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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御纂诗义折中十一

御纂诗义折中卷十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130–145 段

养而称焉。鵻之飞也,则亦下而集于栩,不似使者之久行不返,不获养父母也。」

译供养父母并以此称颂。斑鸠飞翔时,也会低飞并停落在栩树上,不像使者那样长久出行不回来,无法供养父母。」

翩翩者鵻,载飞载止,集于苞杞。王事靡盬,不遑将母。兴也▯枸▯也,先下而后止,集之势也。先父而后母,言之序也。

驾彼四骆,载骤骎骎。岂不怀归?是用作歌,将母来谂。赋也,骤马行疾也。骎骎,骤貌。谂,告也。此通承上文,言驾此啴啴之骆,马骤彼倭迟之周道。岂不思归而将父母乎?而不敢言也。人君知其不敢言也,用是于燕飨之时作为诗歌,以道其意,如使臣以将母之情来告者。臣不自言而君代言之,上下之间可谓各尽其道矣。君子是以知乐歌之不可已也。郊庙之歌,所以逹神人之意也。燕飨之歌,所以宣上下之情也。是故礼行而分定,乐作而志通。

  四牡五章章五句

诗序曰:「四牡,劳使臣之来也。」春秋传曰:「所以章使臣之勤也。」夫使臣奉命驰驱,不敢顾父母者,事上之义也,所以尽忠也。而人君念其勤劳,忧其不能将父母者,恤下之恩也,所以教孝也。劳于王事,虽不顾养,而勇战敬官,不辱其亲,则尽忠乃所以全孝也。将母来谂,似非急公,而既逹其情,遂忘其苦,则教孝乃所以作忠也。故「四牡」之义行,则君臣之道两得之矣。

皇皇者华,于彼原隰。駪駪征夫,每怀靡及。

兴也,皇皇,犹煌煌也。髙平曰原,下湿曰隰。駪駪,疾行之貌。征夫,行人也。此遣使臣之诗也。言使臣奉命行于四方,见髙原下隰,皆有可采之华,因思大邦小国,皆有可采之事,是以汲汲道途,常怀不及之虑,盖惟恐谘访有所未周也。程子曰:天子遣使四方,以观省风俗,采察善恶,访问疾苦,宣道化于天下,使人惟恐不能宣上意而逹下情,是以每懐靡及也。

我马维驹,六辔如濡。载驰载驱,周爰咨诹。

赋也,如濡柔宻也。周徧,爰于咨问也。诹,采访也。采访贵于柔宻,故以濡兴诹也。

我马维骐,六辔如丝。载驰载驱,周爰咨谋。

赋也,丝,条理也,谋,筹画也。筹画贵有条理,故以丝兴谋也。

我马维骆,六辔沃若。载驰载驱,周爰咨度。

赋也,沃若明,洽也,度裁酌也。裁酌贵于明洽,故以沃兴度也。

我马维骃,六辔既均。载驰载驱,周爰咨询。

赋也,均齐一也,询佥和也。书曰:“弗询之谋,勿庸是也。”佥和归于齐一,故以均兴询也。

  皇皇者华五章章四句

诗》序曰:「皇华,君遣使臣也。」《春秋传》:「穆叔如晋,晋侯享之。金奏肆夏之三,不拜;工歌《文王》之三,不拜;歌《鹿鸣》之三,三拜。韩献子使行人问之,对曰:「三夏天子所以享元侯也,使臣不敢与闻;《文王》,两君相见之乐也,臣不敢及;《鹿鸣》,君所以嘉寡君也,敢不拜嘉;《四牡》,君所以劳使臣也,敢不重拜。」皇皇者华,君教使臣曰:「必咨于周。」臣闻之:「访问于善,为咨;咨亲为询,咨礼为度,咨事为诹,咨难为谋。」臣获五善,敢不重拜。夫咨访,固使臣之大务,然必问于善人,乃可以徴信,否则所访不实,为害滋大。故曰:「访问于善,为咨也。」《周礼》小行人之职:「万民之利害,为一书,有咨事之义焉;礼俗政事教治刑禁之逆顺,为一书,有咨礼之义焉;悖逆暴乱作慝犯令者,为一书;札丧凶荒厄贫,为一书,有咨难之义焉;康乐和亲安平,为一书,有咨亲之义焉。」然则叔孙之释此诗,其必有所传矣。

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兴也,常棣栘也。鄂与蕚同,不与柎通。蕚,足也。常棣之华,蕚柎攒生,相比发荣,故韡韡然。人与兄弟相亲相助,家道乃兴。故遍阅世人,未有如兄弟者也。

死丧之威,兄弟孔怀。原隰裒矣,兄弟求矣。

赋也,威,畏也。裒与褎同,长也。言兄弟胜于他人,平时或不知也,一値变故则知之矣。死丧可畏,人之所恶,惟兄弟懐之。或卒于外,原隰路长,惟兄弟求之。夫其怀之而求之者,盖天性之亲,实有所不容已焉。此非他人之所得与也。

脊令在原,兄弟急难。毎有良朋,况也永叹。

兴也,脊令水鸟,况与怳同言。脊令之性,

译翩翩飞翔的鹁鸪,忽飞忽停,栖息在丛生的枸杞树上。王事没有休止,无暇奉养母亲。这是起兴的手法。鹁鸪先向下飞然后停落,这是它栖息时的态势。先说父亲后说母亲,这是言语的次序。

驾着那四匹浅黑杂白的马,奔跑起来急速向前。难道不想回家吗?因此作这首歌,表达奉养母亲的心愿来告知君王。这是赋的手法,骤马奔跑迅速。骎骎,形容马跑得快。谂,告知。这承接上文,说驾着那喘息声大的马,在周道之上快速奔跑。难道不想回家奉养父母吗?却不敢直言。君王知道他们不敢直言,因此在宴饮之时创作诗歌,来传达他们的意思,就像使者以奉养母亲的心情来告知一样。臣子不自己说而由君王代为表达,君臣之间可以说各自尽到了本分。君子因此知道音乐诗歌是不可废止的。郊庙的乐歌,是用来沟通神人意志的。宴饮的乐歌,是用来抒发上下情感的。所以礼仪施行而名分确定,音乐兴起而心意相通。

《四牡》五章,每章五句。

《诗序》说:“《四牡》,慰劳使者归来。”《春秋左传》说:“用来表彰使者的勤劳。”使者奉命奔走,不敢顾念父母,这是侍奉君上的道义,以此来尽忠。而君王念及他们的勤劳,担忧他们不能奉养父母,这是体恤下恩,以此来教化孝道。为王事辛劳,虽然顾不上奉养,但勇敢作战、恭敬任职,不使亲人受辱,那么尽忠就是用来保全孝道的。奉养母亲来告知,似乎不急于公事,但既然表达了心意,就忘记了辛苦,那么教化孝道就是用来激发忠心的。所以《四牡》的意义施行,君臣之道就两全了。

《皇皇者华》,在那高原湿地。匆匆赶路的使者,常担心来不及。

这是起兴的手法。皇皇,同煌煌。高而平的地方叫原,低而湿的地方叫隰。駪駪,形容行走迅速的样子。征夫,指使者。这是派遣使者的诗。说使者奉命行走四方,看到高原湿地,都有可采摘的花朵,因而想到大国小国,都有可采问的事迹,所以急切赶路,常怀来不及的忧虑,大概是唯恐咨询访问有所不周全。程子说:天子派遣使者到四方,用来观察省察风俗,采察善恶,访问疾苦,宣扬道德教化于天下,使者唯恐不能传达君上的意旨而通达下情,所以常怀来不及的忧虑。

我的马是少壮的马,六根缰绳柔顺紧密。时而奔驰时而驱赶,普遍地去咨询询问。

这是赋的手法。如濡,柔顺紧密。周,普遍;爰,于;咨,问。诹,采访。采访贵在柔顺紧密,所以用濡来兴起诹。

我的马是青黑色的马,六根缰绳如丝般整齐。时而奔驰时而驱赶,普遍地去咨询谋划。

这是赋的手法。丝,指条理。谋,筹划。筹划贵在有条理,所以用丝来兴起谋。

我的马是黑白相间的马,六根缰绳润泽明亮。时而奔驰时而驱赶,普遍地去咨询裁度。

这是赋的手法。沃若,明亮润泽。度,裁度斟酌。裁度贵在明澈融洽,所以用沃来兴起度。

我的马是浅黑杂白的马,六根缰绳均匀齐一。时而奔驰时而驱赶,普遍地去咨询商议。

这是赋的手法。均,齐一。询,众口和同。《尚书》说:“不与众人商议的谋划,不要采用。”众口和同归于齐一,所以用均来兴起询。

《皇皇者华》五章,每章四句。

《诗序》说:“《皇华》,君王派遣使者。”《春秋左传》记载:“叔孙穆叔出使晋国,晋侯设宴款待他。演奏《肆夏》三遍,他不拜谢;歌唱《文王》三遍,他不拜谢;歌唱《鹿鸣》三遍,他拜谢三次。韩献子派行人去问他,他回答说:‘《三夏》是天子用来款待诸侯的,使者不敢参与听闻;《文王》是两国君主相见时的乐歌,臣不敢涉及;《鹿鸣》是君王用来嘉奖我君的,怎敢不拜谢嘉奖;《四牡》是君王用来慰劳使者的,怎敢不重重拜谢。’《皇皇者华》,是君王教导使者说:‘一定要向周遍的人咨询。’我听说:‘向善人访问,叫做咨;向亲人咨询,叫做询;向礼制咨询,叫做度;向事务咨询,叫做诹;向困难咨询,叫做谋。’我获得了这五种善,怎敢不重重拜谢。咨询访问,固然是使者的大务,但一定要向善人询问,才可以征验信实,否则所访问的不真实,危害就更大。所以说:‘向善人访问,叫做咨。’《周礼》小行人的职责:‘万民的利害,写成一书,有咨询事务的意义;礼俗政事教治刑禁的逆顺,写成一书,有咨询礼制的意义;悖逆暴乱作恶犯令的人,写成一书;灾荒凶歉贫困,写成一书,有咨询困难的意义;安乐和睦亲善平安,写成一书,有咨询亲人的意义。’那么叔孙解释这首诗,必定有所传承。”

棠棣的花朵,花萼鲜明茂盛。当今的人,没有比得上兄弟的。

这是起兴的手法。常棣,即棠棣。鄂同蕚,不与柎通。蕚,花萼的足部。棠棣的花朵,花萼花蒂簇生,相互依偎开花,所以鲜明茂盛。人与兄弟相亲相助,家道才能兴盛。所以遍看世人,没有比得上兄弟的。

死丧令人畏惧,兄弟非常挂怀。原野湿地漫长,兄弟去寻访。

这是赋的手法。威,畏惧。裒同褎,长。说兄弟胜过他人,平时或许不知道,一旦遭遇变故就知道了。死丧可畏,是人们所厌恶的,只有兄弟挂怀。或者死在外面,原野湿地路途漫长,只有兄弟去寻访。他们挂怀并寻访,大概是天性之亲,实在有所不能停止的。这不是他人所能参与的。

鹡鸰在原野,兄弟急难相助。每有良朋,也只能长叹。

这是起兴的手法。鹡鸰是水鸟,况同怳。鹡鸰的习性,

飞则鸣,行则摇,失水在原,鸣摇更甚。兄弟之急难者,似之。盖天性之亲,一闻有难,则必急救,号呼奔走,无不为也。当此之时,虽有良朋,心相闗切,不过怳然长叹而已,不能力救也。盖亲疎厚薄,理之自然。良朋亦有兄弟,不能薄所厚而厚所薄也。

译飞翔时就鸣叫,行走时就摇动,失水后落在原野上,鸣叫和摇动得更加厉害。兄弟之间遭遇急难的情形,就像这样。因为天性中的亲情,一旦听说有难,就必定急忙救援,呼号奔走,没有不做的。在这个时候,即使有好友,心里关切,也不过是怅然长叹罢了,不能出力救援。因为亲疏厚薄,是情理的自然。好友也有自己的兄弟,不能薄待所厚的而厚待所薄的。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务。每有良朋,烝也无戎。

赋也,阋鬭也,务当作侮,烝众戎争也。言兄弟即不幸而反目鬭于墙内,然茍有外侮,则同出御之。每有良朋,不过周旋解释,劝其无争而已,不能出身为御也。则是不令之兄弟,犹胜于相好之他人也。

丧乱既平,既安且宁。虽有兄弟,不如友生。

赋也,此承上文,言丧乱之时,虽有良朋,不如兄弟,幸以急难御侮之故,丧乱平矣。不止身安,亦且家宁,岂可视兄弟反不如友生乎?欧阳修曰:「此责之之辞,所谓吊其不咸也。」

傧尔笾豆,饮酒之饫;兄弟既具,和乐且孺。

赋也,傧陈饫餍,具俱也。孺,孩提之状也。此承上章,言兄弟不如友生者,不过谓饮食燕防,非朋友无可与娯耳。试思笾豆既陈,饮食餍饫之时,使兄弟与朋友俱在,则天伦之爱既极,和乐且不事文貌,有孺子嬉戏之欢,不更胜于朋友乎?

