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纂诗义折中卷四
兴也,束约之也。读者,约其词,使可诵也。详者,多言之;读者,少言之。多言之而不能尽其状,少言之而不能讳其恶,故以为污我齿颊也。夫已之所为,而至使人不忍言,亦不可以为人矣。上之所为,而至使下不忍言,亦不可以为上矣。
墙有茨三章章六句
诗序曰:「墙有茨,卫人刺其上也。」杨时曰:「中冓之言,至不可读,圣人何取焉,而着之经也?」盖自古淫乱之君,以为宻于闺门之中,世无得而知者,故自肆而不返。圣人着之于经,使后世为恶者知:虽闺中之言,亦无隐而弗彰也。其为训诫,深矣。
君子偕老,副笄六珈。委委佗佗,如山如河。象服是宜,子之不淑,云如之何?
赋也,偕老,同生死也。副,后夫人之首饰,笄簪也。珈,以玉为之,笄之饰也。委委,舒徐;佗佗,安重。安重故如山,舒徐故如河也。象服礼服,宜称也。言夫人与君偕老,故与君同尊,而有副珈之饰焉。必徳容之盛,如山如河,而后称其服。今子之不淑,失偕老之义矣。其如此服何哉?惜其不称也。
玼兮玼兮,其之翟也。鬒发如云,不屑髢也。玉之瑱也,象之揥也。扬且之晳也。胡然而天也?胡然而帝也?
赋也,玼鲜眀也。翟,祭服,鬒黑也,如云,美且多也。髢,假髻,发多则不用也。瑱,所以塞耳;揥,所以摘发,以美玉、象骨为之也。扬且叹,美之辞。晳白也,极言其承祭之时,服饰容貌之盛也。胡然而天?言非世之所有也。胡然而帝?言非人所能为也。以不淑之人,而如此,其故不可觧矣。故曰胡然也。
瑳兮,瑳兮,其之展也。蒙彼绉絺,是绁袢也。子之清扬,扬且之顔也。展如之人兮,邦之媛也。
赋也。瑳洁白也。展见賔之服,絺之细者曰绉。绁袢,服名。衣展衣而蒙以绉絺,是所谓绁袢,见賔之盛服也。清目眀,扬眉秀,顔额丰也。极言其见賔之时服饰容貌之盛也。展诚媛贤也。言果内有实徳,外又如是之美焉,岂非女中之贤而邦家之光哉?勉以能称也。《君子偕老》三章,一章七句,一章九句,一章八句。《诗序》曰:「君子偕老,刺卫夫人也。刺夫人之诗而经存之者,为其立言有体也。不言其恶,而极言其美。惜其不称,而勉以能称,庶几化不淑而为贤媛也。」士之有才,犹女有貌也。有才而得位,犹有貌而居尊,亦难得之遇也。果自惜其才与遇,而脩徳以称之,非国之良哉?而以一念营私,遂失其才,并其名与位而亦失焉,可惜也。小人不自惜,而君子惜之。圣人存其惜之之辞,所以使后之小人知自惜也,所以使后之君子知惜小人也。君子怜小人而惜之,小人亦知自惜而勉以求称其才与位。拨乱反治之枢机,莫大于是矣。岂徒曰刺夫人之不淑已哉?
爰采唐矣,沬之乡矣。云谁之思?美孟姜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
赋也,唐蒙菜也。沬,卫邑,所谓妹邦也。姜,齐国之女,贵族也。桑中、上宫,游观之所,期约要迎也。卫风淫乱,至于世族在位,相窃妻妾。诗人疾之,而赋是诗也。托采唐而思孟姜,男好淫也。期之,要之,送之,女诲淫也。期我,要我,送我,公然言之,不耻淫也。诗人如其言而述之,当局者不耻,而旁观者耻之也。
爰采麦矣,沬之北矣。云谁之思?美孟弋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
赋也。麦谷名,秋种夏熟。朱子曰:「弋春秋,或作姒。盖杞女,夏之后,亦贵族也。」
爰采葑矣,沬之东矣。云谁之思?美孟庸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
赋也。葑,蔓菁,秋菜也。庸与鄘通。鄘为卫所灭,其后在卫,亦贵族也。邓元锡曰:「采唐,采麦,采葑,不一其时;沬乡、沬北、沬东,不一其地;孟姜、孟弋、孟庸,不一其人。而期而要而送,如出一轨焉。」盖耻心亡,而淇沬之间,风溃四流,而不可止也。
桑中三章章七句
诗序曰:「桑中,刺奔也。」事之可耻,莫甚于淫奔,乃公然为之,而公然言之,不惟不耻
译兴,就是约束的意思。读者,是约束言辞,使之可以诵读。详说,是话说得多;读者,是话说得少。话说得多却不能完全描绘出情状,话说得少又不能避讳其恶行,所以认为这会玷污我的口舌。自己做的事,竟然让人不忍心说出口,这样的人也不配做人了。在上位者做的事,竟然让在下位的人不忍心说出口,这样的人也不配居上位了。
《墙有茨》共三章,每章六句。
《诗序》说:“《墙有茨》,是卫国的人讽刺他们的君主。”杨时说:“内室的淫乱之言,简直不堪入耳,圣人为什么要选取它,并把它编入经典呢?”大概自古以来,淫乱的君主,认为事情隐秘在闺门之内,世人无法得知,所以放纵自己而不回头。圣人把它记载在经典中,让后世作恶的人知道:即使是闺门内的私语,也没有隐藏而不显露的。这种训诫,意义深远啊。
《君子偕老》
君子偕老,副笄六珈。
委委佗佗,如山如河。
象服是宜,子之不淑,云如之何
这是赋的手法。偕老,指同生共死。副,是后妃的首饰;笄,是簪子。珈,是用玉做的,是簪子的装饰。委委,形容舒缓从容;佗佗,形容安闲稳重。安闲稳重所以像山,舒缓从容所以像河。象服,是礼服,应当相称。说夫人和君主同生共死,所以与君主地位同等尊贵,而有副、珈这样的装饰。必须有德行和仪容的盛大,像山像河,才能与她的服饰相称。现在你不好,失去了偕老的道义。面对这样的服饰该怎么办呢?惋惜她不相称啊。
玼兮玼兮,其之翟也。
鬒发如云,不屑髢也。
玉之瑱也,象之揥也。
扬且之晳也。
胡然而天也?胡然而帝也?
这是赋的手法。玼,鲜明。翟,是祭服;鬒,头发黑。如云,美丽而且浓密。髢,假发髻,头发多就不需要用了。瑱,用来塞耳的饰物;揥,用来梳理头发的工具,用美玉、象牙制成。扬且,赞叹,赞美之辞。晳,白。极力形容她在承祭之时,服饰和容貌的盛大。怎么像天一样?说这不是世间所有的。怎么像帝一样?说这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以不好的人,却如此,其缘故不可理解。所以说怎么这样呢。
瑳兮,瑳兮,其之展也。
蒙彼绉絺,是绁袢也
子之清扬,扬且之顔也。
展如之人兮,邦之媛也。
这是赋的手法。瑳,洁白。展,是见宾客的礼服;絺之细者叫绉。绁袢,是衣服的名称。穿着展衣而覆盖着绉絺,这就是所谓的绁袢,是见宾客的盛装。清,眼睛明亮;扬,眉毛秀丽;顔,额头丰满。极力形容她见宾客之时,服饰和容貌的盛大。展,诚;媛,贤。说如果内心确实有美德,外表又有这样的美貌,难道不是女子中的贤者、国家的光耀吗?勉励她能够相称。《君子偕老》共三章,一章七句,一章九句,一章八句话。《诗序》说:“《君子偕老》,讽刺卫国夫人。讽刺夫人的诗而经典保留它,是因为它的立言有法度。不直接说她的恶行,而是极力赞美她的美。惋惜她不相称,而勉励她能够相称,希望感化不好的人成为贤媛。”士人有才能,就像女子有美貌。有才能而得到职位,就像有美貌而居尊位,也是难得的机遇。如果珍惜自己的才能和机遇,修养德行以相称,难道不是国家的好事吗?而因为一念私心,就失去了才能,连同名声和职位也失去了,可惜啊。小人不珍惜自己,而君子惋惜他们。圣人保留这种惋惜的言辞,是为了让后世的小人知道珍惜自己,也是为了让后世的君子知道惋惜小人。君子怜悯小人而惋惜他们,小人也知道珍惜自己而勉力以求相称其才能和职位。拨乱反正的关键,没有比这更大的了。难道仅仅是讽刺夫人不好而已吗?
爰采唐矣,沬之乡矣
云谁之思?美孟姜矣
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
送我乎淇之上矣
这是赋的手法。唐,蒙菜。沬,卫国邑名,即所谓的妹邦。姜,齐国的女子,贵族。桑中、上宫,是游玩观赏的地方,期约要迎。卫国风气淫乱,以至于世族在位,互相偷窃妻妾。诗人痛恨这种风气,而作这首诗。借采唐而思念孟姜,是男子喜好淫乱。期我,要我,送我,是女子教唆淫乱。期我,要我,送我,公然说出来,不以淫乱为耻。诗人按照他们的言语来叙述,当事人不以为耻,而旁观者以为耻。
爰采麦矣,沬之北矣
云谁之思?美孟弋矣
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
送我乎淇之上矣
这是赋的手法。麦,谷物名,秋种夏熟。朱熹说:“弋,春秋,或作姒。大概是杞国女子,夏的后代,也是贵族。”
爰采葑矣,沬之东矣
云谁之思?美孟庸矣
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
送我乎淇之上矣
这是赋的手法。葑,蔓菁,秋菜。庸与鄘通。鄘被卫国所灭,其后代在卫国,也是贵族。邓元锡说:“采唐,采麦,采葑,时间不一;沬乡、沬北、沬东,地点不一;孟姜、孟弋、孟庸,人物不一。而期约、要迎、送别,却如出一辙。”大概羞耻心已亡,而淇水、沬水之间,风气溃败四处流散,而不可制止。
《桑中》共三章,每章七句。
《诗序》说:“《桑中》,讽刺私奔。”事情的可耻,没有比淫奔更甚的,竟然公然去做,而公然去说,不仅不以为耻
,而且以相夸。卫风至此,人类无以异于禽兽矣!不再造,不可以国;天之亡之,荡其秽也,岂得已哉?祸有自起,福有自生。读《新台》,知《桑中》所从来也。其上为之,其下效之也。读《定中》,知上为下效,未有不亡。且以知亡,而后存,必尽反其所为焉。前事者,后事之师也,可不鉴哉!
译况且还互相夸耀。卫国的风气到了这种地步,人类与禽兽就没有什么区别了!不再重新造就,就不能成为国家;上天要灭亡它,是为了荡涤它的污秽,难道是不得已的吗?祸患自有其起因,福分自有其来源。读了《新台》,就知道《桑中》的由来。上面的人这样做,下面的人就效仿。读了《定中》,就知道上面做下面效仿,没有不灭亡的。况且知道灭亡,然后才能生存,一定要完全改变以前的做法。前事是后事的老师,难道可以不引以为鉴吗!
