣。」

弋言加之,与子宜之。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赋也,加中也,宜烹调也。朱子曰:「射者,男子之事;而中馈,妇人之职。故妇谓其夫,既得凫鴈以归,则我当为子和其滋味之所宜,以之饮酒相乐,期于偕老。而琴瑟之在御者,亦莫不安静而和好,其乐而不淫,可见矣。」

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知子之顺,之杂佩以问之;知子之好,之杂佩以报之。

赋也,来招来之也,顺之,从其言也。意气相投,也好之,爱其人也。性情相契也。杂佩觹燧箴管之类,赠送问遗报答也。朱子曰:「妇人又语其夫,我茍知子之所招而来,及所亲爱者,则当解此杂佩以送遗报答之。盖不惟治其门内之职,又欲其君子亲贤友善,以结其驩心,而无所爱于服饰之玩也。」

  女曰鸡鸣三章章六句

女曰:「鸡鸣,尽妇道也。」家之兴,在于儆勤;礼之实,在于和敬;徳之修,在于亲贤。鸡鸣昧旦,相儆戒也;翺翔弋鴈,男勤事也;与子宜之,女勤职也;饮酒偕老,能和乐也;琴瑟静好,能敬谨也;杂佩问报,劝亲贤也。凡所以相其夫者,无所不备矣。虽桃夭之宜家,何以加兹?夫以卫风之淫,而有雄雉之善言;德行以郑俗之靡,而有鸡鸣之和乐静好。亦可知人性之善,士女皆同,而闗雎麟趾之化,不择地而皆可行也。

有女同车,顔如舜华。将翺将翔,佩玉琼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

赋也,同车,亲迎也。婚礼,壻揖妇,出门御车,授绥,是与女同车也。舜木槿也,翺翔,既至夫家,下车而行也。佩玉琼琚,礼服也。孟姜即同车之女,未至夫家,故称女;既至,故称字。妇之也都,娴雅也。盖是时郑俗犹行亲迎之礼,而女子之于归者,美而且贤,故诗人称之以为顔如舜华,洵为美矣。而其礼仪之娴雅,则尤可敬也。

有女同行,顔如舜英。将翺将翔,佩玉将将。彼美孟姜,徳音不忘。

赋也。妇既升车,壻御三周,御者代之,故不同车而同行也。将将玉声,即所谓徳音也。记云:古之君子必佩玉,右征角,左宫羽,趋以采齐,行以肆夏,进则抑之,退则扬之,然后玉锵鸣也。佩玉将将,则其有徳可知矣。故诗人称之,以为有此徳音,其壻当永懐而不忘,不可徒悦其色而已也。

  有女同车二章章六句

有女同车,劝好徳也。女有妇徳,亦兼妇容。而夫之于妇,则不可色与徳并重。色与徳并重,久则重色而忘其徳矣。夫忘其徳,则妇不脩徳而以色为媚。上必以此荒于政,下必以此荒于业,非细故也。同车之诗,虽顔如舜华,而所不忘者专在徳音,能轻色而重徳,故圣人有取焉。郑六卿饯韩宣子于郊,子游

译《遵大路》两章,每章四句。

《诗序》说:“《遵大路》,是思念君子之作。”卫庄公违背正道,君子离去,国人思念盼望他。这是因为《缁衣》篇中那种供养贤人的风气已经持续很久了。庄公不能继承先辈的基业,君子原本就有离去的理由,而国人想要挽留他们,是因为认为君子也有值得挽留的地方。就像楚元王不设甜酒,穆生便起身离去,申公、白生劝他说:“难道你不怀念先王的恩德吗?”汉惠帝难以有所作为,而诸葛亮却鞠躬尽瘁,说:“追思先帝的特殊恩遇,想要报答给陛下。”父亲和祖父尊重贤人、供养士人,也是想留给子孙后代。如果稍有不合就立即离去,所谓国士的报答,在哪里呢?所以国君对于贤人,确实不可不爱惜保护,不要让他们离心离德;而君子在去留之际,也应当权衡轻重,审慎处理,情谊不可断绝,自然应当仍然留下。如果时机可以有所作为,自然应当暂时等待。柳下惠三次被罢免也不离去,屈原虽然被放逐,仍眷恋楚国,心系怀王,不忘想要返回。君臣虽然因道义而结合,但也各有性情。应当厚积忠诚与仁爱,以求有所成就,不可固执于偏狭的见解,一概以愤然离去为高尚。

女子说:“鸡叫了。”男子说:“天将亮。”你起身,看夜色,启明星灿烂。将飞,将翔,射野鸭和大雁。

这是赋的手法。昧旦,是天将亮的时候。明星,是启明星。弋,是用带绳的箭射野鸭这种水鸟。朱熹说:“这是诗人叙述贤良夫妇互相警戒的话语。女子说‘鸡叫了’,用来警醒她的丈夫;而男子说‘天将亮’,就不只是鸡叫的时候了。妇人又对丈夫说:‘如果是这样,你可以起来看看夜色如何?’意思是启明星已经出来且明亮,就应当飞翔前往,射取野鸭大雁归来。他们互相警戒的话语如此,那么他们不沉溺于宴饮亲昵的私情就可以知道了。”

射中野鸭,为你烹调。烹调好饮酒,与你白头偕老。琴瑟在旁,无不安静美好。

这是赋的手法。加,是射中。宜,是烹调。朱熹说:“射箭,是男子的事;而主持饮食,是妇人的职责。所以妇人对丈夫说,既然得到了野鸭大雁归来,我就应当为你调和适宜的味道,用来饮酒取乐,期望与你白头偕老。而在旁的琴瑟,也都安静和好,其快乐而不淫邪,就可以看到了。”

知道你来,赠送杂佩;知道你顺从,赠送杂佩;知道你喜爱,赠送杂佩。

这是赋的手法。来,是招来。顺,是听从他的话。意气相投,是喜爱,爱其人。性情相契。杂佩,是觿、燧、箴、管之类的物品,用于赠送、问候、报答。朱熹说:“妇人又对丈夫说,我如果知道你招来的人,以及所亲近喜爱的人,就应当解下这杂佩来送给他以报答。这不仅仅是治理门内的职责,又希望君子亲近贤人、友善他人,以结其欢心,而在服饰玩物上毫不吝惜。”

《女曰鸡鸣》三章,每章六句。

女子说:“鸡叫了,这是尽妇道。”家庭的兴盛,在于警醒勤劳;礼制的实质,在于和睦恭敬;德行的修养,在于亲近贤人。鸡鸣昧旦,是互相警戒;飞翔射雁,是男子勤劳做事;与你烹调,是女子勤劳尽职;饮酒偕老,是能够和乐;琴瑟静好,是能够敬谨;杂佩问报,是劝勉亲近贤人。凡是用来辅助丈夫的,无所不备了。即使是《桃夭》那样的宜家,又能增加什么呢?以卫风淫靡,却有《雄雉》的善言;德行以郑俗靡乱,却有《鸡鸣》的和乐静好。也可以知道人性本善,士女皆同,而《关雎》《麟趾》的教化,不择地点都能实行。

有女同车,容颜如木槿花。将飞将翔,佩玉琼琚。那位美丽的孟姜,确实美丽且娴雅。

这是赋的手法。同车,是亲迎。婚礼,新郎揖让新娘,出门上车,授绥,这是与女子同车。舜,是木槿。翺翔,是到了夫家,下车行走。佩玉琼琚,是礼服。孟姜就是同车的女子,未到夫家,所以称女;已到,所以称字。妇人的都,是娴雅。大概这时郑国风俗还实行亲迎之礼,而女子出嫁的,美丽且贤良,所以诗人称赞她容颜如木槿花,确实美丽。而其礼仪的娴雅,则更值得尊敬。

