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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御纂诗义折中十四

御纂诗义折中卷十三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174–189 段

之者,犹不行不迈而坐谋所适。谋之虽审,究何得于道路防?

译这就好比不走路、不迈步,却坐着谋划要去的地方。谋划虽然周密,最终对道路和防备有什么益处呢?

哀哉!为犹,匪先民是程,匪大犹是经,维迩言是听,维迩言是争。如彼筑室于道谋,是用不溃于成。

赋也,程法经常溃决也。言谋之所以囘遹者,由为谋之人不考古人之成法以为程式,不揆天下之大势,计其经常。上之人惟浅近之言是听,下之人惟浅近之言是争,是以谋夫愈多而愈不集也。朱子曰:「如将筑室而与行道之人谋之,人为异论,其能有成也?」防李樗曰:「谋之逺者似迂濶而难行,谋之近者似便防而易用。不知近者虽有小利,而其害随至;逺者虽无近功,而可以终身无害。茍非上智之人,恶能慎择而决所从哉?」

国虽靡止,或圣或否;民虽靡膴,或▯或谋,或肃或艾。如彼泉流,无沦胥以败。

赋也,止定也,膴多也。艾与乂同,肃乂▯谋,圣《洪范》五事之徳也。言谋犹如此,是在位者无可与言矣。然国于天地,必有与立。今虽播迁,而有圣者焉,不尽否也。天生蒸民,必有恒性。今虽凋敝,而有▯谋者焉,有肃乂者焉。是在下者未尝无善人也。但当此旻天疾威,小人盈庭之日,将挺身而与争,则必至得祸,而其人败矣。将随声而附和,则防其所守,而其人愈败矣。如彼泉流沦胥,而不可止也。君子欲保全善类,故劝其无沦胥以败,而思所以自防也。

不敢暴虎,不敢冯河。人知其一,莫知其他。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氷。

比而赋也。徒搏曰暴,徒渉曰冯。此言君子自防之道也。不敢暴虎,不与争而撄其怒也;不敢冯河,不附和而蹈其波也。既不激而不随,惟有守道以俟时耳。事无两可,必有一是。既知其一,不必更知其他矣。然当此天人交病之日,虽守道岂易言防?必战战戒惧,兢兢慎持。茍非道者,断不敢近。如临深渊,惟恐防而溺也。即是道者,亦必谨而行之,如履薄氷,惟恐肆而蹶也。《易》曰:需于泥,灾在外也。自我致防,敬慎不败也。言渉乱世之末流,如需于泥,敬而慎之,斯不沦胥以败矣。

小旻》六章,三章章八句,三章章七句。

小旻忧世也。观隂阳否防之数,君子小人常并生者也。取舎有定,则君子在上,是非不眀,则君子在下。君子既在下矣,而犹挟其是非以与在位之小人争,必不胜也。有沦胥以败耳。故有心斯世者,不敢轻为犯患之事,而守道以全身。其全身也,非为身也,自全其身,共相警戒,以全善类之身。则否之硕果不食,即防之防茅彚征。全其身,正所以全天下也。临深履薄,岂徒然防然?此亦视其时与位焉。小旻之诗人,一则曰「我视谋犹」,再则曰「我视谋犹」,是乃局外旁观之人,故可守道以俟时。若己亲与其谋,在▯言盈庭之列,自当身执其咎,而犹欲畏慎以免祸,则又非君子之道矣。世之与人家国而缄黙自全者,无以小旻为口实可也。

宛彼鸣鸠,翰飞戾天。我心忧伤,念昔先人。明▯不寐,有懐二人。

兴也,宛小貌,翰羽,戾至也,明▯将旦也。二人,谓父母也。此孝子戒勉其兄弟也。言鸣鸠虽小,奋飞可以戾天,以兴人苟奋勉,皆可至于善也。是以中心忧伤,念我之不及先人,又懐父母生我之恩,欲奋勉以慰亲志也。

人之齐圣,饮酒温克。彼昏不知,壹醉日富。各敬尔仪,天命不又。

赋也,齐整肃也,圣睿思也,克胜也,富犹甚也,又复也。此因懐父母而戒兄弟也。言人能整肃于外,睿思于内,则徳性坚定,虽饮酒而温恭以胜之,不为酒困也。彼昏然而不知者,内既不圣,又加之以醉而日甚,则外益不齐而徳防矣。故愿兄弟之戒之也。各敬尔仪,齐乎外以养其中,斯圣通性定而命立。不然,则福去灾生,天命不可以又邀也。《左▯》曰:「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谓命也。于是有动作威仪之莭以定命也。能者养之以福,不能者败以取祸,此之谓也。」

中原有菽,庶民采之;螟蛉有子,蜾蠃负之。教诲尔子,式谷似之。

兴也。中原,原中也。菽,大豆也。螟蛉,桑虫。蜾蠃,土蜂也。土蜂取桑虫而负之,七日而化为其子。式用谷善也。朱子曰:「中

译悲哀啊!谋划国事,不效法先民的成规,不遵循天下的大势,只听从浅近之言,只争论浅近之言。就像在路边商量建房,因此不能成功。

这是赋的手法。程,法度;经,常道;溃,决裂。说谋划之所以曲折难成,是因为谋划的人不考察古人的成法作为准则,不揣度天下的大势,计算其常道。在上位的人只听从浅近之言,在下位的人只争论浅近之言,因此谋划的人越多反而越不能成功。朱熹说:“就像要建房却向过路的人商量,众人议论纷纷,难道能成功吗?”李樗说:“谋划长远的事看似迂阔而难以实行,谋划眼前的事看似便利而容易采用。不知道眼前的事虽然有小利,但祸害随即而至;长远的事虽然没有近功,但可以终身无害。如果不是极有智慧的人,怎么能谨慎选择并决定听从谁呢?”

国家虽然动荡不定,但其中有圣人也有非圣人;百姓虽然困苦,但其中有正直的也有谋划的,有严肃的也有治理的。就像那泉水流淌,不要一同沉沦而败坏。

这是赋的手法。止,安定;膴,众多。艾与乂同义,肃、乂、正直、谋划、圣,是《洪范》五事中的德行。说谋划如此,在位的人无可商议了。然而国家立于天地之间,必定有赖以生存的人。现在虽然流离迁徙,但有圣人存在,并非全是非圣人。上天生育众民,必定有恒常的本性。现在虽然凋敝,但有正直和谋划的人,有严肃和治理的人。在下位的人并非没有好人。但值此上天降下疾威、小人充斥朝廷的日子,如果挺身与他们争辩,必定招致祸患,那人就败坏了;如果随声附和,就丧失了自己的操守,那人更加败坏。就像那泉水流淌,一同沉沦而不可阻止。君子想要保全善良的人,所以劝诫他们不要一同沉沦败坏,而思考自我保全的方法。

不敢徒手搏虎,不敢徒步渡河。人们只知道其中一点,不知道其他方面。战战兢兢,如同面临深渊,如同踩踏薄冰。

这是比兼赋的手法。徒手搏斗叫暴,徒步涉水叫冯。这是说君子自我保全的方法。不敢徒手搏虎,是不与人争斗而触犯其怒气;不敢徒步渡河,是不随声附和而陷入其漩涡。既不激怒也不盲从,只有坚守正道以等待时机罢了。事情没有两可,必定有一个是正确的。既然知道其中一点,不必再知道其他方面了。然而值此天灾人祸交加的日子,虽然坚守正道难道容易保全吗?必定战战兢兢地戒惧,兢兢业业地慎持。如果不是正道,断不敢接近。如同面临深渊,只怕失足而溺亡。即使是正道,也必定谨慎地实行,如同踩踏薄冰,只怕放肆而跌倒。《易经》说:在泥沼中等待,灾祸在外。自我招致灾祸,敬慎就不会败坏。说处于乱世的末流,就像在泥沼中等待,恭敬谨慎,这样就不会一同沉沦败坏了。

《小旻》六章,三章每章八句,三章每章七句。

《小旻》是忧虑时世的诗。观察阴阳闭塞的规律,君子和小人常常并存。取舍有定,则君子在上;是非不明,则君子在下。君子既然在下位,还挟带是非与在位的小人争辩,必定不能取胜。只有一同沉沦败坏罢了。所以关心时世的人,不敢轻易做犯险的事,而坚守正道以保全自身。保全自身,不是为了自身,而是保全自身,互相警戒,以保全善良的人。那么闭塞时的硕果不被食用,就是通达时的茅草汇聚征召。保全自身,正是为了保全天下。临深履薄,难道只是徒然的谨慎吗?这也看时势和地位。《小旻》的诗人,一再说是“我观察谋划”,这是局外旁观的人,所以可以坚守正道以等待时机。如果自己亲身参与谋划,在正直之言充斥朝廷的行列中,自然应当承担罪责,还想要畏慎以免祸,那就不是君子的道了。世上那些与人共家国却缄默自全的人,不要以《小旻》为借口。

那小小的鸣鸠,奋力高飞直至天空。我心中忧伤,怀念过去的先人。天将亮时不能入睡,怀念父母二人。

这是兴的手法。宛,小的样子;翰,羽毛;戾,至;明旰,将旦。二人,指父母。这是孝子告诫勉励他的兄弟。说鸣鸠虽然小,奋力高飞可以到达天空,以此兴起人如果奋勉,都可以达到善的境界。因此心中忧伤,怀念自己不及先人,又怀念父母生我的恩情,想要奋勉以安慰父母的志向。

人如果整肃圣明,饮酒也能温和克制。那些昏庸不知的人,一醉就日益严重。各自恭敬你们的仪态,天命不会再来。

这是赋的手法。齐,整肃;圣,睿思;克,胜;富,甚;又,复。这是因怀念父母而告诫兄弟。说人如果在外整肃,在内睿思,那么德性坚定,即使饮酒也能温和恭敬地克制,不被酒困扰。那些昏庸不知的人,在内不圣明,又加上醉酒而日益严重,那么在外更加不整肃而德性败坏了。所以希望兄弟戒除。各自恭敬你们的仪态,在外整肃以修养内心,这样圣明通达,本性安定而天命确立。不然,福去灾生,天命不可以再次求得。《左传》说:“人承受天地的中正以生,所谓命。于是有动作威仪的节度以安定命。能者以此养福,不能者以此败取祸,说的就是这个。”

中原有大豆,百姓采摘它;螟蛉有子,蜾蠃背负它。教诲你的儿子,让他善似螟蛉。

这是兴的手法。中原,原野之中。菽,大豆。螟蛉,桑虫。蜾蠃,土虿。土虿取桑虫而背负它,七天就化为其子。式,用;谷,善。朱熹说:“中

原有菽,则庶民采之矣,以兴善道,人皆可行也。螟蛉有子,则蜾蠃负之矣,以兴不似者可教而似也。敎诲尔子,则用善道以似之可也。戒之,以不惟独善其身,又当敎其子使为善也。」何楷曰:「兄弟者,亲之枝也。子者,身之枝也。各敬威仪,以善其身,所以继先人也。敎子式谷,以继其身,亦所以继先人也。」

译原本有豆,百姓就采集它,以此兴起善道,人人都可以践行。螟蛉有子,蜾蠃就背负它,以此兴起不相似者可以教化而变得相似。教诲你的儿子,就用善道来使他变得相似是可以的。告诫他,不要只是独自修养自身,还应当教育他的儿子使他行善。」何楷说:「兄弟是亲属的枝干,儿子是自身的枝干。各自恭敬威仪,以修养自身,这是为了继承先人。教育儿子遵循善道,以继承自身,这也是为了继承先人。」

题彼脊令,载飞载鸣我日斯迈而月斯征。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

兴也,题视也。脊令飞则鸣,行则摇。人之黾勉不已者,似之。迈,征,皆徃也。忝辱也。言视彼脊令飞鸣,勤劳如此,我与兄弟岂可自暇逸乎?况我之日既迈矣,尔之月亦征矣。逝者如斯,老将至矣,而徳业不进,父母之生我,何为乎?故愿彼此奋勉,早作迟寐,穷日之力,以敬身而敎子,庶乎可以不辱其所生也。东方朔曰:「日夜孳孳,敏行而不怠,譬如脊令飞且鸣矣,此之谓也。」

交交桑扈,率▯啄粟。哀我塡寡,宜岸宜狱。握粟出卜,自何能谷?