鹑之奔奔,鹊之彊彊。人之无良,我以为兄。
兴也,鹑防属,奔奔,彊彊,居有常匹,飞则相随,之貌,人谓公子顽也。朱子曰:「卫人刺宣姜与顽非匹偶而相从也,故为惠公之言以刺之:曰『人之无良,鹑鹊之不若,而我反以为兄,何哉』!」
鹊之彊彊鹑之奔奔,人之无良,我以为君。
兴也人谓宣姜君小君也
鹑之奔奔二章章四句
鹑之奔奔,卫人刺其上也。范处义曰:「卫诗至此而人道尽,天理灭矣。」杨时曰:「诗载此篇,见卫为狄所灭之因也,故在《定之方中》之前。」
定之方中,作于楚宫。揆之以日,作于楚室。树之榛栗,椅、桐、梓、漆,爰伐琴瑟。
赋也,定室,星也,营室,昏中兴筑之时也。楚邑名,宫庙揆度也。揆日,测日景也。榛栗之实可食,桐可为琴,椅桐类梓可为器,漆可饰物,皆良木也。卫为狄所灭,文公徙楚邱以兴,卫定之方中,顺时令也。揆之以日,正方位也。先作楚宫,重宗庙也;继作楚室,立朝堂也。建国之初,百物宜备,故田畴之外,佐以种树,阜财用也。榛栗以备笾豆,椅桐以伐琴瑟,兴礼乐也。
升彼虚矣,以望楚矣。望楚与堂,景山与京。降观于桑,卜云其吉,终焉允臧。
赋也,虚土阜也。堂邑名景,大山京,髙陵允信臧善也。此叙其将营宫室之先也。升虚望楚,审形势也。望楚与堂,建都邑也。景山与京,慎封守也。将设险以守国也。降观于桑,辨植产也。物土之宜,而布其利也。卜云其吉,谋及卜筮,慎之至也。终焉允臧,要其成也。能慎始者,必能善终;尽人事者,必获天佑也。
灵雨既零,命彼倌人,星言夙驾,说于桑田。匪直也,人秉心塞渊,騋牝三千。
赋也,灵神也,零降也。倌人,主驾之官。星见星之时,说舎止也。匪直,犹言不但。秉操塞实,渊深也。马七尺以上为騋,牝字驹者也。此言其既营宫室之后也。灵雨既零者,政事脩和,天休荐至,应时而降,有如神赐也。命彼倌人,申戒令也。星言夙驾,勤廵行也。说于桑田者,课农夫之事,观红女之工,重衣食之原也。如是则人富庶矣。不但人也,因其秉心之塞渊,马亦至三千之多焉。邱牛甸马,足供武备,则富而且强矣。邹泉曰:怀国家根本之圗,而不事乎虚文,所以为塞实;建国家乆逺之策,而不狃于近利,所以为渊深也。《左传》曰:文公衣大布之衣,大帛之冠,务材训农,通商惠工,敬教劝学,授方任能。元年革车三十乗,其季年乃三百乗。
定之方中三章章七句
诗序曰:「定之方中美,卫文公也。」狄人入卫,文公渡河野处漕邑,齐桓公城楚邱而迁之。定中再造卫也。观其立国之初,日不暇给,然规模鸿逺矣。因天之时,辨方正位,察地之利,体国经野,立其基也。基立而政行焉,养之以农桑,卫之以戎焉,教之以礼乐,而归本于心之塞渊。天徳王道,灿然可覩矣。夫犹是卫也,昔何为而沦胥,今何为而昌炽?邦之兴废,曰由一人;人之圣狂,曰由一心。观卫之所以灭,与其所以再兴,亦治乱得失之林也。
蝃蝀在东,莫之敢指。女子有行,远父母兄弟。
比而赋也。蝃蝀,虹也。日与雨交,倏然成质。天地间不正之气也,莫之敢指,恶之也。以比淫奔之人,人皆贱之也。又况女子有行,必远其父母兄弟,以礼而行,犹可归宁;以奔而行,不可复返。何为尽弃所亲乎?
朝隮于西,崇朝其雨。女子有行,远兄弟父母。
比而赋也。虹映日而成,暮日沉西,故蝃蝀在东;朝日升东,故蝃蝀隮西也。崇,终也。从旦至食时为终朝。方雨而虹见,则其雨终朝而即止。以比淫奔之人,其夫妇之情亦不能乆。盖不特人贱之,其夫亦贱之也。又况女子有行尽逺,其兄弟父母,人即不念兄弟,未有不思父母,何为不顾所生乎?
乃如之人也,怀昏姻也,大无信也,不知命也。
赋也,乃如之人,兼男女而言,昏姻男女之欲也。言淫奔之人,但知怀男女之情欲,而不知夫妇者人之正道,亦天之定理。今背
译鹌鹑双双飞,喜鹊成对翔。那人品行坏,我竟认作兄。
这是起兴的手法。鹌鹑属于防科鸟类,“奔奔”和“彊彊”,形容它们栖息时有固定的配偶,飞翔时相互跟随的样子。“人”指的是公子顽。朱熹说:“卫国国人讽刺宣姜与公子顽并非正配却相互追随,所以假托卫惠公的话来讽刺他们:说‘那人品行不端,连鹌鹑喜鹊都不如,我却反而把他当作兄长,这是为什么呢?’”
喜鹊成对翔,鹌鹑双双飞。那人品行坏,我竟认作君。
这是起兴的手法。“人”指的是宣姜,“君”指小君(国君之妻)。
《鹑之奔奔》共两章,每章四句。
《鹑之奔奔》,是卫国国人讽刺其国君的诗。范处义说:“卫国的诗歌到了这里,人道就穷尽了,天理也就灭绝了。”杨时说:“《诗经》收录这首诗,是为了显示卫国被狄人灭亡的原因,所以它排在《定之方中》之前。”
定星正居中,营建楚宫室。测度日影长,建造楚室堂。种植榛栗树,还有椅桐梓,砍伐做琴瑟。
这是赋的手法。“定”是星名,即营室星,黄昏时星体居中,正是兴修筑造的时候。“楚”是邑名,“宫”指宗庙,“揆”是测度。“揆日”是测量日影。榛栗的果实可以食用,桐木可以做琴,椅木和桐木类似梓木可以做器具,漆可以装饰物品,这些都是良木。卫国被狄人灭亡后,卫文公迁都到楚邱以复兴卫国。《定之方中》这首诗,顺应了时令。测度日影,是为了确定方位。先建造楚宫,是因为重视宗庙;接着建造楚室,是为了设立朝堂。建国之初,各种物资都应当齐备,所以在开垦田地之外,辅以种植树木,以丰富财物。榛栗用来准备笾豆(祭祀器具),椅桐用来砍伐制作琴瑟,是为了振兴礼乐。
登上那土丘,遥望楚邑地。望见楚与堂,还有景山陵。下来看桑田,占卜说吉利,终归是美好。
这是赋的手法。“虚”是土丘。“堂”是邑名。“景”是大山,“京”是高陵。“允”是信,“臧”是善。这是叙述在营造宫室之前的事情。登上土丘遥望楚邑,是为了审察地势。望见楚邑与堂邑,是为了建立都邑。景山与高陵,是为了慎重地设置封疆守卫。将要设置险阻来守卫国家。下来观看桑田,是为了辨别物产。根据土地的适宜性,来布置其利益。占卜说吉利,是谋及卜筮,谨慎到了极点。终归是美好,是总结其结果。能够慎重开始的人,必定能善始善终;尽到人力的人,必定会获得上天的保佑。
甘雨已降落,命令那车官,星出即驾车,停在桑田旁。不只是这样,人心诚实深,高马有千匹。
这是赋的手法。“灵”是神,“零”是降。“倌人”是主管驾车的官员。“星”指星出之时,“说”通“舍”,是停止的意思。“匪直”是犹言不但。“秉”是操持,“塞”是实,“渊”是深。马七尺以上的称为“騋”,“牝”是母马。这是说在营造宫室之后的事情。甘雨已经降落,是因为政事修明和谐,上天不断降下休美,应时而降,如同神赐。命令那车官,是重申戒令。星出即驾车,是勤于巡视。停在桑田旁,是督促农夫的事,观察妇女的纺织,重视衣食的根本。这样百姓就会富庶了。不只是人如此,因为人心诚实深厚,马匹也达到了三千之多。邱地的牛和甸地的马,足以供给武备,那么国家就既富且强了。邹泉说:怀有国家根本的大计,而不从事虚文,所以称为诚实;建立国家长远的策略,而不拘泥于近利,所以称为深远。《左传》说:卫文公穿着粗布衣服,戴着大帛帽子,致力于选拔人才、训练农业,疏通商业、惠及工匠,尊敬教化、鼓励学习,授予方略、任用贤能。元年革车三十乘,到晚年竟然达到三百乘。
《定之方中》共三章,每章七句。
《诗序》说:“《定之方中》赞美卫文公。”狄人入侵卫国,卫文公渡河在漕邑野外居住,齐桓公修筑楚邱城墙让他迁居。定星居中,象征着再造卫国。看他建国之初,日理万机,但规模宏大深远。顺应天时,辨别方正,考察地利,规划国家田野,奠定其基础。基础奠定后政令推行,用农桑来养育百姓,用军事来保卫国家,用礼乐来教化人民,而根本在于内心的诚实深厚。天德王道,灿烂可见。同样是卫国,过去为什么沦亡,现在为什么昌盛?国家的兴废,取决于一个人;人的圣明或狂妄,取决于一颗心。观察卫国灭亡的原因,以及它再次兴盛的原因,也是治乱得失的根源。
虹霓在东边,没人敢指它。女子出嫁时,远离父母兄。
这是比兴兼赋的手法。“蝃蝀”是虹。太阳与雨水交合,忽然形成实体。这是天地间不正之气,没人敢指它,是因为厌恶它。用来比喻淫奔之人,人们都轻视他。何况女子出嫁,必定远离父母兄弟,按礼而行,还可以回娘家省亲;按淫奔而行,就不能再返回。为什么完全抛弃亲人呢?
虹霓在西边,终朝即下雨。女子出嫁时,远离兄父母。
这是比兴兼赋的手法。虹映日而成,傍晚太阳沉西,所以虹在东边;早晨太阳升东,所以虹在西边。“崇”是终。从早晨到吃饭时为终朝。正在下雨时出现虹,那么这场雨终朝就会停止。用来比喻淫奔之人,他们的夫妇之情也不能长久。不仅人们轻视他,他的丈夫也轻视他。何况女子出嫁远离,她的兄弟父母,人即使不念兄弟,没有不思念父母的,为什么不顾念生养自己的人呢?
像这样的人,怀想男女欲,大大无信用,不知天命理。
这是赋的手法。“乃如之人”是兼男女而言,“昏姻”是男女的情欲。说淫奔之人,只知道怀想男女的情欲,而不知道夫妇是人的正道,也是天的定理。现在背
人道,逆天理而淫奔,则是大无信,而无处不欺人也。不知命,而无时不违天也。天人之所不佑,行将何之矣?指蝃蝀,触其羞恶之良也;远父母,发其恻隐之心也;大无信,啓其畏人之念也;不知命,动其畏天之思也。程子曰:“人虽不能无欲,然当有以制之。无以制之,而惟欲之从,则人道废而入于禽兽矣。以道制欲,则能顺命。”
译所谓人道,若是违背天理而淫乱私奔,那就是极度缺乏诚信,从而无处不欺骗他人。不明白天命,就会无时无刻不违背天道。既然不被天和人所保佑,即将能去哪里呢?指出蝃蝀(彩虹)这一意象,是为了触动人们羞恶的良知;远离父母,是为了激发人们恻隐的本心;极度缺乏诚信,是为了唤起人们畏惧他人谴责的念头;不明白天命,是为了激发人们畏惧天道的思虑。程颐说:“人虽然不可能没有欲望,但应当有所节制。如果没有节制,只顺从欲望,那么人道就会废弃,人就会沦为禽兽。用正道来节制欲望,就能顺应天命。”
蝃蝀三章章四句
诗序曰:「蝃蝀,止奔也。」一章、二章,先止女也,婉讽之也,巽与之言也。三章,兼止男也,直责之也,法语之言也。盖深知淫奔之可耻,故不惜谆复以止之也。夫犹是卫之人也,桑中之诗,何为并不知耻?有先之者也,新台是也。蝃蝀之诗,何为深以为耻?亦有先之者也,定中是也。上好淫,则下劝奔;上恶奔,则下止淫。上纵欲,则下从怀;上好义,则下顺命。民皆劝奔,虽欲不亡,不可得也。民皆顺命,虽欲不兴,不可得也。国之兴亡,在于风俗之美恶;俗之美恶,在于人心之贞淫。国风于好徳、好色之际,三致意焉,岂无故哉?
相防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兴也,相视也。仪,威仪也。仪者,身之文,犹皮也。防尚有皮,人反无仪,曾防之不若也。人不如防,生不如死。且即不死,将何所为哉?
相防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俟?
兴也,止容止也。止者,事之节,犹齿也。人之生也,欲有所为,不能即为,故生以俟之。人而无止,俟亦无益,又何必俟哉?
相防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
兴也,体,支体也。礼无不在,犹体之无不具也。人而无礼,仪与止皆无矣。无所为而无所俟,则速死可也。郑康成曰:「生而败俗,伤化,不如其死,无所害也。」
相防三章章四句
诗序曰:「相防,刺无礼也。」诗之为教,温柔敦厚,至《相防》而激烈有以也。彼亲见卫之先人淫乱无礼,设使早死,犹可以不亡;惟不幸而不死,是以稔恶而不可救。是不死而多为无礼,诚不如遄死之为愈也。然则人之自命为人而生于世者,宜何如自励乎?故三复《相防》,不敢偷生。辞之激也,有取于其激也。
孑孑干旄,在浚之郊。素丝纰之,良马四之。彼姝者子,何以畀之?
