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诗经传说彚纂卷十
集传：「雅者，正也【张子曰：「雅之体，直言之，比兴差少，无隐讽谲諌之巧。」○程子曰：「雅者，正言其事。」○「雅者，陈其正理】正乐之歌也，其篇本有大小之殊【何氏楷曰：「左传襄二十九年，吴季札观周乐，歌大雅、小雅，是雅有大小，已见于夫子未删之前矣】而先儒说，又各有正变之别。以今考之，正小雅，燕飨之乐也；正大雅，防朝之乐，受厘【刘氏瑾曰：「厘与禧同，祭而受福也】陈戒之辞也，故或欢欣和说，以尽羣下之情；或恭敬齐庄，以发先王之德，词气不同，音节亦异【程氏大昌曰：「均之爲雅，音类旣同，又自别爲大小，则声度必有丰杀，亷肉亦如十二律然，旣有大吕，又有小吕也。」○刘氏瑾曰：「小雅正诗，歌之以燕乐劳飨羣臣，故其辞气欢欣和说，以通上下之情；大雅正诗，或歌于防朝之时，如文王、大明等篇；或陈于祭祀之后，如生民、行苇等篇；或陈于进戒之际，如公刘、卷阿等篇，则其词气又皆恭敬齐庄，以发先王之德，此其词之异者，今犹可考；若其音节之异，则不可闻矣】多周公制作时所定也【程子曰：「自鹿鸣以下二十二篇，各赋其事而用之，其周公之爲乎？与二南同也】及其变也，则事未必同，而各以
译集传：“雅，就是正【张载说：‘雅的体裁，是直接陈述，比喻和起兴较少，没有含蓄讽刺、委婉劝谏的巧饰。’○程颐说：‘雅，就是正直地陈述其事。’○‘雅，就是陈述其正当的道理。’】正乐的歌辞，它的篇章本来就有大雅和小雅的区别【何楷说：‘《左传》襄公二十九年，吴国季札观赏周乐，听到歌唱大雅、小雅，可见雅有大小之分，在孔子删诗之前就已经存在了。’】而先儒的说法，又有正雅和变雅的区别。以现在考证来看，正小雅，是宴饮享乐时的乐歌；正大雅，是朝会时的乐歌，接受福佑【刘瑾说：‘厘与禧相同，祭祀而接受福佑。’】、陈述警戒的辞令，所以有的欢欣和悦，以尽情表达群臣下僚的情感；有的恭敬庄重，以发扬先王的德行，辞语气势不同，音节韵律也各异【程大昌说：‘同为雅乐，音类既然相同，又自分为大雅和小雅，那么声调的幅度必定有宽窄之分，声调的刚柔也像十二律一样，既有大吕，又有小吕。’○刘瑾说：‘小雅的正诗，歌唱它用于宴乐慰劳群臣，所以它的辞语气势欢欣和悦，以沟通上下之情；大雅的正诗，有的在朝会之时歌唱，如《文王》、《大明》等篇；有的在祭祀之后陈述，如《生民》、《行苇》等篇；有的在进献警戒之际陈述，如《公刘》、《卷阿》等篇，那么它的辞语气势又都恭敬庄重，以发扬先王的德行，这些辞气的差异，现在还可以考证；至于音节的差异，则无法听到了。’】大多是在周公制作时所确定的【程颐说：‘从《鹿鸣》以下二十二篇，各自赋写其事而使用它们，这大概是周公做的吧？与二南相同。’】等到变为变雅时，那么事情未必相同，而各自
其声附之【问：变雅，朱子曰：亦是变用他腔调耳。○辅氏广曰：至于其变，则不可以例言，但以其声之有合，故以附焉而已】其次序时世则有不可考者矣【刘氏瑾曰：其有可考者，则已各见本篇】
集说【郑氏康成曰：小雅、大雅者，周室居西都丰镐之时诗也。后稷有播种之功于民，公刘至于太王、王季、歴及千载，越异代而别世载其功业，爲天下所归。文王受命，武王遂定天下，盛德之隆，大雅之初起自文王，至于文王有声，据盛隆而推原天命，上述祖考之美。小雅自鹿鸣至于鱼丽，先其文所以治内，后其武所以治外，此二雅逆顺之次，要于极贤圣之情，着天道之助，如此而已矣。又大雅生民下及卷阿，小雅南有嘉鱼下及菁菁者莪，周公、成王之时诗也。大雅十八篇，小雅十六篇，爲正经。大雅民劳，小雅六月之后，皆谓之变雅，美恶各以其时，亦显善惩过正之次也。○孔氏颖达曰：六诗之作，各有其体，咏由歌政而兴，体亦因政而异，作者各有所拟述，大政爲大雅之体，述小政爲小雅之体，体以政兴，名由体定，体旣不同，雅有大小，大师审其所述，察其异体，然后分而别之。去圣久逺，无所传授，虽髣髴其大校，不可以言宣也。○正诗录善事所以垂法后代，变旣美恶不纯，亦兼采之者，为善则显之，令自强不息，爲恶则刺之，使惩恶而不爲，亦足以劝戒，是正经之次故录之也。