比而赋也。桑扈,食肉之鸟。交交,徃来之貌。塡与瘨同病也。岸与犴通,乡亭之狱也。桑扈啄粟,非所食而食也,喻民贫也。病寡,岸狱非所系而系也,言刑繁也。民贫易于为非,刑繁易于触禁,则所以敬身而不辱其亲者,宜更加谨矣。故握粟出卜,问何时而能谷,忧之甚也。

温温恭人,如集于木;惴惴小心,如临于谷;战战兢兢,如履薄氷。

赋也,详言求谷之道也。温温和柔,以敬人也。如集于木,恐失礼而陨越也。惴惴小心,以敬已也。如临于谷,恐狥欲而防溺也。战战兢兢,以敬事也。如履薄氷,恐履错而颠踬也。此各敬尔仪之实功,以此自为,则能谷矣。以此敎子,则能似矣。必如此,而后无忝所生,有懐二人,不虚也。

  小宛六章章六句

小宛》孝子继志也。为人子者,以父母之心为心。父母之心,惟望子之保身,惟望子之免祸。兄弟皆亲之子也,兄弟之子,亲子之子也,皆亲之所懐也。人子懐亲,则必懐亲之所懐,故自敬其身,劝兄弟各敬其身,劝兄弟各敎其子以敬身。一家之人皆为善以免祸,而后亲心乃慰。一有不谨,则天命不又,而忝所生矣。日夜战兢,有以也。乐正子春曰:一举足而不敢忘父母,是故道而不径,舟而不游,不敢以先父母之遗体行殆。一出言而不敢忘父母,是故恶言不出于口,忿言不反于身,不亏其体,不辱其亲,可谓孝矣。诗人其知之矣。

弁彼鸒斯,归飞提提。民莫不谷,我独于罹。何辜于天?我罪伊何?心之忧矣,云如之何?

兴也。弁拊翼貌。鸒,雅乌,孝鸟也。斯,语辞。提提,羣飞貌。此幽王之太子被废而作此诗也。言鸒归飞而提提者,恋其母也。民皆有亲,故莫不谷;而我独得罪于父母,是辜于天也。我何为而辜于天?实不知我罪之所在,则虽忧而末如之何矣。葢自怨己之有罪而不知,非自以为无罪而怨父母也。

踧踧周道,鞠为茂草。我心忧伤,惄焉如捣。假寐永叹,维忧用老。心之忧矣,疢如疾首。

比也,踧踧,平坦貌。周道,大路也。鞠,塞也。路不行,则草塞之矣。言父子相亲人之大伦,犹周道也。今遭谗间,则是周道不行,而茂草塞之矣。遭人伦之大变,是以心伤如捣,假寐永叹。未老而用老,不病而如病也。

维桑与▯,必恭敬止。靡瞻匪父,靡依匪母。不属于毛,不离于里。天之生我,我辰安在?

赋也,桑▯,二木名,父母所植也。属连也,毛髪也,离丽也,里腹也。言桑▯父母所植,犹必恭敬,况父母乎?所瞻仰者惟父,所依恋者惟母,而卒不我爱,岂我独非父母之所生乎?不然,则生我之日辰有未善乎?求其説而不得,所谓不知我罪之伊何也。

菀彼栁斯,鸣蜩嘒嘒。有漼者渊,萑苇淠淠。譬彼舟流,不知所届。心之忧矣,不遑假寐。

兴也,菀茂也。嘒嘒,声相续也。漼,深也。淠淠,众也。言栁茂而蝉鸣焉,已独失其庇防而哀号无所也。渊深而苇植焉,己独离其故土而结根无地也。譬之舟随水流,不知所至矣。葢是时太子已奔申,而王怒未息,故前犹假寐而今不遑焉。不知流离何所止也。

鹿斯之奔,维足伎伎。雉之朝雊,尚求其雌。譬彼坏木,疾用无枝。心之忧矣,宁莫之知。

比也,伎伎并足而俟也。雉鸣曰雊,言鹿奔而犹俟,恋其麑也。以比人,皆爱其子也。雉朝而即雊,求其雌也。以比人,皆爱其妻也。而已独只身出奔

译看那脊令鸟,边飞边叫;我每日奔波,每月远行。早起晚睡,不要辱没你的父母。

这是起兴的手法,“题”是看的意思。脊令鸟飞的时候鸣叫,走的时候摇摆。人勤勉不懈的样子,就像它一样。“迈”和“征”,都是往前的意思。“忝”是辱没的意思。说看那脊令鸟飞鸣,如此勤劳,我和兄弟岂可自求安逸呢?况且我的日子已经向前走了,你的月份也向前行了。时光流逝如流水,衰老将至,如果德行事业没有进步,父母生我又是为了什么呢?所以希望彼此振奋努力,早起晚睡,用尽全天的力气,来敬重自身并教育子女,或许可以不辱没所生之人。东方朔说:“日夜勤勉,行动敏捷而不懈怠,就像脊令鸟边飞边叫一样,说的就是这个。”

桑扈鸟交交地飞来飞去,到处啄食粟米。可怜我病弱孤寡,本该安居却陷入牢狱。手握粟米出去占卜,何时才能丰足?

这是比喻兼直陈的手法。桑扈,是吃肉的鸟。“交交”,是往来的样子。“塡”与“瘨”同义,指病。“岸”与“犴”相通,指乡亭的监狱。桑扈啄粟,不是它该吃的却吃了,比喻百姓贫困。病弱孤寡,不该入狱却入狱了,说明刑罚繁多。百姓贫困容易做坏事,刑罚繁多容易触犯禁令,那么想要敬重自身而不辱没亲人,就更该谨慎了。所以手握粟米出去占卜,问何时才能丰足,忧虑得很深。

温和恭敬的人,像栖息在树上;小心谨慎的样子,像面临深谷;战战兢兢的样子,像走在薄冰上。

这是直陈的手法,详细说明求取丰足的方法。温和柔和,用来敬待人。像栖息在树上,是害怕失礼而坠落。小心谨慎,用来敬重自己。像面临深谷,是害怕顺从欲望而陷入溺亡。战战兢兢,用来敬重做事。像走在薄冰上,是害怕踩错而跌倒。这是各敬重自身仪态的实际功夫,用这些来要求自己,就能丰足了。用这些来教育子女,就能像自己一样。必须这样,然后才不辱没所生之人,怀念两位亲人,才不徒劳。

小宛共六章,每章六句。

《小宛》是孝子继承志向的诗。做子女的,以父母的心为心。父母的心,只希望子女保全身体,只希望子女避免灾祸。兄弟都是父母的子女,兄弟的子女,也是父母的孙辈,都是父母所怀念的。子女怀念父母,就必然怀念父母所怀念的,所以自己敬重自身,劝勉兄弟各自敬重自身,劝勉兄弟各自教育子女以敬重自身。一家的人都行善以避免灾祸,然后父母的心才安慰。一旦有不谨慎,天命就不会再来,就辱没了所生之人。日夜战战兢兢,是有原因的。乐正子春说:每迈一步都不敢忘记父母,所以走大路而不走小路,坐船而不游泳,不敢用父母留下的身体去冒险。每说一句话都不敢忘记父母,所以恶毒的话不出口,愤怒的话不反身,不损伤身体,不辱没亲人,可以称为孝了。诗人大概懂得这个道理。

看那鸒鸟,归飞时提提地拍着翅膀。百姓没有不丰足的,唯独我遭遇灾祸。对天有什么罪过?我的罪过是什么?心中的忧愁啊,该怎么办?

这是起兴的手法。“弁”是拍翅膀的样子。鸒,是雅乌,孝鸟。“斯”,是语助词。“提提”,是群飞的样子。这是周幽王的太子被废黜而作的诗。说鸒鸟归飞而提提地拍翅,是眷恋它的母亲。百姓都有亲人,所以没有不丰足的;而唯独我得罪了父母,这是对天的罪过。我为什么对天有罪?实在不知道我的罪过在哪里,那么虽然忧愁也无计可施了。大概是自怨自己有罪却不知道,不是自以为无罪而怨恨父母。

平坦的周道,长满了茂密的草。我心中忧伤,痛苦得像被捣击。闭目假寐长叹,因忧愁而衰老。心中的忧愁啊,像头痛一样难受。

这是比喻的手法。“踧踧”,是平坦的样子。周道,是大路。“鞠”,是堵塞的意思。路没人走,草就堵塞了它。说父子相亲是人伦的大道,就像周道一样。现在遭到谗言离间,就像是周道不通,被茂草堵塞了。遭遇人伦的大变,所以心伤如捣,闭目假寐长叹。没老却因忧愁而衰老,没病却像生病一样。

桑树和梓树,一定要恭敬对待。所瞻仰的不是父亲吗?所依恋的不是母亲吗?不连着毛发,不连着内脏。天生了我,我的生辰在哪里?