赋也,孑孑特出之貌。旄牛尾也,以旄注于干首而建之,车后大夫之旗也。素丝束帛也。程子曰:「束帛乗马以行礼于贤者,是也。」物相比曰纰,两束也。姝,殊也。畀,与也。此贤人在浚,而卫大夫就见之也。在郊,入浚境也。两帛四马,备其礼也。意诚而礼备,彼姝者子,宜何如以畀之乎?盖国人喜有此举,而欲贤者示以善道也。
孑孑干旟,在浚之都。素丝组之,良马五之。彼姝者子,何以予之?
赋也,鸟隼曰旟,组以合缝,左右两縧,中压一縧曰组,素丝组之三束也。在都,则与贤者近矣。故素丝加而为三,良马加而为五也。
孑孑干旌,在浚之城。素丝祝之,良马六之。彼姝者子,何以告之?
赋也,析羽为旌,干之饰也。祝属也,两两相属,盖四束也。在城则与贤者更近矣,故素丝加而为四,良马加而为六也。逓近则礼逓加,好贤之至也。朱善曰:「大夫者,朝夕与君图议国政者也。贤者以所学而告之大夫,大夫以所闻而告之君,君以所告而施之政事,则举国咸赖之矣。故国人喜而望之也。」
干旄三章章六句
诗序曰:「干旄,美好善也。」夫苟好善,则天下之人皆将轻千里而来告之以善,况其迩者乎?故就见贤人,图治之先务也。卫本以淫乱无礼,不乐善道而亡其国。文公再造,易辙改▯,于是淫奔止于蝃蝀,无礼刺于相防,好善美于干旄。旧染污俗,焕然一新矣。三代而后,学术不眀,谓天徳无与于政事,谓王道迂濶而不为。试观《定中》之诗,其徳则秉心塞渊,非有诡异之谋也;其道则农桑礼乐,非有操切之令也。乃蝃蝀、相防,民皆有耻;至干旄而格于善矣。有耻则于变,格善则时雍。尧舜之治,不可复行于后世乎?徳眀而民新,不虚也。有志者设诚而致行之,可也。
载驰载驱,归唁卫侯。驱马悠悠,言至于漕。大夫防渉,我心则忧。
赋也,载语辞。吊生曰唁,悠悠逺也。山行曰防,水行曰渉。朱子曰:「许穆夫人闵卫之亡,驰驱而归,将以唁卫侯于漕邑。未至,而许之大夫有奔走防渉而来者。夫人知其将以不可归之义来告,故心以为忧也。」
既不我嘉,不能
译蝃蝀共三章,每章四句。
《诗序》说:“《蝃蝀》这首诗,是制止奔淫的。”第一章、第二章,先制止女子,是用委婉的言辞进行讽谏,用温和顺从的话来说服。第三章,兼制止男子,是直接责备,用严肃正道的语言来告诫。大概是因为深知淫奔之事的可耻,所以不惜反复叮咛来制止他们。那些还是卫国的人啊,《桑中》那首诗里的人,为何竟不知羞耻?有先例在前,就是《新台》那首诗所讽刺的事。《蝃蝀》这首诗,为何深以为耻?也有先例在前,就是《定中》那首诗所歌颂的事。在上位者喜好淫乱,在下位者就会鼓励奔淫;在上位者厌恶奔淫,在下位者就会制止淫乱。在上位者放纵欲望,在下位者就会顺从私欲;在上位者崇尚道义,在下位者就会顺从命令。百姓都鼓励奔淫,即使想不灭亡,也是不可能的。百姓都顺从命令,即使想不兴盛,也是不可能的。国家的兴盛与灭亡,在于风俗的美好与恶劣;风俗的美好与恶劣,在于人心的贞洁与淫乱。《国风》在喜好德行与喜好美色之间,多次表达其意,难道是没有缘故的吗?
观察那防鱼有皮,人却没有威仪;没有威仪,不死,要做什么?
这是起兴的手法。相,视也。仪,威仪也。威仪是身体的文饰,就像皮一样。防鱼尚有皮,人反而没有威仪,连防鱼都不如啊。人不如防鱼,活着不如死去。况且即使不死,又能做什么呢?
观察那防鱼有齿,人却没有节制;人如果没有节制,不死,要等待什么?
这是起兴的手法。止,容止,即行为的节制。节制是做事的节度,就像牙齿一样。人活着,想要有所作为,不能立即就去做,所以要活着等待时机。人如果没有节制,等待也没有益处,又何必等待呢?
观察那防鱼有肢体,人却没有礼义;人如果没有礼义,为什么不快点死去?
这是起兴的手法。体,肢体也。礼无处不在,就像肢体无不具备一样。人如果没有礼义,威仪和节制就都没有了。无所作为而又无所等待,那么快点死去是可以的。郑康成说:“活着却败坏风俗,伤害教化,不如死去,那样就没有危害了。”
相防共三章,每章四句。
《诗序》说:“《相防》这首诗,是讽刺没有礼义的。”诗歌作为教化手段,温柔敦厚,到了《相防》却激烈起来,是有原因的。诗人亲眼见到卫国的先人淫乱无礼,假使他们早点死去,还可以不灭亡;只是不幸他们没有死,因此罪恶成熟而无法挽救。不死却多做无礼之事,确实不如快点死去更好。那么,那些自命为人而生在世上的,应当如何自我勉励呢?所以反复诵读《相防》,不敢苟且偷生。言辞的激烈,正是取其激烈之处。
高高特出的干旄,在浚邑的郊外。用素丝装饰它,良马四匹伴随。那位美好的君子,拿什么来赠予他?
这是赋的手法。孑孑,特出的样子。旄,牛尾,把牛尾系在旗杆顶端并树立起来,是车后大夫的旗帜。素丝,束帛。程颐说:“用束帛和乘马向贤者行礼,是正确的。”物相比并叫纰,两束帛。姝,美好。畀,给予。这是贤人在浚邑,卫国大夫去拜见他。在郊外,是进入浚邑境内。两束帛四匹马,是礼数完备。心意真诚而礼数完备,那位美好的君子,应当如何赠予他呢?大概是国人喜欢这种做法,希望贤者展示善道。
高高特出的干旟,在浚邑的都邑。用素丝缝合它,良马五匹伴随。那位美好的君子,拿什么来给予他?
这是赋的手法。鸟隼图案的旗帜叫旟,用丝线缝合,左右两条带子,中间压一条带子叫组,素丝组是三束。在都邑,就离贤者更近了。所以素丝增加为三束,良马增加为五匹。
高高特出的干旌,在浚邑的城邑。用素丝连接它,良马六匹伴随。那位美好的君子,拿什么来告诉他?
这是赋的手法。析羽为旌,是旗杆的装饰。祝,连接,两两相连,大概是四束。在城邑就离贤者更近了,所以素丝增加为四束,良马增加为六匹。距离越近礼数越增加,这是极好贤德的表现。朱善说:“大夫是早晚与君主商议国政的人。贤者把所学告诉大夫,大夫把所闻告诉君主,君主把所告施行于政事,那么全国都依赖于此。所以国人喜欢并盼望此事。”
干旄共三章,每章六句。
《诗序》说:“《干旄》这首诗,是赞美好善的。”如果喜好善道,那么天下的人都将不远千里而来告知善道,何况是近处的人呢?所以去拜见贤人,是图谋治理的首要事务。卫国本来因为淫乱无礼,不乐善道而灭亡。文公重新建立国家,改变旧辙,于是淫奔在《蝃蝀》中被制止,无礼在《相防》中被讽刺,好善在《干旄》中被赞美。旧日的污浊风俗,焕然一新了。三代以后,学术不明,认为天德与政事无关,认为王道迂阔而不实行。试看《定中》这首诗,其德行是秉心深厚,没有诡异的谋略;其道是农桑礼乐,没有操切的命令。于是《蝃蝀》、《相防》,百姓都有羞耻之心;到了《干旄》就感化于善道了。有羞耻之心就会改变,感化于善道就会和谐。尧舜的治理,难道不能在后代重新施行吗?德行彰明而百姓更新,不是虚言。有志者设立诚心并致力于实行,是可以的。
驾车奔驰,驾车疾驰,回去吊唁卫侯。驱马悠悠,到达漕邑。大夫跋涉,我心忧愁。
这是赋的手法。载,语辞。吊唁活人叫唁,悠悠,遥远。山行叫防,水行叫涉。朱熹说:“许穆夫人哀怜卫国灭亡,驰驱回去,打算在漕邑吊唁卫侯。还没到,许国的大夫有奔走跋涉而来的人。夫人知道他们将用不可归去的道理来告知,所以心中忧愁。”
既然不嘉许我,不能
赋也,嘉许臧善,远违济救,閟暗也。言大夫既不我许,我自不能归而救卫矣。但视尔之意,以我之归为不善,则误矣。我实有应反之道,不远于理也。我实有能济之策,不閟于事也。
陟彼阿丘,言采其蝱。女子善怀,亦各有行。许人尤之,众稺且狂。
赋也,蝱贝母也。主疗郁症,善怀多忧也。行道也,既不适卫,故登髙采药以觧忧。因言女子多忧,亦各有道,非徒为无益之悲,而许人乃以为过,则是少不更事,而且狂妄,自以为是也。
我行其野,芃芃其麦。控于大邦,谁因谁极?大夫君子,无我有尤。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
比而赋也。麦经霜而犹茂,以喻国灭犹可兴也。因借极至也。此章乃道其不逺不閟之实也。言我行其野,见麦经霜雪,尚能再茂,岂国经祸乱不可复兴?故欲归而唁之,使控告于大国。谁为因借?谁肯来至?多方求之,必有济也。言及于此,则大夫君子当不以我为尤。尔之所思,不过守礼;我之所之,乃欲行权以救卫也。然卒从其大夫而不归,所以为贤也。
载驰四章,二章章六句,二章章八句。
诗序曰:「载驰,许穆夫人作也。」春秋闵公二年,狄入卫,宋桓公立,戴以庐于曹,许穆夫人赋《载驰》是也。宋桓既立戴公矣,又言「控于大邦」者,欲求齐也。文公为卫之多难也,先适齐。又齐子者,戴公之姊也。齐子归齐,文公在齐。齐桓新伯,诸侯服从,非齐不足以存卫也。谁因谁极,夫人筹之熟矣。亦各有行,岂虚语哉?而卒从其大夫而不归,未尝果以许人为狂也。智足图存,而贞能守礼,故圣人有取焉。
鄘风十篇,二十九章,一百七十六句。
卫风一之五
卫武王弟康叔之国,纣之故都也。《左传》曰:「分康叔封畛土畧,自武父以南及圃田之北境。」其后不知何时并得邶鄘之地。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兴也。淇水名,奥隈也。猗猗,少而美也。匪斐,通文也。治骨角者,以刀切之,复以锉磋之。治玉石者,以槌▯之,复以砺磨之。瑟,严宻;僴,武毅;赫,盛大;咺,光明。谖忘也。此卫人美武公之徳也。言竹之少也,猗猗而美;公之少也,其文亦美,有进徳之功焉。是非判之使分,如切也;义理研之使精,如磋也。所以知徳也。物欲克治,务尽如琢也;身心砥砺,日新如磨也。所以脩徳也。其守礼也,严宻;其胜私也,武毅;其威盛大而可畏;其仪光明而可象。所以敬徳也。如此则善言善行,先得乎人心之同然,故人皆则而效之,不能忘也。
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兴也,青青,壮而盛也,充耳瑱也,琇莹,美石,会缝也,弁,皮弁以玉饰,皮弁之缝中圆眀如星,诸侯之服也。言竹之壮也,青青而盛,公之壮也,其文亦盛,有敬徳之容焉。其充耳以琇莹,其会弁如明星。盖既为诸侯而盛服以临民也。夫既为诸侯,则其事业固不同于少时,然其敬则一也。其守理去私,不改其瑟僴也,其可畏可象益着,其赫咺也。如此则善政善教,深得乎民心,故人皆追而思之,不能忘也。
