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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御纂诗义折中七

御纂诗义折中卷六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80–91 段

有女同车,美得礼也。俟我于着,刺失礼也。《春秋》于夫人之逆,至茍有失礼,必详书之,重人伦之始也。故曰:「礼始于谨夫妇。」

译女子与男子同车,是符合礼制的。在着地等候我,是讥刺失礼的行为。《春秋》对于夫人迎亲之事,只要稍有失礼之处,必定详细记载,这是为了重视人伦关系的开端。所以说:“礼制始于谨慎对待夫妇关系。”

东方之日兮,彼姝者子,在我室兮,在我室兮,履我即兮,兴而赋也。履礼也,即就也。东方之日,朝而阳盛,以兴姝子之徳,辉充扬也。又言当此日出之时,而姝子已在我室,夫其在我室者,有礼于我而来就见也。

东方之月兮,彼姝者子,在我闼兮,在我闼兮,履我发兮,兴而赋也。闼,门内也;发,啓行也。东方之月,望而初升,以兴姝子之徳容盛满也。又言当此月出之时,而姝子乃在我闼,夫其在我闼者,成礼于我而后啓行也。东方之日,二章,章五句。

东方之日,美见贤也。大夫以礼就见,而贤人喜之也。世之博好贤之名者,亦有矣,而患其意之不诚也,礼之不备也,又患其言之不合,而敬之不永也。今之见贤者,日出而来,其心诚矣,履我而即,其礼备矣,朝来而暮去,其言终日相得也,将发而犹履,其敬始终不倦也。以此求贤,何贤不至?得贤图治,何国不兴?此太公之遗教与?鸡既鸣矣,贤夫人儆君于内;东方之日,贤大夫敬士于外。洋洋乎,大风也哉!表东海者,其以此乎?国未可量也。

东方未明,颠倒衣裳。颠之倒之,自公召之。

赋也,言东方未明,为时尚早,而急遽错乱,至颠倒其衣裳。其所以颠之倒之者,以有自公所而来召者也。未明而来召,其寝兴无常可知也。

东方未晞,颠倒裳衣。倒之,颠之。自公令之。

赋也,晞将明之气也。言东方未晞,为时更早,而仓皇失措,至颠倒其裳衣。其所以倒之、颠之者,以有自公所而来令者也。未晞而来令,其号令不时可知也。

折柳,樊圃,狂夫瞿瞿,不能辰夜,不夙则莫。

比也籓篱曰樊,菜园曰圃。瞿瞿,惊顾之貌。夙早,莫晚也。言折柳以为圃樊,狂夫见而瞿瞿,以其有界而不可逾也。晨夜之界甚明,乃不能取凖,而不失之早,则失之晚。斯缓急皆所以害政也。

  东方未明三章章四句

诗序曰:「东方未明,刺无节也。」为政固欲其勤,然亦必中乎其节。寝兴号令,早晚有时,则侍御仆从以及百官之在公者,不致仓皇,无烦久待,而亦无废事。过于夙则未明颠倒,而至于废寝;过于莫则日晏跛倚,而至于废食。臣下不胜其劳,而事亦多至于悮。故迟速有节,实为政之要务,不可不加意也。

南山崔崔,雄狐绥绥。鲁道有荡,齐子由归。既曰归止,曷又懐止。

比也,崔崔,高大貌。狐,邪兽也。绥绥,求匹之貌。鲁道,适鲁之道也。荡,寛平也。齐子,谓文姜也。由,从也。妇人谓嫁曰归。懐思也。止,语词。朱子曰:「南山雄狐,以比齐襄,居高位而有邪行也。」且文姜既归于鲁矣,襄公何为而又思之乎?

葛屦五两,冠緌▯止。鲁道有荡,齐子庸止。既曰庸止,曷又从止?

比也,朱子曰:「两二屦也,緌冠饰也。屦必两,緌必▯。物各有耦,不可乱也。庸用也,用此道以嫁于鲁也。从,相从也。」

蓺麻如之何?衡从其亩。取妻如之何?必告父母?既曰告止,曷又鞠止?

兴也,蓺树也。东西曰衡,南北曰纵。我疆我理,南东其亩,是也。鞠养也。言欲蓺麻者,必治其田亩;欲娶妻者,必告其父母。鲁桓之娶文姜也,告于惠公之庙而来,则是既告父母矣。何为不防之以礼,而养成其奸哉?

析薪如之何?匪斧不克。取妻如之何?匪媒不得。既曰得止,曷又极止?

兴也,克能也,极穷也。吕祖谦曰:「纳之不正,容有不敢制者。桓公既以礼纳文姜矣,曷为又纵其奸而至于极也?」朱子曰:「此诗前二章刺齐襄,后二章刺鲁桓也。」《南山》四章,章六句。

南山刺内乱也。春秋桓公三年,公子翚如齐逆女,齐侯送姜氏于讙,所谓“齐子由归”也。夫人姜氏至自齐,所谓“既曰得止”也。十有七年,公会齐侯、纪侯盟于黄,平齐、纪也。齐欲灭纪,曷为与纪平?欲媚鲁以会文姜也,所谓“曷又懐止”也。十有八年,公会齐侯于泺,齐侯邀文姜也,所谓“曷又从止”也。公与夫人姜氏遂如齐,夫人在会也。公令夫人在会,是养奸也,所谓“曷又鞠止

译东方的太阳啊,那位美丽的女子,来到我的居室啊,来到我的居室啊,遵循礼仪来与我相就啊,这是起兴兼赋的手法。履,是遵循礼仪;即,是靠近。东方的太阳,早晨阳气旺盛,用来起兴美丽女子品德的光辉充盈发扬。又说正当日出之时,美丽女子已经来到我的居室,她之所以来到我的居室,是因为遵循礼仪而来与我相就。

东方的月亮啊,那位美丽的女子,来到我的门内啊,来到我的门内啊,遵循礼仪准备启程啊,这是起兴兼赋的手法。闼,是门内;发,是启程。东方的月亮,望日刚刚升起,用来起兴美丽女子品德容貌的盛满。又说正当月出之时,美丽女子却在我的门内,她之所以在我的门内,是因为完成礼仪于我之后才启程。东方之日,共两章,每章五句。

《东方之日》赞美见到贤人。大夫遵循礼仪来相见,贤人对此感到欣喜。世上广泛喜好贤人名声的人,也有,但担忧他们的意图不真诚,礼仪不完备,又担忧他们言语不相合,恭敬不能长久。现在来见贤人的人,日出时就来,他们的心意是真诚的;遵循礼仪而靠近,他们的礼仪是完备的;早晨来傍晚去,他们整日言语相得;将要出发时还遵循礼仪,他们的恭敬始终不倦。用这样的态度求贤,什么贤人会不来?得到贤人谋划治理,什么国家不兴盛?这难道是太公留下的教诲吗?鸡已经叫了,贤德的夫人在内警戒君主;东方的太阳升起,贤德的大夫在外敬重士人。浩浩荡荡啊,这是大治的风气啊!表彰东海之滨的,大概就在于此吧?国家的潜力不可限量啊。

东方尚未明亮,颠倒衣裳。颠倒啊颠倒,因为从公所来的召唤。

这是赋的手法,说东方尚未明亮,时间还早,却急遽错乱,以至于颠倒了衣裳。之所以颠倒衣裳,是因为有从公所来的召唤。天未亮就召唤,可见其作息没有常度。

东方尚未放亮,颠倒裳衣。颠倒啊颠倒,因为从公所来的命令。

这是赋的手法,晞,是将要明亮的光气。说东方尚未放亮,时间更早,却仓皇失措,以至于颠倒了裳衣。之所以颠倒裳衣,是因为有从公所来的命令。天未亮就下令,可见其号令不合时宜。

折柳枝,编篱笆,菜园周围,狂夫惊顾,不能把握早晚,不是太早就是太晚。

这是比的手法。篱笆叫樊,菜园叫圃。瞿瞿,是惊顾的样子。夙,是早;莫,是晚。说折柳枝来编菜园篱笆,狂夫看见而惊顾,因为这里有界限不可逾越。早晚的界限很分明,却不能准确把握,不是失之过早,就是失之过晚。这无论是迟缓还是急促,都是危害政事的原因。

《东方未明》共三章,每章四句。

《诗序》说:“《东方未明》,讽刺没有节制。”为政固然希望勤勉,但也必须符合节度。作息号令,早晚有定时,那么侍从仆役以及在公事的人,就不会仓皇失措,不必久等,也不会荒废事务。过于早起,则天未亮就颠倒衣裳,以至于废寝;过于晚起,则日头高了还跛倚,以至于废食。臣下受不了劳累,事情也多半会出错。所以快慢有节制,实在是为政的要务,不可不加以注意。

南山高峻,雄狐求偶。鲁国道路平坦,齐女由此出嫁。既然已经出嫁,为何又怀念她?