有女同行,容颜如木槿英。将飞将翔,佩玉将将。那位美丽的孟姜,德音不忘。

这是赋的手法。妇人已经上车,新郎驾车三周,御者代替,所以不同车而同行。将将,是玉声,就是所谓的德音。《礼记》说:古代的君子必定佩玉,右边征角,左边宫羽,快步走时奏《采齐》,慢步走时奏《肆夏》,前进时压低,后退时扬起,然后玉锵鸣响。佩玉将将,那么其有德就可以知道了。所以诗人称赞她,认为有此德音,她的丈夫应当永远怀念而不忘,不可只悦其色而已。

《有女同车》两章,每章六句。

《有女同车》,是劝勉好德。女子有妇德,也兼有妇容。而丈夫对于妻子,则不可色与德并重。色与德并重,久了就会重色而忘其德。丈夫忘其德,那么妻子就不修德而以色为媚。上面必定因此荒于政事,下面必定因此荒于事业,不是小事。《同车》这首诗,虽然容颜如木槿花,而所不忘的专在德音,能够轻色而重德,所以圣人取用。郑国六卿在郊外饯别韩宣子,子游

赋风雨,取其既见君子也。子旗赋有女同车,取其徳音不忘也。子栁赋萚兮,取其倡予要女也。宣子喜曰:「郑其庶乎?」二三君子以君命贶起,赋不出郑志,皆昵燕好也。二三君子,数世之主也,可以无惧矣。然则此诗之义,亦可知矣。

译赋《风雨》,是取其中“既见君子”之意。子旗赋《有女同车》,是取其中“德音不忘”之意。子柳赋《萚兮》,是取其中“倡予要女”之意。宣子高兴地说:“郑国大概有希望了吧?”各位君子奉君命赠予我礼物,所赋之诗都不超出郑国的志趣,都是亲近燕乐欢好之意。各位君子,都是几代君主所倚重的人,可以不必担忧了。那么,这些诗篇的含义,也就可知了。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

兴也,扶苏,木名。荷,华,芙蕖也。子都,礼仪▯习者也。狂,放荡也。扶苏,荷华,顔色可观,故以兴子都也。言山尚有扶苏,隰尚有荷华,而朝廷之上不见子都,而见狂且,则是并无华国之士也。

山有桥松,隰有游龙。不见子充,乃见狡童。

兴也,桥与乔通,松,大木也。防长而曲也。龙,红草,高丈余。子充,徳义充实者也。狡,奸诈也。桥松,游龙,枝干可用,故以兴子充也。不见子充,而见狡童,言并无栋梁之材也。

  山有扶苏二章章四句

山有扶苏,国无人也。国于天地,必有与立,而以为无人者,非无人也,有人而不用也。以谨饬者为拘迂,以荡佚者为高旷,是以狂为都也。于是乎不见子都,而见狂且矣。以忠信者为无能,以奸伪者为有用,是以狡为充也。于是乎不见子充,而见狡童矣。其始也,有人而不用,及乎习尚既成,举国皆为狂狡,则欲用而果无人矣。读《山有扶苏》之诗,千古有同慨焉。

萚兮萚兮,风其吹女?叔兮伯兮,倡予和女。

比也落叶曰萚,吹陨之也。叔伯同姓之称。郑介晋楚之间,楚常伐郑,而晋不能救。郑大夫欲晋之急已也,故言萚兮萚兮,风其吹女,以喻楚风甚竞不止,吹郑并吹晋也。叔兮伯兮,苟能倡大义以攘楚,则郑自从而和之不止。存郑亦所以固晋也。

萚兮萚兮,风其漂女?叔兮伯兮,倡予要女。

比也,漂与飃同,卷而去之,甚于吹矣。要成也,久而不变,深于和矣。

  萚兮二章章四句

萚兮,劝晋急郑也。晋楚争郑,无歳不勤诸侯。《左传》曰:郑人患晋楚之故,诸大夫曰:楚弱于晋,晋不吾疾也,晋疾,楚将辟之,则郑望晋倡久矣。萧鱼会后,不复叛晋。倡予要女,非虚言也。夫救灾恤患,大国之职也。待小国之请而后图之,惰其职矣。圣人录《萚兮》,悯郑而责晋也。

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赋也。狡童,喻小人也。小人有谋,恐君子知之,故不与言。既不与言,则君子不得进言矣,故忧小人之蔽君,至于不能餐也。

彼狡童兮,不与我食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赋也。不与食,不与共食禄也,息寐也。既不与食,则君子不得预事矣,故忧小人之误国,至于不能寐也。狡童二章,章四句。

狡童小人用事也。小人得志,必去君子。其不与言,而不与食,▯所必然也。君子忧之者,非好与小人言且食也。夫此君子,是尝与其君言者也。狡童不与言,则君亦不与言矣。是尝食君之食者也。狡童不与食,则君亦不与食矣。君子在位,国原可为一用。狡童遂能使君徳不明,而贤人屏迹。至于废寝忘餐,而末如何也。狡童之为祸烈哉!

子惠思我,褰裳,渉溱。子不我思,岂无他人?狂童之狂也且!

赋也,惠爱也。溱,郑水名。且叹辞。晋楚争郑,而郑左右从,无歳不被兵。郑人讥其谋之不臧也,故赋此诗,以为不守信义而轻于向背。此如人之与人交者,思则从之,不思则背之,是狂童之狂耳,岂足以谋国哉?

子惠思我,褰裳,渉洧。子不我思,岂无他士?狂童之狂也且!

赋也,洧亦郑水名,士人之佳者也。重言“狂童”之狂,深叹之也。

  褰裳二章章五句

褰裳刺无信也。春秋襄公八年,楚子囊伐郑,子驷、子国、子耳欲从楚。子孔子蟜,子展欲待晋。子驷曰:「诗有之,俟河之清,人寿几何?民急矣,姑从楚以纾吾民。晋师至,吾又从之。牺牲玉帛,待于二境,以待强者而庇民焉,不亦可乎?」遂从楚。九年,晋伐郑,又从之,盟于戏。楚子伐郑,又从之。十年,晋又伐郑。十一年,楚又伐郑,晋又伐郑。故郑人赋《褰裳》,以为谋国者如狂童之狂也。昭公十有六年,郑六卿饯宣子于郊,子太叔赋《褰裳》。宣子曰:「起在此,敢勤子?至于他人乎?」言晋必急郑,不敢使郑复从楚也。子太叔拜宣子曰:「善哉子之言,是不有是事,其能终乎?」言不鉴前人之狂惑,后人未必

译山上有茂盛的扶苏树,低湿之地有盛开的荷花。看不见美男子子都,却看见那狂放的人。

这是起兴的手法。扶苏,是树木的名称。荷华,就是芙蕖。子都,是熟悉礼仪的人。狂,指放荡不羁。扶苏和荷华,颜色美丽可观,所以用来起兴子都。意思是说,山上还有扶苏,低湿之地还有荷华,而朝廷之上却看不见子都,反而看见狂放的人,这说明国家并没有使国家光耀的人才。

山上有高大的乔松,低湿之地有红色的龙须草。看不见德义充实的子充,却看见奸诈的小人。

这是起兴的手法。桥与乔相通,松,是大树。乔松,高大而弯曲。龙,红草,高一丈多。子充,是德义充实的人。狡,指奸诈。乔松和游龙,枝干有用,所以用来起兴子充。看不见子充,却看见狡童,意思是说国家并没有栋梁之材。

《山有扶苏》共两章,每章四句。

《山有扶苏》这首诗,说的是国家没有人才。国家立于天地之间,必定要有依靠的人,却说国家没有人,并不是真的没有人,而是有人却不任用。把谨慎恪守的人视为拘泥迂腐,把放荡安逸的人视为高洁旷达,因此把狂放当作美男子。于是看不见子都,却看见狂放的人。把忠信的人视为无能,把奸伪的人视为有用,因此把狡诈当作充实。于是看不见子充,却看见狡童。起初,是有人才却不任用,等到习气风尚已经形成,全国的人都变得狂放狡诈,那么想要任用人才却真的没有人才了。读《山有扶苏》这首诗,千古以来都有同样的感慨。