瞻彼淇奥,绿竹如箦。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寛兮绰兮,猗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兴也,箦栈也。如箦,老而宻也。金锡,言其精纯;圭璧,言其温润。寛舒展绰,从容也。猗,倚也。式,上横木曰较,与式重叠,故曰重较。凭式则容俯,倚较则不俯不仰,得其中也。虐害也,言竹之老也,如箦而宻。公之老也,其文亦宻,有成徳之诣焉。学脩之乆,而鍜链极于精纯,如金如锡也。庄涖之乆,而涵养至于温润,如圭如璧也。瑟僴之乆,恭而能安,故舒展而从容,然如倚重较,不卑不亢,则不检束而自然中度也。赫咺之乆,降而和易,故有时而戏谑,然虽有戏言,终不害理,则不矜持而自不逾闲也。盖敬之熟而忘其敬,忘其敬而自无不
译赋体。嘉许臧善,远离济救,是幽闭昏暗。说大夫既然不赞许我,我自己就不能回去救援卫国了。只是看你的意思,认为我回去是不善的,那就错了。我确实有应当返回的道理,并不远离事理。我确实有能够救济的策略,并不幽闭于事理。
登上那高丘,去采那贝母。女子善于怀想,也各有其道。许国人指责我,是年少无知而且狂妄。
赋体。蝱是贝母。主治郁症,善于怀想多忧愁。行道,既然不能去卫国,所以登高采药以解忧。因此说女子多忧愁,也各有其道,并非徒然做无益的悲伤,而许国人却认为是过错,这就是年少不更事,而且狂妄,自以为是。
我行走在野外,麦子茂盛。向大国控告,谁可借助?谁肯来到?大夫君子,不要指责我。你们所想的,不如我所去的。
比而赋。麦子经过霜雪仍然茂盛,用来比喻国家灭亡还可以复兴。因是借助,极是至到。这一章是陈述那不远不幽闭的实情。说我行走在野外,看见麦子经过霜雪,尚能再茂盛,难道国家经过祸乱不可复兴?所以想要回去慰问他们,让他们向大国控告。谁可借助?谁肯来到?多方寻求,必定有救济。说到此,大夫君子应当不认为我有过错。你们所想的,不过是遵守礼制;我所去的,是想要行使权变以救援卫国。然而最终听从大夫而不回去,所以是贤德。
《载驰》四章,两章每章六句,两章每章八句。
《诗序》说:“《载驰》,许穆夫人所作。”春秋闵公二年,狄人入侵卫国,宋桓公立戴公,戴公在曹国结庐居住,许穆夫人作《载驰》就是这时。宋桓公已经立戴公了,又说“向大国控告”,是想求助齐国。文公因为卫国多难,先嫁到齐国。又齐子是戴公的姐姐。齐子归齐,文公在齐国。齐桓公新近称霸,诸侯服从,非齐国不足以保存卫国。谁可借助?谁肯来到?夫人筹划得很熟。亦各有道,岂是虚语?然而最终听从大夫而不回去,未曾果然认为许国人狂妄。智慧足以图谋生存,而贞洁能遵守礼制,所以圣人取法于此。
鄘风十篇,二十九章,一百七十六句
卫风第一至第五
卫武王的弟弟康叔的封国,是纣王的旧都。《左传》说:“分给康叔的疆土范围,从武父以南到圃田的北境。”后来不知何时兼并了邶、鄘的土地。
看那淇水弯曲处,绿竹柔美。有一位君子,像切骨角,像磋象牙,像琢玉石,像磨石头。严肃啊威武啊,盛大啊光明啊。有一位君子,终究不可忘记啊。
兴体。淇是水名,奥是弯曲处。猗猗,少而美。匪通斐,有文采。治骨角的,用刀切它,再用锉子磋它。治玉石的,用槌子敲它,再用砺石磨它。瑟,严肃;僴,威武;赫,盛大;咺,光明。谖是忘记。这是卫国人赞美武公的德行。说竹子年少时,柔美而美好;武公年少时,他的文采也美好,有增进德行的功夫。是非判断使之分明,像切一样;义理研究使之精微,像磋一样。这是知道德行。物欲克制治理,务必尽净像琢一样;身心砥砺,日日新像磨一样。这是修养德行。他遵守礼制,严肃;他战胜私欲,威武;他的威势盛大而可畏;他的仪容光明而可效法。这是敬重德行。这样则善言善行,先得乎人心之同然,所以人都效法他,不能忘记。
看那淇水弯曲处,绿竹青翠。有一位君子,充耳美石莹润,皮弁缝饰如星。严肃啊威武啊,盛大啊光明啊。有一位君子。终究不可忘记啊。
兴体。青青,壮而盛。充耳是瑱,琇莹是美石,会是缝,弁是皮弁以玉装饰,皮弁的缝中圆眀如星,是诸侯的服饰。说竹子壮盛时,青翠而茂盛,武公壮盛时,他的文采也茂盛,有敬重德行的仪容。他的充耳用琇莹,他的皮弁如明星。大概已经身为诸侯而盛服以临民。既然身为诸侯,那么他的事业固然不同于年少时,然而他的敬重则一。他守理去私,不改其严肃威武,他的可畏可象更加显著,他的盛大光明。这样则善政善教,深得乎民心,所以人都追思他,不能忘记。
看那淇水弯曲处,绿竹如箦。有一位君子,像金像锡,像圭像璧。宽舒啊从容啊,倚着重较啊。善于戏谑啊,不伤害人啊。
兴体。箦是栈。如箦,老而密。金锡,言其精纯;圭璧,说其温润。宽舒展绰,从容。猗,倚。式,上横木叫较,与式重叠,所以叫重较。凭式则容俯,倚较则不卑不亢,得其中。虐是伤害。说竹子老时,如箦而密。武公老时,他的文采也密,有成德的造诣。学习修养之久,而锤炼极于精纯,像金像锡。庄重临事之久,而涵养至于温润,像圭像璧。严肃威武之久,恭而能安,所以舒展而从容,然而像倚重较,不卑不亢,那么不检束而自然中度。盛大光明之久,降而和易,所以有时戏谑,然而虽有戏言,终不害理,那么不矜持而自不逾闲。大概敬重之熟而忘记其敬,忘记其敬而自无不
淇奥三章章九句
诗序曰:「淇奥,美武公之徳也。」国语云:「武公年九十五,犹箴儆于国,曰:『自卿以下至于师长士,苟在朝者,无谓我耄而舎我,必恪恭于朝,以交戒我。』作懿戒之诗,以自励,则其终身恪恭以成其徳,可知也夫。」明徳、新民、止善,大学之道也;致知、力行、主敬,先儒之学也。淇奥之诗,皆有之焉。如切如磋者,道学也,致知之事也;如琢如磨者,自脩也,力行之事也。瑟兮僴兮者,恂栗也,敬存于中也;赫兮咺兮者,威仪也,敬着于外也。致知、力行,所以明明徳也,而必归于瑟僴、赫咺,是明徳主于敬也。充耳防弁,庄以涖之,所以新民也,而不改其瑟僴、赫咺,是新民主于敬也。金锡圭璧,几于至善矣;而从容而中度,乐易而有节,则是瑟僴、赫咺之熟而化也,仍不外于主敬而已。故曰:「敬者,圣学之所以成始而成终也。」定中掲王道之大端,淇奥详圣学之条贯,心思而身体之,脩已治人▯如也。诗教岂不大哉?
考槃在涧,硕人之寛。独寐寤言,永矢弗谖。
赋也,考成也。架木为屋,曰槃;两山夹水,曰涧。硕大寛广,言念永长,矢誓谖忘也。成屋于山水之间,亦甚狭隘矣。而硕人居之,则以为寛焉。盖见其大而心泰,故无境不寛也。然或学不贞遇,而情随事迁,则所谓寛者,有时忘之矣。硕人虽独寐独寤,而常念此寛,永誓不忘,则执徳▯而信道笃,所得有深焉者矣。
考槃在阿,硕人之薖。独寐寤歌,永矢弗过。
赋也。曲陵曰:「阿薖,犹窝也。」歌乐之也。过逾也。考槃在阿,非可乆安也。而硕人居之,则以为窝焉。伏处藏脩,如得巢穴也。然或入悦道徳而出慕纷华,则所谓窝者,又有过焉者矣。硕人虽独寐独寤,而啸歌自适,极天下美丽之境,永誓不以逾此。所谓不易乎世,不成乎名,其所守有定焉者矣。
考槃在陆,硕人之轴。独寐寤宿,永矢弗告。
赋也,高平曰陆,涧阿陆总一处也。山中有涧,涧旁有阿,阿上有陆也。轴,车轴也。轮转而轴不动,且所以转轮也。宿归结也。考槃在陆,亦甚寂寞也。而硕人居之,则以为轴焉。抱道观时任世宙之推移,而握其枢而不动,且运其机于不穷。所谓得其环中者也。故独寐独寤,而精神归结于此,永誓不以告人。非不告也,得于心者难于言,即言之而人亦不觧也。盖其所操有大焉者矣。
考槃三章章四句
考槃,美隐士也。子谓顔渊曰:「用之则行,舎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夫既已舎之,不患不藏,而患其无可藏,非为藏计也。其所藏者,即其所行者也。硕人之弗谖,其寛有可藏也。弗过其薖,乆藏之也。至于弗告其轴,则非一于藏矣。用舎无与于已,行藏独运于心。此孔顔之所以相视莫逆,而非石隐者所能知也。
硕人其颀,衣锦褧衣。齐侯之子,卫侯之妻,东宫之妹,邢侯之姨,谭公维私。
赋也,硕人,谓庄姜也。颀,长貌。褧,襌衣也。锦衣加褧,为其文之着也。东宫,太子也。言东宫之妹者,明与同母,皆嫡出也。妻之姊妹曰姨,姊妹之夫曰私。邢侯、谭公,皆庄姜姊妹之夫也。诸侯之女嫁于诸侯,则尊同,故歴言之。此极称其族类之贵也。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赋也。茅芽曰荑,白而嫩也。脂寒而凝,白而润也。蝤蛴,木虫,白而长也。瓠犀,匏子,白而齐也。螓额,广而方;蛾眉,细而曲。倩口,辅好也。盼,黑白分也。此极称其容貌之美也。
硕人敖敖,说于农郊。四牡有骄,朱幩镳镳。翟茀以朝,大夫夙退,无使君劳。
赋也,敖敖,从容也。说舎也。四牡,驾车之马,骄壮貌。马衔外铁曰镳,人君则以朱丝纒之,故曰朱幩。左右两镳,故曰镳镳。雉羽饰车曰翟,前后设蔽曰茀。此极言成婚礼仪之盛也。夙,早也。卫人喜庄姜之贤,故谓大夫之朝于君者,皆宜早退,使君无劳于政事,得与夫人燕喜。此以见举国之人懽忻爱戴,而公不见答,
译《淇奥》共三章,每章九句。
《诗序》说:“《淇奥》这首诗,是赞美武公的德行。”《国语》记载:“武公九十五岁时,仍然在国中劝诫众人,说:‘从卿大夫以下直到师长士,只要在朝任职的人,不要认为我年老昏聩就放弃对我劝诫,一定要在朝堂上恭敬谨慎,以此互相警戒。’他创作了《懿戒》这首诗来激励自己,由此可知他终身恭敬谨慎从而成就了他的德行。”
明明德、新民、止于至善,是《大学》的宗旨;致知、力行、主敬,是先儒的学问。《淇奥》这首诗中,这些道理都有体现。
“如切如磋”,是讲道学,属于致知的事;“如琢如磨”,是自我修养,属于力行的事。“瑟兮僴兮”,是谨慎敬畏,敬存于内心;“赫兮咺兮”,是威仪,敬显于外表。
致知、力行,是用来彰显明德的,而最终归结于“瑟僴”、“赫咺”,这说明明德以敬为主。
“充耳”、“防弁”,庄重地佩戴它们,是用来教化新民的,而不改变其“瑟僴”、“赫咺”的仪态,这说明新民也以敬为主。
“金锡”、“圭璧”,几乎达到了至善的境界;而从容不迫且合乎法度,和乐平易而有节制,这是“瑟僴”、“赫咺”熟练而化境的表现,仍然不出以敬为主的范畴。
所以说:“敬,是圣人之学得以始成且终成的关键。”
《定中》揭开了王道的大端,《淇奥》详细阐述了圣学的条理脉络,用心思考并用身体力行,修身治人,二者是一致的。诗教难道不是伟大的吗?