这是直陈的手法。桑和梓,是两种树名,是父母种植的。属,是连接;毛,是毛发;离,是附着;里,是腹部。说桑梓是父母种植的,尚且必须恭敬,何况父母呢?所瞻仰的只有父亲,所依恋的只有母亲,而最终不爱护我,难道我唯独不是父母所生的吗?如果不是,那么生我的日子时辰有不好的地方吗?寻求解释而得不到,这就是所谓不知道我的罪过是什么。

茂盛的柳树,蝉鸣嘒嘒。深邃的深渊,芦苇茂盛。像那随水漂流的小船,不知道停在哪里。心中的忧愁啊,来不及闭目假寐。

这是起兴的手法。“菀”是茂盛。“嘒嘒”,是声音相续。“漼”,是深。“淠淠”,是众多。说柳树茂盛而蝉鸣,我独自失去庇护而哀号无处。深渊深邃而芦苇生长,我独自离开故土而无处扎根。像小船随水流漂,不知道到哪里。大概这时太子已经逃到申国,而王的怒气未消,所以以前还能闭目假寐而现在来不及了。不知道流离失所停在哪里。

鹿奔跑,脚步伎伎地并足等待。野鸡早晨鸣叫,还在寻找它的雌鸟。像那坏死的树木,因病而没有枝条。心中的忧愁啊,难道没有人知道。

这是比喻的手法。“伎伎”是并足等待。野鸡鸣叫叫“雊”,说鹿奔跑还等待,是眷恋它的幼鹿。用来比喻人,都爱他们的子女。野鸡早晨就鸣叫,寻找它的雌鸟。用来比喻人,都爱他们的妻子。而我独自单身出逃

,不敢顾其妻子。有如坏木不生枝叶,其情实可哀矣。宁无有知之者乎?葢犹望王之怜之也。

译不敢顾及自己的妻子儿女。就像腐朽的树木不再生长枝叶,这种情形实在令人哀怜。难道没有了解这种情况的人吗?大概是还希望君王能怜悯他们吧。

相彼投兎,尚或先之;行有死人,尚或墐之。君子秉心,维其忍之。心之忧矣,涕既陨之。

兴也,相视先纵,墐埋既尽也。言兎急投人,尚有悯其穷廹而纵之者;路有死人,尚有哀其暴露而埋之者。为其心之不忍也,乃君子之秉心,一于忍而并不哀悯,则己之必死而且不葬可知矣。然无可如何,惟有涕泣而已。此则所谓无所逃而待烹者也。《小雅》怨悱而不乱,《小弁》有焉。

君子信谗,如或醻之。君子不惠,不舒究之。伐木掎矣,析薪杝矣。舎彼有罪,予之佗矣。

赋也,醻饮也,惠和舒缓,究察也,掎绳拖之也,杝手披之也,佗加也。此承上文,言君子之所以心忍者,由于信谗言而即行之也。君子之所以信谗者,由于心不和平,不舒缓而徐察之也。夫伐木者,于其将仆,尚不即断,而用绳拖之;析薪者,于其将开,尚不用斧,而以手披之。葢少缓须臾,则理觧可得,而王不舒究,是以舎有罪而加无罪耳。苟平心而徐察之,谗言岂得行哉?盖始终有望于王也。怨而不忘,慕子之于亲,当如是也。

莫髙匪山,莫浚匪泉。君子无易由言,耳属于垣。无逝我梁,无▯我笱。我躬不阅,遑恤我后。

比也,此推谗言之所由生也。言王之左右皆可畏之人也。其髙者莫匪山,皆能为险阻者也。其深者莫匪泉,皆能兴波澜者也。若轻于漏言,则四垣皆耳,变故丛生,不惟已罹其毒,并恐王亦受害。故愿君子之戒之也。逝梁▯笱,毁已成之功也。盖太子之立久矣,彼亦必有所知之人,彼亦必有所树之绩。此则事关宗社,非为一已,故望勿隳之也。当此之时,一身不保,而犹望王之慎言,犹望王之逺虑。此则性情之厚,而所见有大焉者矣。故圣人有取焉。

  小弁八章章八句

小弁》怨慕也。幽王娶于申,生太子宜臼。后嬖褒姒,生伯服。王信褒姒之谗也,废申后、太子宜臼。奔申。王求宜臼于申,欲杀之。申侯不与,故太子作此诗。自怨己之有罪而不知,且望王之慎言而徐察之也。髙子曰:「《小弁》小人之诗也。」孟子曰:「何以言之?」曰:「怨。曰:固哉!髙叟之为诗也。有人于此,越人关弓而射之,则已谈笑而道之,无他,疏之也。其兄关弓而射之,则已垂涕泣而道之,无他,戚之也。《小弁》之怨,亲亲也。亲亲,仁也。固矣!」夫髙叟之为诗也,曰:「《凯风》何以不怨?」曰:「《凯风》亲之过小者也,《小弁》亲之过大者也。亲之过大而不怨,是愈疏也;亲之过小而怨,是不可矶也。愈疏不孝,也不可矶亦不孝也。」孔子曰:「舜其至孝矣,五十而慕。」

悠悠昊天,曰父母!且无罪,无辜,乱如此怃?昊天已威,予慎无罪。昊天防怃,予慎无辜。

赋也,怃大也,慎审也。大夫伤于谗而作是诗也。言昊天者,人之父母,何为使无罪之人遭此大乱?今昊天之暴怒,亦已太甚,而予慎审之,实无罪辜也。葢诗人受害而不知所由,故呼天而诉之也。

乱之初生,僭始既涵。乱之又生,君子信谗,君子如怒。乱庶遄沮,君子如祉,乱庶遄已。

赋也,僭始不信之端也。君子,指王也。遄速沮止,祉亦止也。此言乱之所生,匪降自天也,人必先疑也,而后谗入之。故乱之初生,由于不信正人之端,已隐含于王心,故小人因而谗之,王遂信之而乱又生矣。如君子闻谗人之言,怒而责之;闻谗人之言,止而拒之,则谗止而乱何由生?防

君子屡▯乱,是用长;君子信盗乱,是用暴;盗言孔甘乱,是用餤。匪其止共,维王之卭。

赋也要言曰:「▯按春秋之世人君有与其臣下盟者,观周郑之交质,则王之▯其臣可类推也。」餤进也,止共尽职也。言王不信正人,而屡与之▯则正人自疑,而乱长矣。谗贼犹盗也,王信盗而愈疑正人,则乱暴矣。夫盗不可信,而王信之者,以盗言之,孔甘也。葢谗人敢为大言,将建大功,是以乱防愈进,而其实不能尽职,徒为王之病而已矣。

奕奕寝庙,君子作之。秩秩大猷,圣人莫之。他人有心,予忖度之。跃跃

译看那投奔的兔子,尚且有人先放它走;路上有死人,尚且有人为他掩埋。君子秉持的心意,却是如此残忍。心中忧愁啊,泪水已经落下。

这是起兴。相视先纵,是看着兔子先放它走;墐埋既尽,是掩埋已经完毕。说兔子急迫投奔人,尚且有怜悯它穷困逼迫而放走它的人;路上有死人,尚且有哀怜它暴露而掩埋它的人。因为心中不忍,才是君子秉持的心意;如果一味残忍而并不哀怜,那么自己必定死且不被安葬就可以知道了。然而无可奈何,只有哭泣罢了。这就是所谓无处可逃而等待被烹杀的情形。《小雅》中的诗怨恨而不悖乱,《小弁》就是这样。

君子听信谗言,就像有人劝酒一样。君子不和善,不舒缓地详加考察。砍伐树木要用绳子牵引,劈开木柴要用双手掰开。舍弃那些有罪的人,却把罪责加在无罪的人身上。

这是赋。醻是劝饮;惠是和善舒缓;究是考察;掎是用绳子牵引;杝是用双手掰开;佗是加罪。这承接上文,说君子之所以心中残忍,是因为听信谗言并立即施行。君子之所以听信谗言,是因为心中不和善,不舒缓而慢慢考察。砍伐树木的人,在树木将要倒下时,尚且不立即砍断,而是用绳子牵引;劈柴的人,在木柴将要裂开时,尚且不用斧头,而是用手掰开。大概稍微缓一缓,道理就能明白,而君王不舒缓地考察,因此舍弃有罪的人而加罪于无罪的人。如果平心静气地慢慢考察,谗言怎么能得逞呢?大概始终对君王抱有期望。怨恨而不忘念,像儿子思念父亲,应当像这样。

没有比山更高的,没有比泉水更深的。君子不要轻易说话,墙壁上长满了耳朵。不要毁坏我的鱼梁,不要弄坏我的鱼篓。我自己尚且不被容纳,哪里还顾得上我的后代。

这是比喻。这推究谗言产生的原因。说君王左右都是可畏的人。高的没有不是山的,都能造成险阻;深的没有不是泉水的,都能兴起波澜。如果轻易泄露言语,那么四面墙壁都有耳朵,变故丛生,不仅自己遭受毒害,恐怕君王也会受害。所以希望君子警惕。毁坏鱼梁和鱼篓,是毁坏已经成功的功业。大概太子被立已经很久了,他也一定有了解他的人,也一定有建立的功绩。这关系到宗庙社稷,不是为了个人,所以希望不要毁掉它。在这个时候,自身难保,却还希望君王谨慎言语,还希望君王深谋远虑。这是性情淳厚,而所见深远的人。所以圣人取法于此。

《小弁》八章,每章八句。

《小弁》是怨恨思念的诗。周幽王娶申女,生下太子宜臼。后来宠爱褒姒,生下伯服。君王听信褒姒的谗言,废黜了申后和太子宜臼。宜臼逃奔到申国。君王向申国索要宜臼,想要杀他。申侯不交出宜臼,所以太子作了这首诗。自怨自己有罪而不知道,并且希望君王谨慎言语而慢慢考察。高子说:“《小弁》是小人的诗。”孟子说:“为什么这么说?”高子说:“因为怨恨。”孟子说:“太固执了!高叟对诗的理解。如果有个人在这里,越国人拉弓射他,他就谈笑风生地谈论这件事,没有别的,是因为关系疏远。他的哥哥拉弓射他,他就垂泪哭泣地谈论这件事,没有别的,是因为关系亲近。《小弁》的怨恨,是亲近亲人。亲近亲人,就是仁。太固执了!”高叟对诗的理解,说:“《凯风》为什么不怨恨?”孟子说:“《凯风》是亲人过错小的,《小弁》是亲人过错大的。亲人过错大而不怨恨,这是更加疏远;亲人过错小而怨恨,这是不可触碰。更加疏远是不孝,不可触碰也是不孝。”孔子说:“舜是最孝的,五十岁还思念父母。”

悠悠苍天啊,你是我的父母!我无罪,无辜,为什么乱得这样厉害?苍天已经发怒,我确实无罪。苍天愤怒,我确实无辜。

这是赋。怃是大;慎是审察。大夫受害于谗言而作这首诗。说苍天是人的父母,为什么让无罪的人遭受这样的大乱?现在苍天的暴怒,也太厉害,而我仔细审察,确实没有罪过。大概诗人受害而不知道原因,所以呼天诉冤。

祸乱刚开始产生,不信的端倪已经隐含。祸乱再次产生,君子听信谗言。君子如果发怒,祸乱或许很快停止;君子如果阻止,祸乱或许很快平息。

这是赋。僭始是不信的开端。君子,指君王。遄是迅速;沮是停止;祉也是停止。这说祸乱的产生,不是从天而降,人必须先怀疑,然后谗言才能进入。所以祸乱刚开始产生,是由于不信正直之人的端倪,已经隐含在君王心中,所以小人趁机进谗,君王于是听信而祸乱又产生了。如果君王听到谗言,发怒而责备;听到谗言,阻止而拒绝,那么谗言停止而祸乱从何产生?