○小雅、大雅随政善恶爲美刺之形容以正物也，所正之形容有大小，所以爲二雅矣。详观其叹美，审察其讥刺，大雅则宏逺而疏朗，▯大体以明责；小雅则躁急而局促，多忧伤而怨诽。幽王小雅四十四而大雅惟二，自大体者少也。厉王大雅有五而小雅惟四，自小体者少也。但文、武、成王正经也，厉、宣、幽王变雅也，小大之体时俱有作，故采者竝存，以示二体本自大小异区，非徒以意中分也。○苏氏轼曰：小雅者，言王政之小，而兼陈乎其盛衰之际者也。季札观周乐，歌小雅曰：「其周之衰乎？」文中子曰：「小雅乌乎衰，其周之盛乎？」札之所谓衰者，盖亲见周道之衰而不睹。乎文武成康之盛也，文中子之所谓盛者，言文武余烈，歴数百年而未忘，虽其子孙之微，而天下犹或宗周也。太史公曰：「小雅怨诽而不乱，当周之衰，君子不能无怨，要在不至于乱而已。」故通乎二子之说，而小雅之道备矣。○苏氏辙曰：「小雅言政事之得失，而大雅言道德之存亡。政事虽大形也，道德虽小，不可以形尽也。故虽爵命诸侯，征伐四国，事之大者，而在小雅；行苇言燕兄弟耆老，灵台言麋鹿鱼鼈，荡刺饮酒，韩奕歌取妻，皆事之小者，而在大雅。夫政之得失利害，止于其事，而道德之存亡，所指虽小，而其所及者大矣。」○朱子曰：「旧说自鹿鸣至鱼丽，文武之世，燕劳乐歌之辞，周公之删定也；南陔至菁菁者莪，周公相成王所制之乐歌也。盖国之常政，每事爲诗，以冩其至诚和乐，而被之音声，举是事则奏是诗焉。○小雅恐是燕礼用之，大雅须飨礼方用；小雅施之君臣之闲，大雅则止人君可歌。○大雅气象宏阔，小雅虽各指一事，说得精切至到。如鹿鸣之诗，见得賔主之闲相好之诚，如德音孔昭，以燕乐嘉賔之心情意恳切，而不失义理之正。四牡云「王事靡盬」，又云「不遑将母」，皆是人情少不得底，说得恳切。如皇皇者华，郎首云「每怀靡及」，其后便须咨询咨谋。看此诗不用小序，意义自然明白】鹿鸣之什》二之一
集传雅颂无诸国别，故以十篇爲一卷，而谓之什，犹军法以十人爲什也【孔氏颖达曰：周礼小司徒职云：五人爲伍，五人谓之伍，则十人谓之什也。故左传曰：以什其车，必克。然则什伍者，部别聚居之名。风及商鲁颂以当国爲别，诗少可以同卷，而雅颂篇数旣多，不可混倂，故分其积篇，每十爲卷，卽以卷首之篇爲什长，卷中之篇皆统焉】
呦呦【音幽】鹿鸣【叶音芒】食野之苹【叶音防】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叶师庄反】吹笙鼔簧【音黄】承
译那声音与之相合【问：变雅，朱熹说：也是变用了别的腔调罢了。○辅广说：至于它的变化，就不能用常例来说了，只是因为它声音有相合之处，所以把它附在这里罢了】至于它的次序和时代，就有不可考的了【刘瑾说：那些可以考知的，已经各自见于本篇】
集说【郑玄说：小雅、大雅是周王室居住在西都丰镐时的诗。后稷对百姓有播种的功劳，从公刘到太王、王季，历经千年，跨越不同的世代记载他们的功业，被天下所归附。文王承受天命，武王于是平定天下，盛德之隆，大雅起初自文王开始，直到《文王有声》，依据盛隆之势推原天命，向上称颂祖先的美德。小雅从《鹿鸣》到《鱼丽，先说文治以治理内政，后说武功以治理外患，这是二雅逆顺的次序，旨在极尽贤圣的情意，彰显天道的辅助，如此而已。又大雅从《生民》到《卷阿》，小雅从《南有嘉鱼》到《菁菁者莪》，是周公、成王时的诗。大雅十八篇，小雅十六篇，称为正经。大雅《民劳》、小雅《六月》之后，都称为变雅，美刺各依其时代，也是显善惩过、匡正偏颇的次序。○孔颖达说：六诗的创作，各有其体制，歌咏因政事而兴起，体制也因政事而异，作者各自有所拟述，大政为大雅之体，述小政为小雅之体，体制因政事而兴，名称由体制而定，体制既然不同，雅就有大小之分，大师审察其所述，观察其不同的体制，然后分别开来。距离圣人久远，没有传授，虽然大概能推测其大略，却不能用言语宣说。○《正诗录》说：记载善事是为了垂范后代，变雅既然美刺不纯，也兼采之，行善则彰显它，让人自强不息，作恶则讽刺它，使人惩恶而不为，也足以劝诫，所以录在正经的次序中。