《考槃》在涧边,硕人胸怀宽广。独自睡眠或醒来自言自语,永远发誓不忘记。
这是赋的手法。考,成也。架木为屋,叫槃;两山夹水,叫涧。硕,大;寛,宽广;言,念;永,长;矢,誓;谖,忘。在山水之间建成房屋,也是非常狭隘的。但硕人居住其中,却觉得宽广。大概是因为他见识宏大而心境安泰,所以无论环境如何都感到宽广。然而,如果学问不纯正,遇到事情,情感随境遇变迁,那么所谓的宽广,有时也会忘记。硕人虽然独自睡眠、独自醒来,却常念及这份宽广,永远发誓不忘,这说明他坚守德行而信道坚定,所得到的境界很深。
《考槃》在山阿,硕人安适自在。独自睡眠或醒来歌唱,永远发誓不逾越。
这是赋的手法。曲陵说:“阿薖,就是窝的意思。”歌,是快乐的表现。过,是逾越。《考槃》在山阿,并不是可以长久安身之处。但硕人居住其中,却觉得像窝一样舒适。隐居修养,如同得到了巢穴。然而,如果入朝时悦于道德,出朝时却羡慕繁华,那么所谓的窝,又有逾越本心的情况了。硕人虽然独自睡眠、独自醒来,却啸歌自适,极尽天下美丽之境,永远发誓不逾越此境。这就是所谓“不随世俗改变,不追求名声”,他所坚守的有定见。
《考槃》在高陆,硕人如车轴般稳固。独自睡眠或醒来安宿,永远发誓不告诉别人。
这是赋的手法。高平叫陆,涧、阿、陆总是一处。山中有涧,涧旁有阿,阿上有高陆。轴,是车轴。车轮转动而车轴不动,且车轴是使车轮转动的原因。宿,是归结。《考槃》在高陆,也非常寂寞。但硕人居住其中,却觉得像车轴一样稳固。怀抱大道,观察世事推移,而掌握枢纽不动,且运转机枢无穷无尽。这就是所谓“得其环中”。所以独自睡眠、独自醒来,精神归结于此,永远发誓不告诉别人。不是不告诉,而是心得难以言说,即使说了别人也不理解。大概他所掌握的有大道。
《考槃》共三章,每章四句。
《考槃》,赞美隐士。孔子对颜渊说:“被任用就出仕,不被任用就藏身。只有我和你有这种境界。”既然已经被舍弃,不担心不能藏身,而担心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这不是为了藏身而计划。他所藏身的,就是他所行的道。硕人不忘记,是因为他的宽广有可以藏身的地方。不逾越他的安适,是长久藏身。至于不告诉他的稳固,就不只是藏身了。用与舍与自己无关,行与藏独自运于心。这就是孔子和颜渊之所以心意相通,而不是那些隐居山林的人所能理解的。
硕人身材修长,穿着锦缎外罩单衣。齐侯的女儿,卫侯的妻子,太子的妹妹,邢侯的姨母,谭公的姻亲。
这是赋的手法。硕人,指庄姜。颀,修长的样子。褧,单衣。锦衣外加褧衣,是为了让花纹明显。东宫,指太子。说东宫的妹妹,说明与太子同母,都是嫡出。妻子的姊妹叫姨,姊妹的丈夫叫私。邢侯、谭公,都是庄姜姊妹的丈夫。诸侯的女儿嫁给诸侯,地位相同,所以一一列举。这是极力称赞她家族的高贵。
手像柔嫩的茅芽,皮肤像凝固的油脂,脖颈像蝤蛴,牙齿像瓠子,额头宽广方正,眉毛细长弯曲,巧笑时酒窝美好,美目黑白分明。
这是赋的手法。茅芽叫荑,白而嫩。脂寒而凝,白而润。蝤蛴,木虫,白而长。瓠犀,匏子,白而整齐。螓额,广而方;蛾眉,细且曲。倩,口辅美好。盼,黑白分明。这是极力称赞她容貌的美丽。
硕人仪态从容,在农郊下车。四匹公马健壮,朱丝缠绕的马衔闪闪发光。饰有翟羽的车子去朝见,大夫们早早退朝,不要让君主劳累。
这是赋的手法。敖敖,从容的样子。说,通“舍”,下车。四牡,驾车的马,骄,壮健的样子。马衔外的铁叫镳,人君则用朱丝缠绕,所以叫朱幩。左右两镳,所以叫镳镳。用雉羽装饰车子叫翟,前后设遮蔽叫茀。这是极力描述成婚礼仪的盛大。夙,早。卫国人喜欢庄姜的贤德,所以认为朝见君主的大夫都应当早退,让君主不劳累于政事,得以与夫人燕乐喜庆。这显示出举国之人欢欣爱戴,而公不回应,
实出人情之外矣。
河水洋洋,北流活活。施罛濊濊,鳣鲔发发。葭菼掲掲,庶姜孽孽,庶士有朅。
译这确实超出了常人的情理。
河水浩荡,向北流淌水声潺潺。撒网捕鱼动作迅疾,鳣鱼鲔鱼跳跃活跃。芦苇荻草茂盛挺拔,众多姑娘体态健美,众多男子威武雄壮。
赋也,黄河在齐西,卫东北流入海洋。洋,活活,充满流动之貌。施设也,罛鱼,▯也。濊濊,罟入水声。鳣,黄鱼;鲔,黑鱼。葭,芦;菼,苇。▯▯,掲掲,多而美也。庶姜媵妾,孽孽,盛貌。庶士媵臣,有朅,勇貌。言齐与卫近一水,可通其地富庶,物产繁昌,缔姻大国,宜相懽好。又况庶姜庶士美盛如此,则其娣媵之人,想亦胜于嬖妾,而卒不见答,则不可觧矣。
硕人四章章七句
诗序曰:「硕人,闵庄姜也。」左传曰:「卫庄公娶于齐东宫得臣之妹,曰庄姜,美而无子,卫人所为赋硕人也。」其极言庄姜之美,无所不备者,求其不答之故而不得也,怪庄公也。圣人录之,怪天下之似庄公者也。夫才之贤否,貌之姸媸,有目所共见也;人之好恶,亦不甚相逺也。乃有时而至于相反者,何也?气禀偏于所赋,物欲蔽于所私,任其所偏而之焉,故好而不知其恶,恶而不知其美。溺于所蔽而甚焉,故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如庄公者,气质之偏,本与庄姜不合,又蔽于嬖妾之情欲,故好其所好,而不知与人之公好相反,至于此也。大学诚意之功,所以必先致知,盖欲审其所好所恶,使不至蔽于所偏也。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送子渉淇,至于顿丘。匪我愆期,子无良媒。将子无怒,秋以为期。赋也。氓,民也。蚩蚩,无知之貌。布,币。贸,买也。顿丘,地名。愆,迟。将,请也。此妇人被弃而自伤也。朱子曰:“既与之谋而不遂徃,又责所无以难其事。再为之约,以坚其志。此其计亦狡矣。”以御蚩蚩之氓,宜其有余而不免于见弃。盖一失其身,人所贱恶。始虽以欲而迷,后必有时而悟。是以无徃不困耳。士君子立身,一败而万事瓦裂者,何以异此?可不戒哉!
乗彼垝垣,以望复闗。不见复闗,泣涕涟涟。既见复闗,载笑载言。尔卜尔筮,体无咎言。以尔车来,以我贿迁。赋也。垝,坏垣墙也。复闗,男子所居,指所居以名其人也。尔卜尔筮,言为尔而卜筮也。体,卦兆。贿,财也。此追念当日之情事也。动之以涕泣,欵之以笑言,假之以卜筮,饵之以货财。当日为之,以为得计。由今思之,皆可耻也。迷时为之,而不知;悟时耻之,而无及。是以君子随事省察,当境觉悟,不可贻后日之耻也。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比而兴也。沃若,润泽之貌,以比己之容色光丽也。鸠食桑葚,则醉而失性,以兴女与士耽,则淫而失身也。女子一失其身,实无词可以自觧矣。朱子曰:「士犹可说,而女不可说者,妇人深悔之辞,不可便谓士之耽惑果无所妨也。」
桑之落矣,其黄而陨。自我徂尔,三嵗食贫。淇水汤汤,渐车帷裳。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徳。比而赋也,陨落徂徃,渐渍帷裳,车饰也。爽,差;极,定也。桑之黄落,以比己之容色凋谢也。三嵗食贫,值其夫之家道中窘也。淇水渐车,见弃而复囘也。夫色衰而家贫,非妇人之罪也,而以此见弃,则是女心不爽,而士心罔极,是以得新忘故而二三其徳耳。然士固罔极,而女岂真不爽哉?莫爽于弃礼蔑义,而惟情欲之耽,则当其与耽之时,已不能禁士之贰行矣。至见弃而后知之,不已晚哉。
三岁为妇,靡室劳矣。夙兴夜寐,靡有朝矣。言既遂矣,至于暴矣。兄弟不知,咥其笑矣。静言思之,躬自悼矣。赋也。三岁为妇,指其食贫之时也。言我三嵗之中,不以家务为劳,早起迟眠,无日不然者,欲使尔不贫也。所谋既遂,而反见弃捐。归而诉之兄弟,又咥然其笑焉。天壤之大,无地可以自容,然亦何所归咎哉?但自悼而已。自悼云者,伤其贪一时之耽,而贻终身之戚也。情欲之感,可不惧哉?
及尔偕老,老使我怨。淇则有岸,隰则有泮。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赋而兴也,及与泮涯也。总角,女子未笄之饰
译赋体。黄河在齐国的西边,卫国的东北方流入大海。海,水势浩大,充满流动的样子。施设,指张网捕鱼,〇指鱼网。濊濊,是鱼网入水的声音。鳣,黄鱼;鲔,黑鱼(一说为鲟鱼)。葭,芦苇;菼,荻苇。〇〇,掲掲,形容众多而美好。庶姜作为陪嫁的妾室,孽孽,形容盛多的样子。庶士作为陪嫁的臣仆,有朅,形容勇武的样子。说的是齐国与卫国临近一条河流,可以互通往来,两地富庶,物产繁盛,缔结婚姻的大国,理应相互欢好。更何况庶姜庶士如此美好盛多,那么那些陪嫁的人,想必也胜过宠妾,却最终没有得到回应,这就令人不解了。
《硕人》共四章,每章七句。
《诗序》说:“《硕人》,是哀悯庄姜的诗。”《左传》说:“卫庄公娶了齐国太子得臣的妹妹,名叫庄姜,美丽但没有子嗣,卫国人为她作了《硕人》这首诗。”诗中极力描写庄姜的美丽,无所不备,是为了寻求她不被宠爱的原因却找不到,因而责怪庄公。圣人收录这首诗,是责怪天下像庄公那样的人。人的才能贤与不贤,容貌美与丑,是眼睛共同能看到的;人的喜好与厌恶,也不会有很大差别。然而有时却会相反,为什么呢?因为气质禀赋偏颇于所赋予的,物欲遮蔽于私心,顺从偏颇而趋向它,所以喜欢而不知道其恶,厌恶而不知道其美。沉溺于所遮蔽的而更加严重,所以喜欢别人所厌恶的,厌恶别人所喜欢的。像庄公这样的人,气质的偏颇,本来与庄姜不合,又被宠妾的情欲所遮蔽,所以喜欢他所喜欢的,却不知道与人们的公好相反,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大学》中诚意功夫,之所以必须先致知,大概是为了审察所好所恶,使不至于被偏颇所遮蔽。
那个男子笑嘻嘻,抱着布匹来换丝。不是来换丝,是来找我商量婚事。送你渡过淇水,直到顿丘。不是我故意拖延婚期,是你没有好媒人。请你不要生气,以秋天作为婚期。这是赋体。氓,指民。蚩蚩,无知的样子。布,指货币。贸,买。顿丘,地名。愆,迟到。将,请。这是妇人被抛弃后自我哀伤的诗。朱熹说:“既然与他商量婚事却不顺利前往,又责备他没有借口来推托此事。再次约定,以坚定他的意志。这计谋也算狡猾了。”用来对付无知无识的男子,本该绰绰有余,却难免被抛弃。大概是一旦失身,就被人所轻贱厌恶。开始时虽然因欲望而迷惑,后来必定有醒悟的时候。因此无处不困顿。士人君子立身,一旦失败就万事俱毁,与这有什么不同呢?怎能不引以为戒!