这是比的手法。崔崔,是高高的样子。狐,是邪兽。绥绥,是求偶的样子。鲁道,是通往鲁国的道路。荡,是平坦。齐子,指文姜。由,是从。妇人出嫁叫归。懐,是思念。止,是语助词。朱熹说:“南山上的雄狐,用来比喻齐襄公,身居高位却有邪行。”况且文姜已经嫁到鲁国了,齐襄公为何又思念她呢?

葛鞋成双,帽带成对。鲁国道路平坦,齐女由此出嫁。既然由此出嫁,为何又跟随她?

这是比的手法。朱熹说:“两,是两只鞋;緌,是帽饰。鞋必成双,帽带必成对。万物各有配偶,不可混乱。庸,是用,用这条路嫁到鲁国。从,是跟随。”

种麻怎么样?要整治纵横的田亩。娶妻怎么样?必须告知父母。既然已经告知,为何又纵容她?

这是兴的手法。蓺,是种植。东西方向叫衡,南北方向叫纵。我划定疆界,整理田地,使田亩南北东西交错,就是这个意思。鞠,是养育。说想要种麻,必须整治田亩;想要娶妻,必须告知父母。鲁桓公娶文姜,在惠公的庙里告知而来,这就是已经告知父母了。为何不以防备礼仪,而纵容她的奸情呢?

劈柴怎么样?没有斧头不能成功。娶妻怎么样?没有媒人不能得到。既然已经得到,为何又纵容到极点?

这是兴的手法。克,是能够;极,是穷尽。吕祖谦说:“接纳不正当,恐怕有不敢制止的人。桓公既然以礼仪接纳文姜,为何又纵容她的奸情以至于极点?”朱熹说:“这首诗前两章讽刺齐襄公,后两章讽刺鲁桓公。”《南山》共四章,每章六句。

《南山》讽刺内乱。春秋桓公三年,公子翚到齐国迎娶女子,齐侯送姜氏到讙,这就是所谓的“齐子由归”。夫人姜氏从齐国回来,这就是所谓的“既曰得止”。桓公十七年,桓公会齐侯、纪侯在黄地结盟,平定齐、纪两国。齐国想要灭掉纪国,为何与纪国讲和?想要讨好鲁国以便会见文姜,这就是所谓的“曷又懐止”。桓公十八年,桓公会齐侯在泺地,齐侯邀请文姜,这就是所谓的“曷又从止”。桓公和夫人姜氏于是前往齐国,夫人在会盟中,桓公让夫人在会盟中,这是纵容奸情,这就是所谓的“曷又鞠止”。

”也。会毕而遂如齐,公从夫人也。夫人从齐侯,公从夫人,是纵奸也,所谓“曷又极止”也。因是而公薨于齐,迨其后也。齐襄亦被弑矣。新台、南山之事,圣人所不忍言,而经存之者,所以示戒也。淫乱之祸,不弑则亡。是故新台赋而卫灭,株林赋而陈亡,南山赋而鲁桓弑于前,齐襄弑于后。天有显道,固若是其不爽也,可不戒哉!

译罢了。聚会结束后,庄公便前往齐国,这是为了跟随夫人。夫人跟随齐侯,庄公又跟随夫人,这是放纵奸邪的行为,也就是所谓“为何还要极力阻止”的意思。因此庄公死在齐国,那是后来的事了。齐襄公也被杀了。新台、南山这类丑事,圣人是不忍心提及的,但《春秋》将其记载下来,是为了昭示警戒。淫乱带来的灾祸,不是被杀就是亡国。所以,新台之诗赋出后卫国灭亡,株林之诗赋出后陈国灭亡,南山之诗赋出后鲁桓公在前被杀,齐襄公在后被杀。上天有显而易见的道义,确实如此毫不差错,能不引以为戒吗!

无田甫田,维莠骄骄。无思远人,劳心忉忉。

比也,田耕治之也。甫,大也。莠,乱苗之草也。骄骄,高张之貌。忉忉,烦乱也。朱子曰:“言无田甫田也。田甫田而力不给,则草盛矣。无思远人也。思远人而人不至,则心劳矣。”以戒时人:厌小而务大,忽近而图远,将徒劳而无功也。

无田甫田,维莠桀桀。无思远人,劳心怛怛。

比也桀桀侵陵嘉谷,更甚于骄骄矣。怛怛惨切伤神,更甚于忉忉矣。辅广曰:「田,甫田,妄作者也。思远人,妄想者也。妄作则事不遂,妄想则心徒劳。」

婉兮娈兮,总角丱兮,未几见兮,突而弁兮。

比也,婉娈少,好也,丱两角貌,未防不久也,突,忽然高出之貌,弁冠名。朱子曰:“言总角之童,见之未久,而忽然戴弁以出者,非其躐等而强求之也,盖循其序而▯有必至耳。”此又以明小之可大,迩之可远,能循其序而修之,则可以忽然而至其极;若躐等而欲速,则反有所不达矣。

  甫田三章章四句

甫田戒贪功也。齐之为俗,急而夸。夸则不安其常,急则不循其序。诗人戒之,故赋甫田也。中庸曰:「君子之道,譬如行远,必自迩;譬如登高,必自卑。」夫君子崇徳,原欲其高,然非无自而高也;君子广业,原欲其远,然非无自而远也。循循于卑迩,拾级以上,不期其高,登之既久,不自觉而已高矣。跬歩以徃,不期其远,行之既久,不自知而已远矣。是故学戒其躐等,而治戒其欲速。急求有功,必致无功。明其道,不计其功,而其功乃大也。《易》曰:「积小以高大,无田甫田之谓也。」《书》曰:「迩可远在兹,无思远人之谓也。」又曰:「厥徳修罔觉,则突而弁之谓也。」

  卢令令其人美且仁

赋也,卢田犬也。令令,颔下环声,美壮大也。仁,称颂之词,言其素有仁人之称,如令声之远闻也。齐俗好猎,故见人之牵犬者,美其犬而并美其人也。

  卢重环其人美且鬈

赋也,两环相贯,曰重环。鬈髪美也,长而盘曲,有如重环也。

  卢重鋂其人美且偲

赋也,一环贯二,曰重鋂。偲须美也,多而下垂,有如重鋂也。以人牵犬,其事可鄙,而互相夸羡,如此其国可知矣。是故俗之所贵,道之所贱;庸人之所艶,君子之所惜也。

  卢令三章章二句

诗序曰:「卢令刺荒也,民荒于猎,不务正业也。」昔先王之居其民也,朴者散于田野,其器犁锄簑笠,其人敦厚力田;秀者聚于庠序,其事诗书礼乐,其人孝弟忠信,习而安焉,不见异物而迁焉。故士之子恒为士,农之子恒为农。今也,鬈偲且仁之人而日携犬以游,是秀者失敎也;里巷行道之人皆艶称其犬,是朴者失业也。士失敎则人才壊,农失业则风俗衰,犹且互相称美,恬然而不以为非,则世道之变,不知其所底也。故诗人忧之而赋此,述其美者,怪美之者也。所美非所美也。

敝笱在梁,其鱼鲂鳏。齐子归止,其从如云。

比也,敝壊笱,▯也,鲂鳏大鱼。齐子谓文姜也,归复归于鲁也,曷为复归鲁?前孙于齐也。鲁桓之薨于齐也,文姜与焉,是弑君也。齐襄内乱,文姜弑君,有王者作比而诛之,宁待问哉!今齐襄晏然君齐,文姜公然归鲁,是法敝也。故言笱敝,不能制鱼,以比法敝,不能讨贼,所谓网漏吞舟也。其从如云,言其盛也。是齐人送之,而鲁人亦迎之,可伤已。

敝笱在梁,其鱼鲂鱮。齐子归止,其从如雨。

比也,鱮亦大鱼如雨,言其多也。云降而为雨也。

敝笱在梁,其鱼唯唯。齐子归止,其从如水。

比也,唯唯出入之貌。以比文姜,前出鲁而入于齐,今出齐而入于鲁也。如水,言其流也。雨集而成水,决东则东,决西则西,顺流而不可止也。

  敝笱三章章四句

敝笱刺法壊也。哀姜与弑闵公而孙于邾。僖之元年,夫人姜氏薨于夷,齐人讨之也。取之于邾,而杀之于夷也。不书杀,无讥也。以为当杀也。书齐人以归,讥之也。与乎弑,则义已絶,不可以附葬,不可以祔庙,则不归可也。文姜之