○小雅、大雅随政事善恶作为美刺的形容以匡正事物，所匡正的形容有大小，所以分为二雅。详细观察其赞叹，审察其讥刺，大雅则宏大深远而疏朗，大体以明责；小雅则急躁局促，多忧伤而怨诽。幽王时小雅有四十四篇而大雅只有两篇，是因为大体者少。厉王时大雅有五篇而小雅只有四篇，是因为小体者少。但文、武、成王时是正经，厉、宣、幽王时是变雅，小大之体当时都有创作，所以采录者并存，以显示二体本自大小有别，并非仅仅凭主观意见划分。○苏轼说：小雅是言王政之小，而兼陈其盛衰之际的。季札观周乐，歌小雅说：‘这是周朝衰微的时候吧？’文中子说：‘小雅哪里衰微，这是周朝的盛世啊！’季札所说的衰微，大概是因为亲眼见到周道衰微而没有看到文武成康的盛世，文中子所说的盛世，是说文武的余烈，历经数百年而未忘，虽然其子孙微弱，但天下仍然尊崇周朝。太史公说：‘小雅怨诽而不乱，当周朝衰微时，君子不能没有怨恨，关键在于不至于作乱罢了。’所以贯通这两人的说法，小雅的道理就完备了。○苏辙说：‘小雅言政事的得失，而大雅言道德的存亡。政事虽然是大体，道德虽然是小体，但不能用形体穷尽。所以虽然爵命诸侯，征伐四国，是大事，却在《小雅》；《行苇》言宴饮兄弟耆老，《灵台》言麋鹿鱼鳖，《荡》刺饮酒，《韩奕》歌取妻，都是小事，却在《大雅》。政事的得失利害，止于其事，而道德的存亡，所指虽小，但其所及者大。’○朱熹说：‘旧说自《鹿鸣》至《鱼丽》，是文武之世，宴劳乐歌之辞，是周公删定的；《南陔》至《菁菁者莪》，是周公辅佐成王所制的乐歌。大概国家的常政，每件事都作诗，以表达其至诚和乐，并配上音乐，举行这事就奏这首诗。○小雅恐怕是燕礼用的，大雅必须是飨礼才用；小雅施于君臣之间，大雅则只有人君可以歌。○大雅气象宏阔，小雅虽然各指一事，说得精切至到。如《鹿鸣》之诗，见得宾主之间相好之诚，如‘德音孔昭’，以宴乐嘉宾的心情意恳切，而不失义理之正。《四牡》说‘王事靡盬’，又说‘不遑将母’，都是人情少不得的，说得恳切。如《皇皇者华》，《駉》首说‘每怀靡及’，其后便须咨询咨谋。看这些诗不用小序，意义自然明白】《鹿鸣》之什》二之一
集传雅颂没有各国的区别，所以以十篇为一卷，而称为什，就像军法以十人为什一样【孔颖达说：《周礼》小司徒职说：五人为伍，五人称为伍，那么十人称为什。所以《左传》说：以什其车，必克。那么什伍是部别聚居的名称。风及商鲁颂以当国为别，诗少可以同卷，而雅颂篇数既然多，不可混并，所以分其积篇，每十篇为一卷，即以卷首之篇为什长，卷中之篇都统属它】
呦呦【音幽】鹿鸣【叶音芒】，食野之苹【叶音防】，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叶师庄反】，吹笙鼓簧【音黄】，承
集传，兴也。呦呦，声之和也。苹藾【音頼】萧也【郭氏璞曰：今藾蒿也，初生亦可食○严氏粲曰：释草苹有二种，一云苹蓱，其大者苹，此水生之萍也，觧见采苹；一云苹藾萧，此陆生之苹也，即鹿所食是也】青色，白茎，如筯。我主人也，宾所燕之客，或本国之臣，或诸侯之使也。瑟笙，燕礼所用之乐也【李氏如圭曰：鼓瑟工歌鹿鸣之三是也，吹笙笙奏南陔以下是也○李氏本曰：琴瑟协比，歌声升歌也；吹笙合堂下之乐也。仪礼有歌有笙，古者作乐必歌吹闲作】簧，笙中之簧也【张氏揖曰：笙以匏爲之，十三管列匏中而施簧管端○严氏粲曰：鼔谓动其声，易系辞鼔之以雷霆，注鼓动也；吹笙则动其簧而发声】承奉也，筐所以盛币帛者也。将行也，奉筐而行币帛，饮则以酬宾，送酒食则以侑宾，劝饱也【郑氏康成曰：饮之而有币，酬币也；食之而有币，侑币也○孔氏颖达曰：饮食必酬侑之者，以爲食賔殷勤之意未至，复发币以劝之，欲其深安賔也】周行，大道也【朱氏公迁曰：道者，事物当然之理，日用之闲坦然可以由之者也】古者于旅也语，故欲于此闻其言也【孔氏颖达曰：乡射记曰：古者于旅也语，注云：言礼成乐备乃可以言语，先王礼乐之道是饮酒之礼至旅酬之礼而语先王之道也】○此燕飨賔客之诗也【李氏如圭曰：飨在庙，燕在寝，飨重而燕轻，飨则君亲献，燕则不亲献】盖君臣之分以严爲主，朝廷之礼以敬爲主，然一于严敬则情或不通，而无以尽其忠告之益，故先王因其饮食聚防而制爲燕飨之礼，以通上下之情，而其乐歌又以鹿鸣起兴【瞿氏景淳曰：鹿聚于野，其情适故其声和；宾在于燕，其情通故其言尽】而言其礼意之厚如此，庶乎人之好我而示我以大道也【曹氏粹中曰：孟子曰：畜君者好君也与此好，我之好同。