登上那破败的墙垣,眺望复关。看不见复关,泪水涟涟。看见了复关,又说又笑。你占卜你筮卦,卦兆没有凶言。用你的车来接我,带着我的嫁妆搬迁。这是赋体。垝,坏坏的墙垣。复关,男子居住的地方,指代所居处以命名其人。尔卜尔筮,说是为你而占卜。体,卦兆。贿,财物。这是追念当日的情事。用涕泣打动他,用笑言款待他,假借占卜,用财物引诱他。当时这样做,以为得计。如今回想起来,都可耻。迷惑时去做,而不知道;醒悟时觉得可耻,却来不及。因此君子随事省察,在境况中觉悟,不可留下日后的耻辱。
桑树还未落叶,叶子润泽光亮。唉,斑鸠啊,不要多吃桑葚。唉,女子啊,不要与男子沉溺于情爱。男子沉溺于情爱,还可以解脱。女子沉溺于情爱,就无法解脱。这是比兴手法。沃若,润泽的样子,用来比喻自己的容颜光丽。斑鸠吃桑葚,就会醉而失性,用来兴起女子与男子沉溺,就会淫乱而失身。女子一旦失身,实在没有言辞可以自我辩解。朱熹说:“士还可以解脱,而女不可以解脱,这是妇人深悔之辞,不能就此认为士人的沉溺果然没有妨碍。”
桑树落叶了,叶子枯黄凋落。自从我嫁给你,多年过着贫困生活。淇水浩浩荡荡,浸湿了车帷。女子没有差错,男子行为不专。男子没有定准,三心二意。这是比兴兼赋体。陨落,凋落;徂,往;渐,浸湿;帷裳,车饰。爽,差错;极,定准。桑叶枯黄凋落,用来比喻自己的容颜凋谢。多年过着贫困生活,正值丈夫家道中落。淇水浸湿车帷,是被抛弃后返回娘家。丈夫色衰而家贫,不是妇人的罪过,却因此被抛弃,这说明女心没有差错,而士心没有定准,所以喜新厌旧而三心二意。然而士人固然没有定准,而女子难道真的没有差错吗?没有比抛弃礼义、只沉溺于情欲更大的差错了,那么在沉溺之时,就已经不能阻止士人的不专行了。直到被抛弃后才明白,不是太晚了吗。
多年做你的妻子,家务劳动不以为苦。早起晚睡,没有一天不是这样。说好的事情已经实现,却对我粗暴。兄弟不了解,反而嘲笑我。静下心来想想,只能自我哀悼。这是赋体。多年做妻子,指她过着贫困生活的时候。说我多年之中,不以家务为劳,早起迟眠,没有一天不是这样,是想让你不贫困。所谋之事既已实现,反而被抛弃。回家后告诉兄弟,他们却哈哈大笑。天地之大,无地可以自容,然而又能归咎于谁呢?只能自我哀悼罢了。自我哀悼,是哀伤自己贪图一时的沉溺,而招致终身的忧伤。情欲的感化,怎能不畏惧呢?
本想与你白头偕老,老了却使我怨恨。淇水有岸,湿地有边。少年时欢乐,说说笑笑。誓言诚恳,没想到会反悔。既然反悔不思,那就算了吧。这是赋兴手法。及,等到;泮,涯岸。总角,女子未许嫁时的发饰。
。晏晏,和也。旦旦,明也。言相与为婚,本期偕老,不意见弃,老使我怨也。淇尚有岸,隰尚有泮,既立其限,不可逾也。总角之时,已相和好,婚姻之约,信誓甚明,原不思其老而反也。反是不思,自悼之甚也。前惟致怨,于终之见弃,至是乃痛悔其始之不思。盖既与士耽,宜其见弃,是彼之反为固,然而已之不思为可怪也。此则以理自责,并其夫亦不怨,可谓悔悟深切,而卒末如之何也?亦已而已矣,啜其泣矣,何嗟及矣。此之谓矣。氓六章,章十句。
译晏晏,是和顺的意思。旦旦,是诚恳的意思。说的是两人结为婚姻,原本期望白头偕老,没料到被抛弃,年老使我心生怨恨。淇水尚有岸,低湿之地尚有岸,既然设立了界限,就不应逾越。总角年少之时,已经和睦相处,婚姻的约定,信誓极其明确,原本不曾想到年老后会反悔。反悔之事不曾思量,自我哀悼到了极点。先前只是怨恨最终被抛弃,至此才痛悔当初不曾思量。大概既然与男子沉溺于爱情,被抛弃是理所当然的,这是他的反复无常固然如此,然而自己当初不曾思量却是可怪的。这是以道理自责,连丈夫也不怨恨,可以说是悔悟深切,但最终无可奈何。罢了罢了,哭泣流泪,叹息又有什么用呢。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氓》共六章,每章十句。
氓,弃妇自悲也。《谷风》与《氓》二诗,皆怨。《谷风》怨而责之,其词直,其始以正也。《氓》怨而悔之,其词悲,始不以正也。始不以正,后虽悔之,亦无及矣。是故过有悔而可改,君子圗其终;有悔而不可改,君子慎其始。始何以慎?思其终而已矣。《易》曰:“君子以永终知敝。”敝在终,而所以敝在始。当其始敝,不见也。永思其终,则知之矣。知其敝者,知其反之谓也。有反之自己者,有反之自人者。已反之者,其言不可践也;人反之者,其事不可乆也。君子之谋始也,必要乎已之所可践,故无言不谨也;必操乎人之所不得反,故无言不愼也。
籊籊竹竿,以钓于淇。岂不尔思?远莫致之。
赋也。籊籊,细而长也。朱子曰:「卫女嫁于诸侯,欲归宁而不得,故作此诗。言思以竹竿钓于淇水,而远不可致也。」
泉源在左,淇水在右。女子有行,远父母兄弟。
赋也。泉源,百泉也。在卫西北,淇水在卫西南。吕大临曰:「水以山为主,卫之山东面,故以北为左,南为右也。」言思钓于淇者,非思淇也。泉源淇水在卫左右,女子有行,乃远其父母兄弟,而不得常在左右,故思之也。
淇水在右,泉源在左。巧笑之瑳,佩玉之傩。
赋也。瑳,白色,笑而见齿,故瑳也。傩,玉声。言淇泉左右,诸姑姊妹常逰焉。其巧笑之瑳然,至今犹如见也。其佩玉之傩然,至今犹如闻也。而远莫致之,故思之也。
淇水滺滺,桧楫松舟,驾言出游,以写我忧。
赋也,滺滺长流之貌。桧、松,皆木名。楫,所以行舟也。言淇水之中,舟楫具焉。安得驾言出游,以写我忧乎?不能写忧,则终身思之而已矣。
竹竿四章章四句
诗序曰:「竹竿,卫女思归也。」卫女之思归者三:泉水,谋归也;载驰,卫有事也。竹竿,则卫无事而亦不谋归,徒思之而已。圣人录之者,有取于其思也。夫女子之行,父母兄弟在焉。其归宁,礼也;其思归,情也。不当归而归,则越礼,固非也;不得归而并不思归,则忘情,亦非也。人伦之际,身所能至者,尽其力;所不能至者,尽其心。卫女守礼不归,而不已于思,以为天性之亲,寤寐不忘,必如此而心乃尽也。且非徒尽心而已,果能不已于思,则必谨守妇道,无贻亲忧,岁时问遗,以慰亲志。心之所至,力亦必至焉。子之所以为孝,臣之所以为忠,亦若是已矣。故圣人有取于其思也。
芄兰之支,童子佩觽。虽则佩觿,能不我知?容兮遂兮,垂带悸兮。
兴也,芄兰,草名,蔓生,支枝同觿,锥也,所以觧结,能理繁治剧者,佩之,佩觿,比当繁剧之任也,知主也,言虽当大任,而其才能不足为我主事也,容饰也,遂肆也,悸,惊动也,言无他才能,但见其脩饰容好,敢为放肆,气体轻佻,垂带数摇而骤动,有如惊悸也。
芄兰之叶,童子佩韘。虽则佩韘,能不我甲?容兮遂兮,垂带悸兮。
兴也,韘决也,所以引弓,能射,疏命中者佩之。佩韘,比掌军旅之事也。甲,长也,言其才能不足以长于我也。芄兰,二章,章六句。
芄兰刺弱也。年少而当重任,如芄兰之支叶,弱而不能自举也。夫人之贤否,原不拘于老少,然阅歴之浅深,则视其年,不可强也。果其才能出众,自不可拘限年之格。若彼此不相上下,与其用新进,不如用老成。盖老成则资深而望重,不生人之轻侮,且乆阅世故,则知畏慎,熟谙人情,必能谦抑。若新进则反是,此亦人心世道之所闗也。
谁谓河广?一苇杭之。谁谓宋远?跂予望之。
兴也,杭渡也,跂企也。宋襄公之母出,襄公即位,夫人思之。言:“谁谓河广乎?但一束苇即可渡之矣。谁谓宋远乎?但一跂足即可望之矣。”然而终于不徃者,限于义故也。朱子曰:“嗣君承父之重,母出则与庙絶,义不可以私徃也。”
谁谓河广?曾不容刀。谁谓宋远?曾不崇朝。
赋也,小船曰刀,虽一刀,而不容言狭之甚也;不终朝而即至,言近之甚也。
河广二章章四句
诗序》曰:
译《氓》是弃妇自悲的诗。《谷风》与《氓》这两首诗,都含有怨恨。《谷风》是怨恨并责备对方,其言辞直率,因为起初是正当的。《氓》是怨恨并后悔,其言辞悲切,因为起初不正当。起初不正当,后来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所以过错有后悔且可以改正的,君子要图谋其最终的结果;有后悔却不可改正的,君子要谨慎其开始。开始为何要谨慎?思考其最终的结果罢了。《易经》说:“君子通过长远地思考最终的结果来知晓弊端。”弊端在最终显现,而导致弊端的原因在开始。当开始出现弊端时,人们看不见。长远地思考最终的结果,就能知道了。知道弊端的人,就是知道其相反情况的人。有自己反悔的,有他人反悔的。自己反悔的,其言语不可践行;他人反悔的,其事不可长久。君子谋划开始时,一定要符合自己所能践行的,所以没有言语不谨慎的;一定要掌握他人所不能反悔的,所以没有言语不审慎的。
竹竿细长,在淇水钓鱼。难道不想念你吗?路途遥远无法到达。
这是赋的手法。籊籊,形容细而长。朱熹说:“卫国女子嫁给了诸侯,想回娘家省亲而不能,所以作了这首诗。说想着用竹竿在淇水钓鱼,但路途遥远无法到达。”
泉水在左边,淇水在右边。女子出嫁,远离父母兄弟。
这是赋的手法。泉源,指百泉。在卫国西北,淇水在卫国西南。吕大临说:“水以山为主,卫国的山面向东,所以以北为左,以南为右。”说想着在淇水钓鱼,并非思念淇水。泉源和淇水在卫国左右,女子出嫁,就远离了父母兄弟,不能常在他们身边,所以思念他们。
淇水在右边,泉源在左边。巧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佩玉发出悦耳的声音。
这是赋的手法。瑳,白色,笑时露出牙齿,所以说瑳。傩,玉的声音。说淇水和泉源左右,各位姑母和姐妹常在那里游玩。她们巧笑时洁白的牙齿,至今仿佛还能看见。她们佩玉发出的声音,至今仿佛还能听见。但路途遥远无法到达,所以思念她们。
淇水长流,桧木做桨松木做船,驾船出游,以排解我的忧愁。
这是赋的手法,滺滺形容水流长长的样子。桧、松,都是树木名。楫,用来划船的工具。说淇水之中,船桨和船具都齐全。怎能驾船出游,以排解我的忧愁呢?不能排解忧愁,就终身思念罢了。
竹竿共四章,每章四句。
《诗序》说:“《竹竿》,卫国女子思念归宁。”卫国女子思念归宁的有三首:《泉水》,谋划归宁;《载驰》,卫国发生变故。《竹竿》,则是卫国没有变故也不谋划归宁,只是单纯地思念罢了。圣人收录它,是取法于她的思念。女子的出嫁,父母兄弟在其中。她回娘家省亲,是礼制;她思念归宁,是情感。不该归宁而归宁,就逾越礼制,固然不对;不能归宁并且不思念归宁,就忘情,也不对。人伦关系之间,身体能做到的,尽力去做;身体做不到的,尽心去做。卫国女子遵守礼制不归宁,但不停止思念,认为天性至亲,醒着睡着都不忘记,一定要这样心才算尽。而且不仅仅是尽心,如果真的不停止思念,就一定会谨守妇道,不给亲人带来忧虑,按时节问候馈赠,以安慰亲人的心志。心所到的地方,力量也一定会到。儿子之所以为孝,臣子之所以为忠,也是这样。所以圣人取法于她的思念。
芄兰的枝条,童子佩戴着觿。虽然佩戴着觿,难道不能为我办事吗?仪容修饰,行为放肆,垂下的衣带抖动不停。
这是兴的手法,芄兰,草名,蔓生,枝条同觿,锥子,用来解结,能处理繁杂事务的人佩戴它,佩戴觿,比喻担当繁杂重任,知,主也,说虽然担当大任,但其才能不足以为我主持事务,容,修饰,遂,放肆,悸,惊动,说没有其他才能,只看见他修饰容貌,敢于放肆,气质轻佻,垂下的衣带多次摇动而骤然晃动,如同惊悸。