译不要耕种大片田地,杂草就会高高耸立。不要思念远方的人,内心就会烦乱不安。

这是比喻。田,指耕种治理。甫,大。莠,扰乱禾苗的杂草。骄骄,高挺的样子。忉忉,烦乱的样子。朱熹说:“说的是不要耕种大片田地。耕种大片田地而力气不够,杂草就会茂盛。不要思念远方的人。思念远方的人而那人不到,内心就会劳累。”以此告诫当时的人:厌恶小而追求大,忽视近而图谋远,将会徒劳无功。

不要耕种大片田地,杂草就会更加茂盛。不要思念远方的人,内心就会更加痛苦。

这是比喻。桀桀,侵凌禾苗,比骄骄更严重。怛怛,惨痛伤神,比忉忉更严重。辅广说:“耕种大片田地,是妄作。思念远方的人,是妄想。妄作则事情不能成功,妄想则内心徒劳。”

美好啊,娇嫩啊,扎着两个发髻啊,不久再见啊,忽然戴上帽子啊。

这是比喻。婉、娈,年少美好。丱,两个发髻的样子。未几,不久。突,忽然高出的样子。弁,帽子。朱熹说:“说的是扎着发髻的儿童,相见不久,忽然戴着帽子出来,这不是越级强求,而是遵循次序必然达到的。”这又说明小可以变大,近可以变远,能遵循次序修养,就可以忽然达到极致;如果越级求快,反而达不到目的。

《甫田》三章,每章四句。

《甫田》是告诫贪求功绩。齐国的风俗,急躁而夸耀。夸耀就不安于常道,急躁就不遵循次序。诗人告诫他们,所以作《甫田》。《中庸》说:“君子的道,好比走远路,一定要从近处开始;好比登高山,一定要从低处开始。”君子崇尚德行,原本希望它高,但不是没有起点就高;君子扩大事业,原本希望它远,但不是没有起点就远。循序渐进于低近之处,拾级而上,不期望高,登得久了,不知不觉就高了。一步步前行,不期望远,走得久了,不知不觉就远了。所以学习要告诫越级,治理要告诫求快。急于求功,必定导致无功。明白道义,不计算功绩,功绩反而大。《易经》说:“积累小以成就高大,这就是‘不要耕种大片田地’的意思。”《尚书》说:“近可以达远,这就是‘不要思念远方的人’的意思。”又说:“德行修养不知不觉,这就是‘忽然戴上帽子’的意思。”

《卢令》其人美且仁

这是赋。卢,田猎用的狗。令令,下巴下环的声音,形容美壮。仁,称颂之词,说他有仁人的名声,像铃声一样远闻。齐国风俗喜好打猎,所以看见人牵狗,赞美狗并赞美人。

《卢重环》其人美且鬈

这是赋。两个环互相贯穿,叫重环。鬈,头发美,长而盘曲,像重环一样。

《卢重鋂》其人美且偲

这是赋。一个环贯穿两个,叫重鋂。偲,胡须美,多而下垂,像重鋂一样。用人牵狗,事情可鄙,却互相夸羡,这样的国家可以知道了。所以世俗所贵重的,道义所轻视的;庸人所艳羡的,君子所惋惜的。

《卢令》三章,每章二句。

《诗序》说:“《卢令》是讽刺荒废,百姓荒废于打猎,不务正业。”从前先王治理百姓,朴实的人散居田野,器具是犁锄蓑笠,人敦厚力田;优秀的人聚集学校,从事诗书礼乐,人孝悌忠信,习以为常,不见异物而改变。所以士的儿子永远是士,农的儿子永远是农。现在,鬈发偲须且仁爱的人每天带着狗游玩,这是优秀的人失教;里巷行人都在艳羡他的狗,这是朴实的人失业。士失教则人才败坏,农失业则风俗衰败,还互相称美,安然不以为非,那么世道的变化,不知会落到什么地步。所以诗人忧虑而作此诗,叙述他们的美,是怪他们的美。所美的不是应该美的。

破旧的鱼篓在鱼梁上,里面的鱼是鲂和鳏。齐女归来了,随从像云一样。

这是比喻。敝,破旧。笱,鱼篓。鲂、鳏,大鱼。齐子指文姜,归,复归鲁国。为什么复归鲁国?之前逃到齐国。鲁桓公死在齐国,文姜参与,这是弑君。齐襄公内乱,文姜弑君,如果有王者兴起,会比喻而诛杀他们,难道还要等待问罪吗?现在齐襄公安然在齐国为君,文姜公然归鲁,这是法度破旧。所以说鱼篓破旧,不能制鱼,比喻法度破旧,不能讨贼,所谓网漏吞舟。随从像云,说其盛大。这是齐国人送她,鲁国人也迎接她,可悲伤啊。

破旧的鱼篓在鱼梁上,里面的鱼是鲃和鱮。齐女归来了,随从像雨一样。

这是比喻。鱮也是大鱼。如雨,说其多。云降而为雨。

破旧的鱼篓在鱼梁上,里面的鱼进进出出。齐女归来了,随从像水一样。

这是比喻。唯唯,进出的样子。比喻文姜,之前出鲁入齐,现在出齐入鲁。如水,说其流动。雨集而成水,决东则东,决西就西,顺流不可止。

《敝笱》三章,每章四句。

《敝笱》是讽刺法度败坏。哀姜参与弑杀闵公而逃到邾国。僖公元年,夫人姜氏死在夷地,齐国人讨伐她。从邾国取回,在夷地杀了她。不写杀,没有讥讽。认为应当杀。写齐人送她回来,讥讽她。参与弑君,义已断绝,不可以附葬,不可以祔庙,那么不归也可以。文姜的

罪甚于哀姜,而乃纵之归齐。襄固不容诛,抑鲁人亦有过焉。宋襄公之母被出,尚且终身不归,况与弑而孙焉者乎?孙而又容其归,则无以处之矣。异日之会,齐侯自此归始也。春秋不书文姜之归,国史失之也。删诗而存敝笱,所以补春秋之阙也。故曰:诗与春秋相表里者也。

译文姜的罪过比哀姜更重,却竟然放任她回到齐国。郑襄公本来就不该被杀,况且鲁国人也有过错。宋襄公的母亲被休弃,尚且终身不再回去,何况是参与弑君而又被孙子接纳的人呢?既然接纳了她,却又允许她回去,那就无法处置她了。后来齐侯的会盟,就是从文姜这次回国开始的。《春秋》没有记载文姜回齐国的事,这是鲁国史官的失误。孔子删定《诗经》时保留了《敝笱》这首诗,就是为了弥补《春秋》的缺漏。所以说:《诗经》与《春秋》是相互印证、互为表里的。

载驱薄薄,簟茀朱鞹。鲁道有荡,齐子发夕。

赋也,薄薄,疾驱之声,簟竹席也,茀车蔽也,鞹革也,以朱漆,革亦车蔽也,发夕夜行也。朱子曰:「齐人刺文姜,乗此车而来,会襄公也。」

四骊济济,垂辔濔濔。鲁道有荡,齐子岂弟。

赋也。黑马曰骊,济济,美貌;濔濔,柔貌。岂弟,和悦也。温色甘言,以悦其下,欲以盖其丑也。

汶水汤汤,行人彭彭。鲁道有荡,齐子翺翔。

赋也。汶水,名在齐南、鲁北境上。汤汤,大貌;彭彭,多貌。言汶水之旁,大道之上,行人甚多,而文姜翺翔于其际,曾无愧耻之心也。

汶水滔滔,行人儦儦。鲁道有荡,齐子游敖。

赋也,滔滔流而不息也,儦儦来而不絶也。范处义曰:「发夕则以宵而逝,犹有自赧之意;岂弟则安然乐易,已无自愧之色;翺翔则廻翔从容而后去,游敖则纵观惬适而忘返,是也。」屡言鲁道有荡,易词也。坦然直徃,曾无阻厄之者。盖鲁人不耻,而齐人耻之也。载驱四章,章四句。

载驱,刺文姜也。公然播其恶于众也。齐襄、文姜无责耳矣,是鲁庄之罪也。文姜义当絶,乃使归为夫人,归已非矣。又使出会齐侯,是重辱国也。春秋桓公十八年,公与夫人姜氏遂如齐。公薨于齐。庄公元年,夫人逊于齐。二年,夫人姜氏会齐侯于禚。四年,夫人姜氏享齐侯于祝丘。五年,夫人姜氏如齐师。七年,夫人姜氏会齐侯于防,又会齐侯于谷。比事以书,而庄公之罪着矣。