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湛。

赋也,翕合也,湛久也。此承上章,言间兄弟之爱者,外有朋友,内则妻子。世之亲妻子而疎兄弟者多矣。试思妻子之相好,如瑟琴之调和,信可乐也。设兄弟防墙,其乐岂能久乎?故必兄弟与妻子翕合,而后可久乐也。

宜尔室家,乐尔妻帑。是究是圗,亶其然乎?

赋也,帑与孥同。究察圗思,亶信也。此承上章,言兄弟翕,而后乐可久,则是宜尔室家者,兄弟也;乐尔妻帑者,兄弟也。总而言之,急难御侮,是共忧患者,莫如兄弟也。且孺且湛,是共安乐者,亦莫如兄弟也。试详察而深思之,岂不信然乎哉!吕祖谦曰:「告人以兄弟之当亲,未有不以为然者也。茍非是究是圗,实从事于此,未有知其诚然者也。不诚知其然,则所知者特其名而已矣。凡学,盖莫不然。」

  常棣八章章四句

诗序曰:「常棣,燕兄弟也。」朱子曰:「此诗首章言至亲莫如兄弟,次章以意外不测之事言之,以明兄弟之情其切如此。三章但言急难,则浅于死丧矣。四章又以其情义之甚薄,而犹有所不能已者言之。其序若曰:不待死丧,但有患难,便当相助;又不幸而至于或有小忿,犹必共御外侮。其所以言之者,虽若递轻,而所以着夫兄弟之谊者,益深且切矣。至于五章言安寜之后,乃谓兄弟不如友生,则是至亲反为路人,而人道或防乎息矣。故下两章乃复极言兄弟之恩,异形同气,死生苦乐,无适而不相须之意。卒章又申告之,使反覆穷极而验其信然,可谓委曲渐次说尽人情矣。读者宜深味之。」

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嘤其鸣矣,求其友声。相彼鸟矣,犹求友声。矧伊人矣,不求友生?神之听之,终和且平。

兴也,丁丁,众人伐木之声;嘤嘤,两鸟之和声也。幽深迁升乔髙,相视矧况也。神之敬之也,听之从之也。伐木者斵削以成材,交友者切劘以成德。故三章皆以伐木起兴也。又言鸟出深谷,升于髙木,而嘤嘤其鸣者,鸟以同类为朋,欲其同声相应,故以已之声求友之声也。夫鸟也,而犹求友之声,岂人也,而不求友之言乎?果能虚心求友,敬其人如神明,听其言而从之,则友以直言相规,我不忤而顺受,彼此之心皆归于和。且日闻正言,日生严惮,则意气不觉自平。既和且平,则心日卽于谦卑,德日进于髙明,如鸟之出幽谷而迁乔木也。《尔雅》曰:“丁丁嘤嘤,相切直也。”得此诗之意矣。

伐木许许,酾酒有藇。既有肥羜,以速诸父。宁适不来,微我弗顾。于粲洒埽,陈馈八簋。既有肥牡,以速诸舅。寜适不来,微我有咎。

兴也。朱子曰:「许许,众人共力之声。」酾酒泲之,而去其糟也。藇,美貌。羜,小羊也。速,召也。诸父,朋友之同姓而尊者也。微,无顾念也。于,叹词。粲,鲜明貌。八簋,盛食也。诸舅,朋友之异姓而尊者也。先诸父而后诸舅,亲疎之序也。言具酒食以乐朋友如此,宁使彼适有故而不来,无使我恩意之不至也。孔子曰:「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此可谓能先施矣。

译兄弟在家里争吵,对外则共同抵御祸患。即使有良朋好友,众人也无法替你争辩。

这是赋的手法。阋,是争吵;务,应当是侮;烝,是众;戎,是争。意思是说,兄弟即使不幸反目,在墙内争吵,但如果有外来的侮辱,就会一同出去抵御。即使有良朋好友,也不过是周旋调解,劝他们不要争斗罢了,不能挺身而出代为抵御。那么,即使是关系不好的兄弟,也胜过关系亲密的他人。

丧乱已经平息,既已安定又已宁静。虽然有兄弟,却不如朋友。

这是赋的手法。这承接上文,说在丧乱之时,虽然有良朋,也不如兄弟,幸好因为急难御侮的缘故,丧乱已经平息。不仅自身安定,而且家庭宁静,难道可以认为兄弟反而不如朋友吗?欧阳修说:“这是责备的话,所谓哀叹他们不和睦。”

摆好你的笾豆,饮酒直到饱足;兄弟都已聚齐,和睦快乐且像孩童般天真。

这是赋的手法。傧,是陈列;饫,是饱足;具,是俱;孺,是孩童提抱时的样子。这承接上一章,说认为兄弟不如朋友的,不过是说饮食宴乐,没有朋友无法娱乐罢了。试想,当笾豆已经陈列,饮食饱足之时,如果兄弟和朋友都在,那么天伦之爱已经极至,和睦快乐且不讲究文饰仪态,有孩童嬉戏般的欢乐,不更胜过朋友吗?

妻子和睦,如鼓瑟弹琴般和谐;兄弟既已聚合,和睦快乐且长久。

这是赋的手法。翕,是合;湛,是久。这承接上一章,说离间兄弟之爱的,外有朋友,内有妻子。世上亲近妻子而疏远兄弟的人很多。试想,妻子之间的相好,如瑟琴之调和,确实令人快乐。假如兄弟像墙一样对立,他们的快乐难道能长久吗?所以必须兄弟与妻子聚合,然后才能长久快乐。

使你的家庭和睦,使你的妻儿快乐。仔细考察,深思熟虑,确实如此吗?

这是赋的手法。帑,与孥同。究,是察;圗,是思;亶,是信。这承接上一章,说兄弟聚合,然后快乐才能长久,那么使你的家庭和睦的,是兄弟;使你的妻儿快乐的,也是兄弟。总而言之,急难御侮,共同忧患的,没有比兄弟更合适的了。而且像孩童般天真且长久,共同安乐的,也没有比兄弟更合适的了。试着详细考察并深思,难道不确实如此吗!吕祖谦说:“告诉人们应当亲近兄弟,没有不认为对的。如果不仔细考察、深思熟虑,切实从事于此,没有知道它确实如此的。不确实知道它如此,那么所知道的只是它的名称罢了。凡是学习,大概都是如此。”

常棣八章,每章四句。

《诗序》说:“常棣,是宴饮兄弟的。”朱熹说:“这首诗第一章说至亲没有比兄弟更近的,第二章以意外不测之事来说,以表明兄弟之情如此深切。第三章只说急难,则浅于死丧了。第四章又以他们情义虽薄,却仍有不能停止的情由来说。其顺序好像是说:不待死丧,只要有患难,就应当相助;又不幸至于有小忿,也必定共同抵御外侮。它所陈述的,虽然看似逐渐减轻,但用来彰显兄弟情谊的,却更加深切。至于第五章说安宁之后,却说兄弟不如朋友,那么至亲反而成了路人,而人道或许就断绝了。所以下两章又极力陈述兄弟之恩,异形同气,死生苦乐,无处不相需的意思。最后一章又告诫说明,使人反复穷究而验证其确实如此,可谓委曲渐次说尽了人情。读者应当深深体味。”

伐木丁丁,鸟鸣嘤嘤。从幽深的山谷出来,迁徙到高大的树木上。嘤嘤地鸣叫,寻求朋友的回声。看那鸟儿,尚且寻求朋友的回声。何况是人呢,不寻求朋友?神明听察,最终和谐且平静。

这是兴的手法。丁丁,是众人伐木的声音;嘤嘤,是两只鸟的和声。幽,是深;迁,是升;乔,是高;相,是视;矧,是况。神,是敬;听,是从。伐木者砍削以成材,交友者切磋以成德。所以三章都以伐木起兴。又说鸟从深谷出来,升到高木,而嘤嘤鸣叫,是因为鸟以同类为朋,想要同声相应,所以用自己的声音寻求朋友的声音。鸟儿尚且寻求朋友的声音,难道人却不寻求朋友的话吗?果能虚心求友,敬其人如神明,听从其言而顺从,那么朋友以直言相规,我不违逆而顺受,彼此之心都归于和谐。而且每天听到正言,每天产生敬畏,那么意气不知不觉自然平静。既和谐又平静,那么心日益趋向谦卑,德行日益进于高明,如鸟之出幽谷而迁乔木。《尔雅》说:“丁丁嘤嘤,是相切直。”得到了这首诗的意思。

伐木许许,滤酒清美。既有肥嫩的小羊,用来邀请诸父。难道他们恰好不来,难道是我没有顾念。于,叹词。粲,鲜明貌。洒埽,清扫。陈馈八簋。既有肥壮的公牛,用来邀请诸舅。难道他们恰好不来,难道我有过错。

这是兴的手法。朱熹说:“许许,是众人共力的声音。”酾酒,是滤酒,去掉其糟。藇,是美貌。羜,是小羊。速,是召。诸父,是朋友中同姓而尊贵的。微,是无;顾,是念。于,是叹词。粲,是鲜明貌。八簋,是盛食的器具。诸舅,是朋友中异姓而尊贵的。先诸父而后诸舅,是亲疏的顺序。说准备酒食以乐朋友如此,宁使他们恰好有故而不来,不要使我恩意之不至。孔子说:“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这可谓能先施了。

伐木于阪,酾酒有衍,笾豆有践,兄弟无逺。民之失德,干糇以愆。有酒湑我,无酒酤我。坎坎鼓我,蹲蹲舞我。迨我暇矣,饮此湑矣。

译在斜坡上砍伐树木,滤出的酒清冽甘美,竹笾瓦豆陈列有序,兄弟之间不要疏远。百姓若丧失德行,哪怕只是干粮薄饼也会招致怨恨。有酒就请为我滤清,无酒就请为我买来。咚咚的鼓声催我起舞,翩翩的舞姿伴我欢歌。等到我有空闲之时,再来畅饮这滤清的美酒。