枯叶啊枯叶,风儿吹落你吗?叔父啊伯父啊,我唱和着你。

这是比喻的手法。落叶叫萚,风吹落它。叔伯,是同姓的称呼。郑国处在晋国和楚国之间,楚国常常攻打郑国,而晋国不能救援。郑国的大夫希望晋国急切地救助郑国,所以说枯叶啊枯叶,风儿吹落你,用来比喻楚国的攻势猛烈不停止,吹打郑国同时也吹打晋国。叔父啊伯父啊,如果能倡导大义来抵御楚国,那么郑国自然跟随并和着你们不止。保存郑国也就是巩固晋国。

枯叶啊枯叶,风儿卷走你吗?叔父啊伯父啊,我长久地追随你。

这是比喻的手法。漂与飃相通,卷走它,比吹落更厉害。要,是成就的意思,长久不变,比和声更深切。

《萚兮》共两章,每章四句。

《萚兮》这首诗,是劝晋国急切地救助郑国。晋国和楚国争夺郑国,没有一年不劳烦诸侯。《左传》说:郑国人担忧晋楚的缘故,各位大夫说:楚国弱于晋国,晋国不急于救助我们,晋国如果急于救助,楚国将会避开,那么郑国盼望晋国倡导已经很久了。萧鱼会盟之后,郑国不再背叛晋国。倡导我长久追随你,不是虚言。救灾恤患,是大国的职责。等待小国的请求然后再谋划,是怠慢职责。圣人收录《萚兮》,是怜悯郑国而责备晋国。

那个狡诈的小人啊,不和我说话啊,因为你的缘故,使我不能吃饭啊。这是赋的手法。狡童,比喻小人。小人有阴谋,怕君子知道,所以不和他们说话。既然不和他们说话,那么君子就不能进言了,所以担忧小人蒙蔽君主,以至于不能吃饭。

那个狡诈的小人啊,不和我吃饭啊?因为你的缘故,使我不能休息啊!这是赋的手法。不与食,是不与他们共享俸禄,息,是睡觉。既然不与他们共享俸禄,那么君子就不能参与政事了,所以担忧小人误国,以至于不能睡觉。《狡童》共两章,每章四句。

《狡童》说的是小人当权。小人得志,必定排斥君子。他们不和小人说话,不和小人共享俸禄,这是必然的。君子担忧的,并不是喜欢和小人说话吃饭。这位君子,是曾经和君主说话的人。狡童不和他说话,那么君主也不和他说话了。这位君子,是曾经吃君主俸禄的人。狡童不让他共享俸禄,那么君主也不让他共享俸禄了。君子在位,国家原本可以有所作为。狡童却能使君主的德行不明,贤人隐退。以至于废寝忘食,却无可奈何。狡童造成的祸害多么猛烈啊!

你如果思念我,提起衣裳,渡过溱水。你不思念我,难道没有别人吗?狂童真是狂妄啊!

这是赋的手法。惠,是爱。溱,是郑国的水名。且,是感叹词。晋国和楚国争夺郑国,郑国左右摇摆,没有一年不受兵祸。郑国人讥讽他们谋划不善,所以作这首诗,认为不守信义而轻易改变立场。这就像人与人交往,思念就跟随,不思念就背离,这是狂童的狂妄,哪里足以谋划国家呢?

你如果思念我,提起衣裳,渡过洧水。你不思念我,难道没有别的士人吗?狂童真是狂妄啊!

这是赋的手法。洧也是郑国的水名,士人是优秀的人。重复说“狂童”的狂妄,是深深叹息。

《褰裳》共两章,每章五句。

《褰裳》讽刺没有信用。春秋襄公八年,楚国子囊攻打郑国,子驷、子国、子耳想要跟随楚国。子孔、子蟜、子展想要等待晋国。子驷说:“诗中说,等待黄河水清,人的寿命有多少?百姓危急了,暂且跟随楚国以缓解百姓的苦难。晋国的军队到了,我们再跟随晋国。牺牲玉帛,准备在两国边境,以等待强者来庇护百姓,不也可以吗?”于是跟随楚国。九年,晋国攻打郑国,又跟随晋国,在戏地结盟。楚国攻打郑国,又跟随楚国。十年,晋国又攻打郑国。十一年,楚国又攻打郑国,晋国又攻打郑国。所以郑国人作《褰裳》,认为谋划国家的人像狂童一样狂妄。昭公十六年,郑国六卿在郊外为宣子饯行,子太叔赋《褰裳》。宣子说:“我在这里,怎敢劳烦你?至于别人吗?”意思是晋国必定急切救助郑国,不敢让郑国再跟随楚国。子太叔拜谢宣子说:“你的话说得好,如果不是这样,怎么能坚持到底呢?”意思是不借鉴前人的狂妄迷惑,后人未必

能有终也。然则此诗之义,宣子言之详矣。

子之丰兮,俟我乎巷兮,悔予不送兮。

译能有始终。然而这首诗的含义,宣子已经说得非常详细了。

你身材丰满啊,在巷口等我啊,后悔我没有送你啊。

比也,丰丰,美也,巷门,外也。郑人悔不从晋,故托为妇人之词,言男子亲迎,车已在巷,而悔已之不送也,以比晋人争郑,兵已在道,而悔已之不从也。

子之昌兮,俟我乎堂兮,悔予不将兮。

比,也昌壮,盛也,堂庭内也。言男子亲迎,人已在堂,而悔已之不将也。以比晋人伐郑,兵已在郊,而悔已之不服也。

衣锦,褧衣裳,锦褧裳,叔兮,伯兮,驾予与行。

比也,衣裳锦褧,嫁服也。叔伯男子之字也。言嫁服已备,叔伯一来则从行矣。以比赋币已具,晋君一来则迎服矣。

裳锦,褧裳;衣锦,褧衣。叔兮,伯兮!驾予与归。

比也,与行从之也,与归,则永不叛矣。

丰,四章。二章,章三句。二章,章四句。

丰思从晋也。郑成公以楚子之集矢于其目也,故终身不背楚。成公卒后,郑两属焉。亳城之盟,郑▯于楚;萧鱼会后,永服于晋。悔不将送而驾与行归,非虚言也。圣人録之者,美反正也。夫晋楚匹也,地丑徳齐,莫能相尚。然而晋奉正朔,是为王臣,且诸姬也;楚僣王号,自狄之矣。是晋者,王之懿亲;而楚则王之叛臣也。顺逆既判,赏罚自分。是故从晋则为睦亲,王之所赏也;从楚则为党叛,王之所诛也。此文武周公之法,孔子不敢易焉。《诗》录丰而《春秋》美萧鱼,劝从晋也,正所以劝尊王也。故曰:《春秋》,天子之事也。

东门之墠,茹藘在阪。其室则迩,其人甚远。

赋也。除地为町,曰墠,圃畦也。陂者曰阪,畦棱也。茹藘,茜草,可以染绛,圃者之所种也。贤人不仕而隐于圃,在东门之外。除地为墠,植茜于阪,而作室其中。诗人知其贤也,故赋而叹之,以为室在东门,虽若甚迩,而其人则意致甚逺,可望而不可即也。

东门之栗,有践家室。岂不尔思?子不我即。

赋也,栗表道树也。在圃之外,践行列整齐之貌。君子隐居,必修内行,有践家室,如洒扫庭内,琴瑟静好之类,觉其整齐严肃也。如是之人,世所希有,岂不常思相见?无如其遁于邱园,不肯来我即也。所谓足迹不入城市者与?汉酒泉太守马岌求见宋纎而不得,铭其崖曰:“丹崖百丈,青壁万寻。室迩人遐,实劳我心。”语意与此相▯。然则此诗之为思贤,有征矣。

  东门之墠二章章四句

东门之墠,思隐士也。凡絶人以为高者,内不足也;离世以为隐者,守不固也。有道之士,不有其才而亦忘其遇,故混迹于稼圃樵渔之中,而超心于功名爵禄之外。以迩为远,乃真远也。墠中之人,所谓隐不违亲,真不絶俗者乎?推之不去,招之不来,何行之高也?夫观其家室之有践,非果于忘世者,顾世不能用,而其人乃自此远矣。岂不惜哉!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

比也,凄凄寒凉也,喈喈和畅也,夷平也,风雨自凉,鸡声自畅。以比君子居乱世,不改其和平之度也。如此则可转乱以为治,故国人思之。以为果得见此君子,则忧乱之心,何为而不平乎?