猗嗟「昌兮」,颀而长兮,抑若扬兮,美目扬兮,巧趋跄兮,射则臧兮。

赋也,猗嗟叹词,昌盛也。颀长貌,抑若扬,俯仰得宜也。美目扬,瞻视高远也。巧趋跄,疾徐中节也。射则臧,言惟射则臧,余无可述也。此则其猗嗟之意,微露于言外也。

猗嗟「名兮」,美目「清兮」,仪「既成兮」,终日「射侯不出正兮」,展「我甥兮」。

赋也,名眉秀也。传云:目上曰名,是也。清目,黑白分也。仪成,言其终事无违也。正侯之中也。姊妹之子曰甥,我甥齐人谓之也。夫甥者,因其母而名之也。亲其母,独不念其父乎?抑思舅氏之于父何如,而犹曲尽甥礼如此也?此则其猗嗟之事,显露于言中也。

猗嗟「娈兮」,清扬「婉兮」,舞则「选兮」,射则「贯兮」,四矢「反兮」,以「御乱兮」。

赋也,娈仪容,丽也,婉眉目,好也,选异于众也,贯中而贯革也,反复中其故处也。言庄公射艺之精,可以御乱,如以金仆姑射南宫长万之类是也。然能御其细,而不能御其大,此则其猗嗟之心有所不▯言也。猗嗟三章,章六句。

诗序曰:「猗嗟,刺鲁庄公也。」夫齐襄者,鲁庄不共戴天之仇也。庄公而明于为子之道也者,以射宋万之仆,姑亲贯齐襄之胸可也。顾乃畏齐之强,狥母之欲,已不可以为人。又与之狩,是亦不可以己乎?春秋书「公及齐人狩于禚」。夫禚,齐地也。曷为狩于禚?公如齐也。公曷为如齐?朝襄公也。朝则曷为狩?夸其善射也。曷为与齐人狩?齐襄卑公也。公不耻也,而夸其善射,其所以自▯者,乃其所以自辱也。三言「猗嗟」,深叹之也。

齐风十一篇,三十四章,一百四十三句。

  魏风一之九

魏国名本舜禹故都,周初以封同姓。《左传》曰:「虞、虢、焦、滑、霍、扬、韩、魏,皆姬姓也。」其地陿隘,而民勤俭,有圣贤之遗风焉。后为晋献公所灭。

纠纠葛屦,可以履霜;掺掺女手,可以缝裳。要之襋之,好人服之。

赋也。纠纠缭戾之状,掺掺犹纎纎也。要裳,腰襋,衣领,好人士大夫之通称。魏俗尚俭,故葛屦不宜履霜,而谓可以履,取其价廉也。纎手不必缝裳,而谓可以缝,取其习事也。不止缝之而已,又要之、襋之,而好人即从而服之。此其俭不中礼,宜若可訾然。勤而不怨,贫而能安,诗人有取焉。以为此可美而不可刺也。

好人提提,宛然左辟,佩其象揥。维是褊心,是以为刺赋也。提提,安舒之意;宛然,曲逊之貌。辟与避通,左辟让也。以右为上,故让而

译车马疾驰声薄薄,竹席车蔽漆朱红。鲁国道路平坦阔,齐女文姜夜出行。

这是赋的手法。薄薄,是车马疾驰的声音;簟,是竹席;茀,是车上的遮蔽物;鞹,是皮革,涂上朱漆,皮革也是车上的遮蔽物;发夕,是夜间出行。朱熹说:“齐国人讽刺文姜,乘坐这辆车而来,与齐襄公相会。”

四匹黑马齐整美,垂下的缰绳柔顺美。鲁国道路平坦阔,齐女文姜和悦喜。

这是赋的手法。黑马叫骊;济济,是美好的样子;濔濔,是柔顺的样子。岂弟,是和悦的意思。用温和的脸色和甜美的言语,来取悦下属,想要掩盖自己的丑行。

汶水浩浩流,行人众又多。鲁国道路平坦阔,齐女文姜自逍遥。

这是赋的手法。汶水,是河流名,在齐国南部、鲁国北部的边境上。汤汤,是水势浩大的样子;彭彭,是众多的样子。说汶水旁边,大道之上,行人很多,而文姜在其中逍遥自在,竟没有一丝羞耻之心。

汶水滔滔流,行人络绎不绝。鲁国道路平坦阔,齐女文姜游荡乐。

这是赋的手法。滔滔,是水流不息的样子;儦儦,是往来不绝的样子。范处义说:“发夕则是夜间离去,尚且有自惭之意;岂弟则是安然乐易,已无自愧之色;翺翔则是回旋从容而后离去,游敖则是纵观惬意而忘返,就是这样。”屡次说鲁道有荡,是变换词语。坦然径直前往,竟没有阻碍他的人。大概是鲁国人不知耻,而齐国人知耻吧。《载驱》共四章,每章四句。

《载驱》,是讽刺文姜的。公然将她的恶行昭示于众人。齐襄公和文姜已无可责备了,这是鲁庄公的罪过。文姜按道义应当断绝关系,却让她回国做夫人,回国已经不对了。又让她去会见齐侯,这是使国家遭受双重羞辱。《春秋》桓公十八年,鲁桓公与夫人姜氏于是前往齐国。鲁桓公死在齐国。庄公元年,夫人逃往齐国。二年,夫人姜氏在禚地会见齐侯。四年,夫人姜氏在祝丘宴请齐侯。五年,夫人姜氏前往齐军。七年,夫人姜氏在防地会见齐侯,又在谷地会见齐侯。通过记录这些事件,庄公的罪过就显明了。

赞叹啊“昌盛啊”,身材修长啊,俯仰得宜啊,美目远眺啊,快步合节啊,射箭精妙啊。

这是赋的手法。猗嗟,是赞叹词;昌,是兴盛的样子。颀,是修长的样子;抑若扬,是俯仰得宜的样子;美目扬,是瞻视高远的样子;巧趋跄,是疾徐合节的样子;射则臧,是说只有射箭精妙,其余无可称述。这就是赞叹的意思,在言外微微流露。

赞叹啊“眉秀啊”,美目“清澈啊”,仪态“已成啊”,终日“射靶不偏离正心啊”,真是“我的外甥啊”。

这是赋的手法。名,是眉秀的样子。传文说:眼睛上方叫名,是对的。清目,是黑白分明的样子。仪成,是说做事始终没有违背。正,是靶子的中心。姊妹的儿子叫甥,我甥,是齐国人对他的称呼。外甥,是因为他的母亲而命名的。亲近他的母亲,难道不思念他的父亲吗?或者想想舅舅对于父亲是怎样的关系,却还如此曲尽外甥之礼呢?这就是赞叹的事,在言语中显露出来。

赞叹啊“仪容美啊”,眉目“婉美好啊”,跳舞“出众啊”,射箭“穿透啊”,四箭“复中啊”,用来“抵御乱啊”。

这是赋的手法。娈,是仪容美丽的样子;婉,是眉目美好的样子;选,是异于众人的样子;贯,是射中并穿透皮革的样子;反,是反复射中原来地方的样子。说庄公射箭技艺精湛,可以抵御动乱,就像用金仆姑箭射南宫长万之类。然而能抵御小的动乱,却不能抵御大的动乱,这就是赞叹之心有所不言说的地方。《猗嗟》共三章,每章六句。

《诗序》说:“《猗嗟》,是讽刺鲁庄公的。”齐襄公是鲁庄公不共戴天的仇人。庄公如果明白做儿子的道理,用射杀宋万的金仆姑箭,亲自射穿齐襄公的胸膛是可以的。却反而畏惧齐国的强大,顺从母亲的欲望,这已经不可以做人了。又和他一起打猎,这也不可以停止了。《春秋》记载“公及齐人狩于禚”。禚,是齐国的地方。为什么在禚地打猎?因为公去了齐国。公为什么去齐国?去朝见襄公。朝见为什么打猎?炫耀他善于射箭。为什么和齐国人一起打猎?齐襄公轻视公。公不以为耻,却炫耀他善于射箭,他所以自夸的,正是他所以自辱的。三次说“猗嗟”,是深深叹息的意思。

《齐风》十一篇,三十四章,一百四十三句。

魏风第一篇到第九篇

魏国地名本是舜禹的故都,周初用来分封同姓。《左传》说:“虞、虢、焦、滑、霍、扬、、韩、魏,都是姬姓。”那里土地狭小,而百姓勤俭,有圣贤的遗风。后来被晋献公所灭。

纠纠葛屦,可以履霜;掺掺女 hand,可以缝裳。要之襋之,好人服 of。

这是赋的手法。纠纠,是缭戾的样子;掺掺,犹纎纎。要裳,是腰;襋,是衣领;好人,是士大夫的通称。魏国风俗崇尚节俭,所以葛屦不宜踩霜,却说可以踩,取其价廉。纤手不必缝裳,却说可以缝,取其习事。不止缝制而已,还要束腰、做领,而好人就穿着它。这虽然节俭不合礼,按理应当指责。但勤劳而不怨恨,贫穷而能安分,诗人有所取。认为这可以赞美而不可以讽刺。