此盖因燕乐之际，求贤以自助也。○许氏谦曰：冀之之辞也】记曰：私惠不归，徳君子不自留焉【刘氏瑾曰：陈澔云，记言人有私惠于我，而不合于徳义之公，君子决不肯自留处也】盖其所望于羣臣嘉宾者，唯在于示我以大道，则必不以私惠爲德而自留矣。呜呼，此其所以和乐而不淫也与？
集说【王氏肃曰：饮食以飨之，瑟笙以乐之，币帛以将之，则能好爱我。好爱我，则示我以至美之道矣。○孔氏颖达曰：燕礼于客之内，立一人爲賔，使宰夫爲主，与之对行礼耳。其实君设酒殽，羣臣皆在，君爲之主，羣臣总爲賔也。燕礼云：「若与四方之賔燕，则迎之于大门内。」四方之賔唯迎之爲异，其燕皆与臣同，则此嘉賔之中容四方之賔矣。故《乡饮酒》《燕礼》注云：「鹿鸣者，君与臣下及四方之賔燕，讲道修德之乐歌是也。」○程子曰：「鹿食则相呼，故以兴燕乐，和声相呼，共食野之草物，情相乐也。」君臣賔主相乐如此，「我有嘉賔，鼔瑟吹笙」，言其相乐，又以币帛将其诚意，故云「承筐是将」，承以借之筐，以贮之。旣有诚乐之厚意，则人心感悦而相好，故人劝而得尽其懽心。○谢氏枋得曰：古之圣贤无一时而忘学问，无一事而非道德。「鹿鸣」之具乐将币，人见其和乐而已，不知所望于嘉賔者，讲圣人之道德，谈先王之礼乐，皆相示以道也】
○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賔，德音孔昭【叶则豪反】视民不恌【他雕反，叶音洮】君子是则，是效【胡教反，叶胡高反】我有旨酒，嘉宾式燕以敖【牛刀反】
集传：兴也。蒿菣【去刃反】也，即靑蒿也【孙氏炎曰：荆楚之闲谓蒿爲菣。○郭氏璞曰：今人呼靑蒿香中炙啖者爲菣】孔，甚昭明也。视与示同。恌，偷薄也。敖，游也。○言嘉宾之德音甚明【李氏公凯曰：宣播德音甚昭著也。邹氏泉曰：德音指平日懿德之着爲令闻者】足以示民，使不偷薄，而君子所当则效【王氏炎曰：君子有官，君子大夫以下羣臣】则亦不待言语之闲，而其所以示我者深矣。
集说【刘氏彝曰：燕礼有亲疎之义，有尊卑之等，有长少之序，有内外之分，有賔主之位，人伦之道莫有不
译《集传》说：这是起兴。呦呦，是声音和谐的样子。苹藾，就是萧草。郭璞说：现在的藾蒿，刚长出来时也可以食用。严粲说：《尔雅·释草》中苹有两种，一种叫苹蓱，大一点的叫苹，这是水生的浮萍，解释见《采苹》篇；另一种叫苹藾萧，这是陆生的苹，就是鹿所吃的这种。这种草叶子是青色的，茎是白色的，像筷子一样。我，是主人。宾，是主人宴请的客人，可能是本国的臣子，也可能是诸侯的使者。瑟和笙，是燕礼上使用的乐器。李如圭说：弹奏瑟时，乐工歌唱《鹿鸣》前三章；吹笙时，演奏《南陔》等曲目。李本说：琴瑟合奏，歌声升堂，称为“升歌”；吹笙配合堂下的音乐。《仪礼》中有歌有笙，古时候演奏音乐必定是歌唱与吹奏交替进行。簧，是笙里面的簧片。张揖说：笙用葫芦制作，十三根管子排列在葫芦中，在管端安装簧片。严粲说：“鼓”意为发动声音，《易经·系辞》说“鼓之以雷霆”，注解说“鼓”就是发动；吹笙就是发动簧片而发出声音。将，是奉承的意思。筐，是用来盛放币帛的器具。行，是出行的意思。捧着筐子去执行币帛之礼，饮酒时用币帛酬谢宾客，赠送酒食时用币帛劝慰宾客，目的是劝人吃饱。郑康成说：饮酒时赠送币帛，叫酬币；进食时赠送币帛，叫侑币。孔颖达说：饮食时必定要酬谢和劝慰，是因为担心对宾客殷勤之意未尽，再次赠送币帛来劝勉，想要让宾客深深安心。周行，是大路。朱公迁说：道，是事物应当遵循的道理，日常使用之间平坦通畅可以依循的。古时候在旅酬时交谈，所以希望在这里听到他们的言论。孔颖达说：《乡射记》说：古时候在旅酬时交谈，注解说：礼仪完成、音乐完备才可以言语，先王礼乐之道是在饮酒之礼到了旅酬之礼时才谈论先王之道。○这是宴请宾客的诗。