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

比也,潇潇风雨声,杂也,胶胶羣鸡声,应也,瘳愈也。风雨相杂,鸡声相应,以比君子居乱世,不改其应求之素也。如此,则可得人以共治,故国人思之,以为果得见此君子,则忧乱之疾,何为而不愈乎?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比也,如晦风雨甚也,不已。鸡声续也。鸡以将旦,故鸣。如晦,则恐疑为不旦而止其鸣也。而鸡鸣不已,以比君子居乱世不已其求治之心也。如此,则人之忧不夷而不已,人之疾不瘳而不已。天下永被君子之泽,如之何而能不喜也?

  风雨三章章四句

诗序曰:「风雨,思君子也。」天下之生久矣,一治一乱。天心未有不厌乱者也,民心未有不思治者也。患有治世之才者,或随俗而易其守,或临难而变其节,则以乱易乱,而乱无时已矣。故思君子之不改其度也。然君子不改矣,或有时而立于朝,或有时而隐于野。既隐于野,则人无由见焉。故操用人之柄者,必使

译比,是比喻;丰,是丰满;美,是美好;巷门,是外面。郑国人后悔没有顺从晋国,所以假托为妇女的言辞,说男子亲自来迎娶,车马已在巷口,而后悔自己不去送他,以此来比喻晋国人争夺郑国,军队已在路上,而后悔自己不顺从晋国。

你多么健壮啊,在厅堂等候我啊,后悔我没有去送你啊。

比,是比喻;昌,是健壮;盛,是旺盛;堂,是庭院内部。说男子亲自来迎娶,人已在厅堂,而后悔自己没有去送他。以此来比喻晋国人讨伐郑国,军队已在郊外,而后悔自己不服从晋国。

穿着锦缎,外面罩着麻纱衣裳,锦缎做里衣,麻纱做外衣,叔啊,伯啊,驾车带我一同前行。

比,是比喻;衣裳锦缎做里,麻纱做外,是出嫁的服饰。叔、伯是男子的排行称谓。说嫁衣已经准备好,叔伯一来就跟随他们前行。以此来比喻馈赠的财礼已经具备,晋国君主一来就迎接并顺从。

麻纱做外衣,锦缎做里衣;锦缎做里衣,麻纱做外衣。叔啊,伯啊!驾车带我一同回归。

比,是比喻;与行,是跟随他们;与归,则是永远不再背叛。

《丰》共四章。前两章,每章三句。后两章,每章四句。

《丰》是思念顺从晋国。郑成公因为楚共王射中他的眼睛,所以终身不背叛楚国。成公死后,郑国两属。亳城之盟,郑国依附于楚国;萧鱼会盟后,永远顺从晋国。后悔没有送迎而驾车同行回归,并非虚言。圣人收录这首诗,是赞美回归正道。晋国和楚国势均力敌,土地相当,德行齐平,谁也不能超越谁。然而晋国奉行周王室的正朔,是周王的臣子,且是姬姓宗亲;楚国僭越称王,自视为狄夷。这样看来,晋国是周王的尊贵亲属;而楚国则是周王的叛臣。顺逆既然分明,赏罚自然有别。所以顺从晋国就是和睦宗亲,是周王所赏赐的;顺从楚国就是勾结叛臣,是周王所诛杀的。这是文王、武王、周公的法度,孔子不敢改变。《诗经》收录《丰》而《春秋》赞美萧鱼之会,是鼓励顺从晋国,这正是为了鼓励尊崇周王。所以说:《春秋》是天子的事。

东门的场院,茜草长在山坡上。那房屋很近,那人却很遥远。

赋,是铺陈。清除土地作为场院,叫墠,是园圃的畦地。倾斜的地方叫阪,是畦地的边缘。茹藘,是茜草,可以染红色,是种园圃的人所种植的。贤人不做官而隐居在园圃,在东门外。清除土地作为场院,在山坡种植茜草,而在其中建造房屋。诗人知道他的贤德,所以铺陈感叹,认为房屋在东门外,虽然看似很近,而那人却心意志趣非常遥远,可望而不可即。

东门的栗树,行列整齐的房屋。难道不想念你吗?你不来接近我。

赋,是铺陈;栗树是道旁的标志树。在园圃之外,践行行列整齐的样子。君子隐居,必定修养内在德行,有整齐的家室,如洒扫庭院,琴瑟静好之类,觉得他整齐严肃。这样的人,世间少有,难道不常思念相见?无奈他遁世于丘园,不肯来接近我。所谓足迹不踏入城市的人吗?汉代酒泉太守马岌求见宋纤而不得,在崖壁上刻字说:“丹崖百丈,青壁万寻。室近人远,实在劳苦我的心。”语意与此相同。这样看来,这首诗是思念贤人,是有证据的。

东门之墠,共两章,每章四句。

《东门之墠》,是思念隐士。凡是断绝人事以显示高洁的人,内心是不足的;脱离世俗以显示隐逸的人,操守是不坚固的。有道之士,不占有自己的才能,也忘记自己的际遇,所以混迹于耕种、园圃、砍柴、捕鱼之中,而超脱于功名爵禄之外。以近为远,才是真正的远。场院中的人,是所谓隐居不违背亲人,真诚不脱离世俗的人吗?推辞不去,招唤不来,行为多么高尚啊!看他家室的整齐,并非真的忘世,只是世道不能任用他,而那人从此远离了。岂不可惜!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已经见到君子,为什么心中不平?

比,是比喻;凄凄,是寒凉;喈喈,是和畅;夷,是平定。风雨自然寒凉,鸡声自然和畅。用来比喻君子身处乱世,不改变他的和平风度。这样就能转乱为治,所以国人思念他。认为如果真能看见这位君子,那么忧虑乱世的内心,为什么不能平定呢?

风雨潇潇,鸡鸣胶胶。已经见到君子,为什么病疾不愈?

比,是比喻;潇潇,是风雨声,杂乱;胶胶,是群鸡声,应和;瘳,是痊愈。风雨相杂,鸡声相应,用来比喻君子身处乱世,不改变他应求的常态。这样,就能得到人来共同治理,所以国人思念他,认为如果真能看见这位君子,那么忧虑乱世的疾苦,为什么不能痊愈呢?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已经见到君子,为什么心中不喜?

比,是比喻;如晦,是风雨很盛;不已,是鸡声连续。鸡因为天将亮,所以鸣叫。如晦,则恐怕怀疑天不亮而停止鸣叫。而鸡鸣不已,用来比喻君子身处乱世不停止他求治的心。这样,人的忧虑不平定而不止,人的疾苦不痊愈而不止。天下永远承受君子的恩泽,怎么能不欢喜呢?

风雨,共三章,每章四句。

《诗序》说:“《风雨》,是思念君子。”天下百姓生存很久了,一治一乱。天心没有不厌恶乱世的,民心没有不思念治世的。患有治世之才的人,有的随俗而改变操守,有的临难而改变节操,那么以乱易乱,而乱世就永无休止了。所以思念君子不改变他的风度。然而君子不改变了,有时立于朝廷,有时隐于田野。既然隐于田野,那么人们就没有办法见到他。所以掌握用人权柄的人,必须使

天下之人皆得见君子。既得见之,夫而后喜可知也。

译天下的人都能见到君子。既然已经见到了他,那么随后产生的喜悦就可以知道了。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徃,子宁不嗣音?

赋也,衿领也。毛传曰:「青衿,学子之所服是也。」嗣续,音问也。学校废壊,师儒不安其职而去,闵其弟子之失学而赋此也。言「青青子衿,犹如在目;悠悠我心,靡日不思。纵我不徃,视子子宁可不时通音问乎」?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徃,子宁不来?