芄兰的叶子,童子佩戴着韘。虽然佩戴着韘,难道不能胜过我吗?仪容修饰,行为放肆,垂下的衣带抖动不止。
这是兴的手法,韘,扳指,用来拉弓,能射箭,命中率高的人佩戴它。佩戴韘,比喻掌管军事事务。甲,长也,说其才能不足以胜过我。芄兰,共两章,每章六句。
《芄兰》讽刺年幼而担当重任。年少而担当重任,如同芄兰的枝条叶子,柔弱而不能自举。人的贤能与否,原本不拘于老少,但阅历的深浅,要看年龄,不可勉强。如果才能出众,自然不可拘限于年龄的规格。如果彼此不相上下,与其任用新进之人,不如任用老成之人。因为老成之人资历深而威望重,不招致别人的轻侮,而且久经世事,知道畏惧谨慎,熟悉人情,必定能谦逊克制。如果是新进之人则相反,这也是关乎人心世道的事情。
谁说黄河宽?一束芦苇就可以渡过。谁说宋国远?踮起脚尖就可以望见。
这是兴的手法,杭,渡,跂,企。宋襄公的母亲被休弃,襄公即位,夫人思念她。说:“谁说黄河宽呢?只要一束芦苇就可以渡过了。谁说宋国远呢?只要踮起脚尖就可以望见了。”然而最终没有去的原因,是受限于道义。朱熹说:“继位的君主承受父亲的厚重责任,母亲被休弃就与宗庙断绝关系,道义上不可以私自前往。”
谁说黄河宽?竟然容不下一只小船。谁说宋国远?竟然不用一个早晨就能到达。
这是赋的手法,小船叫刀,虽然一只小船,但说容不下,形容狭窄到了极点;不到一个早晨就到达,形容近到了极点。
河广共两章,每章四句。
《诗序》说:
「河广,宋襄公母归于卫,思而不止,故作是诗也。」《竹竿》之思,卫也;言逺河广之思,宋也;言不逺,逺莫致之犹可致也;不逺而莫致,则终不致矣。割母子之爱而守义不徃,可谓贤矣。《说苑》曰:「宋襄公为太子,请于桓公曰:『愿立目夷。』公曰:『何故?』对曰:『臣之舅在卫,爱臣。若终立,则不可以往。』轻千乗之国而欲从其母,可谓孝矣。母贤子孝如此,无大故而被出,则桓公之过也。妇有七出,断以义也;又有三不去,原其情也。圣人录《河广》,使知有子之妇。借令有过,亦当审其轻重而善处之,不可因私恶偏憎而遽出。既伤夫妇之义,而并絶其母子之恩也。」
译《河广》这首诗,是因为宋襄公的母亲回到卫国,思念儿子而止不住,所以作了这首诗。《竹竿》所表达的思念,是卫国人的情感;说“河宽”所表达的思念,是宋国人的情感;说“不远”,意思是虽然远但无法到达,其实还是可以到达的;如果说不远却终究无法到达,那就永远无法到达了。割舍母子之间的恩爱而坚守道义不去探望,可以说是有德行的人了。《说苑》记载:“宋襄公还是太子的时候,向宋桓公请求说:‘希望立目夷为继承人。’桓公说:‘这是什么原因?’襄公回答说:‘我的舅父在卫国,疼爱着我。如果最终被立为君主,就不能去探望母亲了。’轻视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家而想要跟随母亲,可以说是孝顺了。母亲贤德,儿子孝顺,如果没有重大过错却被休弃,那就是桓公的过错。妇人有所谓‘七出’,这是依据道义来决断的;又有‘三不去’,这是推究人情来考虑的。圣人收录《河广》这首诗,是为了让人们知道有儿子的妇人(的地位)。即使她有过错,也应当审察过错的轻重并妥善处置,不能因为个人的私怨和偏私憎恶就轻易休弃她。这样既伤害了夫妇之间的道义,又断绝了母子之间的恩情。”
伯兮朅兮,邦之桀兮。伯也执殳,为王前驱。
赋也,伯夫之字也。朅勇桀,英武之称。殳枪类,妇人因夫从王事而赋是诗。言平日武勇为邦之桀,今也执殳为王前驱,势必奋勇以死。王事故深忧之也。卫人行役而言为王前驱者,有王命也。犹《北门》之言「王事适我」也。
自伯之东,首如飞蓬,岂无膏沐,谁适为容?
赋也蓬草名首如飞蓬言发乱也膏沐所以泽发者适主也言虽有膏沐而夫不在家以谁为主而与为容故任其发乱而不顾也
其雨其雨,杲杲出日。愿言思伯,甘心首疾。
比也,杲杲,明貌,出日不雨也。冀其将雨,而卒不雨,以比君子言归而乆不归也。过期不归,其事可忧。然此王事也,生死惟命,其谁敢怨?故甘心思之,以至于首疾不止,发乱而已。
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愿言思伯,使我心痗。
赋也,谖草,萱也。服之令人忘忧。背北堂也,痗病也。言焉得忘忧之草而树之北堂乎?然此忧终不忍忘也。是以宁不求此草,愿言思之,以至于心痗不止,首疾而已。盖妇人逆知夫之武勇必死王事,故欲以身殉之也。夫以身殉国,妇以身殉夫,而皆甘心为之者,为王故也。可谓义烈矣。
伯兮四章章四句
伯兮,美思妇也。能知勤王之大义,思而不怨也。君子是以知文武之泽之入人深也。东迁以后,王室微矣,而诸侯欲有所为,犹假王命以行之,以为非此不足动其民也。故诸侯之尊王多假,而百姓之尊王则真。观《伯兮》之诗,一言“为王前驱”,则义不旋踵,虽妇人女子皆有同仇敌忾之心,所谓“四国有王”,于此见之矣。苟有人焉,奉天子之威灵,因民心之爱戴,行仁政以抚之,约束诸侯而行其令,犹运之掌尔。是以孔子欲为东周,不置也。
有狐绥绥,在彼淇梁。心之忧矣,之子无裳。
比也,绥绥独行,求匹之貌。石絶水曰梁,狐乃淫兽,今独行,失其匹也,以比人之无妻也。狐性畏水,今在梁,失其居也,以比人之无家也。在梁,宜裳,而狐无裳,以比绥绥独行之人,不止无妻、无家,并其一身之所需,亦无以自给也。民穷如此,何以为国?故诗人见而深忧之也。
有狐绥绥,在彼淇厉。心之忧矣,之子无带。
比也,厉深水可渉处也。帯所以束衣也。在厉宜帯,无帯以束衣,则不可渉矣。
有狐绥绥,在彼淇侧。心之忧矣,之子无服。
比也,在侧则济乎水矣。无服,周一身而言,不但无裳与帯而已。甚言其穷蹙之状,一无所有也。
有狐三章章四句
有狐悯▯贫也。人情,一日不再食则饥,终嵗不制衣则寒。非有匹敌,则不能以乆安其处。故好货好色,必与民同,以为生人之大欲,在此也。夫所谓与民同者,亦非必遇人而推觧之,比户而婚配之也。经其农桑,使得耕织;定其礼仪,以便嫁娶。鳏寡▯独,皆有养也。不幸而逢水旱,则荒政十二,以聚其民,而并及于多昏,使男女之无天家者,皆得相资以为生,而并可以牵制其转徙。盖所以为民计者,至悉也。卫之君臣,专欲而不与民同,故少多怨旷,而老多鳏寡。始于淫乱,而终于流亡。观《有狐》之诗,其▯苦贫窘,与《有蓷》《苌楚》同悲;视《桑中》《溱洧》之景象,又别矣。盖彼之淫乱,尚生于饱暖;此之流亡,则廹于饥寒也。世变逓降,而生民之艰难日甚,维持世道者,宜何如轸念之也。
投我以木▯,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比也木▯楙木之实,形如小▯琼玉,名琚,佩名朱。子曰:“投我以木▯,报之以琼琚。报之厚矣,而犹曰‘匪报,姑欲长以为好耳’。盖报人之施,而曰如是足矣,则报者之情倦,而施者之徳忘。惟其歉然常若无以报之,则报者之情,施者之徳,两无穷也。”方应龙曰:“此以风世之薄道徃来,而较量于锱铢者。”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比也,瑶美玉也。木桃更小于▯矣,琼瑶更美于琚矣。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比也,玖青玉木李更小于桃
译兄长威武又英武,是国家的杰出人物。兄长手持殳这种兵器,作为君王的前锋。
这是赋的手法,“伯”是丈夫的称呼。“朅”表示勇武,“桀”表示杰出,都是英武的赞称。殳是类似枪的兵器,妇人因为丈夫跟随君王出征而作这首诗。说平日里武勇杰出,是国家的英雄,如今手持殳作为君王的前锋,势必奋勇效死。因为是为君王办事,所以深深担忧。卫国人行役却说作为君王的前锋,是因为有君王的命令。就像《北门》中说的“王事适我”一样。
自从兄长向东出征,我的头发像飞蓬一样散乱,难道没有润发的油脂和洗头的水吗?只是为谁打扮呢?
这是赋的手法。蓬是一种草,头发像飞蓬是说头发散乱。膏沐是用来滋润头发的东西。“适”是主的意思。说虽然有膏沐,但丈夫不在家,以谁为主而为他打扮呢?所以任由头发散乱而不顾。
下雨吧,下雨吧,却明亮地升起了太阳。思念着兄长,甘愿忍受头痛。
这是比的手法。“杲杲”是明亮的样子,太阳出来就不下雨了。希望将要下雨,最终却没下,用来比喻君子说归期却久久不归。超过期限还不回来,事情令人担忧。然而这是君王的事,生死听天由命,谁敢怨恨呢?所以甘愿思念,以至于头痛不止,头发散乱罢了。
哪里能得到忘忧草?说要种在北堂。思念着兄长,使我心中悲痛。
这是赋的手法。谖草就是萱草。服用它让人忘记忧愁。“背”是北堂,“痗”是病。说哪里能得到忘忧的草种在北堂呢?然而这忧愁终究不忍忘记。因此宁愿不寻求这种草,甘愿思念,以至于心中悲痛不止,头痛罢了。大概妇人预知丈夫武勇必死于君王之事,所以想以身殉夫。丈夫以身殉国,妻子以身殉夫,都甘愿如此,是因为为了君王。可以说是义烈了。
《伯兮》四章,每章四句。
《伯兮》赞美思妇。能懂得勤王的大义,思念而不怨恨。君子因此知道文治武功的恩泽深入人心。东迁以后,王室衰微,而诸侯想有所作为,还借君王的名义来施行,认为不这样不足以动员民众。所以诸侯尊王大多虚伪,而百姓尊王则是真诚的。看《伯兮》这首诗,一提到“为王前驱”,就义无反顾,即使是妇女都有同仇敌忾之心,所谓“四国有王”的意思,在这里可以看到了。如果有人能奉天子的威灵,顺应民心爱戴,施行仁政安抚他们,约束诸侯并执行命令,就像在手掌中运转一样容易。因此孔子想复兴东周,不放弃。
狐狸缓缓独行,在那淇水上的石桥上。心中的忧愁啊,这个人没有下衣。
这是比的手法。“绥绥”是独行求偶的样子。水中断流处有石曰梁,狐狸是淫乱的野兽,现在独行,失去了配偶,用来比喻人没有妻子。狐狸怕水,现在在梁上,失去了居所,用来比喻人没有家。在梁上,应该穿下衣,而狐狸没有下衣,用来比喻缓缓独行的人,不仅没有妻子、没有家,连自身所需,也无法自给。百姓穷困到如此地步,怎么治国呢?所以诗人看到而深深担忧。
狐狸缓缓独行,在那淇水可涉水而过的地方。心中的忧愁啊,这个人没有腰带。
这是比的手法。“厉”是深水可以涉水的地方。腰带是用来束衣的。在厉处应该用腰带,没有腰带束衣,就不能涉水了。
狐狸缓缓独行,在那淇水边。心中的忧愁啊,这个人没有衣服。
这是比的手法。在侧边就要渡水了。没有衣服,是说周身上下,不仅没有下衣和腰带而已。极言其穷困窘迫的样子,一无所有。
《有狐》三章,每章四句。
《有狐》怜悯贫苦。人之常情,一天不吃两顿饭就饿,一年不制衣就冷。没有配偶,就不能长久安居。所以好货好色,必须与百姓相同,因为生人的大欲,就在这里。所谓与百姓相同,也不是非要遇到人就推辞,挨家挨户婚配。经营农桑,让他们耕织;制定礼仪,以便嫁娶。鳏寡孤独,都有供养。不幸遇到水旱灾害,就用十二种荒政来聚集百姓,并涉及婚配,使男女无家可归者,都能互相依靠生存,并且可以牵制他们流徙。大概为百姓考虑的,非常周详。卫国的君臣,专欲而不与百姓相同,所以年少多怨旷,年老多鳏寡。始于淫乱,终于流亡。看《有狐》这首诗,其痛苦贫窘,与《有蓷》《苌楚同样悲伤;看《桑中》《溱洧》的景象,又不同了。大概那些淫乱,还生于饱暖;这些流亡,则是迫于饥寒。世道逐渐衰落,生民的艰难日益严重,维持世道的人,应该怎样深切关怀呢?