好人提提,宛然左辟,佩其象搥。维是褊心,是以为刺。

这是赋的手法。提提,是安舒的意思;宛然,是曲逊的样子。辟与避通,左辟是让。以右为上,所以让而

避左也。揥所以摘髪,象骨为之,故曰象揥。此句之上,疑有脱文。象揥,妇人之餙也。魏之风俗,大约男事耕耘,垢衣敝履而见客,则必致敬;女操井臼,裙布钗荆而行礼,则必致餙。故葛屦之人,皆能宛然左辟;缝裳之女,有时佩其象揥,乃实事也。此则俭而有礼,更无可刺。所可刺者,以其心褊也。盖俗过于俭,则计较锱铢,而有吝啬廹狭之意。惟此是以为刺,而余无讥焉。嘉其所已能,而勉其所未至也。

译这是避让左侧的礼仪。揥是用来梳理头发的工具,用象牙制成,所以称为象揥。这句话之前,疑似有文字脱落。象揥,是妇女的装饰品。魏地的风俗,大抵是男子从事耕作,穿着脏衣破鞋去见客人,必定恭敬有礼;女子操持家务,穿着布裙、戴着荆钗去行礼,必定注重仪容。所以穿葛鞋的人,都能得体地避让左侧;缝制衣裳的女子,有时佩戴象揥,这是实际情况。这体现了节俭而合乎礼仪,更没有什么可讽刺的。值得讽刺的,是因为他们心胸狭隘。大概风俗过于节俭,就会斤斤计较细微之处,从而产生吝啬狭隘的心态。唯独这一点值得讽刺,其余则没有讥讽之意。肯定他们已经做到的,勉励他们尚未达到的。

葛屦二章一章六句一章五句

葛屦,广俭也。魏本舜、禹之故都,其地陿隘,而民贫俗俭,有圣贤之遗风焉。虽过俭,亦致褊心之刺。然民勤事而习礼,勤事则易富,习礼则易教。既无郑、卫之淫靡,并非齐、秦之夸悍,天下之俗莫善于此。故刺褊心,正所以广俭徳也。昔季札观乐,为之歌魏曰:「美哉沨沨乎,大而婉,俭而易行,以徳辅此,则明主也。」左辟象揥,所谓大而婉乎?葛屦缝裳,则俭而易行也。为上者能用其勤俭而辅之以徳,使无褊心,则明主之所为也。

彼汾沮洳,言采其莫。彼其之子,美无度。美无度,殊异乎公路。

兴也,汾水名,沮洳,下湿之地,莫菜也,无度,言不可限量也,殊实异胜也。公路,官名,以卿大夫之余子为之。言下湿之地不无可采之菜,以兴单寒之中不无可用之才也。彼其之子,虽处卑贱,而志意高远,不可限量。观其美之无度,较之公路,实有过之无不及焉。乃专用公路而不采之子,岂不惜哉?

彼汾一方,言采其桑。彼其之子,美如英。美如英,殊异乎公行。

兴也,一方水外之地也。英华也,才学充美,有如英华也。公行官名,以卿大夫之庶子为之。

彼汾一曲,言采其藚。彼其之子,美如玉。美如玉,殊异乎公族。

兴也。一曲水湾之处也。藚泽蕮如玉,德性坚润也。公族,官名,以卿大夫之适子为之。春秋闵公元年,晋灭魏;至宣公二年,五十有四年矣。晋始有公族,余子公行,则此诗所言皆魏官也。

  汾沮洳三章章六句

汾沮洳,刺遗贤也。古者诸侯世国,大夫不世官,故草野之秀皆得登庸,所谓立贤无方也。周室东迁,王命不行,政逮大夫而卿皆世及,幷宦其子弟为公官,于是乎世禄之家专执国政,单寒之子无由上进矣。以魏之蕞尔,而备有公路、公行、公族之官,使越在草莽者,虽美如英玉,而不得采用。官人以世,野有遗贤,君子讥之。异日者,三家六卿之事,皆兆于此矣。

园有桃,其实之殽。心之忧矣,我歌且谣。不知我者,谓我士也骄。彼人是哉?子曰:「何其心之忧矣?其谁知之?其谁知之?盖亦勿思。」

兴也,殽食也,合曲曰歌,徒歌曰谣。其语辞,朱子曰:“诗人忧其国小而无政,故作是诗。言‘园有桃’则其实之殽矣,心有忧则我歌且谣矣。”然不知我之心者,见其歌谣而反以为骄,且曰:“彼之所为己是矣,而子之言独何为哉?”盖举国之人莫觉其非,而反以忧之者为骄也。于是忧者重嗟叹之,以为此之可忧,初不难知,彼之非我,特未之思耳。诚思之,则将不暇非我而自忧矣。

园有棘,其实之食,心之忧矣。聊以行国,不知我者,谓我士也,罔极。彼人是哉?子曰:「何其心之忧矣?其谁知之?其谁知之?」盖亦勿思。

兴也,棘枣之小者,聊且略之。辞歌谣之不足,则出游于国中,以写忧也。罔极,谓责人无已也。

  园有桃二章章十二句

诗序曰:「园有桃,刺时也。」魏小而偪于晋,事有可忧,而当国者不知,且自以为是也。附和者同声是之,有知而忧之者,且羣起而非之。于是无识之人随俗浮沉,置是非于不问,而可忧之事果无有知之者矣。其敝皆由于膜视国政而不与分忧,不思故至此也。庸臣误国,大抵如斯。「勿思」一语,辞婉而意深矣。

陟彼岵兮,瞻望父兮。父曰:「嗟,予子!行役夙夜无已。上慎旃哉!犹来无止。」

赋也。《尔雅》云:“山有草木曰岵。”上,犹尚也。旃之,犹可也。朱子曰:“孝子行役,不忘其亲,故登山以望其父之所在,因想像其父念己之言曰:‘嗟乎!我之子行役,夙夜勤劳,不得止息。’又祝之曰:‘庶防慎之哉!’犹可以来归,无止于彼而不来也。”张栻曰:“述已所以念父之意,未若思父所以念己之心为深切也。”

陟彼屺兮,瞻望母兮!母曰:「嗟,予季,行役夙夜,无寐上,慎旃哉!犹来无弃。」

赋也。《尔雅》云:山无草木曰屺。季少子也。无寐,不暇眠也。吕祖谦曰:无弃言,

译《葛屦》共两章,第一章六句,第二章五句。

《葛屦》这首诗,旨在弘扬节俭的美德。魏地本是舜、禹的旧都,那里土地狭窄,百姓贫穷,风俗节俭,还保留着圣贤的遗风。虽然节俭到了过分的地步,也招致了对其心胸狭隘的讽刺。然而百姓勤于劳作且熟悉礼仪,勤于劳作就容易富裕,熟悉礼仪就容易教化。这里既没有郑、卫那样的淫靡之风,也没有齐、秦那样的夸耀强悍之气,天下的风俗没有比这里更好的了。所以讽刺心胸狭隘,正是为了弘扬节俭的德行。从前季札观赏乐舞,听到魏国的音乐时说:“美好啊,和乐悠扬,宏大而温婉,节俭而容易推行,如果用德行来辅助这种风气,那就是英明的君主了。”左边佩戴象牙簪子,这就是所谓宏大而温婉吧?穿着葛屦缝制衣裳,这就是节俭而容易推行吧。在上位的人如果能利用百姓的勤俭并用德行来辅助,使他们没有狭隘之心,这就是英明君主的做法。

在那汾水边的低湿之地,采摘那莫菜。那位君子,美好得没有极限。美好得没有极限,实在胜过公路。

这是起兴的手法。汾水是河流的名字,沮洳指低湿的地方,莫是一种菜,无度是说不可限量,殊异是实在胜过。公路是官名,由卿大夫的余子担任。说低湿之地也有可以采摘的菜,用来起兴贫寒之中也有可以任用的人才。那位君子,虽然身处卑贱,但志向高远,不可限量。看他那没有极限的美好,与公路相比,实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却只专用公路而不任用那位君子,难道不可惜吗?