赋也,佩绶也。毛传曰:「士佩青组绶,是也。」言礼,闻来学,不闻徃教。纵我不徃而教子,子宁可不来而求教乎?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赋也,挑轻浮也,达放旷也。城阙,城上之阙,登高眺望之所也。士离师而失学,习为轻薄而荒于嬉游,此人才风俗之所闗。故中心忧之,一日不见,有如三月之久也。

  子衿三章章四句

诗序曰:「子衿,刺学校废也。」郑人游于乡校,以论执政。然明谓子产曰:「毁乡校何如?」子产曰:「何为?夫人朝夕游焉,以议执政之是否。其所善者,吾则行之;其所恶者,吾则改之。是吾师也,若之何毁之?」仲尼闻是语也,曰:「以是观之,人谓子产不仁,吾不信也。」道之不明久矣!郑之执政,前乎子产,后乎子产者,皆未必仁也,则学校之废有由然矣。夫郑非无事之国也,需才岂不孔亟?乃日抢攘于干戈会盟之间,而以学校为缓图,至使师儒退而独处,士子散而嬉游。天地之生才有数,壊之于平日,而欲用之于一旦,将安从得之?一日不见,而如三月,岂直师弟朋友之相思哉?以为学校不可一日而不兴,人材不可一日而不育,敎化不可一日而不明也。

扬之水,不流束楚。终鲜兄弟,惟予与女。无信人之言,人实迋女。

兴也,激扬之水不可流;束楚以兴,他人之言不可间兄弟也。迋与诳同,言兄弟一本之亲也。不幸鲜少,惟予与汝犹一人也。慎不可以人言间之。夫人之间之者,必谓彼之亲汝胜于兄弟,此必无之理。非爱汝,实诳汝也。

扬之水,不流束薪。终鲜兄弟,惟予二人。无信人之言,人实不信。

兴也,惟予二人痛词也。止有二人,若不相亲,则一身之外,更无人矣。人实不信,谓迋汝之言,彼原不信汝,不可遽信也。姚舜牧曰:迋是一时之妄言,不信是其平素之不诚,推极于平素,甚言其不可信也。

  扬之水二章章六句

扬之水,劝睦也。夫人之兄弟,未有生而不睦者也。当其少也,食则同案,坐则同席,不能不相亲也。及其长也,各妻其妻,各子其子,不能不渐疎也。嗜好日多,淫朋诱引,兄弟规戒,反成嫌隙。于是内有妻子之浸润,外有朋友之萋菲,人言满耳,而兄弟参商矣。故欲睦兄弟,必先不信人言。夫舍己从人,古有明训,而谓人言必不可信者,非臆说也。夫人而至于离间人之兄弟,此其无良丧心,岂尚有可信之言哉?是故人言无凖,以理为凖。但劝兄弟使相睦者,必其信而非迋者也。但间兄弟使相离者,必其迋而不信者也。情虽难测,理有可推。以理详情,百不失一。圣人之不逆亿而先觉,用此道也。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衣綦巾,聊乐我员。

赋也,如云,美且多也。缟,白色;綦,苍色。巾,头巾也。缟衣綦巾,女服之贫陋者。员,助也。正月之诗曰:“员于尔辐”,是也。此贤人自乐其室家也。言出其东门,有女甚多,而我思不存焉。夫缟衣綦巾,我自有妻。采苹蘩而主中馈,内助既有人矣,又何慕乎人之女之多也?

出其闉阇,有女如荼。虽则如荼,匪我思且。缟衣茹藘,聊可与娱。

赋也,闉城,曲阇城,台也。荼茅,华如荼,美而秀也。茹藘,可以染绛裳,色也。娱乐也。言出其闉,阇有女,甚美而我思,亦不存焉。夫缟衣茹藘,我妻,虽陋,侍巾栉而御琴瑟,与娱其亦可矣。又何慕乎人之女之美也?出其东门。二章,章六句。

诗序曰:「出其东门,闵乱也。」闵时俗之淫乱而作此诗也。夫人之思淫,由于多欲。一夫一妇,庶人之职,而或以为少也。裙布▯荆,贫家之常,而或以为

译青青的是你的衣领,深深的是我的思念。纵然我不曾去会你,难道你就断绝音信?

这是赋的手法。衿,是衣领。毛传说:“青衿,是学子所穿的服饰。”嗣,是延续;音,是音信。因为学校荒废败坏,老师儒生不安于职守而离去,哀怜弟子们失去学习的机会,因而作了这首诗。说“青青的衣领,仿佛还在眼前;悠悠的我的心,没有一天不在思念。纵然我不曾去会你,你难道就不该时常互通音信吗”?

青青的是你的佩玉,深深的是我的思念。纵然我不曾去会你,你难道就不能来?

这是赋的手法。佩,是佩绶。毛传说:“士人佩戴青色的组绶。”按照礼制,只听说学生来求学,没听说老师去施教。纵然我不曾去教你,你难道就不能来求教吗?

来来往往轻浮放荡,在城楼之上。一天不见你,好像隔了三个月。

这是赋的手法。挑,是轻浮;达,是放荡。城阙,是城上的楼观,登高眺望的地方。士人离开老师而失去学业,习染了轻薄而沉溺于嬉戏游玩,这关系到人才和风俗的兴衰。所以心中忧虑,一天不见,就像隔了三个月那样长久。

《子衿》三章,每章四句。

《诗序》说:“《子衿》,讽刺学校荒废。”郑国人到乡校游玩,议论执政者的得失。然明对子产说:“毁掉乡校怎么样?”子产说:“为什么要毁掉?人们早晚在那里游玩,议论执政的是非。他们称赞的,我就实行;他们厌恶的,我就改正。他们是我们的老师,怎么能毁掉呢?”孔子听到这话,说:“由此看来,人们说子产不仁,我不相信。”正道不明已经很久了!郑国的执政者,在子产之前和之后的,未必都仁爱,那么学校荒废是有原因的。郑国并非太平无事的国家,对人才的需求难道不迫切吗?却每天忙于战争和会盟,把学校教育当作缓办之事,致使老师儒生退居独处,士人散漫嬉戏。天地造就的人才有限,平时加以破坏,却想一旦需要时使用,将从哪里得到呢?一天不见,就像隔了三个月,这哪里仅仅是师生朋友之间的相思呢?这是认为学校不可一天不兴办,人才不可一天不培养,教化不可一天不明晓。

激荡的水流,冲不走成捆的荆条。终究缺少兄弟,只有我和你。不要相信别人的话,别人实在是在欺骗你。

这是兴的手法。激荡的水流冲不走荆条,用来兴起,别人的话不能离间兄弟。迋,同“诳”,欺骗。说兄弟是一脉相承的至亲。不幸兄弟稀少,只有我和你如同一个人。千万不可因为别人的话而离间。那些离间的人,必定说那个人比你兄弟更亲你,这必定是没有的道理。不是爱你,实在是在欺骗你。

激荡的水流,冲不走成捆的柴草。终究缺少兄弟,只有我们两人。不要相信别人的话,别人实在是不诚实。

这是兴的手法。“只有我们两人”是痛心的话。只有两个人,如果不相亲相爱,那么除了自己之外,就再没有亲人了。“人实不信”,是说欺骗你的话,那人原本就不诚实,不可轻易相信。姚舜牧说:迋是一时的妄言,不信是平素的不诚实,推究到平素的品行,极言其不可信。