赠我木瓜,报以琼琚。不是为了报答,而是永远结好。
这是比的手法。木瓜是楙树的果实,形状像小瓜。琼玉,名琚,佩玉名朱。孔子说:“赠我木瓜,报以琼琚。报答得很丰厚了,还说‘不是为了报答,只是想长久结好罢了’。大概报答人的恩惠,如果说这样就够了,那么报答者的情意就倦怠,施恩者的德行就被遗忘。只有歉然常觉得不足以报答,那么报答者的情意,施恩者的德行,两方都无穷尽。”方应龙说:“这是讽喻世道淡薄往来,而在锱铢之间计较的人。”
赠我木桃,报以琼瑶。不是为了报答,而是永远结好。
这是比的手法。“瑶”是美玉。木桃比木瓜更小,琼瑶比琼琚更美。
赠我木李,报以琼玖。不是为了报答,而是永远结好。
这是比的手法。“玖”是青玉。木李比木桃更小。
矣。琼玖更美于瑶矣。木▯三章,章四句。
木▯美报施也。记曰:太上贵徳,其次务施报矣。施者不可望报,受其施者不可忘报。报之而不如所施,薄也;适如所施,犹之薄也;过于所施,可谓厚矣。然或自伐其厚,而欲施者之徳已,自谓过厚,而谓先施者可以相忘,犹之未厚也。必如此诗之投渐轻,而报愈重,犹以为匪报,则相好乃无已矣。孔子曰:吾于木▯见苞苴之礼行,以为革薄从忠,亦朋友信之之一端也。推而上之,诸侯之讲信脩睦,天子之厚徃薄来,亦若是而已矣。
译啊。琼玖比瑶玉更美啊。《木瓜》三章,每章四句。
《木瓜》赞美回报恩惠。《礼记》说:最上等的是崇尚德行,次一等的是致力于施与回报。施与的人不可以期望回报,接受恩惠的人不可以忘记回报。回报的恩惠不如所受的施与,是刻薄;恰好等于所受的施与,也还是刻薄;超过所受的施与,才可以说是厚重。然而如果自我夸耀自己的厚重,而希望施与者感激自己的德行,自以为回报过重,而认为先前施与的人可以互相遗忘,这仍然算不上厚重。一定要像这首诗那样,投赠的礼物逐渐减轻,而回报却越来越厚重,还认为这不是回报,那么彼此的友好才会没有穷尽。孔子说:我从《木瓜》中看到了苞苴之礼的施行,认为这是革除薄情、趋向忠信,也是朋友间守信的一个方面。推而广之,诸侯之间讲求信义、修好和睦,天子厚往薄来,也不过是这样罢了。
卫风十篇三十四章二百三句
御纂诗义折中卷四
<经部,诗类,御纂诗义折中》>
钦定四库全书
御纂诗义折中卷五
王风一之六
王风,周东都之风也。周公营洛邑,为朝会诸侯之所。平王东迁,遂都焉。其诗皆民间劳人思妇之作,不可为雅,止及境内,不能被于天下,不可名周,故系之王,尊之也。犹《春秋》之书王人也。《左传》襄公二十九年,吴季札来观乐,邶、鄘、卫,后为之歌王。然则王风之名,以及风诗之次第,其来久矣。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赋而兴也,黍谷名似芦,离离垂貌。稷亦谷也,似黍而小。靡靡,犹迟迟;摇摇,心动也。周室东迁,以镐京与秦大夫行役,至于宗周,见沃野千里,皆为秦有,故言“彼黍彼稷”,外之也。心忧故国,行靡靡而心摇摇。此惟留心世道之人,乃能知之。若泛泛者,则不知矣。无可告语,故呼天而诉之也。朱子曰:“既叹时人莫识己意,又伤所以致此者果何人哉?”追怨之深也。
彼黍离离,彼稷之穗。行迈靡靡,中心如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赋而兴也,稷穗下垂,有如人之心醉。朱道行曰:「如醉者摇摇之感,深而沉冥也。」
彼黍离离,彼稷之实行迈靡靡,中心如噎。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赋而兴也,稷实坚结,有如人之心噎。朱道行曰:「如噎者,摇摇之感,郁而凝滞也。」
黍离三章章十句
诗序曰:「黍离,闵宗周也。」夫宗周者,是文武所经营也,是成康以来所世守也。宫庙陵寝皆在焉,土田上上,山川险塞,是天下之奥区也。犬戎作难,衅起一时,秦襄力战,彼亦自复其仇耳。为平王者,留晋文侯、郑武公夹辅周室,使襄公逐西戎而居之,则周可复兴,与宣王争烈矣。乃惧其侵暴,而即安于东,举西京而畀之秦。异日者,秦之代周,实始于此。大夫行役,兴懐于彼黍彼稷者,伤周之物产而为秦之粢盛也,周之民人而供秦之赋役也。呼苍天而问何人?盖叹平王君臣以国与人,不知谁实倡为此谋也?不然,赫赫宗周,褒姒烕之,举世皆知,而又问何人哉!
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至哉?鸡栖于埘,日之夕矣,羊牛下来。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
赋也。君子、妇人称其夫也。凿墙而栖曰埘。此农民行役,而其妻思之也。言君子于役,不知返还之期,则何日而可至哉?鸡栖于埘,鸡至也。羊牛下来,羊牛至也。畜产皆至,而君子不来,如之何而能不思哉?
君子于役,不日不月,曷其有佸?鸡栖于桀,日之夕矣,羊牛下括。君子于役,苟无饥渴。
赋也,佸防也,桀杙也,埘藏而桀露。故先至者栖埘,后至者栖桀也。括至也,苟无饥渴,不敢望其来至,而但望其生全也。朱子曰:「君子行役之久,不可计以日月,而又不知其何时可以来防,亦庶防其免于饥渴而已矣。」此忧之深而思之切也。
君子于役二章章六句
诗序曰:「君子于役,刺平王也。」古之行役,未有无定期者。雨雪霏霏,遣戍役而预言归期也。卉木萋萋,劳还率而详言归期也。今至于不知其期,则是政令无节,而不体民之心也。公刘之诗曰:「乃积乃仓,乃裹糇粮,于槖于囊。」未有用其身命而不丰其衣食者。今至于求免饥渇,则是糗粮有缺,而不恤民之身也。民者,国之本也。平王东迁,国家再造,而虐用其民如此,失本计矣。
君子阳阳,左执簧,右招我由房。其乐只且。
赋也,阳阳自得之貌。簧笙也,由,从也。房,奏乐之所。孔頴达曰:「房中之乐,作于小寝,天子以《周南》,诸侯以《召南》。」言君子为伶官,而志气阳阳,常若自得。左手执簧,右手招我,使由房,以为此中甚乐也。我为所招者,自谓也。盖其友感君子之相招而赋此也。
君子陶陶,左执翿,右招。我由敖
译卫风十篇三十四章二百三句
御纂诗义折中卷四
<经部,诗类,御纂诗义折中>
钦定四库全书
御纂诗义折中卷五
王风一之六
王风,是周朝东都的风俗歌谣。周公营建洛邑,作为朝会诸侯的地方。平王东迁,于是定都于此。其中的诗歌都是民间劳苦之人、思念丈夫的妇女所作,不能称为雅乐,只涉及境内,不能遍及天下,不能命名为周,所以归属于王,这是尊崇它。就像《春秋》中记载王人一样。《左传》襄公二十九年,吴国季札来观赏音乐,在邶、鄘、卫之后,为他歌唱王风。那么王风的名称,以及风诗的次序,由来已久了。
那黍子长得茂盛,那稷子抽出嫩苗。行走缓慢迟疑,心中动荡不安。了解我的人,说我心怀忧愁;不了解我的人,说我有什么所求?悠悠苍天啊,这是谁造成的呢?
这是赋兼兴的手法,黍是一种谷物,形状像芦苇,离离是下垂的样子。稷也是一种谷物,像黍但较小。靡靡,就是迟迟;摇摇,是心动的样子。周室东迁,镐京被秦大夫行役占据,到了宗周,看见千里沃野,都被秦国占有,所以说“那黍那稷”,是将其排除在外。心中忧虑故国,行走缓慢而内心动摇。这只有关心世道的人,才能理解。如果是泛泛之辈,就不知道了。无可倾诉,所以呼天而诉说。朱熹说:“既感叹时人不能理解自己的心意,又悲伤导致这种情况的究竟是谁呢?”追怨之深啊。
那黍子长得茂盛,那稷子长出穗子。行走缓慢迟疑,心中如醉。了解我的人,说我心怀忧愁;不了解我的人,说我有所求?悠悠苍天啊,这是谁造成的呢?
这是赋兼兴的手法,稷穗下垂,如同人心醉。朱道行说:“如醉是摇摇之感,深沉而幽暗。”
那黍子长得茂盛,那稷子结出果实。行走缓慢迟疑,心中如噎。了解我的人,说我心怀忧愁;不了解我的人,说我有何求?悠悠苍天啊,这是谁造成的呢?
这是赋兼兴的手法,稷实坚硬结实,如同人心噎。朱道行说:“如噎是摇摇之感,郁结而凝滞。”
黍离三章,每章十句
《诗序》说:“黍离,哀悯宗周。”宗周,是文王武王所经营的,是成康以来世代守护的。宫庙陵寝都在那里,土地肥沃,山川险要,是天下的奥区。犬戎作乱,祸端起于一时,秦襄公奋力作战,他也是为了报复自己的仇敌。作为平王的,留下晋文侯、郑武公辅佐周室,让襄公驱逐西戎而居住在那里,那么周就可以复兴,与宣王争辉了。却害怕秦国侵暴,而安心于东方,把西京交给秦国。日后秦国取代周朝,实际上始于这里。大夫行役,看到那黍那稷而兴起怀念,是悲伤周朝的物产成为秦国的祭品,周朝的百姓供给秦国的赋役。呼苍天而问何人?大概是感叹平王君臣把国家送给别人,不知道谁首先提出这个计谋呢?不然,显赫的宗周,被褒姒毁灭,举世皆知,又何必问何人呢!
君子去服役,不知归期。何时才能回来?鸡栖息在墙洞,太阳落山了,羊牛下山。君子去服役,怎么能不思念?
这是赋的手法。君子,是妻子称呼丈夫。凿墙而栖叫埘。这是农民行役,而他的妻子思念他。说君子去服役,不知返还的日期,那么哪一天才能到呢?鸡栖息在墙洞,鸡回来了。羊牛下山,羊牛回来了。牲畜都回来了,而君子不回来,怎么能不思念呢?
君子去服役,不日不月,何时才能团聚?鸡栖息在木桩,太阳落山了,羊牛下山。君子去役,但愿没有饥渴。
这是赋的手法,佸是团聚,桀是木桩,埘是藏而桀是露。所以先到者栖息在埘,后到者栖息在桀。括是到,苟无饥渴,不敢期望他回来,而只期望他生存。朱熹说:“君子行役之久,不可计以日月,而又不知何时可以团聚,只希望他免于饥渴而已。”这是忧之深而思之切啊。
君子于役二章,每章六句
《诗序》说:“君子于役,讽刺平王。”古代的服役,没有无定期的。雨雪霏霏,派遣戍役而预言归期。卉木萋萋,慰劳还师而详言归期。现在至于不知其期,则是政令无节制,而不体谅民心。公刘的诗说:“乃积乃仓,乃裹糇粮,于橐于囊。”没有用性命而不丰衣食的。现在至于求免饥渴,则是糗粮有缺,而不体恤百姓。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平王东迁,国家再造,而如此虐待百姓,是失本计了。
君子阳阳,左手拿着笙,右手招我进房。其乐只且。
这是赋的手法,阳阳是自得的样子。簧是笙,由,是跟随。房,是奏乐的地方。孔颖达说:“房中之乐,作于小寝,天子用《周南》,诸侯用《召南》。”说君子是伶官,而志气阳阳,常若自得。左手指拿笙,右手招我,使我进房,以为此中甚乐。我被招者,自谓也。大概其友感君子之相招而赋此。
君子陶陶,左手拿着翿,右手招我进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