在那汾水的一旁,采摘那桑叶。那位君子,美好如花朵。美好如花朵,实在胜过公行。

这是起兴的手法。一方指水边之地。英华指花朵,才学充实美好,就像花朵一样。公行是官名,由卿大夫的庶子担任。

在那汾水的弯曲处,采摘那藚草。那位君子,美好如玉石。美好如玉石,实在胜过公族。

这是起兴的手法。一曲指水湾之处。藚即泽蕮,像玉一样,象征德性坚润。公族是官名,由卿大夫的嫡子担任。春秋闵公元年,晋国灭掉魏国;到宣公二年,已经五十四年了。晋国开始设立公族一职,余子担任公行,那么这首诗所说的都是魏国的官职。

《汾沮洳》共三章,每章六句。

《汾沮洳》这首诗,讽刺遗落了贤才。古代诸侯世代拥有封国,大夫不世代担任官职,所以草野间的优秀人才都能得到任用,这就是所谓“举荐贤才没有固定方向”。周王室东迁后,王命不行,政权落到大夫手中,卿位都世代承袭,并且让他们的子弟担任公官,于是世代享有俸禄的家族专掌国家政事,贫寒人家的子弟没有途径向上晋升了。魏国虽然微小,却完备地设有公路、公行、公族这些官职,使得身处草野的人,即使美好如花朵玉石,也不能被任用。用人依靠世袭,野外遗落了贤才,君子对此加以讥讽。后来三家六卿的事情,都从这里显露出征兆了。

园中有桃树,它的果实可以做菜肴。心中忧愁啊,我唱歌又吟谣。不了解我的人,说我士人太骄傲。那个人是对的吗?你说:“为什么心中如此忧愁?谁能了解呢?谁能了解呢?还是不要想吧。”

这是起兴的手法。殽是食物,合着曲调唱叫歌,不配曲调唱叫谣。其是语助词,朱熹说:“诗人担忧国家弱小而没有政事,所以作了这首诗。说‘园中有桃’那么它的果实就可以做菜肴了,心中忧愁那么我就唱歌又吟谣了。”然而不了解我内心的人,看见我唱歌吟谣反而认为我骄傲,并且说:“那个人认为自己是正确的,而你说的话又算什么呢?”大概举国的人都没有觉察到他们的错误,反而把担忧的人当作骄傲。于是担忧的人深深叹息,认为这值得担忧,起初并不难知道,他们指责我,只是没有思考罢了。如果真的思考,那么他们将来不及指责我而会自己担忧了。

园中有棘树,它的果实可以食用,心中忧愁啊。姑且游历国中,不了解我的人,说我士人,没有准则。那个人是对的吗?你说:“为什么心中如此忧愁?谁能知道呢?谁能知道呢?”还是不要想吧。

这是起兴的手法。棘是枣树的小种,聊且是姑且。言语唱歌吟谣不足以抒发,就出游于国中,来排解忧愁。罔极,是说责备人没有止境。

《园有桃》共两章,每章十二句。

《诗序》说:“《园有桃》,讽刺时弊。”魏国弱小且受到晋国的逼迫,事情有可担忧的,但执政的人不知道,并且自以为是。附和的人同声说是,有知道并担忧的人,反而被众人起来非议。于是无知的人随波逐流,不问是非,而可担忧的事情果然没有人知道了。这些弊病都由于漠视国政而不分担忧愁,不思考才到了这一步。平庸的臣子误国,大体就是这样。“勿思”这一句话,言辞委婉而意思深远。

登上那长满草木的山啊,遥望父亲啊。父亲说:“唉,我的儿子!服役早晚不停。尚且谨慎些吧!还可以回来,不要停留在那里不回来。”

这是赋的手法。《尔雅》说:“山上有草木叫岵。”上,是尚且的意思。旃之,是之焉的合音,犹可也。朱熹说:“孝子服役,不忘其亲人,所以登山遥望父亲所在的地方,因而想象父亲思念自己的话说:‘唉!我的儿子服役,早晚勤劳,不得休息。’又祝愿说:‘希望谨慎些啊!’还可以回来,不要停留在那里不回来。”张栻说:“叙述自己思念父亲的心意,不如思考父亲思念自己的心意来得深切。”

登上那没有草木的山啊,遥望母亲啊!母亲说:“唉,我的小儿子,服役早晚,不得安睡,尚且谨慎些吧!还可以回来,不要抛弃我。”

这是赋的手法。《尔雅》说:山上没有草木叫屺。季是小儿子。无寐,是不暇睡眠。吕祖谦说:无弃言,

无弃母,而不归也。

陟彼冈兮,瞻望兄兮。兄曰:「嗟,予弟!行役夙夜,必偕上。慎旃哉!犹来无死。」

译不要抛弃母亲,也不要回家。

登上那山冈啊,遥望我的兄长啊。兄长说:“唉,我的弟弟!你早晚都在服役,一定要一起回来。小心啊!希望你还能活着回来。”

赋也。山脊曰冈。必偕言,与其侪同作,同止,无独行以犯难也。无死言,父母俱在,无轻生以至于死也。陟岵,三章,章六句。

诗序曰:「陟岵,孝子行役,思念父母也。」既从王事,似不得复顾父母,而圣人录《陟岵》者,教天下以中道也。夫军旅之际,原不可贪生而失之怯,亦不必轻生而伤于勇,此其道惟在于慎。慎之云者,详审而断以义也。犹来云者,原非期以必来也。义犹可来,乃望其来,盖欲其立功而生还,非敎以贪生而茍免也。《采薇》之诗曰:「我行不来,」义不可来也,能致其身,乃不辱其亲,尽忠亦所以全孝也。《陟岵》之诗曰:「犹来无死,」义犹可来也,终君之事而复不背亲之恩,尽孝正所以全忠也。

十亩之闲兮,桑者闲闲兮,行与子还兮。

赋也。十亩之闲,所受场圃之地,以毓草木者也。桑者,采桑之人也。闲闲逍遥之貌。行将还归也。朱子曰:「贤者不乐仕,而思与其友归于农圃,故其辞如此。」

十亩之外兮,桑者泄泄兮,行与子逝兮。

赋也,泄泄舒缓之貌。逝,往也。还于十亩之闲者,不得志于朝而思归隐也。逝于十亩之外者,不得安于家而思避世也。盖时愈难,而志愈远矣。

  十亩之闲二章章三句

诗序曰:「十亩之闲,刺时也。」夫君子之仕也,原欲受事以宣劳,岂好逸哉?乃有时而思逸者,非果于忘世也。或事权不属,欲劳而不得;或时势难为,徒劳而无功,故不得已而羡人之逸也。魏国之政,史不详载。观诗之所咏:君子不欲仕于朝,而思就桑者之闲闲;小人不欲耕于野,而往适乐土之得所。此其国事尚可问哉?宜其为晋所取也。

坎坎伐檀兮,寘之河之干兮,河水清且涟猗。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貆兮?彼君子兮,不素餐兮。

比也,坎坎用力伐木之声,檀木可为车者,寘与置同,干厓也,水波曰涟,猗,语辞,种之曰稼,敛之曰穑,胡何也?一夫所居曰廛,县与悬同,貆,貉类,素空也。魏君弃君子而用小人,诗人伤之,故言坎坎伐檀,本以为车而行陆,今乃置之河干,则无所可用,但见河水之清涟而已。所谓泌之洋洋,可以乐饥者与?而在位之小人,乃不稼穑而取禾,不狩猎而县貆,无功而食,此胡为乎?因言彼伐檀之君子,乃真不素餐者,而偏不得餐,为可惜也。黄櫄曰:言君子有其功而无其禄,小人有其禄而无其功也。吕祖谦曰:此旁观者之辞,若伐檀之君子,方陶陶然不改其乐,岂较短量长者哉?

坎坎伐辐兮,寘之河之侧兮,河水清且直猗!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亿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特兮?彼君子兮,不素食兮!

比也,辐车,辐伐檀以为辐也,直,流而不返也。十万曰亿,禾秉之数也。兽三嵗曰特。

坎坎伐轮兮,寘之河之漘兮。河水清且沦猗!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囷兮?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鹑兮?彼君子兮,不素飱兮!

比也,轮车,轮伐檀以为轮也。水旋成文,曰沦囷;圆仓也。鹑防属,熟食曰飱。

  伐檀三章章九句

诗序曰:「伐檀,刺贪也。」昔先王之诏禄也,以酬功也。禄必当功,无功者不得冒焉。故朝无幸位,而国无废事。魏国之政,乃至无功而贪者食禄,有功而廉者乐饥。于是乎,亷者益励其防,而遁于寛闲寂寞之濵;贪者益肆其贪,华衣鲜食,鱼肉小民,而不知止。身受者视为固然,旁观者乃激而为不平之鸣也。夫立国之道,首在求贤,而次在课吏。彼汾沮洳,如英如玉而不采,其不能求贤可知也。河干伐檀,不狩不稼而素餐,其不能课吏可知也。用人如此,其何以为国?