兴也,衍多也,践陈列也。兄弟同异姓之等軰者,无逺皆在也。先诸舅而后兄弟者,尊卑之等也。干糇,食之薄者,愆过也。朱子曰:“人所以失朋友之义者,非必有大故,或以干糇之薄,不以分人,遂至于有愆是也。”湑,亦酾也,酤买也。坎坎,鼓声;蹲蹲,舞貌。燕礼,一献既毕,皆坐而饮酒,其爵无算,其乐无算,是也。迨及也。迨我暇而饮湑者,当其未暇,不敢以宴乐废事;及其既暇,不敢以干糇失徳。故迨暇以防友,因友以求言,欲其神听和平,非徒以饮酒为乐也。

  伐木三章章十二句

伐木,燕朋友也。天下之道,五伦而已。下之人非此无以为学,上之人非此无以为治。君臣与父子并重,故不以私恩缓公义,亦不以公义废私恩。此《鹿鸣》《四牡》《皇华》之义也。兄弟与朋友相衡,故不可忘天合之恩,而等兄弟于朋友;又欲其尽人合之义,而待朋友如兄弟。此《常棣》《伐木》之义也。《风》首夫妇,正其本也。《小雅》之始,而君臣父子兄弟朋友之义着焉。五伦之道备矣。人伦之至,可以通神明而光四海,所由继以《天保》也。子思之言道也,造端乎夫妇,继之以子臣弟友,而遂及于鬼神。其诗教也夫。

天保,定尔亦孔之固。俾尔单厚,何福不除?俾尔多益,以莫不庶。

赋也,保防定安也。尔,谓君也。谓君为尔者,称天以为言也。固,坚也;单,尽也;除,阶也。言其升也。《易》曰:“贞吉,升阶是也。”庶,众也。此人臣颂祝其君也。言人之福受之于君,君之福受之于天。今天之福,尔则甚固矣。所谓固者,内植其基,俾尔有单厚之德,其福递升也;外多其助,俾尔受亲贤之益,其福日众也。

天保,定尔,俾尔戬谷。罄无不宜,受天百禄。降尔遐福,维日不足。

赋也戬尽谷善也。言德性单厚,故所行无不尽善。有以宜民人而受天禄,天遂降以遐福,而维日不足。此所谓何福不除也。

天保,定尔,以莫不兴。如山,如阜,如冈,如陵,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増。

赋也,兴盛也。髙平曰陆,大陆曰阜,大阜曰陵。冈者,陵之有石者也。言福之积而髙也。川之方至,言初来也。初来虽小,续流则大。言福之继而长也。此所谓以莫不増也。

吉蠲为饎,是用孝享禴祠烝尝于公先王。君曰:「卜尔万寿无疆。」

赋也。朱子曰:吉言诹日择士之善,蠲言齐戒涤濯之洁。饎食也,享献也,宗庙之祭,春曰祠,夏曰禴,秋曰尝,冬曰烝。公先公后稷以下也,先王太王以下也。君,通指先公先王也。卜予也,君曰卜尔尸,传神意以嘏主人之词。

神之吊矣,诒尔多福。民之质矣,日用饮食。羣黎百姓,徧为尔德。

赋也。吊至,诒遗质实也。黎,黒也。发黑,故曰黎。此承上文而推原之。言多福之来,非无故也。天视,天听,在神与民尔。能吉蠲孝享忠信于鬼神,故祖考来格,而遗尔多福矣。至民则质朴无文,日用饮食而已,似不能为尔助者。然安耕凿之常见尔,爱养之至,留风气之古,见尔治化之醇。其不为尔德,正所以为尔德也。至于羣黎百姓,徧为尔德,则神佑而天降之福矣。盖神者,天之耳目;民者,天之心也。养民而致敬于神,此自求多福之本也。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

赋也,恒▯升出也。日月徃来,言久照也。骞移也,山亘古而常在,不移不亏也。松柏之叶,新旧相承,言长生也。此承上文,言神人皆和,故自天申之也。前言福之多,此言福之久,多而且久,所谓亦孔之固也。

  天保六章章六句

诗序曰:「天保,下报上也。」九如之祝,工于颂祷,而非谀词也。观《鹿鸣》以下五诗,君之所以待其臣者,诚心蔼恻,非所谓单厚乎亲贤之佐,内外交助,可不谓多益乎?又推本于神人之协应,则所以惠于宗公而諴和万民者,其必有道矣。颂祝之中而不忘防箴,此古人之所以爱其君也。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靡室靡家,玁

译兴,是繁盛;衍,是多;践,是陈列。兄弟中无论同姓还是异姓的同等辈分者,无论远近都在其中。先敬诸舅而后敬兄弟,这是尊卑的等级。干糇,是粗劣的食物,愆过,是过失。朱熹说:“人之所以失去朋友的情义,不一定有大的缘故,有时是因为粗劣的食物不与人分享,于是导致过失,就是这个意思。”湑,也是酾酒;酤,是买酒。坎坎,是鼓声;蹲蹲,是跳舞的样子。燕礼,一献礼结束后,大家都坐着饮酒,酒杯没有定数,音乐没有定数,就是这个意思。迨,是等到。等到我有闲暇时再饮湑酒,是因为在我没有闲暇时,不敢因为宴乐而荒废事务;等到我有闲暇时,不敢因为粗劣的食物而失德。所以等到闲暇时以宴请朋友,借朋友来求得规劝之言,希望他们心神安宁平和,不仅仅是为了饮酒取乐。

《伐木》三章,每章十二句。

《伐木》,是宴请朋友。天下的道理,只有五伦罢了。在下位的人没有这个就无法学习,在上位的人没有这个就无法治理。君臣与父子并重,所以不因为私恩而缓和公义,也不因为公义而废弃私恩。这是《鹿鸣》《四牡》《皇华》的意义。兄弟与朋友相平衡,所以不可忘记天然结合的恩情,而把兄弟等同于朋友;又希望他们尽到人为结合的情义,而对待朋友像对待兄弟一样。这是《常棣》《伐木》的意义。《国风》以夫妇为首,是端正根本。《小雅》的开始,君臣、父子、兄弟、朋友的情义就彰显出来了。五伦的道理完备了。人伦的极致,可以通达神明而光辉四海,这就是接着《天保》的原因。子思论道,从夫妇开始,接着是子、臣、弟、友,于是达到鬼神。这就是诗歌的教育吧。

《天保》,安定你,也极其坚固。使你德行深厚,什么福气不降临?使你增益众多,没有什么不繁盛。

这是赋。保,是防护;定,是安定。尔,指君主。称君主为尔,是借上天来说话。固,是坚固;单,是尽;除,是台阶。说福气上升。《易经》说:“贞吉,升阶就是这个意思。”庶,是多。这是臣子颂祝君主的话。说人的福气受之于君主,君主的福气受之于上天。现在上天的福气,你非常坚固。所谓坚固,是在内部奠定根基,使你拥有深厚的德行,福气依次上升;在外部增加助力,使你受到亲近贤人的益处,福气日益增多。

《天保》,安定你,使你吉祥美好。一切无不适宜,承受上天百种福禄。降给你远大的福气,唯恐日子不够用。

这是赋。戬,是尽;谷,是善。说德行深厚,所以所行无不尽善。有适宜百姓而承受上天福禄的,上天于是降下远大的福气,唯恐日子不够用。这就是所说的什么福气不降临。

《天保》,安定你,没有什么不兴盛。像山,像土山,像山脊,像大山,像河水刚刚到来,没有什么不增加。

这是赋。兴,是兴盛。高平的地方叫陆,大的陆地叫阜,大的土山叫陵。冈,是长有石头的山脊。说福气积累而高。河水刚刚到来,说初来时。初来时虽小,后续水流则大。说福气连续而长久。这就是所说的没有什么不增加。

洁净地准备食物,因此孝敬地献祭,在春祠、夏禴、秋尝、冬烝祭祀先公先王。君主说:“赐你万寿无疆。”

这是赋。朱熹说:吉,是说选择吉日吉士;蠲,是说斋戒涤洗的洁净。饎,是食物;享,是献祭。宗庙的祭祀,春天叫祠,夏天叫禴,秋天叫尝,冬天叫烝。先公,是先公后稷以下;先王,是太王以下。君,泛指先公先王。卜,是赐;君说卜尔尸,是传达神明意旨以赐福主人的话。

神明降临了,赐给你许多福气。百姓质朴了,日常饮食而已。众百姓,都成为你的德行。

这是赋。吊,是至;诒,是遗;质,是实。黎,是黑。头发黑,所以叫黎。这是承接上文而推究本源。说许多福气的到来,不是没有缘故的。天视,天听,在于神明和百姓。能洁净地孝敬献祭,对鬼神忠信,所以祖考来格,而赐给你许多福气了。至于百姓则质朴无文,日常饮食而已,似乎不能帮助你。然而安居耕作凿井,常见你,爱护养育你,保留古风,见你治化醇厚。他们不成为你的德行,正是成为你的德行。至于众百姓,都成为你的德行,那么神明保佑而上天降福了。大概神明是天的耳目;百姓是天的心。养育百姓而恭敬地致敬于神明,这是自求多福的根本。

像月亮盈满,像太阳升起,像南山长寿,不亏损不崩塌,像松柏茂盛,无不继承你。

这是赋。恒,是盈;升,是出。日月往来,说长久照耀。骞,是移;山亘古而常在,不移不亏。松柏的叶子,新旧相承,说长生。这是承接上文,说神人和睦,所以上天重申福气。前面说福气多,这里说福气久,多而且久,这就是所说的也极其坚固。

《天保》六章,每章六句。

《诗序》说:“《天保》,下报上。”九如的祝词,擅长颂祷,而不是谄媚之词。看《鹿鸣》以下五首诗,君主对待臣下的方式,诚心恳切,不叫深厚吗?亲近贤人的辅佐,内外交助,可不叫增益吗?又推究本源于神人的协调相应,那么用来恩惠宗公而协和万民的方法,一定有其道理了。在颂祝之中不忘规劝,这是古人爱护君主的原因。

采薇采薇,薇菜刚发芽。说归说归,年岁已晚。没有家室没有家,玁

狁之故。不遑启居,玁狁之故。

兴也,薇菜名,作初出土也。莫晚靡,无玁狁北狄也。此因玁狁作难而遣戍也。言启行之时,薇始出土。计其归期逺在嵗暮,所以舎其室家而不遑启居者,皆因玁狁之故也。程子曰:「毒民不由其上,则人懐敌忾之心矣。」又曰:「古者戍役两期而还,今年春暮行,明年夏代者至,复留备秋至十一月而归。每年秋两番戍者皆在疆圉也。」

译这都是因为玁狁的缘故。没有空闲安居休息,都是因为玁狁的缘故。

“兴”是起兴的手法,“薇”是菜名,“作”指刚出土的样子。“莫”通“暮”,指晚;“靡”通“无”,指没有;“玁狁”是北狄。这是因为玁狁作乱而派遣军队戍守。说出发的时候,薇菜刚刚出土。估计归期远在岁末,所以舍弃家庭而不暇安居休息的原因,都是因为玁狁的缘故。

程子说:“如果百姓受到的毒害不是来自他们的上级,那么人们就会怀着对敌人的愤慨之心。”又说:“古代戍守的役期是两年才轮换,今年春末出发,明年夏天接替的人到达,再留下防备秋天,到十一月才回来。每年秋天两批戍守的人都在边境。”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归曰归,心亦忧止。忧心烈烈,载饥载渴。我戍未定,靡使归聘。