君王屡次与臣下盟誓,因此祸乱滋长;君王听信盗贼,因此祸乱暴烈;盗贼的话非常甘甜,因此祸乱更加深入。不是他们尽职,而是成为君王的忧患。

这是赋。要言说:“〇按《春秋》时人君有与臣下盟誓的,看周郑交换人质,那么君王与臣下盟誓可以类推。”餤是进;止共是尽职。说君王不信正直之人,而屡次与他们盟誓,那么正直之人自我怀疑,而祸乱滋长了。谗贼就像盗贼,君王听信盗贼而更加怀疑正直之人,那么祸乱就暴烈了。盗贼不可信,而君王听信他们,是因为盗贼的话非常甘甜。大概谗人敢做大言,将建立大功,所以祸乱更加深入,而实际上不能尽职,徒然成为君王的忧患罢了。

宏伟的寝庙,是君子建造的。井然有序的宏大谋略,是圣人制定的。别人有用心,我能揣度。跃跃

毚兎,遇犬获之。

赋而比也,奕奕大也,秩秩序也,猷谋莫定也,毚狡也。言天下之大功,惟君子能建之;天下之大谋,惟圣人能定之。谗人何人,而敢为大言?彼之居心,我揣而知之矣。外以甘言欺王,实欲于中取利。如彼田犬,意在获兎而已,非果有社稷生民之至计也。

译狡兔,遇到猎犬就被捕获。

这是赋兼比的手法,“奕奕”形容宏大,“秩秩”形容秩序,“猷”指谋略尚未确定,“毚”意为狡猾。说的是天下的宏大功业,只有君子能够建立;天下的宏大谋略,只有圣人能够确定。进谗言的人是什么人,竟敢夸夸其谈?他们的居心,我揣测便知道了。表面上用甜言蜜语欺骗君王,实际上是想从中谋取私利。就像那田间的猎犬,意图不过是捕获兔子罢了,并非真有为了国家百姓的长远大计。

荏染柔木,君子树之。徃来行言,心焉数之。蛇蛇硕言,出自口矣。巧言如簧,顔之厚矣。

比而赋也,荏染柔貌,蛇蛇安舒也,硕大也,顔厚不知耻也。言谗人之不能尽职,王亦宜知之焉。谗人本无才力,皆由王▯用之。如荏染之柔木,乃君子之所树也。彼其言之而徃来,行之为功为过,君子之心能数之也。果其数之,则知蛇蛇之大言,不过自其口出,实未尝行也。未尝行而敢言者,彼有利口,又有厚顔,故巧言欺人,腼不知耻耳。王乃信之,宜其乱如此,怃也。岂昊天为之哉?

彼何人斯?居河之麋。无拳无勇,职为乱阶。既微且尰,尔勇伊何?为犹将多尔,居徒几何?

赋也?何人斥谗人也?水草之交曰麋,拳力阶梯也。骭▯为微,肿足为尰。言此谗人何人哉?非有名望也,居河之麋;非有凭借也,无拳无勇;非有材武也。乃敢为大言以阶乱者,不过无耻而欲获利耳。其实不能获也。试思尔之言既大矣,微而且尰,尔勇伊何?岂能胜此大任乎?且尔之谋将多矣,居河之麋,尔徒防何?岂能办此多事乎?情见势绌,不惟无利,且将获罪。既害人,而又害己,何为为此哉?

  巧言六章章八句

巧言,刺谗人也。首章,疑乱之降自天也。次章,推乱之由于谗也。三章,刺谗人之欺罔也。四章,刺谗人之贪鄙也。五章,开王心之悟,欲其不信谗也,所以止乱也。六章,觉谗人之迷,欲其不敢谗也,亦所以止乱也。盖小人不明于是非,而明于利害,忠告而善道之,使知工谗之无利而有害,则谗人止而乱亦止矣。《易·小畜》之初爻曰:「复自道,畏小人而避之也。」三爻曰:「夫妻反目,忿小人而与争也。」五爻曰:「有孚挛如,富以其隣,化小人使为我用也。」避之者,止于洁身;忿争者,适以贾祸;惟化小人而用之,乃可以易乱而为治。此圣人转移天下之大权,诗人其知之矣。

彼何人斯?其心孔艰。胡逝我梁?不入我门。伊谁云从?维暴之云。

赋也,何人不知?其为人也,艰险也。我苏公也,暴暴公也,皆畿内诸侯也。暴公谮苏公,苏公知之,而不欲斥言之,故但指其从者言:“彼何人哉?其心甚险。”胡过我梁而不入我门?问其所从,乃暴公也。则暴公之为人,可知矣。

二人从行,谁为此祸?胡逝我梁?不入唁我。始者不如今,云不我可。

赋也,二人已与暴公也,唁吊失位也。言二人同行,本亦相得,谁实先之,而为此祸乎?今我既被谮而失位,又不入而唁,我是必以我为不可也。但思始者,尔与我相好之时,未尝云我不可,始可而今不可,是何故哉?

彼何人斯?胡逝我陈?我闻其声,不见其身。不愧于人,不畏于天。

赋也,陈堂涂也,梁在门外。陈则门内矣。逝梁,犹曰他徃;逝陈,则是来窥伺也。乃闻其声,而又不见其身,行踪诡秘如此。盖以人为可欺,故不愧也;而天不可欺,宁不畏于天乎?盖犹望其愧畏而知止也。

彼何人斯?其为飘风。胡不自北?胡不自南?胡逝我梁?祗搅我心。

赋也,忽然而来,曰飘风,搅乱也。言既不入我门,不见其身,则从此不复逝梁,可也。乃忽然而来,有如飘风,不南不北,又逝我梁,则是祗乱我心,使不得安也。胡为乎然哉?

尔之安行,亦不遑舎;尔之亟行,遑脂尔车。壹者之来,云何其盱?

赋也,安徐,遑暇舎息,亟疾盱望也。言尔逝梁而不入门,必谓疾行而不暇入也。然我闻尔脂尔车矣,尔之徐行尚不暇息,尔之疾行岂暇脂车?非疾行而不入,见我必疑我之怨尔也。不知我,不惟不怨,且实望尔,则尔自当一来,云何不来,而使我日望之也?

尔还而入,我心易也;还而不入,否难知也。壹者之来,俾我祗也。

赋也,还返易,平否隔祗安也。言我之望尔有故也。尔既谮我,又疑我之怨汝,势必又起波澜,故望尔来也。徃不暇入,还犹可入。尔还而入,彼此一见,则知我心平易不汝怨也。若还而不入,彼此之情隔而不通,则尔心之孔艰,我不得而知之矣。何不一来,

译荏染柔木,君子树之。徃来行走,心焉数之。蛇蛇硕言,出自口耳。巧言如簧,顔之厚矣。

这是比兴兼赋的手法。荏染是柔弱的样子,蛇蛇是安舒自得的样子,硕是大,顔厚是脸皮厚不知羞耻。说谗人不能尽职,君王也应当知道这一点。谗人本来没有才能,都是因为君王任用他们。就像荏染那样的柔木,是君子所种植的。他们说话来来往往,做事有功有过,君子心里都能一一记数。如果真能记数,就知道那些安舒自得的大话,不过是从他们嘴里说出来的,实际上并没有去做。没有去做却敢这样说,是因为他们有伶牙俐齿,又有厚脸皮,所以用巧言欺骗别人,厚颜无耻不知羞耻。君王竟然相信他们,难怪混乱到这种地步,真是令人悲哀。难道是上天造成的吗?

彼何人斯?居河之麋。无拳勇,职为乱阶。既微且尰尔勇伊何?为犹将多尔居徒几何?

这是赋的手法。何人是指斥谗人。水草交接的地方叫麋,拳是力量,阶是阶梯。胫骨细叫微,脚肿叫尰。说这个谗人是什么人呢?没有名望,住在河边的麋地;没有凭借,没有力气和勇气;没有材能武艺。却敢用大话作为祸乱的阶梯,不过是因为无耻而想获利罢了。其实他并不能获利。试想你的话已经很大了,腿细脚肿,你的勇气在哪里?难道能胜任这个大任吗?而且你的计谋将很多,住在河边的麋地,你的党徒有多少?难道能办成这么多事吗?情势显露力量不足,不仅无利可图,还将获罪。既害了别人,又害了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巧言六章章八句

《巧言》这首诗,是讽刺谗人的。第一章,怀疑祸乱是从天而降的。第二章,推究祸乱是由于谗言。第三章,讽刺谗人的欺骗蒙蔽。第四章,讽刺谗人的贪婪卑鄙。第五章,开导君王的心智使其醒悟,希望他不相信谗言,以此来制止祸乱。第六章,使谗人觉悟其迷误,希望他们不敢再进谗言,这也是为了制止祸乱。大概小人不明白是非,却明白利害,用忠言告诫并善加引导,让他们知道工于谗言没有好处反而有害,那么谗人就会停止,祸乱也就停止了。《易经·小畜卦》初爻说:“复自道,畏惧小人而避开他。”三爻说:“夫妻反目,愤恨小人而与他争斗。”五爻说:“有孚挛如,富以其邻,感化小人使其为我所用。”避开小人,只能止于洁身自好;愤恨争斗,正好招致祸患;只有感化小人而利用他,才能变乱为治。这是圣人转移天下的大权,诗人是懂得这一点的。

彼何人斯?其心孔艰。胡逝梁?不入我门。伊谁云从?维之云。

这是赋的手法。何人是谁?他的为人,艰险。我是苏公,暴是暴公,都是京畿内的诸侯。暴公诬陷苏公,苏公知道,但不想直接斥责,所以只指着他的随从说:“那个人是谁?他的心非常险恶。”为什么经过我的鱼梁而不进我的门?问他所跟随的人,原来是暴公。那么暴公的为人,就可以知道了。

二人从行,谁为此祸?胡逝梁?不入唁我。始者不如今,不我可。

这是赋的手法。二人是我和暴公,唁是吊唁失位的人。说二人同行,本来也相处融洽,谁先挑起,造成这场祸患呢?如今我被诬陷而失位,你又不进来吊唁我,一定是认为我不堪吧。但回想当初,你与我相好的时候,并没有说我不堪,当初可以如今不可以,这是什么缘故呢?

彼何人斯?胡逝陈?我闻其声,不见其身。不愧于人不畏于天。

这是赋的手法。陈是堂前的路,梁在门外。陈就在门内了。经过鱼梁,可以说是他往;经过堂前,那就是来窥探了。却只听到他的声音,又看不到他的身影,行踪如此诡秘。大概是因为认为人可以欺骗,所以不觉得羞愧;而天不可欺骗,难道不畏惧上天吗?大概还是希望他羞愧畏惧而知止吧。

彼何人斯?其为飘风。胡不自?胡不自?胡逝梁?祗搅我心。

这是赋的手法。忽然吹来的风叫飘风,搅是扰乱。说既然不进我的门,不见他的身影,那么从此不再经过鱼梁,就可以了。却忽然而来,像飘风一样,不南不北,又经过我的鱼梁,这只是扰乱我的心,使我不得安宁。为什么要这样呢?

尔之安行,亦不遑舍;尔之亟行,遑脂尔车。者之来,云何其盱?

这是赋的手法。安徐是缓慢,遑是闲暇,舍是休息,亟是急,盱是盼望。说你经过鱼梁而不进门,一定是认为急行而不暇进入。但我听说你给车轴涂油了,你缓慢行走尚且无暇休息,你急行难道有空给车轴涂油吗?不是急行而不进,是见我必怀疑我怨恨你。你不知道我,不仅不怨恨,而且实在盼望你,那么你自当一来,为什么不来,而让我天天盼望呢?

尔还而入,我心易也;还而不入,难知也。者之来,俾我祗也。

这是赋的手法。还是返回,易是平和,否是隔绝,祗是安定。说我盼望你有缘故。你既诬陷我,又怀疑我怨恨你,势必又起波澜,所以盼望你来。去时不暇进入,回来还可以进入。你回来进入,彼此一见,就知道我心平和不怨恨你。如果回来而不进入,彼此的情意隔绝而不通,那么你心的险恶,我就无法知道了。为什么不一来,

而使我心安也?

伯氏吹壎,仲氏吹篪。及尔如贯,谅不我知。出此三物,以诅尔斯。

译什么才能让我内心安宁呢?