李如圭说：飨礼在庙堂举行，燕礼在寝宫举行，飨礼庄重而燕礼轻松，飨礼君主亲自献酒，燕礼君主不亲自献酒。大概君臣之间的名分以严肃为主，朝廷的礼仪以恭敬为主，但如果一味严肃恭敬，情感可能无法沟通，就无法尽到忠诚劝告的好处，所以先王趁着饮食聚会的机会制定了燕飨之礼，用来沟通上下的情感，而其中的乐歌又以鹿鸣起兴。瞿景淳说：鹿聚集在原野，情感舒适所以声音和谐；宾客在燕礼上，情感相通所以言论尽致。并说礼仪的情意如此深厚，希望人们喜爱我并向我展示大道。曹粹中说：孟子说：“畜君者好君也”，这里的“好”与我喜爱我的“好”相同。这大概是因为在燕乐之际，寻求贤人来帮助自己。许谦说：这是期望的言辞。《礼记》说：私下的恩惠不符合公德，君子不会因此自留。刘瑾说：陈澔说，记载说人有私惠于我，但不符合道德义理之公，君子决不肯自留。大概君主对群臣嘉宾所期望的，只在于向我展示大道，那么他们必定不会把私惠当作恩德而自留。唉，这就是它和乐而不放纵的原因吧？
《集说》：王肃说：用饮食来款待他们，用瑟笙来娱乐他们，用币帛来奉承他们，就能使他们喜爱我。喜爱我，就会向我展示至美的道理了。孔颖达说：燕礼在客人中，立一人为宾，让宰夫为主，与之对行礼仪。其实君主摆设酒食，群臣都在，君主作为主人，群臣总作为宾客。燕礼说：“如果与四方之宾燕饮，就在大门内迎接。”四方之宾只有迎接方式不同，其他的燕饮都与臣子相同，那么这里的嘉宾之中就包含了四方之宾。所以《乡饮酒》《燕礼》注说：“《鹿鸣》是君主与臣下及四方之宾燕饮，讲论道理修养德行的乐歌。”程颐说：“鹿吃草时互相呼唤，所以用来起兴燕乐，和声互相呼唤，共同吃野外的草物，情感相乐。”君臣宾主相乐如此，“我有嘉宾，鼓瑟吹笙”，说他们相乐，又用币帛奉承诚意，所以说“承筐是将”，承是借筐，用来盛放。既然有诚恳欢乐的厚意，那么人心感动喜悦而相好，所以人们劝勉而能尽欢心。谢枋得说：古代的圣贤没有一时忘记学问，没有一事不是道德。“鹿鸣”具备音乐和币帛，人们只看到其和乐，不知道对嘉宾所期望的，是讲论圣人的道德，谈论先王的礼乐，都互相展示大道。
○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宾，德音孔昭。视民不恌，君子是则。我有旨酒，嘉宾式燕以敖。
《集传》说：这是起兴。蒿，就是菣，即青蒿。孙炎说：荆楚之间把蒿叫做菣。郭璞说：现在人把青蒿中香气适合炙烤食用的叫做菣。孔，是甚、很的意思。昭，是明。视与示同。恌，是轻浮浅薄。敖，是游。○说嘉宾的德音非常显明，足以示民，使百姓不轻浮浅薄，而君子应当效法。李公凯说：宣扬德音非常显著。邹泉说：德音指平日美德显著成为美名的。王炎说：君子有官职，君子指大夫以下的群臣。那么也不待言语之间，而他们向我展示的意味就很深了。
《集说》：刘彝说：燕礼有亲疏之义，有尊卑之等，有长幼之序，有内外之分，有宾主之位，人伦之道没有不
备。而我有嘉宾，践其礼，安其乐，诚信感于人心，故闻者见者靡不孚而化之，不亦德音孔昭，视民不恌乎？观其礼而知则且效者，不亦君子乎？○程子曰：此章又言所燕礼嘉賔，闻望昭明，示民以厚之之意，使仪法之○范氏祖禹曰：式燕以敖，言其礼之从容也。夫庄而不至于矜，和而不至于流，此其德之纯也】
译准备妥当。而我有尊贵的宾客，践行礼仪，安享其乐，诚信感动人心，所以听到的人、看到的人没有不信服并受感化的，这难道不是美好的德行非常显著，看待百姓不轻慢吗？观察他的礼仪而知道准则并打算效仿的人，不也是君子吗？○程子说：这一章又讲宴请礼仪中尊贵的宾客，名声显赫昭明，向百姓展示敦厚之意，使仪法成为○范氏祖禹说：宴饮从容，是说礼仪的舒缓自在。庄重而不显得矜持，和乐而不流于放纵，这是其德行的纯正。
○呦呦鹿鸣，食野之芩【其今反】我有嘉宾，鼓瑟鼓琴，鼔瑟鼔琴，和乐【音洛】且湛【都南反，叶持林反】我有旨酒，以燕乐嘉宾之心。
集传：兴也。芩草名。茎如钗股，叶如竹，蔓生。湛乐之久也【范氏处义曰：湛露燕诸侯，有厌厌夜饮，不醉无归之语，则燕以示慈惠，不嫌于久也】燕，安也。○言安乐其心，则非止养其体，娱其外而已，盖所以致其殷勤之厚，而欲其敎示之无已也【郝氏敬曰：心契而后忠告可几也】