《扬之水》二章,每章六句。

《扬之水》,劝勉兄弟和睦。人的兄弟,没有生下来就不和睦的。当他们年幼时,吃饭同案,坐卧同席,不能不亲近。等到他们长大,各自娶妻生子,不能不逐渐疏远。嗜好日益增多,淫邪的朋友引诱,兄弟间的规劝告诫,反而造成嫌隙。于是内有妻子的谗言浸润,外有朋友的诽谤中伤,耳边满是流言,兄弟便如参商二星般分离。所以想要兄弟和睦,必须先不相信别人的话。舍己从人,古已有明训,而说别人的话必不可信,并非凭空臆说。人到了离间兄弟的地步,这种无良丧心之人,难道还有可信的话吗?所以别人的话没有准则,以理为准则。凡是劝兄弟和睦的,必定是诚实而非欺骗的。凡是离间兄弟的,必定是欺骗而不诚实的。人情虽然难以测度,事理却有可推究之处。以理推究人情,百无一失。圣人不凭空猜测而能预先察觉,用的就是这个道理。

走出东门,女子多如云。虽然多如云,并非我思念的人。穿着白布衣,系着苍色巾,聊以使我快乐。

这是赋的手法。如云,美丽而且众多。缟,白色;綦,苍色。巾是头巾。缟衣綦巾,是女子贫陋的服饰。员,助也。《正月》诗说:“员于尔辐”,就是这个意思。这是贤人自得其乐于室家。说走出东门,女子很多,但我思念的人不在其中。那穿白布衣、系苍色巾的,是我自己的妻子。采集苹蘩主持家务,内助已经有人了,又何必羡慕别人的女子众多呢?

走出城曲,女子美如荼。虽然美如荼,并非我思念的人。穿着白布衣,染着茹藘色,聊以与我娱乐。

这是赋的手法。闉,是城曲;阇,是城台。荼,茅草花如茶,美丽而秀丽。茹藘,可以染红色衣裳的颜色。娱,是快乐。说走出城曲,女子很美,但我思念的人也不在其中。那穿白布衣、染茹藘色的,是我妻子,虽然简陋,侍奉巾栉而弹奏琴瑟,与我娱乐也是可以的。又何必羡慕别人的女子美丽呢?《出其东门》二章,每章六句。

《诗序》说:“《出其东门》,哀悯乱世。”哀悯当时风俗淫乱而作此诗。人之所以思淫,是由于欲望过多。一夫一妇,是平民的本分,却有人觉得太少。裙布荆钗,是贫家的常态,却有人觉得

陋也。思其多而且美,故淫心生焉。思而不得,徒乱其心;思而得之,遂败其行。无一可也。夫乐不在于境,而在于心。心以为足,随境皆足;以为不足,无时能足矣。能守分而安贫,亦何入而不得乐?我员而与之娱,心以为可,则信乎其可也。故曰:「祸莫大于多欲,福莫大于知止。」三复《出其东门》之诗,所以造生民之福者无穷矣。

译这是鄙陋的。因为想着那东西又多又好,所以淫邪之心便产生了。想着却得不到,白白扰乱了心神;想着且得到了,于是败坏了品行。没有一样是可行的。快乐不在于外在的环境,而在于内心。内心认为满足,那么无论身处何种环境都能感到满足;内心认为不满足,那么任何时候都无法感到满足。能够安守本分且安于贫困,又怎么进入哪种境地而不能获得快乐呢?我圆融地与之娱乐,内心认为可以,那么确实是可以的。所以说:“祸害没有比欲望过多更大的,福气没有比懂得适可而止更大的。”反复诵读《出其东门》这首诗,为百姓造福的作用真是无穷无尽啊。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比也,蔓延也,漙露珠也,清扬目,清而眉扬也,婉和也,邂逅不期而遇也,适遂也。野草蔓延,由被零露,以比民生蕃滋,由被膏泽也。清扬以比人之明,婉以比人之顺。明则能察民之隐,顺则能给民之求,此膏泽所由下于民也。邂逅相遇,而适我愿,以比人君得遇此人,则求贤之愿遂,而养民之愿亦遂矣。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比也,瀼瀼露多貌,如语辞,臧善也,婉如清扬,谓顺而且明也。不明则惠不能遍,故明重于顺也。偕臧,谓人君得遂其养民之愿,而贤人亦得遂其行道之愿也。《易》曰:「王明,并受其福。」并受福者,偕臧之谓也。

  野有蔓草二章章六句

野有蔓草,思遇贤也。养民者,君之职而非得贤人,则泽不下流。《易·屯》之五曰:“屯其膏。”言五为坎体,本有膏泽,以六二不字承宣,无人,虽有膏而屯也。故贤人者,民之命也。求贤而欲其邂逅,非简其礼也。夫贤人难得也,茍知贤之所在,自不难征聘之加。顾或求之而不得,或招之而不至。古来英贤之遇合,徃徃失之意中而得之意外。执一格以求之,则所遇者仅矣。故必无时不思有美,无地不加物色,夫而后耕耘樵渔之内,班荆倾盖之间,莫不有所遇也。然则所谓邂逅相遇者,正其惠民之心,无已偕臧之念甚切,岂素不加意而徒听之适然之数哉?昔郑伯享赵文子于垂陇,子太叔赋《此文子曰:“吾子之惠也,取其有志于零露也。”郑七子饯韩宣子于郊,子齹赋《此宣子曰:“孺子善哉,吾有望矣,取其有志于偕臧也。”孔子遭齐程木子于郯,倾盖而语,赠以束帛。子路曰:“士不中道相见。”子曰:“《诗》不云乎:‘邂逅相遇,适我愿兮。’吾于是而不赠,则终身不之见也。”教其留意于邂逅也。

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方秉蕑兮。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徃观乎洧之外,洵訏且乐。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

赋也,涣涣冰解而水盛也。蕑兰也,且语辞。洵信訏大也。勺药亦香草也。朱子曰:「郑国之俗,三月上已之辰,采兰水上,以祓除不祥。故其女问于士曰:『盍徃观乎?』士曰:『吾既徃矣。』女复要之曰:『且徃观乎?』盖洧水之外,其地信寛大而可乐。于是士女相与戏谑,且以勺药为赠也。」黄一正曰:「水上祓除,古今有之。但郑之士女于此相要戏谑,为风俗淫乱耳。」

溱与洧,浏其清矣。士与女,殷其盈矣。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徃观乎洧之外,洵訏且乐。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勺药。

赋也,浏清貌。殷众也,将犹相也。冰初泮,则水尚浊;久则清矣。兰未盛,则士女少;久则众矣。黄佐曰:俗荒于游淫奔所由起也。相夸诩而不知耻,则慆淫之渐染深且久矣。张彩曰:篇内“士曰”“女曰”,皆旁观者闻而▯之之词。所谓直书其事,而丑态自见也。

  溱洧二章章十二句

诗序曰:「溱洧,刺乱也。士女冶游,习为淫乱也。」郑之立国也,新、桓、武之初,缁衣好贤,羔裘司直,故《鸡鸣》之「琴瑟静好」,《同车》之「徳音不忘」,庶几哉二南之遗风也。迨其后也,狂且狡童接踵在位,学校不修,《子衿》挑达,于是乎风俗壊,而《溱洧》赋与卫之《桑中》同矣。彼则要之送之,公然以之告于人;此则谑之赠之,诩然以之夸于众。盖耻心既亡,非政刑所能止也。故《桑中》之后而卫中絶,《溱洧》之后而郑遂衰。《书》曰:「徳惟治,否徳乱。」与治同道,罔不兴;与乱同事,罔不亡。治乱之迹,诗既详言之矣。后之人慎所与同焉,可也。

郑风,二十一篇,五十三章,二百八十三句。

孔子曰:「郑声淫,盖谓其乐之声调,非谓诗也。」郑诗二十一篇,「女曰鸡鸣」「有女同车」「出其东门」贞而好徳,有二南之遗风,「溱洧」则刺乱也。余十七篇皆有为

译田野长着蔓生的野草,清晨的露水浓重而润泽。有一位美丽的女子,眉目清秀,神情温婉。偶然相遇,正合我的心愿。

这是比喻。蔓,是蔓延;漙,是露珠;清扬,指眼睛清澈、眉毛飞扬;婉,是和顺;邂逅,是不期而遇;适,是遂愿。野草蔓延,被露水滋润,用来比喻百姓繁衍滋生,受到恩泽的润泽。清扬用来比喻人的明察,婉用来比喻人的和顺。明察就能体察百姓的疾苦,和顺就能满足百姓的需求,这就是恩泽能够下达于百姓的原因。偶然相遇,正合我的心愿,用来比喻君主遇到这样的人,那么求贤的愿望得以实现,养民的愿望也得以实现了。