兴也,柔,始生而弱也。烈烈,忧貌。聘问也,言戍人在途。薇亦柔矣,念归期之逺而忧劳之甚。然戍事未定,则当一意前徃,无使归问室家。盖不欲以家事累其心也。

采薇采薇,薇亦刚止。曰归曰归,岁亦阳止。王事靡盬,不遑启处。忧心孔疚,我行不来。

兴也,刚既成而刚也,阳,十月也,嫌于无阳,故曰阳也。言戍人至边,薇亦刚矣。旣至戍所,见疆场之多难,是以不遑宁处,而忧心成疾,自谓此行不复望归矣。盖在途止忧身,至戍则忧国,以王事为重,故竭力致死,无还心也。

彼尔维何?维常之华。彼路斯何?君子之车。戎车旣驾,四牡业业。岂敢定居?一月三防。

兴也,尔华盛貌。路,戎车也。君子谓将帅也。业业,壮也。防,胜也。此敌来而交战也。以华兴路,非止美其车也。戎事倥偬,而熟视常华,见军心之暇也。三军环列而属目,路车见军容之整也。戎车既驾,而四牡皆壮,见军力之齐也。以此节制之师,加之以忠勇,奋不顾身,而无敢安处,则可以一月之间,三战而三防矣。

驾彼四牡,四牡骙骙。君子所依,小人所腓。四牡翼翼,象弭鱼服。岂不日戒?玁狁孔▯。

赋也,骙骙,强也。依凭也,腓,避也。古之用车也,战则资冲突,行则载衣粮,止则为营衞。是将士之所凭依,而兵卒之所倚以避患也。翼翼,行列整齐之貌。象弭,以象骨饰弓弰也。鱼服,以鱼皮为矢服也。戒,警棘梗也。此言既胜而戒备也。言虽一月三防,不可骤胜而骄。止则聨其车马,严其营衞;行则整其行列,精其器械。盖言戒也。其所以无日不戒者,以玁狁劲敌,丛集为梗。止而不戒,则恐其攻我无备;行而不戒,则恐其击我惰归也。

昔我徃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赋也。此承上文,言既已三防,又能日戒,乃可以全师而归矣。因忆往时,杨栁乃薇,作薇柔之日,来时雨雪正歳暮岁阳之候。往时忧心载饥载渴,来行旧路,饥渴犹前,战守之劳,道途之困,我心伤悲,亦云哀矣,而非人之所能知也。夫下之人既已哀矣,而又莫知其哀,则其哀更甚矣。乃上之人知其哀矣,而又知其悲,莫知则知更深矣。首章谕以不得已之意,末章体以不忍人之心,于此见先王之仁也。

  采薇六章章八句

诗序曰:「采薇,遣戍役也。」夫戍役之苦,莫甚于启行,有离别之悲;在途,有饥渴之困;至戍,有战守之劳。而上之人皆预知之矣。戍役之功,莫大于未战,有忠奋之心;将战,有整暇之度;旣战,有警戒之思。而上之人皆预言之矣。于体恤之中,而详为训诫,此上世之民所以有勇而且知方也。

我出我车于彼牧矣,自天子所谓,我来矣。召彼仆夫,谓之载矣。王事多难,维其▯矣。

赋也,牧郊外也。▯急也。此劳将帅而追叙其功也。言车出在牧,而将尚未来,入受命也。自天子所,而但谓「我来」,不言所命,其谋秘也。召仆夫而谓之「载」,即日启行也。又言王事之多而且急者,督军士使速行也。谋秘而行速,用兵之要道也。

我出我车于彼郊矣,设此旐矣,建彼旄矣。彼旟旐斯,胡不旆旆?忧心悄悄,仆夫况瘁。

赋也。郊在牧内,盖前军在牧,而后军在郊也。▯蛇曰旐,后军所建,旄注旄于干首也。鸟隼曰旟,前军所建,所谓前朱雀,而后元武也。旆旆,飞▯貌。旟旐皆旆旆者,前军后军同日启行也。忧心悄悄,不敢言也。秘之至也。仆夫况瘁,不敢息也。速之甚也。

王命南仲,往城于方。出车彭彭,旂旐央央。天子命我,城彼朔方。赫赫南仲,玁狁于襄。

赋也,南仲,天子所命之将也。朔方,北方荒服之外也。彭彭,众貌。交龙曰旂,左军所建也。央央,鲜明貎。赫赫,威也。襄除也,言军士北行不知所为,将至朔方而后知王命,南仲往城于方也。筑城而出车,建旂者,营衞于

译采薇采薇,薇菜初生柔嫩。说归说归,心中忧愁不已。忧心如火灼烧,又饥又渴。我戍守之地未定,无人捎信回家。

这是起兴的手法,柔,指薇菜初生而柔弱。烈烈,形容忧愁的样子。聘,指问候,是说戍边的人在途中。薇菜尚且柔嫩,想到归期遥远而忧劳至极。然而戍守之事未定,就应当一心前往,不要派人回家问候家人。大概是不想让家事牵绊他们的心。

采薇采薇,薇菜已长硬。说归说归,已是十月阳月。王事没有休止,无暇安居休息。忧心极度痛苦,我此行不再盼望归来。

这是起兴的手法,刚,指薇菜长成而坚硬;阳,指十月,因为忌讳说“无阳”,所以称“阳”。是说戍边的人到达边境,薇菜也已长硬。既然到达戍所,看到边疆多难,因此无暇安居,而忧心成疾,自认为此行不再盼望归来了。大概是在途中只担忧自身,到达戍所则担忧国家,以王事为重,所以竭力效死,没有归心。

那盛开的是什么?是常棣的花。那高大的车是什么?是将帅的车。战车已经驾好,四匹公马威武雄壮。岂敢安居一处?一月三次获胜。

这是起兴的手法,尔,形容花盛开的样子。路,指战车。君子,指将帅。业业,形容威武的样子。防,通“胜”。这是敌人来犯而交战。以花起兴路车,不只是赞美车的美观。军务繁忙,而能熟视常棣之花,可见军心从容。三军环列而注目,路车可见军容严整。战车已驾,四匹公马都健壮,可见军力齐整。用这样有节制的军队,加上忠勇,奋不顾身,而不敢安居,就可以在一月之间,三次作战三次获胜了。

驾着那四匹公马,四匹公马强壮有力。将帅所依靠,士兵所遮蔽。四匹公马行列整齐,象骨饰弓弰,鱼皮做箭袋。岂不日日警戒?玁狁势力强大。

这是赋的手法,骙骙,形容强壮。依,凭靠;腓,躲避。古代用车,作战时依靠冲击,行军时装载衣粮,驻扎时作为营卫。这是将士所依靠,而兵卒所倚靠以躲避祸患的。翼翼,形容行列整齐的样子。象弭,用象骨装饰弓的两端。鱼服,用鱼皮做箭袋。戒,指警戒。这是说战胜后仍保持戒备。说虽然一月三胜,不可因骤胜而骄傲。驻扎时连接车马,严备营卫;行军时整肃行列,精良器械。大概是在说警戒。之所以无日不警戒,是因为玁狁是劲敌,聚集为患。驻扎而不警戒,就担心他们攻击我无备;行军而不警戒,就担心他们袭击我懈怠归队。

从前我出征时,杨柳依依轻柔。如今我归来时,雨雪纷纷飘落。道路漫长难行,又渴又饥。我心悲伤,无人知晓我的哀痛。

这是赋的手法。这承接上文,说既然已三胜,又能日日警戒,才可以全军而归了。因而回忆往昔,杨柳还是薇菜,正是薇菜柔嫩之日,归来时雨雪正是岁末阳月之候。往昔忧心又饥又渴,归来走旧路,饥渴依旧,战守之劳,道途之困,我心悲伤,也够哀痛了,而非他人所能知晓的。下位的人已经哀痛了,而又无人知晓其哀痛,那么其哀痛更甚了。上位的人知晓其哀痛了,而又知晓其悲伤,无人知晓则知晓更深了。首章晓谕以不得已之意,末章体恤以不忍人之心,于此可见先王的仁爱。

《采薇》六章,每章八句。

《诗序》说:“《采薇》,是遣送戍役的诗。”戍役之苦,没有比启程更甚的,有离别之悲;在途中,有饥渴之困;到达戍所,有战守之劳。而上位者都预先知晓了。戍役之功,没有比未战时更大的,有忠奋之心;将战时,有整暇之度;既战后,有警戒之思。而上位者都预先晓谕了。在体恤之中,而详细训诫,这是上古之民之所以有勇而且知礼的原因。

我出我的车于那郊外,自天子所命,我来了。召那仆夫,说装载吧。王事多难,形势危急。

这是赋的手法,牧,指郊外。急,指危急。这是慰劳将帅而追叙其功。说车出在郊外,而将帅尚未来,入宫受命。自天子所,而只说“我来”,不说所命之事,其谋略机密。召仆夫而说“装载”,即日启程。又说王事之多而且急,督促军士使速行。谋略机密而行军迅速,是用兵的要道。

我出我的车于那郊外,设此旐旗,建彼旄旗。那旟旐旗帜,为何不飘扬?忧心悄悄,仆夫憔悴。

这是赋的手法。郊在牧内,大概前军在牧,而后军在郊。画蛇曰旐,后军所建;画鸟隼曰旟,前军所建,即所谓前朱雀,而后玄武。旆旆,形容飘扬的样子。旟旐皆飘扬,前军后军同日启程。忧心悄悄,不敢言说。机密至极。仆夫憔悴,不敢休息。速度极快。

王命南仲,往筑城于朔方。出车众多,旂旐鲜明。天子命我,筑城于朔方。赫赫南仲,玁狁被清除。

这是赋的手法,南仲,天子所命之将。朔方,北方荒服之外。彭彭,形容众多的样子。交龙曰旂,左军所建。央央,形容鲜明的样子。赫赫,形容威势。襄,清除,是说军士北行不知所为,将至朔方而后知晓王命,南仲往筑城于朔方。筑城而出车,建旂者,是为了营卫于

外,乃版筑于内也。朔方既城矣,乃言天子命我止城朔方,其宣城朔方之命者,正所以秘伐西戎之谋也。朔方城而玁狁之患除者,据其要害,则形格势禁,不敢轻动也。

译而在城外,则是在城内进行版筑修城。朔方已经筑城完毕,于是声称天子命令我只筑朔方之城,那些宣扬朔方筑城命令的人,正是为了保密讨伐西戎的计谋。朔方筑城而玁狁的祸患得以消除,是因为占据了要害之地,使得对方形势受阻、势态被禁,不敢轻易行动。

昔我往矣,黍稷方华。今我来思,雨雪载涂。王事多难,不遑启居。岂不懐归,畏此简书。

赋也,华秀也。黍稷方华,初秋也。载满涂路也。归涂遇雪,初冬也。秋出而冬还者,谋秘而行速,比玁狁闻之而城已完也。城毕而归,可以缓矣。又速行而不遑启居者,以王事多难,不止朔方当日,自天子所又有所受之简书在焉,故不敢归也。城毕言归,中途乃言不归,又不明言所以不归之故,秘之至也。

喓喓草虫,趯趯阜螽。未见君子,忧心忡忡。既见君子,我心则降。赫赫南仲,薄伐西戎。

赋也。虫鸣螽跃,深秋也。初秋,出车;秋末,相思,不敢望归。而未几即归,故喜之也。南仲未归,而先有归者,何也?数千里而袭人,不可以多兵,故简精鋭以西行,余众皆南还也。室家相见,而始知伐西戎者,南还行缓,西伐行速。比至家,而防音已来矣。速之至也。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执讯获丑,薄言还归。赫赫南仲,玁狁于夷。

赋也,卉草萋盛也。卉木萋而仓庚鸣,初春也。采蘩祁祁,室家和平也。征夫在途,而室家和平者,防音已至,故心安也。讯,当讯问之人为首者也。丑,类也,同谋者也。执之,获之,西戎服也。去秋出车,今春还归,数月而城伐之事皆竣者,谋秘而行速,故也。夷平也。西戎服而玁狁平者,剪其党与,则势孤力弱,永不为难也。出车六章,章八句。

诗序曰:「出车,劳还帅也。」外夷之为中国患者,西北二边而已。北狄强而不富,西戎富而不强。两者合则为害滋大,故欲制玁狁,必伐西戎。然伐之则恐玁狁之救之也。朔方介戎狄之间,城朔方则西北之路不通。然城之又恐玁狁之争之也。此其谋不可以不秘,而行不可以不速。故出车之时,并不言城朔方,突至其地而城之,玁狁不及争也。既城之后,并不言伐西戎,出其不意而伐之,不惟玁狁不及救,西戎亦不及防也。朔方城,西戎服,则玁狁之患自息,所谓不战而屈人也。君明而断,将智而勇,伐交攻心,出竒制胜之道,皆具矣。迨其后也,汉建朔方之郡,唐筑受降之城,犹师昔人之遗智焉。诗教岂不大哉?