集说【毛氏苌曰：夫不能致其乐，则不能得其志；不能得其志，则嘉宾不能竭其力。○曹氏粹中曰：君臣相勉以善，故久而不荒。○辅氏广曰：此章再言乐之以乐，以见其所以和乐之意永久无斁。有旨酒以燕乐其心，则又不止于养口体爲观听之美而已，其所以望于嘉宾敎示之意益深至而无穷矣】总论【严氏粲曰：古者上下交而爲泰，于《鹿鸣》诸诗见之。谓羣臣爲嘉宾，以礼待臣之厚也。诗中求规益，谓忠告无隐也。上下之情不通，则忠臣嘉宾虽欲尽心以告君，而其势分隔絶有不可得者，非爲必待燕而后尽其心也。○蒋氏悌生曰：首章言始作乐，将币帛以侑宾，而所以娱宾之意在乎望嘉宾告我以大道。二章言旅酬之礼旣行，又欲其遨游以尽懽，然其所望于嘉賔者有不在言语之闲，而威仪动作可师可法，其德可以厚人伦敦风俗仪轨百寮也。嘉宾有是德而设厚礼以飨之，则燕非徒设矣。三章言和乐且湛湛，有过乐之义，然嘉賔所以可娱乐者，由其德可爲师法也，则虽过于乐而不至于淫矣。故古人之燕虽极其欢欣和悦之情，而尊贤贵德之意未始不流行乎其闲也】
鹿鸣三章章八句
集传案序以此爲燕羣臣嘉宾之诗而燕礼亦云工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卽谓此也乡饮酒用乐亦然【仪礼乡饮酒礼工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注三者皆小雅篇也鹿鸣采其已有旨酒以召嘉賔嘉賔旣来示我以善道又乐嘉賔有孔昭之明德可则效也】而学记言大学始敎宵雅肄三【礼记乐记宵雅肄三官其始也注宵之言小也肄习也】亦谓此三诗然则又爲上下通用之乐矣岂本爲燕羣臣嘉宾而作其后乃推而用之乡人也与【问鹿鸣四牡皇皇者华三诗仪礼皆以爲上下通用之乐不知爲君劳使臣谓王事靡盬之类庶人安得而用之朱子曰乡饮酒亦用而大学始敎宵雅肄三官其始也正谓习此盖入学之始须敎他便知有君臣之义始得○刘氏瑾曰先王作此诗以燕飨賔客后乃推而用之于诸侯之燕礼又用于乡大夫贡士之礼又用于大学之敎习盖不专用于天子也今据大射仪亦有歌鹿鸣之文则又通用于诸侯之射礼矣然考仪礼凡上下通用之乐止是小雅二南诸诗而无歌大雅者可见大雅独爲天子之乐此二雅大小所以分也】然于朝曰君臣焉于燕曰宾主焉【范氏处义曰于朝曰君臣以名分言之也于燕曰賔主以礼意言之也名分旣严礼意未孚则君心不通乎下有怀不尽势使之然上下情通则和乐可知】先王以礼使臣之厚于此见矣○范氏曰食之以礼乐之以乐将之以实求之以诚此所以得其心也贤者岂以饮食币帛爲悦哉夫婚姻不备则贞女不行也礼乐不备则贤者不处也贤者不处则岂得乐而尽其心乎集说【孔氏颖逹曰作鹿鸣诗者燕羣臣嘉賔也言人君之于羣臣嘉賔旣行其厚意然后忠臣嘉賔佩荷恩德皆得尽其忠诚之心以事上焉明上隆下报君臣尽诚，所以爲政之美也。○邓氏元锡曰：「鹿鸣，賔臣也。传曰：賔臣者，帝师；臣者，王。易称尚贤，九经先尊贤。尊之故賔之，賔之故燕乐之。是周之盛德也】
四牡騑騑【芳非反】周道倭【于危反】迟，岂不怀归？王事靡盬【音古】我心伤悲。
集传赋也。騑騑，行不止之貌。周道，大路也【程子曰：犹通途也】倭，迟回远之貌。盬，不坚固也【董氏逌曰：说文煮海爲盐，煮池爲盬。盬苦而易败，故传以不坚训之】○此劳使臣之诗也。夫君之使臣，臣之事君，礼也。故爲臣者奔走于王事，特以尽其职分之所当爲而已，何敢自以爲劳哉？然君之心则不敢以是而自安也。故燕飨之际，叙其情而闵其劳。言驾
译呦呦鹿鸣，采食野地里的芩草。我有尊贵的客人，弹奏瑟琴，弹奏瑟琴，和乐融洽且长久。我有美酒，用来安适快乐嘉宾的心。
集传：这是起兴的手法。芩是一种草名。茎像钗股，叶像竹子，蔓延生长。湛，是快乐长久的意思。燕，是安适的意思。说安适快乐他们的心，就不只是供养他们的身体、娱乐他们的外表而已，而是为了表达殷勤深厚的诚意，希望他们不断地给予教诲和指示。
集说：毛苌说：如果不能使他们快乐，就不能得到他们的志向；如果不能得到他们的志向，嘉宾就不能竭尽全力。曹粹中说：君臣互相勉励行善，所以长久而不荒废。辅广说：这一章再次提到用音乐来使他们快乐，以显示和乐的心意永久不厌倦。有美酒来安适快乐他们的心，就不只是满足口腹之欲和视听之美而已，对嘉宾教诲指示的期望更加深远无穷。