硕防,硕防!无食我黍。三歳贯女,莫我肯顾。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

比也,硕大也。大防,善于窃食,故以比贪人也。三歳,言其久也。贯与惯同,久而习也。顾念逝往,乐土赋轻之处也。国不重敛,则得以安其生,故曰得我所也。

硕防,硕防!无食我麦。三岁贯女,莫我肯徳。逝将去女,适彼

译这是赋体。山脊叫做冈。必须结伴同行,与同伴一起劳作,一起停止,不独自行动以冒犯危难。没有必死的言语,因为父母都健在,不轻生以至于死亡。《陟岵》共三章,每章六句。

《诗序》说:“《陟岵》,是孝子在外服役,思念父母之作。”既然已经服从王命服役,似乎不能再顾及父母,而圣人收录《陟岵》这首诗,是为了教导天下人遵循中庸之道。在军旅之际,原本不可贪生怕死而显得怯懦,也不必轻生冒进而伤害勇毅,这其中的道理只在于谨慎。所谓谨慎,就是详细审慎地判断并以道义为准绳。所谓“或许能回来”,原本并不是期望必定能回来。如果道义上或许还能回来,便盼望他回来,大概是希望他建立功业并活着回来,并不是教导人们贪生怕死而苟且免祸。《采薇》这首诗说:“我出行不能回来”,这是道义上不能回来的情况,能够献出自己的生命,才不辱没亲人,尽忠也就是为了成全孝道。《陟岵》这首诗说:“或许能回来,不要死”,这是道义上或许还能回来的情况,完成君主的差事而又能不违背对亲人的恩情,尽孝正是为了成全忠义。

十亩田间的桑树啊,采桑的人悠闲自在啊,我将和你一起回去啊。

这是赋体。十亩田间的空地,是分配用来种植场圃的土地,用以培育草木。采桑人,是采摘桑叶的人。闲闲,是逍遥自在的样子。行将,是将要;还归,是回去。朱熹说:“贤者不喜欢做官,而想着与朋友一起回归农耕园圃,所以辞句如此。”

十亩田外啊,采桑的人舒缓从容啊,我将和你一起前往啊。

这是赋体,泄泄,是舒缓从容的样子。逝,是前往。回到十亩田间的人,是因为在朝廷不得志而想着归隐。前往十亩田外的人,是因为在家中不得安宁而想着避世。大概是时局越艰难,志向就越高远。

《十亩之闲》共两章,每章三句。

《诗序》说:“《十亩之闲》,是讽刺时弊之作。”君子做官,原本是想接受事务以施展劳绩,难道是喜好安逸吗?然而有时想着安逸,并不是真的想要忘世。或者是事权不属于自己,想出力却不得;或者是时势难以作为,徒劳无功,所以不得已而羡慕他人的安逸。魏国的政治,史书没有详细记载。观察诗中歌颂的内容:君子不想在朝廷做官,而想着像采桑人那样悠闲自在;小人不想在野外耕种,而前往乐土寻找安身之所。这个国家的政事还值得询问吗?难怪会被晋国所吞并。

坎坎砍伐檀木啊,把它放在河岸上啊,河水清澈且泛起涟漪啊。你不耕种不收割,为什么拿走三百户人家的粮食啊?你不打猎不捕兽,为什么看见你庭院里悬挂着貉子啊?那些君子啊,不是白吃饭的啊。

这是比体,坎坎,是用力伐木的声音,檀木可以做车轮,寘与置相同,干是河岸,水波叫做涟,猗是语助词,种植叫做稼,收割叫做穑,胡是为什么,一夫所居叫做廛,县与悬相同,貆是貉类,素是空。魏君抛弃君子而任用小人,诗人对此感到悲伤,所以说坎坎伐檀,原本是为了造车而在陆地上行走,现在却把它放在河岸上,就无所用武之地,只看见河水的清澈涟漪而已。所谓“泌水洋洋,可以充饥”吗?而在位的小人,却不耕种收割而夺取粮食,不打猎捕兽而悬挂猎物,没有功劳却享受俸禄,这是为什么呢?因此说那些伐檀的君子,才是真正不白吃饭的人,却偏偏得不到饭吃,真是可惜。黄櫄说:这是说君子有功劳却没有俸禄,小人有俸禄却没有功劳。吕祖谦说:这是旁观者的言辞,如果伐檀的君子,正陶陶然不改其乐,难道会去计较长短得失吗?

坎坎砍伐辐木啊,把它放在河岸边啊,河水清澈且直流不返啊!你不耕种不收割,为什么拿走三百亿束的粮食啊?你不打猎不捕兽,为什么看见你庭院里悬挂着三岁兽啊?那些君子啊,不是白吃食物的啊!

这是比体,辐是车轮的辐条,伐檀木来做辐条,直,是水流不返回。十万叫做亿,禾束的数量。兽三岁叫做特。

坎坎砍伐轮木啊,把它放在河岸边啊。河水清澈且漩涡成纹啊!你不耕种不收割,为什么拿走三百囤的粮食啊?你不打猎不捕兽,为什么看见你的庭院里悬挂着鹌鹑啊?那些君子啊,不是白吃熟食的啊!

这是比体,轮是车轮,伐檀木来做车轮。水旋转形成纹路,叫做沦;囷是圆仓。鹑是鹌鹑属,熟食叫做飱。

《伐檀》共三章,每章九句。

《诗序》说:“《伐檀》,是讽刺贪婪之作。”从前先王颁布俸禄,是用来酬谢功劳的。俸禄必须与功劳相当,没有功劳的人不得冒领。所以朝廷没有侥幸得位的人,国家没有荒废的事务。魏国的政治,竟然让没有功劳而贪婪的人享受俸禄,有功劳而廉洁的人忍受饥饿。于是,廉洁的人更加激励自己的操守,而退隐到宽闲寂寞的岸边;贪婪的人更加放纵自己的贪欲,穿着华丽的衣服,吃着精美的食物,鱼肉百姓,而不知停止。身受其害的人视为理所当然,旁观者则激愤而发出不平的呼声。立国的道理,首要在于求取贤才,其次在于考核官吏。那汾水边的湿地,像英石像玉石却不被采用,其不能求取贤才可知。河岸上砍伐檀木,不狩猎不耕种却白吃饭,其不能考核官吏可知。用人如此,怎么能治理国家呢?

大鹑啊,大鹑啊!不要吃我的黍米。多年供养你,你却不肯顾念我。我将离开你,前往那乐土。乐土啊乐土啊,那里才是我安身之所。

这是比体,硕是大。大鹑,善于偷吃粮食,所以用来比喻贪婪的人。多年,是说时间长久。贯与惯相同,是长久习惯的意思。顾念,是顾惜;逝往,是前往;乐土,是赋税轻的地方。国家不加重征收,就能安身立命,所以说得到了安身之所。

大鹑啊,大鹑啊!不要吃我的麦子。多年供养你,你却不肯感激我。我将离开你,前往那

乐国。乐国乐国,爰得我直。

比也,徳恩惠也,直,伸也。其国有道,则得以伸其志,故曰“得我直也”。

译安乐的邦国。安乐的邦国,安乐的邦国,在那里我得以实现我的正直。

比,是亲附;德,是恩惠;直,是伸张。那个国家政治清明,就能得以伸张自己的志向,所以说“在那里我得以实现我的正直”。

硕防,硕防!无食我苗。三歳贯女,莫我肯劳。逝将去女,适彼乐郊。乐郊,乐郊!谁之永号?

比也,食黍食麦,犹待其熟也;食苗,则谷未熟而已征敛矣。劳苦也,莫我肯劳,言不肯以我为苦也。永号长呼也,催科之声也。言适彼乐郊,则谁复往而追呼者乎?盖厌闻其声,以为得免于此,即乐也。苛政猛于虎,信哉。

  硕防三章章八句

诗序曰:「硕防,刺重敛也。」魏之为国,地狭而民贫,寛以抚之,犹惧不竞,而乃重敛者,未必不因国小起见也。国小而介于强大,则役繁而赋寡,财不足以集事,则必至于加赋。赋加则民愈贫,民贫而赋不减,则输纳不前。于是乎,廹之以追呼,威之以敲扑。非不知民之苦也,而莫肯以为苦者,谓民愚且弱,虽苦之不至于怨叛。不知苦之甚而至于不可受,则逝将去之矣。敌之来也,犹有计可以御之;民之去也,则无术可以留之。至于民去而后知向之重敛乃为敌积也,故《魏风》终于《硕防》。

魏风七篇,十八章,一百二十八句。

  御纂诗义折中卷六

<经部,诗类,御纂诗义折中》>

  钦定四库全书

  御纂诗义折中卷七

  唐风一之十

唐,国名。本帝尧旧都。周成王以封弟叔虞。其俗勤俭质朴,忧深思远,有尧之遗风焉。后改号晋,仍谓之唐者,从其初也。

蟋蟀在堂,歳聿其莫。今我不乐,日月其除。无已大康,职思其居。好乐无荒,良士瞿瞿。

赋也。蟋蟀,虫名。歳莫而蟋蟀犹在者,盖其种类甚多,如促织、灶马,在暖屋中皆能度冬也。除去也。大康,过于乐也。职,主也。居,所处之位也。瞿瞿,却顾之貌。思其居,故常内省也。朱子曰:「唐俗勤俭,其民终歳劳苦,不敢少休。及歳晚务闲,乃敢相与燕饮为乐。然其忧深而思远也,故方燕乐而又遽相戒曰:『不已过于乐乎?盍亦顾念其身之所居者,使虽好乐而无荒,若彼良士之长虑而却顾焉,则可以不至于废事也。』盖其民俗之厚,而前圣遗风之远如此。」