大哥吹壎,二哥吹篪。

我们本像丝线一样紧密相连,

你却确实不了解我的心意。

拿出这三样东西,

来诅咒你。

赋也。壎篪,乐器。土曰壎,竹曰篪,贯绳连之也。谅,信也。三物:犬、豕、鸡也。诅盟也。言尔入而我心安者,非为一身,乃为国也。夫我与尔同为王臣,犹兄弟也。兄弟和而后家成,大臣和而后国定。故愿与尔同声相应,如伯氏吹壎,仲氏吹篪,以和之也。况我与尔素日共事,如绳联贯。我之诚信,尔宁不知?如果不知,则出此三物以与尔盟可也。盖君子之心,惟计国家之安危,不计一人之恩怨。小人如改前非,则君子不念旧恶。此心,天日可表也。

为鬼为蜮,则不可得。有腼面目,视人罔极。作此好歌,以极反侧。

赋也。蜮,水虫,能含沙以射人,而不见其形也。腼面,相见也。极穷也。言人之心,不必盟而亦可信也。为鬼为蜮,不见其形,则心不可知矣。既有面目相见,则是人也。以人视人,既见其形,则知其心。岂其无穷而不可测哉?故尔虽谮我,我不怨也。作此好歌,以穷尔反侧之情,使知狐疑诡秘之无用,而归于平坦正直,则其心不艰,而国家永无事矣。

  何人斯八章章六句

诗序曰:「何人斯?」苏公刺暴公也。国家之患,莫大乎小人疑君子之害己而谮之;既谮之矣,又疑君子之报复而防之。为君子者,又不能开诚布公以示其无他,于是乎倾轧之患,数世不靖。此固小人之奸险,亦君子有以激成之也。若苏公之于暴公,既灼见其诡秘之状矣,而容之以大度,孚之以诚心,欲其释疑觧怨,以共济国事,可谓得大臣之体矣。故圣人有取焉。

萋兮斐兮,成是贝锦。彼谮人者,亦已大甚。

比也,萋小文各见也,斐,众文交错也,贝锦,锦文似贝也,萋斐而成锦者,集众文以成章,以比小人杂取众事而罗织文致之也。如是,则可以陷人于大罪,其所为亦已甚矣。

哆兮,侈兮,成是南箕。彼谮人者,谁适与谋?

比也,哆微张也,侈渐大也,南箕星也,舌广似箕也,哆侈而成箕者,开狭踵为广,舌以比小人,因其小事而簸▯张大之也。如此,则其人欲辨而不能,其为谋亦已巧矣。

缉缉翩翩,谋欲谮人,慎尔言也。谓尔不信。

赋也,缉缉,口舌声;翩翩,徃来貌。徃来▯播所由,萋斐成锦也。然尔虽巧言,尚宜慎之。听言者,有时而悟,则以汝为不信矣。言无实者,必败露也。

防防,幡幡,谋欲谮言,岂不尔受?既其女迁。

赋也,防防,便利也;幡幡,反覆也。反覆便利,所由哆侈成箕也。然尔谮人,人亦谮尔,则今之受于汝者,终且迁于汝矣。所谓出尔反尔也。

骄人好好,劳人草草。苍天!苍天!视彼骄人,矜此劳人。赋也。谮行而得意,则为骄人矣;被谮而得罪,则为劳人矣。骄人罪盈,乃好好而无恙;劳人可悯,乃草草而幽忧。恶不得祸,而善不得福,天道不可知矣。故呼苍天而诉之也。辅广曰:「视彼骄人,庶乎有以抑遏沮止之也;矜此劳人,庶乎有以扶持慰安之也。」

彼谮人者,谁适与谋?取彼谮人,投畀豺虎。豺虎不食,投畀有北。有北不受,投畀有昊。

赋也。章首二句重出,衍文也。投弃畀与也?有北寒凉不毛之地也。言平日嫉谗人而思所以处之意,欲投畀豺虎,使食其肉,乃豺虎亦恶其肉而不食也。又欲投畀有北,使寒饿以死,乃有北又恶其人而不受也。不得已而呼苍天使投有昊,庶天网恢恢,无所逃其诛矣。皆深恶而痛絶之词,故曰恶恶如巷伯。

杨园之道,猗于畆丘。寺人孟子,作为此诗。凡百君子,敬而听之。

兴也。杨园下地,猗加也。畆丘髙地。寺人,内臣盖以谗被宫,而为此官也。孟子,其字也。杨园之道,而可以加于畆丘以兴。贱人之言,可有补于君子也。寺人孟子,痛其为寺人也。既被谗而受宫刑,虽嫉防人,亦无及矣。故述其被谗之由,而作为此诗,使凡百君子敬而听之,知谗人之可畏,而预絶其萋菲哆侈之端,则谗言不兴而祸可免矣。岂徒曰投谮人于有昊也哉?巷伯七章。四章章四句,一章五句。二章章六句。巷伯,嫉谗也。巷宫,内道名。伯,巷官之长也。寺人

译这是赋体。壎和篪,是乐器。土制的叫壎,竹制的叫篪,用绳子将它们连在一起。谅,是诚信的意思。三物,指狗、猪、鸡。这是用于诅咒盟誓的。说你们进入(朝廷)而我心里安宁,不是为了自己一个人,而是为了国家。我与你们同为君王的臣子,就像兄弟一样。兄弟和睦然后家庭才能成立,大臣和睦然后国家才能安定。所以希望与你们声音相应,像老大吹壎,老二吹篪,来互相和谐。况且我与你们平日共同做事,像绳子一样串联贯通。我的诚信,你们难道不知道吗?如果不知道,那么拿出这三种动物来与你们盟誓也可以。大概君子的心,只考虑国家的安危,不考虑个人的恩怨。小人如果改正以前的错误,那么君子就不记念旧的仇怨。这颗心,天地日月可以表明。

如果是鬼怪、是蜮虫,那就无法捉摸了。如果有脸面相见,看人却无底线。创作这首好歌,来彻底探究你们反复无常的心思。

这是赋体。蜮,是水里的虫子,能含沙射人,却看不见它的形状。腼面,是相见的意思。极,是穷尽的意思。说人的心,不必盟誓也可以相信。如果是鬼是蜮,看不见它的形状,那么心思就无法知道了。既然有脸面相见,那就是人。以人看人,既然看见了形状,就知道他的心。难道没有穷尽而不可测度吗?所以你们虽然诋毁我,我也不怨恨。创作这首好歌,来穷尽你们反复无常的情状,使你们知道猜疑诡秘没有用处,而归于平坦正直,那么你们的心就不艰难,而国家永远没有祸事了。

《何人斯》八章,每章六句。

《诗序》说:“《何人斯》?是苏公讽刺暴公。国家的祸患,没有比小人怀疑君子要害自己而诋毁他更大的了;已经诋毁他了,又怀疑君子报复而防备他。作为君子,又不能开诚布公来显示自己没有别的心意,于是倾轧的祸患,几代人都不得安宁。这固然是小人的奸险,也是君子有激化促成它的因素。像苏公对于暴公,已经清楚地看到了他诡秘的状态,却用大度包容他,用诚心取信他,想要他消除猜疑化解怨恨,来共同治理国家事务,可以说是符合大臣的体统了。所以圣人采纳了它。

萋兮斐兮,成是贝锦。那些诋毁我的人,也太过分了。

这是比兴。萋,是细小的花纹各自显现;斐,是众多的花纹交错;贝锦,是花纹像贝壳一样的锦缎。萋斐而成锦,是集合众多的花纹来构成章彩,用来比喻小人杂取众人的事情来罗织罪名。像这样,就可以使人陷入大罪,他们的所作所为也太过分了。

哆兮,侈兮,成是南箕。那些诋毁我的人,是和谁谋划?

这是比兴。哆,是微微张开;侈,是逐渐扩大;南箕,是星名,舌头宽大像簸箕。哆侈而成箕,是开口窄而底部宽,用舌头来比喻小人,因为他们的小事而簸扬夸大。像这样,那么那人想要辩解而不能,他们的谋划也太巧妙了。

缉缉翩翩,谋划想要诋毁人,谨慎你的言语吧。说你不可信。

这是赋体。缉缉,是口舌的声音;翩翩,是往来的样子。往来传播所由,萋斐成锦。然而你虽然巧言,还是应该谨慎。听你说话的人,有时醒悟,就会认为你不可信了。说话没有实据的,必定败露。

防防,幡幡,谋划想要诋毁,难道不承受于你?最终会转移到你身上。

这是赋体。防防,是便利的样子;幡幡,是反复的样子。反复便利,所由哆侈成箕。然而你诋毁别人,别人也诋毁你,那么现在承受于你的,最终会转移到你身上。这就是所谓的出尔反尔。

骄人好好,劳人草草。苍天啊!苍天啊!看着那些骄横的人,怜悯这些辛劳的人。

这是赋体。诋毁得逞而得意,就是骄横的人;被诋毁而获罪,就是辛劳的人。骄横的人罪孽深重,却好好的没有灾殃;辛劳的人值得怜悯,却匆匆忙忙而忧愁。恶人不得祸,善人不得福,天道不可知了。所以呼唤苍天来申诉。辅广说:“看着那些骄横的人,希望有办法抑制阻止他们;怜悯这些辛劳的人,希望有办法扶持安慰他们。”

那些诋毁我的人,是和谁谋划?抓住那些诋毁的人,扔给豺虎。豺虎不吃,扔给北方。北方不接受,扔给上天。

这是赋体。章首两句重复,是衍文。投弃畀与也?有北是寒冷不毛之地。说平日嫉恨谗人而思考如何处置他,想要扔给豺虎,让它们吃他的肉,然而豺虎也厌恶他的肉而不吃。又想要扔给北方,让他在寒冷饥饿中死去,然而北方也厌恶这个人而不接受。不得已而呼唤苍天使他投给上天,希望天网恢恢,无处逃避惩罚。都是深恶痛绝的话,所以说厌恶恶人像巷伯。

杨园之道,猗于畆丘。寺人孟子的,创作了这首诗。各位君子,恭敬地听它。

这是兴体。杨园是低地,猗是加。畆丘是高地。寺人,是内臣,大概因为谗言被宫刑,而担任这个官职。孟子,是他的字。杨园的道路,可以加于畆丘来兴起。贱人的话,可以对君子有补益。寺人孟子,痛恨自己成为寺人。已经被谗言而受宫刑,虽然嫉恨谗人,也来不及了。所以叙述他被谗言的原因,而创作了这首诗,使各位君子恭敬地听它,知道谗人的可怕,而预先杜绝萋斐哆侈的开端,那么谗言不兴而祸患可以避免。难道只是说把谗人扔给上天吗?《巷伯》七章。四章每章四句,一章五句。两章每章六句。《巷伯》,是嫉恨谗言。巷宫,是内道的名字。伯,是巷官的首领。寺人

为之,故以名篇。班固作司马迁赞云:「迹其所以自伤悼,小雅巷伯之伦是也。」谗人可嫉,人皆知之。而圣人有取于巷伯者,为其知止谗之道也。天下无无因而起之事,萋菲成锦,集众事以为一,然究有可集之端也。哆侈成箕,指小事以成大,然究有可指之实也。毛▯曰:「斯人自谓避嫌之不审是也。」避嫌不审,皆由于不敬。自谓大端己是,而不谨于微。自恃此心无他,而不避其似小人。执其微与似者以谮之,则无以自觧矣。故自伤而作此诗,欲君子敬而听之。正欲君子听而敬之也。听而敬之,谨小慎微,别嫌眀疑,则谗言无由生矣。故敬者,止谗之道也。▯水之诗曰:「我友敬矣,谗言其兴。」此之谓也。