有杕之杜,有睆其实。王事靡盬,继嗣我日。日月阳止,女心伤止。征夫遑止。

兴也,睆实圆,貌嗣续也,阳十月也,遑暇也。此劳军士而代述其情也。言特生之杜,尚然有实,而行役之人乃独无家,曾杕杜之不若也。夫以王事靡盬之故,而日复一日,不遑启处,此我之分所当然,不敢怨也。而妇女之在家者,感岁月之迟暮,必远望心伤,以为征夫亦当休息矣。盖已念室家,因念室家之亦念已也。

有杕之杜,其叶萋萋。王事靡盬,我心伤悲。卉木萋止,女心悲止。征夫归止。

兴也。杕杜有实,去年秋末,戍事将毕,故望其暇。杕杜有叶,今年春暮,戍人将还,故望其归也。王事靡盬,我心伤悲,征夫忧王事也,公义也。卉木萋止,女心悲止,室家忧征夫也,私情也。两者固并行而不悖也。

陟彼北山,言采其▯。王事靡盬,忧我父母。檀车幝幝,四牡痯痯。征夫不逺。

赋也,登山采▯,望父母也。望父母,则知父母之忧已矣。以王事之故,而悲我室家,固人情所难堪也。以王事之故,而忧我父母,尤天性之至戚也。且夫父母之忧子,则无所不至矣。自此至篇末,皆所忧之事也。忧其车之幝幝而将敝矣,忧其马之痯痯而已疲矣。车马如此,人何以堪?则征夫庶几不远而将归乎?望之之词也。

匪载,匪来,忧心孔疚。期逝不至,而多为恤。卜筮偕止,防言近止,征夫迩止。

赋也,载装逝往,恤忧偕俱,会合也。此承上章,言车敝马疲,人不能逺,则宜如期而来,乃不装载而来,固已忧心甚病。至于过期而犹不至,则百端交集矣。安与否,与存与亡,与龟卜蓍筮相袭俱作,言合于繇,而皆曰近矣。乃信征夫之果迩而不逺矣。范处义曰:以卜筮终之,见忧之切,而无所不为也。

  杕杜四章章七句

诗序曰:「杕杜,劳还役

译从前我出征时,黍稷正开花。如今我归来时,大雪满道路。王事多艰难,无暇坐下来。难道不想家?畏惧这简书。

这是赋的手法,华是开花。黍稷正开花,是初秋时节。载是充满,涂是道路。归途中遇到雪,是初冬时节。秋天出征而冬天回来,是因为谋划机密而行动迅速,等到玁狁听说时,城池已经修好了。城池修好后归来,本可以缓和了。却又快速行进而不暇坐卧,是因为王事多难,不止朔方当日有事,天子那里又有下达的简书在,所以不敢回家。城池修好说归来,中途却说不能归,又不明说不归的原因,这是机密到了极点。

喓喓叫的草虫,趯趯跳的阜螽。没见到君子,忧心忡忡。见到君子后,我心才安定。显赫的南仲,征伐西戎。

这是赋的手法。虫鸣螽跳,是深秋时节。初秋,出兵;秋末,相思,不敢盼望归来。而不久就归来了,所以欢喜。南仲未归,而先有归来的人,为什么呢?数千里去袭击敌人,不可以用太多兵力,所以挑选精锐向西进发,其余众人都向南返回。家人相见,才知道征伐西戎的,南行返回缓慢,西征行进迅速。等到到家,防御的消息已经传来了。这是迅速到了极点。

春日缓缓,草木茂盛,黄鸟欢叫,采白蒿的人众多。俘虏讯问者,抓获同伙,说我们回来吧。显赫的南仲,玁狁被平定。

这是赋的手法,卉草萋萋茂盛。草木茂盛而黄鸟鸣叫,是初春时节。采白蒿的人众多,是家庭和睦。征夫在途中,而家庭和睦,是因为防御的消息已经到了,所以心安。讯,是应当讯问的人,即首领。丑,是同类,即同谋者。抓住他们,抓获他们,西戎就臣服了。去年秋天出兵,今年春天回来,几个月内修城征伐的事都完成了,是因为谋划机密而行动迅速,所以如此。夷是平定。西戎臣服而玁狁平定,是因为剪除了他们的党羽,那么势力孤立力量薄弱,永远不再成为祸患了。《出车》六章,每章八句。

《诗序》说:“《出车》,慰劳归来的统帅。”外夷成为中国祸患的,只有西北两个边境。北狄强大而不富裕,西戎富裕而不强大。两者联合则祸害更大,所以想要制服玁狁,必须征伐西戎。然而征伐西戎则担心玁狁来救援。朔方介于戎狄之间,修筑朔方城则西北的道路就不通了。然而修筑城池又担心玁狁来争夺。这谋划不可以不机密,而行动不可以不迅速。所以出兵的时候,并不说修筑朔方城,突然到达那里而修筑它,玁狁来不及争夺。城池修好之后,并不说征伐西戎,出其不意而征伐它,不仅玁狁来不及救援,西戎也来不及防备。朔方城修好,西戎臣服,那么玁狁的祸患自然平息,这就是所谓不战而使人屈服。君主英明而果断,将领智慧而勇敢,通过外交和攻心,出奇制胜的方法,都具备了。等到后来,汉朝建立朔方郡,唐朝修筑受降城,还师法古人的遗留智慧。《诗经》的教化难道不伟大吗?

孤独的杜梨树,果实圆润。王事没完没了,日子一天天过去。日月是阳历,女子心中悲伤。征夫有空闲吗?

这是兴的手法,睆是果实圆润的样子,嗣是延续,阳是十月,遑是空闲。这是慰劳军士而代述他们的心情。说孤独生长的杜梨树,尚且有果实,而服役的人却独自没有家,还不如杜梨树呢。因为王事没完没了的缘故,而日复一日,无暇坐卧,这是我的本分,不敢怨恨。而在家的妇女,感叹岁月迟暮,必定远望心中悲伤,认为征夫也应当休息了。大概已经思念家庭,因而想到家庭也在思念自己。

孤独的杜梨树,叶子茂盛。王事没完没了,我心中悲伤。草木茂盛,女子心中悲伤。征夫归来吧。

这是兴的手法。杜梨树有果实,是去年秋末,戍守的事将结束,所以盼望有空闲。杜梨树有叶子,是今年春末,戍守的人将回来,所以盼望归来。王事没完没了,我心中悲伤,是征夫担忧王事,这是公义。草木茂盛,女子心中悲伤,是家人担忧征夫,这是私情。这两者固然并行而不违背。

登上那北山,去采那〇。王事没完没了,担忧我的父母。檀木的车子破旧,四匹公马疲惫。征夫不远了。

这是赋的手法,登山采〇,是盼望父母。盼望父母,就知道父母担忧自己了。因为王事的缘故,而悲伤我的家庭,固然人情难以忍受。因为王事的缘故,而担忧我的父母,更是天性中最悲痛的事。况且父母担忧儿子,是没有止境的。从这里到篇末,都是所担忧的事。担忧车子破旧而将要损坏了,担忧马匹疲惫而已经疲乏了。车马如此,人怎么忍受?那么征夫大概不远而将归吧?这是盼望的话。

不装载,不归来,忧心非常痛苦。期限过了不到,而多有忧虑。占卜和筮占都做了,防御的话近了,征夫近了。

这是赋的手法,载是装载,逝是前往,恤是忧虑,偕是俱,会合。这是承接上一章,说车破马疲,人不能远行,那么应当如期而来,却不装载而来,已经忧心非常痛苦。至于过期而还不至,那么百端交集了。安全与否,生存与死亡,与龟卜蓍筮相继进行,说符合卦辞,而都说近了。于是相信征夫果然近而不远了。范处义说:以占卜筮占结束,见担忧之切,而无所不为了。

《杕杜》四章,每章七句。

《诗序》说:“《杕杜》,慰劳归来的服役者。”

也。」范处义曰:「出车劳还率,故美其功。」杕杜,劳还役,故极其情,是也。夫行人思家,更思其家之思已;逰子忧亲,更忧其亲之忧已。此已曲尽人情矣。乃上之人知其思家,并其思家之思已而亦知之;知其忧亲,并其忧亲之忧已而亦知之;知其勤劳王事,则思有以劝其忠;知其念切父母,则思有以全其孝。下知上之体恤倍至,而悦以犯难,不敢自爱其死;上知下之骨月情深,而仁以止杀,不欲轻用其力,则亦无之非教矣。此所以为圣人之经也。

译也。」范处义说:「《出车》是慰劳征人凯旋,所以赞美他们的功劳;《杕杜》是慰劳征人归役,所以极尽他们的情感,这是正确的。出征的人思念家乡,更思念家乡亲人对自己的思念;远游的人担忧父母,更担忧父母对自己的担忧。这已经曲折详尽地表达了人情。于是上位者知道他们思念家乡,连同他们思念家乡时亲人对自己的思念也一并知晓;知道他们担忧父母,连同他们担忧父母时父母对自己的担忧也一并知晓;知道他们为王事勤劳,就想着用某种方式来勉励他们的忠诚;知道他们深切挂念父母,就想着用某种方式来成全他们的孝道。下属知道上级的体恤加倍周到,就愉快地冒犯危难,不敢吝惜自己的生命;上级知道下属骨肉情深,就仁爱地停止杀戮,不愿轻易役使他们的力量,那么就没有哪一点不是教化。这就是它之所以成为圣人经典的原因。

南陔

诗序曰:「南陔,孝子相戒以养也,有其义而亡其辞。」朱子曰:「此笙诗也。乡饮酒礼,鼓瑟而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然后笙入堂下,磬南北面立,乐《南陔》《白华》《华黍》。燕礼亦然。」