田野长着蔓生的野草,清晨的露水润泽丰沛。有一位美丽的女子,和顺而眉目清秀。偶然相遇,与你一同走向美好。

这是比喻。瀼瀼,是露水多的样子;如,是语助词;臧,是善;婉如清扬,是说既和顺又明察。不明察则恩惠不能遍及,所以明察比和顺更重要。偕臧,是说君主得以实现养民的愿望,而贤人也得以实现推行道义的愿望。《易经》说:“君王明察,共同享受福泽。”共同享受福泽,就是偕臧的意思。

《野有蔓草》共两章,每章六句。

《野有蔓草》这首诗,是思念遇到贤人。养育百姓,是君主的职责,但如果得不到贤人,恩泽就无法下达。《易经·屯卦》第五爻说:“屯其膏。”意思是五爻为坎卦之体,本有恩泽,但因为六二爻没有顺承宣扬,无人辅佐,虽然有恩泽却停滞不通。所以贤人是百姓的生命线。求贤而希望偶然相遇,并不是简略礼仪。贤人难得,如果知道贤人在哪里,自然不难征聘。只是有时寻求却得不到,有时招揽却不来。自古以来英贤的遇合,往往在意料之外得到,而在意料之中失去。拘泥于一种标准去寻求,那么遇到的人就很少了。所以必须无时无刻不思念美人,无处不加以物色,这样之后,在耕田、砍柴、捕鱼之中,在铺荆草而坐、倾盖而谈之间,没有不有所遇的。那么所谓偶然相遇,正是惠民之心没有止息,偕同走向美好的念头非常迫切,难道是平时不加留意而只是听任偶然的机会吗?从前郑伯在垂陇宴请赵文子,子太叔吟诵《野有蔓草》,赵文子说:“这是您的恩惠,取的是有志于零露的意思。”郑国七子在郊外饯别韩宣子,子齹吟诵《野有蔓草》,韩宣子说:“年轻人好啊,我有希望了,取的是有志于偕臧的意思。”孔子在郯地遇到齐国的程本子,倾盖而谈,赠送束帛。子路说:“士人不应在途中相见。”孔子说:“《诗经》不也说吗:‘偶然相遇,正合我的心愿。’我如果不赠送,就终身见不到了。”教导他留意于偶然相遇。

溱水与洧水,正水势浩大啊。男子与女子,正拿着兰草啊。女子说:“去看看吗?”男子说:“已经去过了。”还是去看看洧水之外吧,确实宽大而且快乐。那些男子与女子,他们互相戏谑,赠送芍药。

这是赋。涣涣,是冰融化而水势盛大的样子。蕑,是兰草;且,是语助词。洵,是信;訏,是大。芍药也是香草。朱熹说:“郑国的风俗,三月上巳这一天,在水上采兰,用来祓除不祥。所以女子问男子说:‘何不一起去看看呢?’男子说:‘我已经去过了。’女子又邀请他说:‘还是去看看吧?’大概洧水之外,那地方确实宽大而且可乐。于是男女互相戏谑,并且用芍药作为赠送。”黄一正说:“水上祓除,古今都有。但郑国的男女在此互相邀请戏谑,是风俗淫乱罢了。”

溱水与洧水,清澈见底啊。男子与女子,众多而充盈啊。女子说:“去看看吗?”男子说:“已经去去了。”还是去看看洧水之外吧,确实宽大而且欢乐。那些男子与女子,他们互相戏谑,赠以芍药。

这是赋。浏,是清澈的样子。殷,是众多;将,是相。冰刚融化,水还浑浊;久了就清澈了。兰草未盛,男女少;久了就多了。黄佐说:风俗荒淫,游荡奔放的源头由此而起。互相夸耀而不知羞耻,那么淫乱的浸染就深且久了。张彩说:篇内的“男子说”“女子说”,都是旁观者听到并转述的话。所谓直书其事,而丑态自现。

《溱洧》共两章,每章十二句。

《诗序》说:“《溱洧》,讽刺乱世。男女冶游,习以为淫乱。”郑国立国之初,在新、桓、武之初,穿着缁衣好贤,穿着羔裘司直,所以《鸡鸣》中的“琴瑟静好”,《同车》中的“德音不忘”,差不多还有二南的遗风。等到后来,狂妄的狡童接踵在位,学校不修,《子衿》挑达,于是风俗败坏,而《溱洧》的赋与卫国的《桑中》相同了。那里是邀请送别,公然告诉别人;这里是戏谑赠送,夸耀于众人。大概羞耻心已经丧失,不是政令刑罚所能制止的。所以《桑中》之后卫国中断,《溱洧》之后郑国就衰落了。《尚书》说:“德治则治,无德则乱。”与治同道,无不兴盛;与乱同事,无不灭亡。治乱的迹象,诗已经详细说明了。后来的人慎重选择所同流合污的对象,就可以了。

郑风,共二十一篇,五十三章,二百八十三句。

孔子说:“郑声淫,大概是指它的乐声曲调,而不是指诗。”郑诗二十一篇,《女曰鸡鸣》《有女同车》《出其东门》贞静而好德,有二南的遗风,《溱洧》则是讽刺乱世。其余十七篇都有寓意。

而作,非男女之私,何淫之有?「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观于《郑风》,益信矣。

译然而创作这些诗歌,并非出于男女之间的私情,又有什么淫荡可言呢?“《诗经》三百篇,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它,那就是:思想纯正无邪。”看了《郑风》之后,更加相信这句话了。

御纂诗义折中卷五

<经部,诗类,御纂诗义折中》>

  钦定四库全书

  御纂诗义折中卷六

  齐风一之八

齐国,名在《禹贡》青州之域。武王封太公望于此。太公惠工商,通鱼盐,民多归之,故为大国。

鸡既鸣矣,朝既盈矣。匪鸡则鸣,苍蝇之声。

赋也,贤妃御于君所,常恐晏起,故梦寐之中若有所闻,即自惊曰:“鸡既鸣而朝既盈矣。”又疑非鸡之鸣,无乃苍蝇之声乎?其实匪鸡匪蝇,盖缘想成声,无闻而若有闻也。

东方明矣,朝既昌矣。匪东方,则明月出之光。

赋也,昌盛也。梦寐之中,若有所见,曰:“日将出,而东方明矣。”又疑非东方之明,无乃月出之光乎?其实匪日,匪月,盖以意造形,无见而若有见也。前疑于耳,此疑于目,恍惚若梦,故下言“甘与子同梦”也。

虫飞薨薨,甘与子同梦。会且归矣,无庶予子憎。

赋也,虫飞薨薨,则东方果明矣。故敬告于君曰:“虽乐与子同寝,然朝臣之会集者,待之久而有归心矣。无或以我之故而憎君视朝之晚也。”严粲曰:“不言因君之故而憎已,反言以已之故而憎君,可谓善于讽规矣。”

  鸡鸣三章章四句

鸡鸣,美贤妃也。国之治,莫不由于勤政;君之荒,莫不始于燕昵。观其寝兴之早晚,而盛衰可知也。齐自太公以来,五世之君皆无失徳,此诗所美,未详何妃。大约开国之初,尚父之贻谋犹在,故人君勤政于外,夫人儆戒于内。其夙兴夜寐,战兢惕厉之精神,可以为后世法矣。雄长诸侯,有以也。