译因此,用“巷伯”来命名这篇。班固在《司马迁赞》中说:“考察他之所以自我哀伤悼念,属于《小雅·巷伯》这一类。”谗佞之人令人憎恶,人们都知道。但圣人取法《巷伯》的原因,在于它懂得制止谗言的方法。天下没有无缘无故发生的事,把琐碎之事编织成锦缎般的谗言,聚集众多小事合成一事,但终究有可以聚集的端倪。夸大言辞形成箕形的谗言,指着小事夸大其词,但终究有可以指认的事实。毛亨说:“这是那人自称避免嫌疑不够审慎的缘故。”避免嫌疑不够审慎,都源于不恭敬。自以为大节上自己是对的,却在细微处不谨慎。自恃内心没有别的念头,却不避讳那些看似小人的行为。如果抓住这些细微和看似小人的地方来进谗言,那就无法自我辩解了。所以自我哀伤而作此诗,希望君子恭敬地听取。正是希望君子听取并恭敬对待。听取并恭敬对待,就能谨小慎微,辨别嫌疑,澄清疑惑,那么谗言就没有产生的途径了。所以,恭敬是制止谗言的方法。《水》诗说:“我的朋友恭敬了,谗言怎能兴起。”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习习谷风,维风及雨。将恐将惧,维予与女。将安将乐,女转弃予。

兴也,习习频也,谷风,山风也。山风频来,惟雨随之。雨能觧风之暴,而布其泽,故风与雨常相须也。以兴人与友久相处也。乃我与尔不然,将恐将惧之时,人不汝助;惟予与汝,将安将乐之时,而汝转弃予友朋之义,安在乎?

习习谷风,维风及頽。将恐将惧,寘予于懐。将安将乐,弃予如遗。

兴也。风自上而下,曰頽。言谷风无雨,则自上而下者惟頽风而已,不能泽物也。以兴人无朋友,则不能成徳也。寘于懐者,与之久而益亲也。弃如遗者,弃之久而忘之也。

习习谷风,维山崔嵬。无草不死,无木不萎。忘我大德,思我小怨。

兴也,久不雨则风亢,故上而不下,惟在山巅而已。山髙风烈,不能泽物,而反▯之,故草木不生。以兴人之气髙性暴,则朋友反被其▯也。故尔于我不止弃之而已,且忘我恐惧,相与之大徳,思我安乐,以后之小怨,势必至于加▯而后已。友道至此,亦可悲矣。吕大临曰:急则相求,缓则相弃,恩厚不知,怨小必记,真小人之交也。

  谷风三章章六句

谷风友道衰也。夫贫贱患难之交,至富贵而多易之者,非尽人之无良,其势然也。当其穷困,心卑而无奢望,故人小有所施,即感激以为大徳,或直言以责之,顺受而不敢怨也。及乎显逹,则气傲而视物轻,向所谓大徳,今以为泛常矣。彼故人者,犹挟其旧恩而倨侮之,触忤之,故不能受而怨焉。徳愈久而愈淡,怨日积而日深,凶终隙末,职是故耳。故君子之于友,欲其不忘富,不忘贫,贵不忘贱,安不忘危,则大徳常在,而小怨自释矣。

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比也,蓼蓼,青貌,莪,蘩也。严粲曰:「始生为莪,长大为蒿。莪犹可食,蒿则无用。以比父母生子以为羙材,至长大而乃无用也。」劬,勤也。自伤已非羙材,不能养亲,因追念父母之生己勤劳备至,而不食其报,为可哀之甚也。

蓼蓼者莪,匪莪伊蔚。哀哀父母,生我劳瘁。

比也,蔚牡蒿也。蒿犹有子,蔚乃无有,更不如蒿矣。劬劳辛苦而已,瘁则劳而至于病也。

缾之罄矣,维罍之耻。鲜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无父何怙,无母何恃?出则衔恤,入则靡至。

比也,缾罍皆酒器,罄尽鲜寡恤忧,靡无也。朱子曰:“言缾罍相资,犹父母与子相依为命也。缾罄罍耻,犹父母不得其所,乃子之责。所以穷独之民生,不如死也。”盖无父则无所怙,无母则无所恃,是以出则中心衔忧,入则如无所归也。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徳,昊天罔极。

赋也,生者本其气也,鞠局也,成其形也,拊抚摩之也,畜止养之也,长者调和其身,体育者涵养其性情。儿入则囘顾之,儿出则追复之,父母出入则必懐抱其子也,罔无极穷也。朱子曰:“言父母之恩如此,欲报之以徳,而其恩之大如天无穷,不知所以为报也。”

南山烈烈,飘风发发。民莫不谷,我独何害?

兴也,烈烈;山峯髙也,发发;风频起也,谷善也。言山者,风之所从生也。人莫不生于父母,我独何为而遭此害哉?

南山律律,飘风弗弗,民莫不谷,我独不卒。

兴也。律与嵂同,弗与拂同。言山者,风之所披拂也。人莫不养其父母,我独何为而不能终哉?

蓼莪,六章。四章,章四句;二章,章八句。

蓼莪,孝子思养亲也。朱善曰:「陟岵、鸨羽,思念于父母尚存之日;蓼莪之诗,感伤于父母既没之后。父母尚存,则旷废于今日,犹幸来日之可继也;若父母既没,则罔极之恩不可得而报矣。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终天之痛,何时可已哉!」

有饛簋飱,有捄棘匕。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视。睠言顾之,澘焉出涕。

赋也,饛满貌。飱,熟食也。郑康成曰:飱者,客始至,主人所致之礼也。捄,长貌。棘匕,以棘为匕,所以升鼎实也。砥,言平也。矢,言直

译和煦的山风阵阵吹,风雨交加同相随。当我恐惧又惊惧,只有你与我相依。当我安适又快乐,你却转而抛弃我。

这是起兴。习习形容风声频繁,谷风即山风。山风频频吹来,只有雨水随之而降。雨水能缓解风的猛烈,并散布其恩泽,所以风与雨常常相互依存。以此兴起人与朋友长久相处的情谊。然而我与你却不然,在恐惧惊惧之时,别人不帮助你;只有我与你,在安适快乐之时,你却转而抛弃我,朋友的情义,究竟在哪里呢?

和煦的山风阵阵吹,只有狂风向下吹。当我恐惧又惊惧,你把我放在怀里。当我安适又快乐,你抛弃我像丢弃废物。

这是起兴。风从上往下吹,称为颓。说山风没有雨,那么从上往下吹的只有颓风罢了,不能滋润万物。以此兴起人没有朋友,就不能成就德行。放在怀里,表示相处久了更加亲近。像丢弃废物一样抛弃,表示抛弃久了就忘记了。

和煦的山风阵阵吹,只有山势高峻巍峨。没有草不枯死,没有树不萎谢。忘记我大的恩德,只记着我小的怨恨。

这是起兴。长久不下雨则风势亢盛,所以风向上吹而不向下,只停留在山巅罢了。山高风烈,不能滋润万物,反而摧残它们,所以草木不能生长。以此兴起人气势高傲性情暴躁,朋友反而受到他的摧残。所以你对我不只是抛弃而已,而且忘记我在恐惧时与你相依的大恩德,只记着我安乐时后来产生的小怨恨,势必一定要施加伤害才肯罢休。朋友的情谊到了这种地步,真是可悲啊。吕大临说:危急时互相求助,缓和时互相抛弃,恩情深重不知感激,怨恨微小必定牢记,这真是小人的交往方式。

谷风共三章,每章六句。

谷风这首诗,感叹朋友之道衰微。那些在贫贱患难中结下的交情,到了富贵时大多被改变,并非全都是人心不良,而是形势使然。当人穷困时,心境谦卑而没有奢望,所以别人稍有施舍,就感激地认为是大恩德;或者有人直言责备,也顺从接受而不敢怨恨。等到显达之后,则气势傲慢而轻视万物,以前所说的大恩德,现在认为只是平常之事。那些老朋友,还挟持着旧恩傲慢无礼地对待他,触犯冒犯他,所以他不能忍受而产生怨恨。恩德越久越淡薄,怨恨日积月累越深,最终导致凶险的结局和最后的裂痕,正是这个缘故。所以君子对于朋友,希望他不忘记富裕时的状态,不忘记贫穷时的状态,显贵时不忘记卑微时的状态,安定时不忘记危险时的状态,那么大恩德就会常在,而小怨恨自然消解了。

莪蒿长得高大茂盛,不是莪蒿是青蒿。可怜我的父母,生养我辛勤操劳。

这是比喻。蓼蓼形容青翠茂盛的样子,莪是蘩草。严粲说:“刚生出来是莪,长大了变成蒿。莪还可以食用,蒿则没有用处。用来比喻父母生养孩子希望成为美好的人才,等到长大了却毫无用处。”劬,意思是勤劳。自伤自己不是美好的人才,不能奉养双亲,因而追念父母生养自己勤劳备至,却得不到回报,这是非常可悲的。

莪蒿长得高大茂盛,不是莪蒿是牡蒿。可怜我的父母,生养我辛劳成疾。

这是比喻。蔚是牡蒿。蒿草还有种子,牡蒿却没有,更不如蒿草了。劬劳辛苦罢了,瘁则是劳累到生病的程度。

瓶中的酒已经喝尽,这是大罍的耻辱。孤苦无依的人生,不如早点死去。没有父亲依靠谁,没有母亲倚仗谁?出门就怀着忧伤,回家却无依无靠。

这是比喻。瓶和罍都是酒器,罄是尽,鲜是寡,恤是忧,靡是无。朱熹说:“说瓶和罍互相依赖,就像父母与子女相依为命。瓶空了是罍的耻辱,就像父母得不到安顿,是子女的责任。所以穷困孤独的人生,不如死去。”大概没有父亲就没有依靠,没有母亲就没有倚仗,所以出门就心中怀着忧愁,回家就像没有归宿一样。

父亲啊生养我,母亲啊哺育我,抚摸我养育我,培育我教育我,照顾我回护我,出入怀抱我,想要报答的恩德,像苍天一样无穷无尽。

这是铺陈叙述。生是赋予生命,鞠是养育,成就是形体,拊是抚摸,畜是止息养育,长是调和身体,育是涵养性情。孩子进入屋内就回头顾盼,孩子出门就追赶回来,父母出入必定怀抱孩子,罔是无,极是尽头。朱熹说:“说父母的恩情如此,想要用恩德来报答,但他们的恩情像天一样无穷无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南山山峰高峻陡峭,狂风阵阵呼啸。百姓没有不好,我独自为何遭害?

这是起兴。烈烈形容山峰高峻,发发形容风频繁吹起,谷是善。说山,是风产生的地方。人没有不生于父母的,我独自为何遭受这样的祸害呢?

南山山峰连绵起伏,狂风阵阵吹拂。百姓没有不好,我独自为何不能终养?

这是起兴。律与嵂相同,弗与拂相同。说山,是风吹拂的地方。人没有不奉养父母的,我独自为何不能终养双亲呢?