鹿鸣之什,十篇,一篇无辞。凡四十六章,二百九十七句。

  白华之什二之二

朱子曰:「毛公以南陔以下三篇无辞,故升鱼丽以足鹿鸣什数,而附笙诗三篇于其后,因以南有嘉鱼为次什之首。今悉依仪礼正之。」

  白华

诗序曰:「白华,孝子之洁白也。」朱子曰:「笙诗也。」説见上篇。

  华黍

诗序曰:「华黍,时和年丰,宜黍稷也。」朱子曰:「亦笙诗也。」

鱼丽于羀,鲿鲨。君子有酒,防且多。

兴也,羀笱也,鲿扬也,鲨鮀也。笱小而所获者大,见鱼之多也。酒燕之通名,统殽羞而言也。防美也,防且多,言备物也。朱子曰:此燕飨通用之乐歌,即所荐之羞,而极道其防且多,见主人礼意之勤以优宾也。

鱼丽于羀,鲂鲤君子有酒,多且防。

  兴也鳢鲖也多且防言适口也

鱼丽于羀,鰋鲤君子有酒,防且有。

兴也,鰋鮎也。具难得之物,曰有。春秋书多麋,传曰:「鲁所有也。」又书有▯,传曰:「鲁所无也。」由是推之,所有之物,诧其多;所无之物,诧其有。有而多之易,无而有之难。故有胜于多也。

  物其多矣维其嘉矣

赋也,物欲其多,又恐杂取之而不精,故尚其嘉也。

  物其防矣维其偕矣

赋也,物欲其防,又恐味偏胜而不和,故尚其偕也。

  物其有矣维其时矣

赋也,物欲其有,又恐强求之而违性,故尚其时也。蘓辙曰:「多而能嘉,防而能偕,有而能时,言曲全也。」鱼丽六章,三章章四句,三章章二句。

诗序曰:「鱼丽羙,万物盛多,能备礼也。」黄佐曰:「▯叶采烹兎,斯燔炙,圣人取焉。鱼丽之燕,无乃过于侈乎?」《易》曰:「大烹以养圣贤。」夫养贤,所以养天下也。故圣王重之。燕飨所以致其交也。故贤士安之。燕之于寝,飨之于庙,礼以食之,乐以乐之,犹殷殷若有不及也。故鱼丽则备物以优宾,▯叶则薄物必与宾共。彼述主人之谦词,此逹主人之诚意也。

  由庚

诗序曰:「由庚,万物得由其道也。」燕礼,笙奏《南陔》《白华》《华黍》,毕乃间歌《鱼丽》,笙《由庚》。朱子曰:「间,代也。言一歌一吹也。」

南有嘉鱼,烝然罩罩。君子有酒,嘉宾式燕以乐。

兴也,嘉羙也,烝众也,罩篧也。所以笼鱼者,罩;罩以罩罩之也。此亦燕飨通用之乐歌。言南方有嘉鱼,则羣然罩之矣;国中有贤人,则多方求之矣。贤者知其诚心求之,故来燕而乐之也。

南有嘉鱼,烝然汕汕。君子有酒,嘉宾式燕以衎。

兴也,汕樔也,所以撩鱼者。范处义曰:「鱼恐其逸,故罩之使入也;鱼恐其伏,故汕之使出也。」陆佃曰:「君子求贤,上笼之如罩,下撩之如汕。」衎,饱貌。《易》曰:「饮食衎衎,是也。」君子诚于用贤,故贤人乐之,而至于醉饱也。

南有樛木,甘▯累之。君子有酒,嘉宾式燕绥之。

兴也,甘▯▯之甘者,樛木下垂而甘▯,累之以兴,君子诚于下贤,而贤人附之也。上下之情,互相依附,故贤人之心安焉,不复有去志也。

翩翩者鵻,烝然来思。君子有酒,嘉宾式燕又思。

兴也。鵻,孝鸟。烝,众也。曹粹中曰:「始言烝然罩罩,烝然汕汕;终言烝然来思。惟其始之求之者众,故其终致来者亦众也。」贤人继来,而君子又燕好贤,无已也。《南有嘉鱼》四章,章四句。

诗序曰:「南有嘉鱼,乐与贤也。」夫贤者,岂徒以燕饮为乐哉?必以礼罗而致之,所谓罩罩也。用其道而显其身,所谓汕汕也。上下交而志通,情谊结而不解,所谓木樛而▯累也。一贤人安之,众贤人慕之,于是乎来之者无已,而燕之者亦无已。则多士济济,而庶绩咸熙矣。故君子之治其国家,无他道也,诚于求贤,乐与之处而已矣。

  崇丘

译南陔

《诗序》说:“《南陔》是孝子互相告诫要奉养父母,有其义理而失其歌词。”朱熹说:“这是笙诗。在乡饮酒礼中,先鼓瑟歌唱《鹿鸣》《四牡》《皇皇者华》三篇,然后笙乐进入堂下,磬在南北面站立,演奏《南陔》《白华》《华黍三篇。燕礼也是如此。”

《鹿鸣》这一组诗,共十篇,其中一篇没有歌词。总共四十六章,二百九十七句。

白华这一组诗的第二篇

朱熹说:“毛亨因为《南陔》以下三篇没有歌词,所以提升《鱼丽》来补足《鹿鸣》组的篇数,并将笙诗三篇附在后面,因此以《南有嘉鱼》作为下一组诗的首篇。现在全部依照《仪礼》来校正。”

白华

《诗序》说:“《白华》是孝子洁白无瑕的意思。”朱熹说:“这是笙诗。”解说见上一篇。

华黍

《诗序》说:“《华黍》是时和年丰,适宜种植黍稷的意思。”朱熹说:“这也是笙诗。”

鱼儿聚集在鱼篓里,有鲿鱼和鲨鱼。君子有美酒,既美味又丰盛。

这是起兴的手法。羀是鱼篓,鲿是鲇鱼,鲨是鮀鱼。鱼篓小而捕获的鱼大,显示出鱼的数量多。酒是宴饮的通称,统指菜肴和美食。防是美味的意思,防且多,是说物品齐备。朱熹说:这是宴飨通用的乐歌,就所进献的菜肴,极力描述其美味且丰盛,显示主人礼意的殷勤以优待宾客。

鱼儿聚集在鱼篓里,有鲂鱼和鲤鱼。君子有美酒,丰盛且美味。

这是起兴的手法。鳢是黑鱼,鲖是鲢鱼。多且美味,是说适合口味。

鱼儿聚集在鱼篓里,有鰋鱼和鲤鱼。君子有美酒,美味且充足。

这是起兴的手法。鰋是鮎鱼。具备难得的物品,称为“有”。《春秋》记载“多麋”,传文说:“这是鲁国所有的。”又记载“有〇”,传文说:“这是鲁国没有的。”由此推论,所有之物,夸耀其多;所无之物,夸耀其有。有而使之多容易,无而使之有则难。所以“有”胜过“多”。

物品已经很多了,又要求它美好。

这是赋的手法。物品希望它多,又担心杂取而不精纯,所以崇尚它的美好。

物品已经美味了,又要求它调和。

这是赋的手法。物品希望它美味,又担心味道偏胜而不和谐,所以崇尚它的调和。

物品已经具备了,又要求它适时。

这是赋的手法。物品希望它具备,又担心强求而违背本性,所以崇尚它的适时。苏辙说:“多而能美好,美味而能调和,具备而能适时,是说周全无缺。”《鱼丽》六章,三章每章四句,三章每章二句。

《诗序》说:“《鱼丽》赞美万物丰盛,能够备办礼仪。”黄佐说:“《采蘩》采烹兔,《斯干》燔炙,圣人取用这些。《鱼丽》的宴饮,难道不是过于奢侈吗?”《易经》说:“大烹以供养圣贤。”供养贤人,是为了供养天下。所以圣王重视它。宴飨是为了增进交情。所以贤士安心。燕在寝宫,飨在宗庙,用礼仪来进食,用音乐来娱乐,仍然殷殷急切好像来不及一样。所以《鱼丽》是备办物品以优待宾客,《采蘩》是微薄之物也一定与宾客共享。那篇叙述主人的谦辞,这篇表达主人的诚意。

由庚

《诗序》说:“《由庚》是万物得以遵循其道路的意思。”燕礼中,笙乐演奏《南陔》《白华》《华黍》,完毕后接着歌唱《鱼丽》,笙乐演奏《由庚》。朱熹说:“间,是代替的意思。是说一歌一吹交替进行。”

南方有美好的鱼,众人用罩网捕捞。君子有美酒,嘉宾宴饮快乐。

这是起兴的手法。嘉是美好,烝是众多,罩是鱼篓。用来笼鱼的叫罩;用罩网来捕捞叫罩罩。这也是宴飨通用的乐歌。说南方有美好的鱼,就众人用罩网捕捞;国中有贤人,就多方寻求。贤者知道诚心寻求,所以来宴饮而快乐。

南方有美好的鱼,众人用汕网捕捞。君子有美酒,嘉宾宴饮饱足。

这是起兴的手法。汕是鱼梁,用来撩鱼的。范处义说:“鱼怕它逃跑,所以用罩网让它进入;鱼怕它潜伏,所以用汕网让它出来。”陆佃说:“君子求贤,上面像罩网一样笼络,下面像汕网一样撩起。”衎,是饱足的样子。《易经》说:“饮食衎衎”,就是这个意思。君子诚心任用贤人,所以贤人快乐,以至于醉饱。

南方有弯曲的树木,甘甜的樛木缠绕其上。君子有美酒,嘉宾宴饮安心。

这是起兴的手法。甘樛是樛木中甘甜的部分,樛木下垂而甘樛缠绕,以此起兴,君子诚心下交贤人,而贤人依附他。上下之情,互相依附,所以贤人之心安定,不再有离去的念头。

翩翩飞翔的鵻鸟,众人飞来。君子有美酒,嘉宾宴饮又快乐。

这是起兴的手法。鵻,是孝鸟。烝,是众多。曹粹中说:“开始说众人用罩网捕捞,众人用汕网捕捞;最后说众人飞来。正因为开始寻求的人众多,所以最终招致来的也众多。”贤人相继而来,君子又宴饮喜爱贤人,没有止息。《南有嘉鱼》四章,每章四句。

《诗序》说:“《南有嘉鱼》是乐于与贤人交往的意思。”贤者,难道只是以宴饮为乐吗?必定以礼罗致他们,这就是所谓的罩罩。用他们的道而显扬他们的身,这就是所谓的汕汕。上下交往而志向相通,情谊结下而不解,这就是所谓的木樛而樛累。一个贤人安心,众多贤人羡慕,于是来的人没有止息,而宴饮的人也没有止息。那么多士济济一堂,而各种功业都兴盛了。所以君子治理国家,没有其他方法,只是诚心求贤,乐于与他们相处罢了。