总论：严粲说：古代上下交感而通达，在《鹿鸣》等诗中可以看到。称群臣为嘉宾，是对待臣子礼遇厚道的表现。诗中寻求规劝益处，意味着忠告没有隐瞒。如果上下之情不通，那么忠臣嘉宾虽然想尽心向君主进言，但形势隔绝，有不可得之处，并不是必须等到宴饮之后才尽其心。蒋悌生说：第一章说开始奏乐，用币帛来劝酒待客，而娱乐宾客的心意在于希望嘉宾告诉我大道。第二章说旅酬的礼仪已经实行，又希望他们尽情欢愉，然而对嘉宾的期望不在言语之间，而是威仪动作可作师法，其德行可以敦厚人伦、整顿风俗、规范百官。嘉宾有这种德行而设厚礼来款待，那么宴饮就不是徒然了。第三章说和乐且湛湛，有超过一般快乐的含义，然而嘉宾之所以可以娱乐，是因为他们的德行可作师法，所以虽然快乐过度而不至于淫乱。因此古人的宴饮虽然极尽欢欣和悦之情，但尊贤贵德的心意未尝不在其中流行。
鹿鸣三章，每章八句。
集传案：《诗序》认为这是宴请群臣嘉宾的诗，而《燕礼》也说工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就是指这三首诗。乡饮酒礼用乐也是如此。而《学记》说大学开始教学，练习《小雅》前三篇，也是指这三首诗。那么这又是上下通用的音乐了。难道原本是为宴请群臣嘉宾而作，后来推广用于乡人吗？
问：《鹿鸣》《四牡》《皇皇者华》三首诗，《仪礼》都认为上下通用，不知道君王慰劳使臣，说王事没有休止之类，庶民怎么能使用呢？朱熹说：乡饮酒礼也用，大学开始教学，练习《小雅》前三篇以作为开始，正是指练习这三首诗。大概入学之初，必须教他们知道有君臣之义才行。刘瑾说：先王作这些诗来宴请宾客，后来推广用于诸侯的燕礼，又用于乡大夫贡士的礼仪，又用于大学的教习，大概不专用于天子。现在根据《大射仪》也有歌《鹿鸣》的文字，那么又通用于诸侯的射礼了。然而考察《仪礼》，凡是上下通用的音乐，只是《小雅》和《二南》的诗，而没有歌《大雅》的，可见《大雅》独为天子之乐，这就是《大雅》《小雅》所以区分的原因。然而在朝廷上说君臣，在宴饮上说宾主。范处义说：在朝廷上说君臣，是从名分来说的；在宴饮上说宾主，是从礼意来说的。名分既然严格，礼意未能信服，那么君心不能通达于下，下有怀才不尽，是形势使然。上下情通，那么和乐就可以知道了。先王以礼对待臣子的厚道，在这里可以看到。范氏说：用饮食礼乐来款待，用实物来馈赠，用诚心来求取，这就是得到他们心的原因。贤者难道以饮食币帛为喜悦吗？婚姻不备，贞女就不出嫁；礼乐不备，贤者就不留任。贤者不留任，难道能快乐而尽其心吗？
集说：孔颖达说：作《鹿鸣》诗的人，是宴请群臣嘉宾。说人君对于群臣嘉宾，既行了厚意，然后忠臣嘉宾感荷恩德，都能尽其忠诚之心来侍奉君主。说明上隆下报，君臣尽诚，所以是政治的美好。邓元锡说：“鹿鸣，是宴请臣子。传曰：宾臣，是帝师；臣，是王。《易》称崇尚贤能，九经首先尊崇贤能。尊崇他所以以宾礼待他，以宾礼待他所以宴乐他。这是周朝的盛德。”
四匹马奔跑不停，周朝的大路迂回遥远。难道不想回家？王事没有休止，我心中悲伤。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騑騑，是行走不停的样子。周道，是大路。倭，是迂回遥远的样子。盬，是不坚固的意思。这是慰劳使臣的诗。君主任命臣子，臣子侍奉君主，是礼制。所以作为臣子奔走于王事，只是尽其职分所应当做的而已，哪里敢自以为劳苦呢？然而君主的心不敢以此自安。所以在宴饮的时候，叙述他们的情状而怜悯他们的劳苦。说驾
此四牡而出，使于外，其道路之回远如此。当是时，岂不思归乎？特以王事不可以不坚固，不敢徇私以废公，是以内顾而伤悲也【孔氏颖达曰：使臣以王家之事，我当从役，以坚固之故，义不得废。我心念思父母而伤悲也。○朱氏公迁曰：伤悲于心，王事故也。不然则可以逸乐矣】臣劳于事而不自言，君探其情而代之言，上下之闲，可谓各尽其道矣。传曰：思归者，私恩也；靡盬者，公义也；伤悲者，情思也【孔氏颖达曰：我心伤悲，出自其情，故曰情思。情思即私恩，正谓念忆父母也】无私恩，非孝子也；无公义，非忠臣也。君子不以私害公，不以家事辞王事。范氏曰：臣之事上也，必先公而后私；君之劳臣也，必先恩而后义。