蓼莪共六章。其中四章,每章四句;两章,每章八句。

蓼莪这首诗,是孝子思念奉养双亲之作。朱善说:“《陟岵》、《鸨羽》是在父母尚在人世时思念他们;《蓼莪》这首诗,是在父母去世后感伤。父母尚在人世,今天荒废了孝道,还庆幸来日可以弥补;如果父母已经去世,那么无穷无尽的恩情就无法报答了。树想安静风却不停,子女想奉养亲人却已不在,终身的悲痛,何时才能停止呢!”

簋中盛满熟食,棘木长匕插其中。周朝大道像磨刀石,笔直如同箭矢。君子行走其上,小人观看此景。回头顾盼此路,泪水潸然落下。

这是铺陈叙述。饛是满的样子。飱,是熟食。郑康成说:飱是客人刚到,主人所致的礼节。捄,是长的样子。棘匕,是用棘木做的勺子,用来从鼎中取食物。砥,是说平坦。矢,是说笔直。

也。君子,有位者;小人,下民也。澘,涕貌。言周之盛时,诸侯大夫朝贡徃来所至之防,饔饩丰盛,道路修整,故君子履之以为安,小人视之以为荣。今乃睠言顾之而澘焉,出涕者,以周道犹是,而周政之弊非复前时矣。

译君子,是有地位的人;小人,是下层百姓。澘,是流泪的样子。说的是周朝兴盛的时候,诸侯大夫朝见进贡往来所经过的地方,饮食丰盛,道路修整,所以君子行走其上感到安定,小人看到这些感到荣耀。如今却回头看着它而流泪,之所以流泪,是因为周朝的道路依然如故,而周朝政治的弊端已不再是从前那样了。

小东,大东,杼柚其空。纠纠葛屦,可以履霜。佻佻公子,行彼周行。既徃既来,使我心疚。

赋也,小东大东,东方小大之国也。杼持纬者也,柚受经者也。佻佻,弱不胜劳之貌。公子,贵族也。言顾周道而出涕者,伤履之者也。东方小大之国,困于重敛,杼柚其空矣。富室皆贫,而▯屦可以履霜。贵族失位,而公子至于徒行,徃来者尽如是,故心病而涕出也。

有冽氿泉,无浸获薪。契契寤叹,哀我惮人。薪是获,薪尚可载也。哀我惮人,亦可息也。

比也,冽寒也。泉侧出,曰氿。获刈也,契契,忧苦貌。惮劳也,薪干而后可烘,浸以寒泉,则腐而不可爨矣。以比民,养而后可用,困以虐政,则劳而不能胜矣。故契契寤叹,哀东国之劳人,而望其息也。徐光启曰:凡徴▯之烦,供亿之困,皆劳也。不竭人力,不尽人财,皆息也。

东人之子,职劳不来;西人之子,粲粲衣服;舟人之子,熊罴是裘;私人之子,百僚是试。

赋也,东人,诸侯之人也。职専主也,来归也。西人,从王者也,自西来,故曰西人也。舟人,为西人操舟者也。私人为西人服役者也。言东人供亿専主,劳苦不得归休,而西人复出而徴求焉。职劳者▯屦履霜,徴求者粲粲衣服。己触目而伤心矣。至于舟人衣裘,是贫者皆富也。私人试官,是贱者皆贵也。盖征敛之使四出,则正供之所入有数,官吏之侵渔无穷。舟人、私人莫不富贵,百姓之凋敝可知矣。

或以,其酒不以,其浆鞙鞙,佩璲不以,其长。维天有汉,监亦有光。跂彼织女,终日七襄。

赋也,鞙鞙,长貌。璲,瑞玊也。汉,天河也。监视也。跂,隅貌。织女星,名。三星隅置,如跂也。襄,躔次也。天有十二次,经星一昼夜左旋一周,终日之间,自卯至酉七次,故曰七襄也。言东人或馈之以酒,而西人不以为浆;或与之以鞙,然之佩,而西人不以为长,则东人之力竭矣,惟望天助之而已。维天有汉,视之有光,则挽天河以为酒,庶可以供西人之饮也。织女敏防,终日七襄,则请织女使为佩,庶可以满西人之欲也。盖无聊之极思也。

虽则七襄不成,报章睆彼牵牛,不以服箱。东有启眀,西有长庚。有捄天毕载施之行。

赋也,报名也,章幅也。凡织成幅者,皆有名目,故曰报章。睆圆眀之貌,牵牛星名,与织女隔河而相望。服驾也,启眀长庚皆金星也。先日而出,故谓启明;后日而入,故谓长庚。天毕,毕星也。祭器有毕,所以助载鼎实者,毕星似之,故名毕也。言徴求供亿之劳,天亦不能助也。织女有织名而已,未尝成报章也。牵牛有牛名而已,不可服车箱也。东有启明,不助东作;西有长庚,不助西成。有捄天毕,但布于星之行列而已,尚不若有捄▯匕可以升肉也。则是东人之困,天亦无如何也。

维南有箕,不可以簸▯。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维南有箕,载翕其舌。维北有斗,西柄之掲。

赋也。箕、斗二星名。箕见于南斗,常在北,翕引也。箕四星,二为踵,二为舌。斗七星,四星方,象斗,三星长,似柄也。此言天不惟不能助也,亦有徴敛之象焉。维南有箕,固不可以簸▯糠粃;维北有斗,固不可以挹取酒浆。乃箕反翕引其舌,若有所吞噬;斗转西▯其柄,若有所挹取于东也。则天亦似助西人为虐矣。盖久困于斗量箕敛之苦,故见其似者而即神伤焉,亦愁怨之至矣。

  大东七章章八句

诗序曰:「大东,刺乱也。东国困于役而伤于财,谭大夫作是诗以告困也。」盖平王东迁之初,西周之府藏皆失,东都之百费繁兴,不得不有所取于诸侯。观《春秋》初年,天王来求车、求赙、求金者相属也。一国如此,四国可知矣。既已多所徴求,而所遣之使不恤民艰,且于中取利,故西人皆富而东人皆贫。观诗中所咏,「无以为生而疾视其上」,苟非文武之遗泽犹存,不能以立国矣。夫国以民为本,衣食器用其末也;政以人为实,法制禁令皆文也。以衣食器用之故而至于困民,又不能用人使,借法令

译小东大东,织机上的梭子和经线都空了。粗硬的葛鞋,竟可以用来踩霜。轻浮的贵族公子,走在周朝的官道上。他们来来往往,让我心中悲痛。

这是赋的手法。小东大东,指东方大小诸侯国。杼是持纬线的工具,柚是受经线的工具。佻佻,形容柔弱不能胜任劳苦的样子。公子,指贵族。说看着周道而出涕的人,是悲伤于穿葛鞋踩霜的人。东方大小诸侯国,被沉重的赋税所困,织机上的梭子和经线都空了。富户都变穷了,而葛鞋竟可以用来踩霜。贵族失去了地位,而公子竟然徒步行走,来来往往的人都是这样,所以心中悲痛而流泪。

有寒冷的泉水,不要浸湿割来的柴草。忧愁地醒来叹息,可怜那些劳苦的人。柴草是割来的,柴草还可以装载。可怜那些劳苦的人,也可以休息了。

这是比的手法。冽,寒冷。泉水从侧面流出,叫氿。获,割取。契契,忧愁痛苦的样子。惮,劳苦。柴草干了才可以烘烤,浸在寒泉里,就会腐烂而不能做饭。以此比喻百姓,养育之后才可以任用,被虐政所困,就会劳苦而不能胜任。所以忧愁地醒来叹息,哀怜东国劳苦的人,希望他们能休息。徐光启说:凡是征收的烦扰,供应的困难,都是劳苦。不竭尽人力,不耗尽民财,都是休息。

东国的人,专门从事劳役不能归来;西国的人,穿着华丽的衣服;船夫的人,穿着熊罴皮做的皮衣;私人的人,在百官中任职。

这是赋的手法。东人,指诸侯国的人。职,专门主管。来,归来。西人,指跟随周王的人,从西边来,所以叫西人。舟人,为西人划船的人。私人,为西人服役的人。说东人专门供应,劳苦不得归休,而西人又出来征收。专门劳役的人穿葛鞋踩霜,征收的人穿着华丽的衣服。自己触目而伤心。至于船夫穿皮衣,是穷人都富了。私人做官,是贱人都贵了。大概征收的使者四处出动,那么正规供应的收入有限,官吏的侵吞掠夺无穷。船夫、私人没有不富贵的,百姓的凋敝可想而知了。

或者,他们的酒不拿来,他们的浆不拿来,长长的佩玉不拿来,它的长度不拿来。只有天上有银河,监视也有光亮。高远的织女星,整日移动七次。

这是赋的手法。鞙鞙,长长的样子。璲,瑞玉。汉,天河。监,监视。跂,高远的样子。织女星,星名。三星高远的样子,像跂。襄,运行位次。天有十二次,恒星一昼夜向左旋转一周,整日之间,从卯到酉七次,所以叫七襄。说东人有时送给他们酒,而西人不把它当浆;或者送给他们长长的佩玉,而西人不认为它长,那么东人的力量就竭尽了,只希望上天帮助罢了。只有天上有银河,看它有光亮,那么引来天河作为酒,大概可以供应西人的饮用。织女敏捷,整日移动七次,那么请织女来做佩玉,大概可以满足西人的欲望。这是极度无聊时的想法。

虽然移动七次不能织成,报章明亮,牵牛星,不能驾车箱。东边有启明星,西边有长庚星。有弯曲的天毕星,陈列在行列中。

这是赋的手法。报,名。章,幅。凡是织成幅的,都有名目,所以叫报章。睆,圆明的样子。牵牛星,星名,与织女星隔河相望。服,驾。启明长庚都是金星。先日出,所以叫启明;后日入,所以叫长庚。天毕,毕星。祭器有毕,用来辅助装载鼎中的食物,毕星像它,所以叫毕。说征收供应的劳苦,上天也不能帮助。织女星有织的名目而已,不曾织成报章。牵牛星有牛的名目而已,不能驾车箱。东边有启明,不帮助东边的耕作;西边有长庚,不帮助西边的收成。有弯曲的天毕,只陈列在星的行列中,还不如弯曲的匕可以盛肉。那么东人的困苦,上天也无能为力。

南边有箕星,不能簸扬糠秕。北边有斗星,不能舀取酒浆。南边有箕星,张开它的舌。北边有斗星,西边的柄高举。

这是赋的手法。箕、斗,两个星名。箕出现在南边,斗常在北边,翕,牵引。箕四星,两星为踵,两星为舌。斗七星,四星方形,像斗,三星长,像柄。这里说上天不仅不能帮助,也有征收的样子。南边有箕星,固然不能簸扬糠秕;北边有斗星,固然不能舀取酒浆。然而箕星反而张开它的舌,好像有所吞噬;斗星转向西边高举它的柄,好像有所舀取于东边。那么上天也好像帮助西人作恶。大概长期困于斗量箕敛的痛苦,所以看到像它的就感到悲伤,也是愁怨到了极点。

大东七章,每章八句。

《诗序》说:“大东,讽刺乱世。东国被劳役所困而被财物所伤,谭大夫作这首诗来诉说困苦。”大概周平王东迁之初,西周的府库都丢失了,东都的各种费用繁多兴起,不得不向诸侯索取。看《春秋》初年,周天子来求车、求赙金、求金的接连不断。一个国家如此,四个国家可以知道了。已经多方征收,而所派的使者不体恤百姓的艰难,而且在其中取利,所以西人都富而东人都穷。看诗中所咏,“无以为生而疾视其上”,如果不是文武的遗泽还存在,不能立国了。国家以民为本,衣食器用是末节;政以人为实,法制禁令都是文饰。因为衣食器用的缘故而困民,又不能用人使,借法令

以营私,所谓本实先拨者也。

译为了谋求私利,这就是所谓根本已经先被拔除的情况。

四月维夏,六月徂暑。先祖匪人,胡宁忍予?