崇丘

诗序曰:「崇丘,万物得极其高大也。」燕礼歌《南有嘉鱼》,笙《崇丘》。

译《诗序》说:“《崇丘》这首诗,是歌颂万物都能达到其高大的极致。”在燕礼中,歌唱《南有嘉鱼》,吹笙演奏《崇丘》。

南山有台,北山有莱。乐只君子,邦家之基。乐只君子,万寿无期。

兴也,以山之有草木兴君子之有徳。寿也,台莎莱藜,基本也。实心实政,以立其本。故曰基也。能为邦家之基,则其寿宜无穷矣。此宾祝主人之词也。

南山有桑,北山有杨。乐只君子,邦家之光。乐只君子,万寿无疆。

兴也,徳辉文治,蔚为国华,故曰光也。

南山有▯,北山有李。乐只君子,民之父母。乐只君子,徳音不已。

兴也。此承上二章,言所以为邦家之基者,善政养民,为民之父母,故也。所以为邦家之光者,善教觉民,其徳音不已,故也。

南山有栲,北山有杻。乐只君子,遐不眉寿?乐只君子,徳音是茂。

兴也,栲山樗杻檍也。此承徳音不已也。言不已之久,则日新月盛,而徳音益茂。所以为邦家之光者,弥彰矣。

南山有枸,北山有楰。乐只君子,遐不黄耉?乐只君子,保艾尔后。

兴也,枸枳,枸楰,苦楸也。黄发,黄也,耉老,艾养也。此承民之父母也。言父母斯民之政,乐利无穷,不止保黎民,并保子孙也。首二章之祝寿愿之也。有是徳,宜有是寿也。末二章之祝寿必之也。既有是徳,断无不得是寿也。

  南山有台五章章六句

南山有台,下报上也。鱼丽嘉鱼,主人乐宾。此则宾乐主人也。乐只君子,即有酒之君子也。乐其燕而祝其寿,非谀也。民者,天所生也。君者,治民者也。父母以养之,徳音以教之,则民寿矣。君寿,天之所生,则天亦寿。其生生者,此自然之理也。天保之报上也,曰万寿无疆,而归本于羣黎徧徳。有台之报上也,亦曰万寿无疆,而归本于民之父母。天人之际,可以观矣。

  由仪

诗序》曰:「由仪,万物之生,各得其宜也。」燕礼歌《南山》有台,笙《由仪》。

蓼彼萧斯,零露湑兮。既见君子,我心写兮。燕笑语兮,是以有誉处兮。

兴也,蓼长貌。萧,蒿也。严粲曰:诸侯以萧自喻,君臣之辞也。湑,露润貌。郑康成曰:君子,天子也。写,抒也。苏辙曰:诸侯来朝天子,推恩以接之,无所不及,如零露之于萧然。故其既见天子也,莫不思尽其心之所有以告之。天子又申之以燕礼,极其笑语之乐而无间是也。誉,名也。处,安也。燕语,嘉奨,则诸侯之声名益着,是以有誉也。燕语款洽,则诸侯之禄位益安,是以有处也。

蓼彼萧斯,零露瀼瀼。既见君子,为龙为光。其徳不爽,寿考不忘。

兴也,瀼瀼露,蕃貌,龙宠也,光荣也。燕而受天子之宠眷,其光荣莫大焉。爽差也,不爽,心服其徳也。吕祖谦曰:徳施之普,使逺近大小亲疎各称其分,莫不满足,是也。寿考不忘,诸侯颂天子之词,欲其亿万斯年常如此不爽也。

蓼彼萧斯,零露泥泥。既见君子,孔燕岂弟。宜兄宜弟,令徳寿岂。

兴也,泥泥,露濡貌。孔盛也,岂恺切?弟乐易也。言燕礼甚盛,其语恺切,其情乐易也。兄弟诸侯之在燕者也。天子犹父母也,诸侯犹兄弟也。天子岂弟之徳,洽于诸侯,诸侯化之,亦互相亲睦。是诸侯之兄弟相宜,皆天子有以宜之也。诸侯沐天子之令徳,故祝其寿,而且岂欲其亿万斯年常如此岂弟也?

蓼彼萧斯,零露浓浓。既见君子,鞗革冲冲。和鸾雝雝,万福攸同。

兴也,浓浓露厚貌。鞗革,马辔冲冲,调适也。和鸾,车铃,在轼曰和,在镳曰鸾。雝雝,和声也。此天子既燕诸侯,而赐之以车马也。《采菽》之诗曰:「君子来朝,何锡予之?虽无予之,路车乗马是也。」《韩奕》之诗曰:「王锡韩侯,簟茀错衡,鞹鞃浅幭,皆车饰也,和鸾之属也。」又曰:「钩膺镂▯,鞗革金厄,皆马饰也。」鞗革,其着也。攸所也,同聚也。既燕乐之,又锡予之。徳意之厚,如零露之浓然,则万国诸侯皆爱戴天子矣。万国之所归,即万福之所同也。

  蓼萧四章章六句

诗序曰:「蓼萧,泽及四海也。」易曰:「地上有水,比。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夫天子深居九重,与海隅苍生至隔逺也,故众建诸侯以

译南山生长着莎草,北山生长着藜草。快乐啊君子,你是国家的基础。快乐啊君子,愿你长寿没有穷尽。

这是起兴,用山上有草木来兴起君子有德行。寿,指台、莎、莱、藜,是根本的意思。以实心实政,来确立国家的根本。所以说“基”。能成为国家的基础,那么他的寿命就应当无穷无尽了。这是宾客祝颂主人的辞语。

南山生长着桑树,北山生长着杨树。快乐啊君子,你是国家的荣光。快乐啊君子,愿你长寿没有边界。

这是起兴,德行光辉、文治昌盛,蔚然成为国家的华美,所以说“光”。

南山生长着芘芣,北山生长着李树。快乐啊君子,你是百姓的父母。快乐啊君子,你的德教之声不停息。

这是起兴。这一章承接上面两章,说明之所以能成为国家基础的原因,是因为施行善政养育百姓,做百姓的父母;之所以能成为国家荣光的原因,是因为施行善教觉悟百姓,德教之声不停息。

南山生长着栲树,北山生长着杻树。快乐啊君子,难道你不长寿吗?快乐啊君子,你的德教之声日益繁茂。

这是起兴,栲是山樗,杻是檍树。这一章承接“德教之声不停息”。说不停息的时间久了,就会日新月异,德教之声更加繁茂。这样,作为国家荣光的作用,就更加显著了。

南山生长着枸树,北山生长着楰树。快乐啊君子,难道你不长寿且头发花白吗?快乐啊君子,保佑爱护你的后代。

这是起兴,枸是枳枸,楰是苦楸。黄发,指头发变黄;耉,指年老;艾,指养育。这一章承接“百姓的父母”。说做百姓父母的政令,带来的快乐利益无穷无尽,不仅保佑黎民百姓,也保佑子孙后代。前两章是祝愿长寿的愿望。有这样的德行,就应当有这样的寿命。后两章是祝愿长寿的必然性。既然有这样的德行,就绝不会得不到这样的寿命。

南山有台五章,每章六句

南山有台,是下级报答上级。《鱼丽》《嘉鱼》,是主人使宾客快乐。这里则是宾客使主人快乐。快乐啊君子,就是那有酒的君子。为他的宴饮快乐而祝颂他的长寿,并不是阿谀奉承。百姓,是天所生的。君主,是治理百姓的。以父母之心养育他们,以德教之声教化他们,那么百姓就能长寿了。君主长寿,天所生的君主长寿,那么天也就长寿了。那生生不息的,是自然的道理。《天保》报答上级,说“万寿无疆”,而归结于对众民普遍施恩。《南山有台》报答上级,也说“万寿无疆”,而归结于做百姓的父母。天与人之间的关系,由此可以观察到了。

由仪

《诗序》说:“《由仪》,万物生长,各自得到适宜的处境。”宴饮礼仪中歌唱《南山有台》,吹笙演奏《由仪》。

那长长的萧蒿啊,零落的露水润泽它。既然见到了君子,我的心意得以抒发。宴饮谈笑啊,因此享有美誉和安处。

这是起兴,蓼,长的样子。萧,蒿草。严粲说:诸侯用萧蒿自喻,这是君臣之间的辞语。湑,露水润泽的样子。郑康成说:君子,指天子。写,抒发的意思。苏辙说:诸侯来朝见天子,天子推恩接济他们,无所不至,就像零露滋润萧蒿一样。所以诸侯既然见到天子,没有不想竭尽心中所有来禀告的。天子又通过宴饮礼仪来申述,极尽谈笑之乐而没有隔阂,就是这样。誉,名声。处,安处。宴饮中的嘉奖,使诸侯的名声更加显赫,因此有“誉”。宴饮中的款待融洽,使诸侯的禄位更加安稳,因此有“处”。

那长长的萧蒿啊,零落的露水浓盛。既然见到了君子,成为宠幸和光荣。他的德行没有差错,长寿不被遗忘。

这是起兴,瀼瀼,露水繁盛的样子;龙,宠幸;光,光荣。宴饮中接受天子的宠眷,这光荣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爽,差错;不爽,内心信服他的德行。吕祖谦说:德行施予普遍,使远近大小亲疏各自符合其本分,没有不满足的,就是这样。寿考不忘,是诸侯颂扬天子的辞语,希望他亿万斯年常常这样没有差错。

那长长的萧蒿啊,零落的露水湿润。既然见到了君子,宴饮盛大且和乐平易。适合做兄长适合做弟弟,美好的德行带来长寿和和乐。

这是起兴,泥泥,露水湿润的样子。孔,盛大的意思;岂,同“恺”,和乐;弟,同“悌”,乐易。说宴饮礼仪非常盛大,言语和乐平易,情感乐易。兄弟,指在宴饮中的诸侯。天子如同父母,诸侯如同兄弟。天子和乐平易的德行,融洽于诸侯,诸侯受其感化,也互相亲睦。这是诸侯兄弟之间相处适宜,都是天子使他们适宜的。诸侯沐浴在天子美好的德行中,所以祝颂他的长寿,而且希望他亿万斯年常常这样和乐平易。

那长长的萧蒿啊,零落的露水浓厚。既然见到了君子,马缰绳摆动。和鸾铃声和谐,万福汇聚。

这是起兴,浓浓,露水浓厚的样子。鞗革,马缰绳;冲冲,调适的样子。和鸾,车铃,在车轼上叫和,在车镳上叫鸾。雝雝,和谐的声音。这是天子宴饮诸侯后,赐给他们车马。《采菽》这首诗说:“君子来朝,赐给他们什么?虽然没有赐予,但赐给大路车和乘马就是这样。”《韩奕》这首诗说:“王赐给韩侯,簟茀错衡,鞹鞄浅幭,都是车饰,属于和鸾之类。”又说:“钩膺镂锡,鞗革金厄,都是马饰。”鞗革,指佩戴。攸,所;同,汇聚。既然让他们宴饮快乐,又赐给他们东西。恩德情意之深厚,就像零露浓厚一样,那么万国诸侯都爱戴天子了。万国所归附的地方,就是万福所汇聚的地方。

蓼萧四章,每章六句

《诗序》说:“《蓼萧》,恩泽遍及四海。”《易经》说:“地上有水,是比卦。先王以此建立万国,亲近诸侯。”天子深居九重宫阙,与海隅的百姓极为遥远,所以广泛分封诸侯以

治之。天子亲诸侯,使诸侯各亲其国,则万国与一人相比而无间矣。蓼萧之诗,燕语,龙光,天子亲诸侯也。夀考同福,诸侯亲天子也。宜兄宜弟,诸侯自相亲也。诸侯亲天子,又自相亲,同宣天子之徳意,以亲其民。故恩谊聨于堂陛,则膏泽洽于四海,非虚言也。左传昭公十二年,宋华定来聘,享之,为之赋蓼萧。弗知,又不答赋。昭子曰:「燕语之不懐,宠光之不宣,令徳之不知,同福之不受,将何以在?」由昭子之言绎之,是有誉处,懐燕语也;其徳不爽,宣宠光也;宜兄宜弟,昭令徳也;万福攸同,祝天子之受之也。亦可以知此诗之义矣。