子之还兮,遭我乎峱之闲兮,并驱从两肩兮,揖我谓我儇兮。

赋也,还便防也。峱山,名从逐也。兽三岁曰肩。儇,轻利也。猎者交错于道路,且以便防、轻利互相称誉。盖其俗尚如此也。

子之茂兮,遭我乎峱之道兮,并驱从两牡兮,揖我谓我好兮。

  赋也茂质美也好才长也

子之昌兮,遭我乎峱之阳兮,并驱从两狼兮,揖我谓我臧兮。

赋也,昌盛也。山南曰阳,狼兽名。章潢曰:「子还,子茂,子昌。」已誉人也。我儇,我好,我臧。人誉已也。并驱从两人,已皆有能也。直述其词,而齐俗之矜夸见矣。

  还三章章四句

还尚健也?国之强弱,系于民风。好淫靡则国弱,尚勇健则国强。观子还之诗,其民便防而雄伟,与小戎、驷驖、伯仲矣。视桑中、溱洧,岂不远胜哉?然羣相角逐,则急功利可知矣;互相称誉,则喜夸诈可知矣。其所长,即其所短也。君子是以知习俗之宜慎也。齐承太公之遗,故其民习兵;鲁秉周公之教,故其民习礼。习兵则强,而坊表不立,故桓公之伯业及身而遂衰;习礼则弱,而典型常在,故鲁国之宗社至汉而犹存。向使以齐之习兵而再进,以敦诗説礼之风;以鲁之秉礼而再加以内政军令之▯,庶防哉?治臻上理矣。故立国之体,文武并崇;为治之宜,刚柔互用,不可以有偏也。商颂曰:“不竞不絿,不刚不柔,敷政优优,百禄是遒。”

俟我于着乎?而充耳以素乎?而尚之以琼华乎?而赋也。俟,待也。着,与宁同门屏之间也。以纩悬瑱,曰充耳。尚,加也。琼,玉名。华,光华也。吕祖谦曰:「昏礼,壻徃妇家,亲迎,奠鴈,御轮而先归,俟于门外。妇至,则揖以入。时齐俗不亲迎,故女至壻门,始见其俟已也。」

俟我于庭乎?而充耳以青乎?而尚之以琼莹乎?而赋也。门内曰庭,莹光润也。吕祖谦曰:「此昏礼所谓壻导妇及寝门揖入之时也。」

俟我于堂乎?而充耳以黄乎?而尚之以琼英乎?而赋也。阶上曰堂,英犹华也。充耳一物而三采,故先见素,次见青,次见黄也。尚之以琼,其光莹然,如华如英,亦一物也。吕祖谦曰:此昏礼所谓升自西阶之时也。着三章,章三句。

诗》序曰:「着刺不亲迎也。」哀公问于孔子曰:「冕而亲迎,不已重乎?」孔子曰:「合二姓之好,以为社稷宗庙主,何谓已重乎?」故礼,惟天子不亲迎,诸侯以下皆行之。亲迎于渭,世子之礼也。韩侯迎止,诸侯之礼也。

译御纂诗义折中卷五

<经部,诗类,御纂诗义折中>

钦定四库全书

御纂诗义折中卷六

齐风第一篇至第八篇

齐国,地名在《禹贡》青州境内。周武王将此地封给太公望。太公望优待工商,流通鱼盐,百姓多归附他,因此成为大国。

鸡已经叫了,朝廷已经满了。不是鸡在叫,是苍蝇的声音。

这是赋的手法。贤德的妃子在君王处侍奉,常担心起得晚,所以在梦寐之中好像听到什么,就自己惊叫说:“鸡已经叫而朝廷已经满了。”又怀疑不是鸡叫,莫非是苍蝇的声音吗?其实既不是鸡也不是苍蝇,大概是因想象而成声,没有听到却好像听到了。

东方已经亮了,朝廷已经昌盛了。不是东方亮,是月亮出来的光。

这是赋的手法。昌盛,兴盛的意思。在梦寐之中,好像看到什么,说:“太阳将出,而东方亮了。”又怀疑不是东方亮,莫非是月亮出来的光吗?其实既不是太阳也不是月亮,大概是因意念造形,没有看到却好像看到了。前文怀疑于耳,此句怀疑于目,恍惚如梦,所以下面说“甘与子同梦”。

虫飞嗡嗡响,甘愿与你同梦。朝会将要结束了,不要让我与你被憎恶。

这是赋的手法。虫飞嗡嗡响,那么东方果然亮了。所以恭敬地告诉君王说:“虽然乐于与你同寝,但朝臣聚集的人,等待久了有归去之心了。不要因我的缘故而憎恶君王视朝晚。”严粲说:“不说因君王的缘故而憎恶自己,反而说因自己的缘故而憎恶君王,可谓善于讽谏规劝了。”

鸡鸣三章,每章四句

鸡鸣,赞美贤妃。国家的治理,没有不由于勤政的;君王的荒废,没有不始于燕昵的。看其起居早晚,盛衰可知。齐自太公以来,五代君王都没有失德,此诗所美,不详何妃。大概开国之初,尚父的遗谋还在,所以人君在外勤政,夫人在内儆戒。其夙兴夜寐,战兢惕厉的精神,可以为后世法。雄长诸侯,有原因。

你便捷啊,在峱山之间遇到我,并驱追逐两只三岁兽,揖我称我轻利啊。

这是赋的手法。还,便捷的意思。峱山,山名。从,追逐的意思。兽三岁曰肩。儇,轻利的意思。猎者在道路上交错,且以便捷、轻利互相称誉。大概其风俗尚如此。

你质美啊,在峱山之道遇到我,并驱追逐两只牡兽,揖我称我好啊。

这是赋的手法。茂,质美的意思。好,才长的意思。

你昌盛啊,在峱山之阳遇到我,并驱追逐两只狼,揖我称我臧啊。

这是赋的手法。昌盛,兴盛的意思。山南曰阳,狼,兽名。章潢说:“子还,子茂,子昌。”是誉人。“我儇,我好,我臧。”是人誉己。并驱从两人,己皆有能。直述其词,而齐俗之矜夸大见。

还三章,每章四句

还,崇尚健勇吗?国之强弱,系于民风。好淫靡则国 weak,尚勇健则国强。观子还之诗,其人便捷而雄伟,与小戎、驷驖、伯同。视桑中、溱洧,岂不远胜?然群相角逐,则急功利可知;互相称誉,则喜夸诈可知。其所长,即其所短。君子是以知习俗之宜慎。齐承太公之遗,故其民习武;鲁秉周公之教,故其民习礼。武则强,而坊表不立,故桓公之功业及身而遂衰;礼则弱,而典型常在,故鲁国之社稷至汉而犹存。向使以齐之武而再进,以敦诗说礼之风;以鲁之礼而再加以内政军令之严,庶几哉?治臻上理矣。故立国之体,文武将崇;为治之宜,刚柔互用,不可有偏。商颂曰:“不竞不絿,不刚柔,敷政优优,百禄是遒。

等我于着吗?而充耳以素吗?而尚之以琼华吗?而赋也。俟,待的意思。着,与宁同,门屏之间。以纩悬瑱,曰充耳。上,加的意思。琼,玉名。华,光华的意思。吕祖谦说:“昏礼,婿往妇家,亲迎,奠雁,御轮而先归,俟于门外。女至,则揖以入。时齐俗不亲,故女至婿门,始见其俟己也。”

等我于庭吗?而充耳以青吗?而尚之以琼莹吗?而赋也。门内曰庭,莹,光润的意思。吕祖谦说:“此昏礼所谓婿导妇及寝门揖入之时也。”

等我于堂吗?而充耳以黄吗?而尚之以琼英吗?而赋也。阶上曰堂,英,犹华也。充耳一物而三彩,故先见素,次见青,次见黄。尚之以琼,其光莹然,如华英,亦一物也。吕祖谦说:此昏礼所谓升自西阶之时。着三章,章三句。

《诗》序曰:“着刺不亲迎也。”哀公问于孔子曰:“冕而亲迎,不已重乎?”孔子曰:“合二姓之好,以为社稷宗庙之主,何谓已重乎?”故礼,惟天子不亲迎,诸侯以下皆行。亲迎于渭,世子之礼也。韩候迎止,诸侯之礼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