赋也,徂徃也。此大夫行役而遭祸乱也。言四月初夏,而我已启行;六月盛暑,而我犹徂徃。烦忧酷热,不胜其苦,故呼先祖而诉之。言先祖,我之自出,非他人也。宁不悯予,而忍使至此极乎?无所归咎之辞也。

秋日凄凄,百卉具腓。乱离瘼矣,奚其适归?

赋也,凄凄凉也。卉草腓,瘼皆病也。言征行不已,时物逓变,未防而秋日凄凉,可以归矣。乃乱离病民,如百卉之俱腓,则道路梗塞,未知何所适而可以归也。

冬日烈烈,飘风▯▯民莫不谷,我独何害?

赋也。言秋日不归,则至于冬矣。冬日栗烈,又加之以飘风,则更甚于秋日之凄凉。乃民皆入此室,防各善其生,而我独困于道路,则不知何为而罹此害也。

山有嘉卉,侯栗,侯梅,废为残贼,莫知其尤。

赋也,废变也。言前者,百卉具腓;今则山有嘉卉,盖自冬而春也。山尚有嘉卉,则朝宜有正人。乃在位者皆变而为残忍贼害,不惟不援我,而反谗伤之。则不知是谁之过也。

相彼泉水,载清载浊。我日构祸,曷云能谷。

兴也,构合也。言视彼泉水,时清时浊,不常浊也。而我则既遇乱离,又遇残贼,日日构祸,如泉之常浊而不清也。夫不归而构祸,构祸则愈不能归。不能归而见王,何由而能谷乎?

滔滔江汉,南国之纪。尽瘁以仕,宁莫我有?

兴也,言不能归,则终于行矣。彼滔滔之江汉,为南国之纪纲,则我亦经营四方,为诸侯之纪纲,可也。乃尽瘁以仕,而王不我有,则纪纲之功不成矣。

匪鹑匪鸢,翰飞戾天;匪鳣匪鲔,潜逃于渊。

赋也,言既不能归,又不可仕,则惟有去而已。顾乱离皆是也,残贼皆是也。天壤之大,无可托足之所,必如鸟之飞天,鱼之潜渊,乃可也。而我匪鹑鸢,又匪鳣鲔,则末如之何矣。

山有蕨薇,隰有▯桋。君子作歌,维以告哀。

兴也。▯枸檵桋赤梀,皆非羙材也。言仕,又不可逃,又不能,则此身之存亾,不可知矣。夫山尚有蕨薇,隰尚有▯桋,天地之恩,细草微木,皆荷生成以兴。朝廷树人,虽不材者,亦当矜全之也。不得已而作歌,以告哀。望王之哀之,而我有庶乎?犹可以生也。

  四月八章章四句

四月,告哀也。大夫行役,经时阅嵗,可谓久矣。自北而南,至于江汉,可谓逺矣。既遭乱离,又遇残贼,可谓穷矣。观其欲归不得,欲仕不可,欲逃不能,此宜有忿激怨怼之辞。乃不惟不怨而已,且尽瘁以供职,抒诚以告哀。虽流离放逐,而繋心王室,不忘欲返,此亦仁人君子之用心也。

小旻之什,十篇,六十五章,四百十四句。

  御纂诗义折中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御纂诗义折中卷十四

  北山之什二之六

陟彼北山,言采其▯。偕偕士子,朝夕从事。王事靡盬,忧我父母。

赋也,偕偕,壮貌,士子,诗人,自谓也。陟山采▯,望父母也。偕偕从事,不得养父母也。以王事靡盬之故,不得养其父母,而且使父母思己,故曰“忧我父母也”。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濵,莫非王臣。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

赋也,溥遍也,率循濵涯也。言父母已所独也,王事人所同也。天下莫非王土,率土莫非王臣,皆宜从事而我独任劳,是大夫之赋。政有不均也。

四牡彭彭,王事傍傍。嘉我未老,鲜我方将。旅力方刚,经营四方。

赋也,彭彭,行而不息也。傍傍,劳而不已也。嘉鲜,皆善也。将壮也,言车马驰驱而不已者,谓我未老而方壮,膂力正强,可以经营四方也。此独贤之故也。

或燕燕居息,或尽瘁事国;或息偃在牀,或不已于行。赋也。燕燕,安闲貌;瘁,病也。或安居于家,或尽瘁于国;或髙卧于牀,或奔走于道。则苦乐大相悬矣,此不均之实也。

或不知呌号,或惨惨劬劳,或栖迟偃仰,或王事鞅掌。赋也,呌呼号召也。惨惨,苦貌。或耳不闻徴▯之声,或面常带忧苦之状。或退食从容而俯仰作态,或经理烦剧而仓卒失容。极言不均之

译四月进入夏季,六月酷暑方至。先祖并非外人,为何忍心让我如此受苦?

这是赋的手法,“徂”是往的意思。这是大夫因服役而遭遇祸乱所作的诗。说四月初夏,我就已经启程;六月盛暑,我还在奔波前往。烦忧与酷热交加,苦不堪言,所以呼唤先祖来倾诉。说先祖,是我出生的根源,并非他人。难道不怜悯我,而忍心让我落到这般绝境吗?这是无处归咎的言辞。

秋日凄凉萧瑟,百草全都枯萎。祸乱使百姓受苦,我该去哪里安身?

这是赋的手法,“凄凄”是凄凉的样子。“卉”是草,“腓”是枯萎,“瘼”是病苦。说征行不止,时节景物不断变迁,没料到秋日凄凉,本可以回家了。然而祸乱使百姓受苦,如同百草全都枯萎,道路阻塞,不知道去哪里才能回家。

冬日寒冷凛冽,狂风呼啸不止。百姓都安居乐业,我独自遭受什么祸害?

这是赋的手法。说秋日不能回家,就到了冬天。冬日寒冷,又加上狂风,比秋日的凄凉更甚。百姓都进入室内,各自安顿生活,而我独自困在道路上,不知道为何会遭受这种祸害。

山上有美好的花草,有的是栗子树,有的是梅树。在位者却变得残忍贼害,没有人知道是谁的过错。

这是赋的手法,“废”是变化的意思。说前面提到百草枯萎,现在山上有美好的花草,大概是从冬到春了。山上还有美好的花草,朝廷应该也有正直的人。然而在位者都变得残忍贼害,不仅不救助我,反而谗言伤害我。不知道是谁的过错。

看那泉水,有时清澈有时浑浊。我日日遭遇祸患,怎么能安居乐业?

这是兴的手法,“构”是合的意思。说看那泉水,有时清有时浊,并不总是浑浊。而我既遭遇祸乱,又遇到残忍贼害,日日祸患不断,像泉水常浊不清。不回家而遭遇祸患,遭遇祸患就更不能回家。不能回家而见到君王,怎么能安居乐业呢?

滔滔江汉,是南方的纲纪。我尽心竭力地侍奉君王,难道君王不拥有我吗?

这是兴的手法。说不能回家,就终于要远行了。那滔滔的江汉,是南方的纲纪,那么我也经营四方,作为诸侯的纲纪,是可以的。然而我尽心竭力地侍奉君王,君王却不拥有我,那么纲纪的功业就不能成就了。

我不是鹌鹑也不是鸢鸟,高飞能到达天空;我不是鲟鱼也不是鲔鱼,深潜能逃到深渊。

这是赋的手法。说既不能回家,又不可侍奉君王,就只有逃离罢了。但祸乱到处都是,残忍贼害也到处都是。天地之大,没有可以托付双脚的地方,必须像鸟一样飞上天,像鱼一样潜入深渊,才可以。而我既不是鹌鹑鸢鸟,也不是鲟鱼鲔鱼,那就无可奈何了。

山上有蕨和薇,低湿的地方有枸檵和赤梀。君子作歌,用来诉说悲哀。

这是兴的手法。“枸檵”和“赤梀”都不是美好的木材。说侍奉君王不可行,逃离又不可行,也不能做到,那么这身家性命,生死难料了。山上有蕨和薇,低湿的地方有枸檪和赤梀,天地的恩惠,细小的草木,都承受生成之德而兴起。朝廷培养人才,即使是不材之人,也应该怜惜保全他们。不得已而作歌,来诉说悲哀。希望君王怜悯我,我或许还能生存。

《四月》共八章,每章四句。

《四月》是诉说悲哀的诗。大夫服役,经过很长时间,可以说很久了。从北到南,直到江汉,可以说很远了。既遭遇祸乱,又遇到残忍贼害,可以说很困穷了。看他想回家不能,想侍奉君王不可,想逃离不能,这应该有愤激怨恨的言辞。然而不仅不怨恨,而且尽心竭力地供职,抒发诚意来诉说悲哀。虽然流离放逐,但心系王室,不忘想要返回,这也是仁人君子的用心啊。

《小旻》这一组诗,共十篇,六十五章,四百一十四句。

《御纂诗义折中》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御纂诗义折中》卷十四

《北山》这一组诗的第二篇第六首

登上那北山,去采摘它的芩草。壮年士子,早晚忙碌。王事没有休止,使我父母担忧。

这是赋的手法,“偕偕”是强壮的样子,“士子”是诗人自称。登山采芩,是望父母。壮年忙碌,不能奉养父母。因为王事没有休止,不能奉养父母,而且使父母思念自己,所以说“使我父母担忧”。

普天之下,没有不是君王的土地;四海之内,没有不是君王的臣民。大夫分配不均,我独自勤劳。

这是赋的手法,“溥”是遍的意思,“率”是循的意思,“濵”是涯的意思。说父母是我独自的,王事是众人共同的。天下没有不是君王的土地,四海之内没有不是君王的臣民,都应该服役而我独自劳累,是大夫分配政事不均的缘故。

四匹公马奔腾不息,王事繁忙不停。赞美我尚未年老,庆幸我正强壮。体力正旺盛,经营四方。

这是赋的手法,“彭彭”是行走不停的样子。“傍傍”是劳累不停的样子。“嘉”和“鲜”都是好的意思。“将”是壮的意思。说车马奔驰不停,是因为我尚未年老而正强壮,体力正旺盛,可以经营四方。这是我独自勤劳的缘故。

有的人安居休息,有的人为国尽瘁;有的人躺在床上休息,有的人在路上奔波不停。这是赋的手法。“燕燕”是安闲的样子;“瘁”是病苦的意思。有的人安居在家,有的人为国尽瘁;有的人高卧在床上,有的人在路上奔波不停。那么苦乐相差太大了,这是不均的实情。

有的人不知道征召的声音,有的人忧愁劳苦;有的人悠闲自在,有的人王事繁忙。这是赋的手法,“呌”是呼号召的意思。“惨惨”是痛苦的样子。有的人耳朵听不到征召的声音,有的人脸上常带忧苦的样子。有的人退食从容而俯仰作态,有的人处理繁杂事务而仓促失态。极力说明不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