译治理好国家。天子亲近诸侯,使诸侯各自亲近自己的封国,那么天下万国与天子就紧密相连而没有隔阂了。《蓼萧》这首诗,其中的“燕语”、“龙光”,体现的是天子亲近诸侯;“夀考同福”,体现的是诸侯亲近天子;“宜兄宜弟”,体现的是诸侯之间互相亲近。诸侯亲近天子,又彼此相亲,共同宣扬天子的德政心意,以此来亲近百姓。所以恩义在朝廷上下相连,那么恩泽就能遍及四海,这并不是空话。《左传》昭公十二年记载,宋国的华定来鲁国聘问,鲁国设享礼招待他,为他吟诵《蓼萧》。华定不懂这首诗,又不回应吟诗。昭子说:“不怀念宴饮的言辞,不宣扬恩宠的光辉,不了解美好的德行,不接受共同的福分,将凭什么立足呢?”通过昭子的这番话推究,可知“有誉处”是怀念宴饮的言辞;“其徳不爽”是宣扬恩宠的光辉;“宜兄宜弟”是彰显美好的德行;“万福攸同”是祝愿天子接受福分。由此也可以明白这首诗的含义了。

湛湛露斯,匪阳不晞。厌厌夜饮,不醉无归。

兴也,湛湛,露盛貌。阳,日也。晞,干也。厌厌,安也。亦久也,足也。夜饮,私燕也。《楚茨》之诗曰:“备言燕私”,是也。欧阳修曰:“湛湛之露,润霑于庶物,非至曙则不干;厌厌之饮,恩被于诸侯,非至醉则不止。”见天子待诸侯之厚也。

湛湛露斯,在彼丰草。厌厌夜饮,在宗载考。

兴也,丰茂也。宗,宗室也。路寝之属,燕礼,膳宰具官馔于寝东,是也。考成也。刘瑾曰:「在宗室而成燕礼也。」朱公迁曰:「露在丰草,则膏泽深;饮在宗室,则恩意隆也。」

湛湛露斯,在彼杞棘。显允君子,莫不令徳。

兴也,显明允信也。谢枋得曰:「显者,其心明达;信者,其心忠诚也。」朱子曰:「君子诸侯之为宾者也,令善也,令徳谓其饮多而不乱,徳足以将之也。」苏辙曰:「露之在草也,如将不胜;其在木也,则能任之矣。将言其无不醉,故以丰草言之;将言其醉而不乱,故以杞▯言之也。」

其桐其椅,其实离离。岂弟君子,莫不令仪。

兴也,离离,垂也,令仪。言醉而不失仪也。苏辙曰:「椅桐虽实繁,而枝不披;君子虽至醉,而仪不乱。」陆佃曰:「杞▯刚木,故以况令徳;椅桐柔木,故以况令仪也。」辅广曰:「明信者固宜有坚定之令徳,乐易者则恐其或略于威仪。岂弟而有令仪,此所以为成徳也。」既醉则情或佚矣,在宗则仪可略矣,然而莫不令仪,此所以为成礼也。黄櫄曰:「上之所以绳下者愈寛,下之所以自绳者愈严。君有余恩,臣有余敬也。」

  湛露四章章四句

诗序》曰:「湛露,天子燕诸侯也。」《春秋》▯:「甯武子曰:『诸侯朝正于王,王燕乐之,于是乎赋《湛露》。』则天子当阳,诸侯用命也。」曾巩曰:「前言『厌厌夜饮』,后言『令徳令仪』,虽过三爵,亦可谓不继以淫矣。」

白华之什》十篇,五篇无辞,凡二十三章,一百四句。

  御纂诗义折中卷十

<经部,诗类,御纂诗义折中》>

  钦定四库全书

  御纂诗义折中卷十一

  彤弓之什二之三

彤弓弨兮,受言藏之。我有嘉賔,中心贶之。钟鼓旣设,一朝飨之。

赋也,彤弓,朱弓也。弨弛貌,受弓人献而受之也。贶,与也。钟鼔,大乐也。用大乐者,飨于庙也。飨,大饮也。《周语》曰:「王飨有体荐,燕有折爼。」公当飨,卿当燕,是也。一朝飨之礼,成于朝也。刘彛曰:「湛露,燕也;彤弓,飨也。燕以示慈惠,故至夜而不为过,所以致其厚也。飨以训恭俭,故终朝而即成礼,所以致其钦也。」

彤弓弨兮,受言载之。我有嘉賔,中心喜之。钟鼔既设,一朝右之。

赋也,载抗之也;载于弓檠,抗体使正,言其藏之谨也。喜悦也,悦其有功,故贶之也。右尊也,飨之所以尊之也。

彤弓弨兮,受言櫜之。我有嘉賔,中心好之。钟鼔既设,一朝醻之。

赋也,櫜韬也。韬于弓衣,使色常新,言其载之密也。好爱也,言不止喜其功,正爱其人也。醻犹厚也,尊而厚之,笃而不渝也。辅广曰:「櫜重于载,载重于藏。好诚于喜,喜诚于贶。醻厚于右,右尊于飨。」

  彤弓三章章六句

诗序曰:「彤弓,天子锡有功诸侯也。」春秋传曰:「诸侯敌,王所忾而献其功,王于是乎锡之:彤弓一,彤矢百,玈弓矢千,以觉报宴是也。」吕祖谦曰:「受言藏之,言其重也。弓人所献,藏之王府,以待有功,不敢轻与人也。中心贶之,言其诚也。中心实欲贶之,非由外也。一朝飨之,言其速也。以王府寳藏之弓,一朝举以畀人,未尝有迟留顾惜之意也。后世视府藏为己私,分至有以武库兵赐弄臣者,则与「受言藏之」者异矣。赏赐非出于利诱,则廹于事势,至有朝赐铁劵而暮屠戮者,则与「中心贶之」者异矣。屯膏吝赏,功臣解体,至有印刓敝而不忍予者,则与「一朝飨之」者异矣。

菁菁者莪,在彼中何?既见君子,乐且有仪。

比也,菁菁,盛也,莪,萝蒿也,中阿,

译露浓浓地降下来,不是阳光晒不干。安闲地夜饮,不醉不归。

这是起兴。湛湛,露水浓盛的样子。阳,太阳。晞,干。厌厌,安闲的样子,也是长久、充足的意思。夜饮,指私宴。《楚茨》这首诗说:“备言燕私”,就是这个意思。欧阳修说:“浓密的露水,滋润万物,不到天亮就不干;安闲的宴饮,恩泽遍及诸侯,不到醉倒就不停止。”这体现了天子对待诸侯的优厚。

露浓浓地降下来,在那丰茂的草上。安闲地夜饮,在宗室中完成宴礼。

这是起兴。丰,茂盛。宗,宗室。路寝之类,宴礼时,膳宰在寝宫东侧准备官员的膳食,就是这个意思。考,完成。刘瑾说:“在宗室中完成宴礼。”朱公迁说:“露水在丰草上,则膏泽深厚;宴饮在宗室中,则恩意隆重。”

露浓浓地降下来,在那枸杞和酸枣树上。显明诚信的君子,没有不善美的德行。

这是起兴。显,明;允,信。谢枋得说:“显,是内心明达;信,是内心忠诚。”朱子说:“君子诸侯作为宾客,令,善;令德,是说他们饮酒多而不乱,德行足以驾驭它。”苏辙说:“露水在草上,好像承受不住;在树木上,就能承受了。说他们无不醉,所以用丰草来比喻;说他们醉而不乱,所以用枸杞酸枣来比喻。”

梧桐和椅树,果实累累下垂。和乐平易的君子,没有不善美的仪态。

这是起兴。离离,下垂的样子。令仪,是说醉而不失礼仪。苏辙说:“椅桐虽然果实繁多,但枝条不披散;君子虽然醉倒,但仪态不乱。”陆佃说:“枸杞酸枣是刚硬的树木,所以用来比喻善美的德行;椅桐是柔顺的树木,所以用来比喻善美的仪态。”辅广说:“明信的人固然应该有坚定的善德,和乐平易的人则恐怕会在威仪上有所疏忽。和乐平易而有善美的仪态,这才是成就德行。既然醉了,情感或许会放纵;在宗室中,礼仪或许可以简略;然而没有不善美的仪态,这才是成就礼制。黄櫄说:“上级约束下级越宽,下级自我约束越严。君主有余恩,臣子有余敬。”

湛露四章,每章四句。

《诗序》说:“湛露,是天子宴享诸侯。”《春秋左传》说:“甯武子说:‘诸侯朝见天子,天子宴乐他们,于是赋《湛露》。’这是天子当阳,诸侯服从命令。”曾巩说:“前面说‘安闲地夜饮’,后面说‘善德善仪’,虽然超过三爵,也可以说没有继之以淫乱。”

《白华》这一组十篇,五篇没有歌词,共二十三章,一百四句。

御纂诗义折中卷十

<经部,诗类,御纂诗义折中>

钦定四库全书

御纂诗义折中卷十一

彤弓这一组第二到第三

彤弓松弛啊,接受后收藏起来。我有嘉宾,内心赏赐他。钟鼓已经摆设,一朝就宴享他。

这是赋。彤弓,红色的弓。弨,松弛的样子。受,弓人献弓而接受。贶,给予。钟鼓,大乐。用大乐,是因为在庙中宴享。飨,大饮。《周语》说:“王飨有体荐,燕有折俎。”公应当飨,卿应当燕,就是这个意思。一朝飨之礼,在朝中完成。刘彛说:“湛露,是燕;彤弓,是飨。燕以示慈惠,所以到夜里也不为过,用来表达其优厚。飨以训恭俭,所以终朝就完成礼,用来表达其恭敬。”

彤弓松弛啊,接受后装上弓檠。我有嘉宾,内心喜悦他。钟鼓已经摆设,一朝就尊崇他。

这是赋。载,举起;装在弓檠上,举起来使弓端正,说收藏它很谨慎。喜,喜悦。喜悦他有功,所以赏赐他。右,尊崇。飨之所以尊崇他。

彤弓松弛啊,接受后装入弓袋。我有嘉宾,内心喜爱他。钟鼓已经摆设,一朝就厚待他。

这是赋。櫜,弓袋。装入弓袋,使颜色常新,说装载它很严密。好,爱。说不只是喜悦他的功,正是爱他的人。醻,厚。尊崇而厚待他,笃实而不改变。辅广说:“櫜重于载,载重于藏。好诚于喜喜诚于贶。醻厚于右右尊于飨。”

彤弓三章,每章六句。

《诗序》说:“彤弓,是天子赐给有功诸侯。”《春秋传》说:“诸侯敌对,王所愤怒而献其功,王于是赐给他:彤弓一,彤矢百,黑弓矢千,以觉醒报答宴享就是这个意思。”吕祖谦说:“接受后收藏起来,说它重要。弓人所献,藏在王府,以待有功,不敢轻易给人。内心赏赐他,说它真诚。内心实在想赏赐他,不是出于外在。一朝宴享他,说它迅速。以王府宝藏的弓,一朝举以给人,未曾有迟留顾惜之意。后世视府藏为己私,分至有以武库存兵器赐弄臣者,则与‘接受后收藏起来’者不同了。赏赐非出于利诱,则迫于事势,至有朝赐铁券而暮屠戮者,则与‘内心赏赐他’者不同了。屯膏吝赏,功臣解体,至有印章磨损破旧而不忍给予者,则与‘一朝宴享他’者不同了。

茂盛的莪蒿,在那山坳中?已经见到君子,快乐且有仪态。

这是比。菁菁,茂盛。莪,萝蒿。中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