蟋蟀在堂,歳聿其逝。今我不乐,日月其迈无已。大康职思,其外好乐无荒。良士蹶蹶。

赋也,逝,往也,迈,去之速也,外所居之余也,所居之外,凡有关于居者,皆思之也,蹶蹶,敏于事也,思其外,故常勤勉也。

蟋蟀在堂,役车其休。今我不乐,日月其慆。无已大康,职思其忧。好乐无荒,良士休休。

赋也,役车载任器以供役者。歳晚则役车休,农工毕也。慆去而不返也,忧意外之患也。思居,思外,思其常也。思忧,思其变也。休休,安闲之貌。能思忧则无忧矣,故休休也。

  蟋蟀三章章八句

蟋蟀劝思也。人情莫不好乐,然患大康而至于荒荒,则失业将有忧矣。荒则失心,并不知其有忧矣。故治荒莫若思,思者心之职也。思欲其详,又恐其杂,故贵愼也。思欲其深,又恐其逺,故贵近也。欲近而愼,必先思居。居者,所处之位也。素其位而思,则无处不有当为之事,不敢杂矣。无时不有当尽之功,不暇远矣。故曰:「思不出其位。」也不出位,则位之外可不思矣。而又思其外者,何也?外者,居之余也。一身以外皆人也,一室以外皆地也。上下四旁之地,亲疎远近之人,皆念及之,而后一室之内可以久处。故思其外,正所以安其居也。如是则有备无患矣。然而人之患常出于所备之外,茍自谓无患,则荒而失心,势必荒而失业,以至于忧而不救。故常恐其有忧而必思之,似可以无忧而亦必思之。于是乎有终身之忧,而无一朝之患矣。故曰:「思深哉,其有陶唐氏之遗风乎?」

山有枢,隰有榆。子有衣裳,弗曳,弗娄。子有车马,弗驰,弗驱。宛其死矣,他人是愉。

兴也,枢刺榆也,榆白枌也,娄亦曳也,宛坐见貌,愉乐也。言山之有枢,隰之有榆,供人用也。今子有衣裳而弗曳,娄有车马而弗驰驱,夫其不用,是欲常保其有也,而不知一旦溘逝,其所有者乃为他人用矣。一生辛苦,而他人是愉,岂不大愚也哉!

山有栲,隰有杻。子有廷

译硕防,硕防!不要吞食我的禾苗。多年忍受你的剥削,却没有人肯体恤我的劳苦。我将离开你,前往那快乐的郊野。乐郊,乐郊!谁还会在那里长久地哀号呢?

这是比兴的手法。吃黍米麦子,还要等待它们成熟;如果吃禾苗,那就是谷物尚未成熟就强行征收了。劳苦,不肯体恤我的劳苦,是说统治者不肯认为百姓受苦是痛苦的。永号,指长声呼喊,是催缴赋税的声音。说前往那快乐的郊野,那么谁还会去那里追呼催逼呢?大概是厌倦了听到那种声音,认为能免除这种痛苦,就是快乐了。苛政比猛虎还要凶狠,确实如此。

《硕防》共三章,每章八句。

《诗序》说:“《硕防》,讽刺赋税沉重。”魏国作为一个国家,土地狭小而且百姓贫困,用宽厚的政策安抚他们,还担心国力不强盛,却反而加重赋税,这未必不是因为国家弱小而产生的念头。国家弱小且夹在强国之间,那么劳役繁多而赋税收入少,财力不足以办理事务,就必然要增加赋税。赋税增加则百姓更加贫困,百姓贫困而赋税不减,那么缴纳赋税就会拖延不前。于是用追呼来逼迫,用鞭打来威慑。并非不知道百姓的痛苦,只是不肯把百姓的痛苦当作痛苦,认为百姓愚昧且软弱,即使让他们受苦也不会怨恨背叛。不知道痛苦到了极点而让人无法忍受,百姓就会离开。敌人来犯,还有计策可以抵御;百姓离开,就没有办法可以挽留。等到百姓离开之后,才知道之前的重敛实际上是替敌人积蓄力量,所以《魏风》以《硕防》结尾。

《魏风》共七篇,十八章,一百二十八句。

御纂诗义折中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御纂诗义折中卷七

唐风第一至第十

唐,国名。本是帝尧的旧都。周成王把它封给弟弟叔虞。那里的风俗勤俭质朴,忧虑深远,有尧的遗风。后来改号为晋,仍然称之为唐,是沿袭其最初的名称。

蟋蟀在厅堂,一年将尽。现在我不快乐,时光流逝。不要过于安乐,要想着自己的职位。喜好音乐不要荒废正事,贤良之士谨慎警惕。

这是赋的手法。蟋蟀,虫名。一年将尽蟋蟀还在的,大概是因为它们的种类很多,如促织、灶马,在温暖的屋子里都能过冬。除,逝去。大康,过于安乐。职,主管。居,所处的职位。瞿瞿,回头顾盼的样子。想着自己的职位,所以常常自我反省。朱熹说:“唐地风俗勤俭,百姓终年劳苦,不敢稍作休息。等到年底农事闲暇,才敢一起宴饮作乐。然而他们忧虑深远,所以正在宴乐时又急忙互相告诫说:‘不要过于安乐吧?何不也顾念自己所处的职位,使虽然喜好音乐而不荒废正事,像那些贤良之士长远考虑并回头顾盼那样,就可以不至于废弃事务了。’大概那里的民俗淳厚,前代圣人的遗风深远到如此地步。”

蟋蟀在厅堂,一年将逝。现在我不快乐,时光飞逝。不要过于安乐,要想着自己职位之外的事。喜好音乐不要荒废正事,贤良之士勤勉敏捷。

这是赋的手法。逝,往。迈,去得迅速。外,职位之余。职位之外,凡是与职位有关的事,都要思考。蹶蹶,做事敏捷。思考职位之外的事,所以常常勤勉。

蟋蟀在厅堂,役车休息。现在我不快乐,时光消逝。不要过于安乐,要想着意外的忧患。喜好音乐不要荒废正事,贤良之士安闲自得。

这是赋的手法。役车,装载器具以供役使的车。年底役车休息,农工完毕。慆,逝去而不返。忧,意外的祸患。思考职位,思考职位之外,是思考常态。思考忧患,是思考变故。休休,安闲的样子。能思考忧患就没有忧患了,所以安闲自得。

《蟋蟀》共三章,每章八句。

《蟋蟀》劝人思考。人情没有不喜欢安乐的,然而担心过于安乐而达到荒废的地步,那么失去事业就会有忧患了。荒废就会失去心智,甚至不知道自己有忧患了。所以治理荒废没有比思考更好的,思考是心智的职责。思考想要详细,又担心杂乱,所以贵在谨慎。思考想要深入,又担心遥远,所以贵在切近。想要切近而谨慎,必须先思考自己的职位。职位,是所处的位置。安于自己的位置而思考,那么无处没有应当做的事,不敢杂乱了。无时没有应当尽的功业,没有闲暇去考虑遥远的事了。所以说:“思考不超出自己的职位。”不超出职位,那么职位之外可以不思考了吗?又思考职位之外的事,为什么呢?外,是职位之余。自身以外都是人,一室以外都是地。上下四方之地,亲疏远近之人,都念及,然后一室之内可以长久安居。所以思考职位之外的事,正是为了安守自己的职位。这样就有备无患了。然而人的祸患常常出于防备之外,如果自认为没有祸患,就会荒废而失去心智,势必荒废而失去事业,以至于忧患而无法挽救。所以常恐有忧患而必须思考,似乎可以无忧但也必须思考。于是有终身的忧虑,而没有一朝的祸患。所以说:“思考深远啊,大概有陶唐氏的遗风吧?”

山上有刺榆,低湿处有白榆。你有衣裳,不穿,不拖。你有车马,不驰,不驱。你安然死去,别人却以此为乐。

这是兴的手法。枢,刺榆。榆,白榆。娄,也是穿。宛,安然的样子。愉,快乐。说山上有刺榆,低湿处有白榆,供人使用。现在你有衣裳却不穿,有车马却不驰骋,既然不使用,是想永远保有它们,却不知道一旦突然死去,你所拥有的东西就被别人使用了。一生辛苦,别人却以此为乐,岂不是大愚昧吗!

山上有栲树,低湿处有杻树。你有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