译这四匹雄马驾车出行，出使在外，路途如此迂回遥远。在这个时候，难道不想回家吗？只是因为王事不可不坚定稳固，不敢因徇私情而废弃公事，所以内心顾念而悲伤。孔颖达说：使臣因为王室的事务，我应当服役，因为必须坚定稳固的缘故，道义上不能废弃。我心里思念父母因而悲伤。朱公迁说：心中悲伤，是因为王事的缘故。不然的话就可以安逸享乐了。臣子在事务上辛劳却不自己诉说，君主探知他的实情而替他诉说，君臣之间，可以说各自尽到了本分。传文说：想要回家，是私人的恩情；不停止辛劳，是公家的道义；心中悲伤，是真情实感。孔颖达说：我心里悲伤，发自真情，所以说是真情实感。真情实感就是私人恩情，正是指思念父母。没有私人恩情，就不是孝子；没有公家道义，就不是忠臣。君子不因私情损害公事，不因家事推辞王事。范氏说：臣子侍奉君主，必定先公后私；君主慰劳臣子，必定先恩后义。
集说【辅氏广曰：其私恩虽不能不懐归，而其公义则又念王事之不可不坚固，如此而悲伤，则得其正矣。○吕氏柟曰：私恩公义之说，可以竝行不悖之义求之，盖君子以忠爲孝也，伤悲之意，其在斯乎。○黄氏佐曰：怀归虽切，亦惟使軄尽而后可以得遂，但今日之事，王事也，臣劳王之事，不可以不坚，是以情爲义制，但内顾而伤悲耳】
○四牡騑騑，啴啴【他丹反】骆【音洛】马【叶满补反】岂不怀归？王事靡盬，不遑啓处。
集传赋也。啴啴，众盛之貌。白马黒鬛曰骆【程子曰：骆马强而耐逺】遑暇啓跪？处居也【项氏安世曰：古者席地，故有跪有坐。跪卽起身，居则坐也。○严氏粲曰：跪者防膝着地而直身，坐者防膝着地而坐也】
集说【辅氏广曰：我心伤悲，旣述其私恩之不能忘；不遑啓处，又述其公义之不可已也。此所谓天理人情之至也。○季氏本曰：此申言在途不得休息而无暇念父母之意】
○翩翩【音篇】者，鵻【当作佳，朱惟反】载飞载下【叶后五反】集于苞栩【况甫反】王事靡盬，不遑将父【扶雨反】
集传：「兴也。翩翩，飞貌。鵻，夫不也【罗氏中行曰：「夫，方扶反；不，方浮反；又如字。《尔雅》作「鳺鴀」，音同】今鹁鸠也【毛氏苌曰：「鵻，壹宿之鸟。」○陆氏佃曰：「壹宿，壹于所宿之木。鵻性慈孝慤谨】凡鸟之短尾者，皆隹属，将养也。○翩翩者鵻，犹或飞或下，而集于所安之处。今使人乃劳苦于外，而不遑养其父【徐氏鳯彩曰：「以物之得所止，兴子之失所养】此君人者，所以不能自安，而深以爲忧也。范氏曰：「忠臣孝子之行役，未甞不念其亲。君之使臣，岂待其劳苦而自伤哉？亦忧其忧，如已而已矣。」此圣人所以感人心也【朱氏公迁曰：「忧其忧，则说；待其劳苦而自伤，则怨矣】
集说【苏氏辙曰：鵻，祝鸠，孝鸟也。《春秋传》曰：祝鸠氏司徒也，谓其孝故尔，是以孝子不获养而称焉。鵻之飞也，则亦下而集于栩，不若使者之久行不返，不获养父母也】
○翩翩者鵻，载飞载止，集于苞杞【音起】王事靡盬，不遑将母【叶满彼反】
集传：兴也。杞，枸【音苟】檵【音计】也【郭氏璞曰：今枸杞也。○严氏粲曰：本草有枸杞，一名仙人杖，一名西王母杖，其根名地骨，其茎干三五尺作丛】
集说【朱氏公迁曰：此两章乃言所以怀归之故，先言公义，后言私恩，而私恩乃所归重也。○黄氏佐曰：上二章言其思亲而不得，此则兴其缺亲之养也】
○驾彼四骆，载骤【助救反】骎骎【侵寝二音】岂不怀归？是用作歌，将母来谂【深审二音】
集传赋也，骎骎骤貌【吕氏祖谦曰：说文曰：骤，马疾歩也；骎，马行疾也】谂，告也【孔氏颖达曰：左传辛伯谂周桓公，是以言告周桓公，故知谂爲告也】以其不获养父母之情而来告于君也，非使人作是歌也，设言其情而劳之耳【孔氏颖达曰：臣有劳苦，患上不知，今君劳使臣言汝曰：岂不思归，作歌来告，是探情以劳之】独言将母者，因上章之文也【孔氏颖达曰：母以恩意偏多，故再言之】集说【范氏祖禹曰：父至尊也，母至亲也，知母之亲则知父之尊矣，卒章再言母，本其恩所起以敎爱也，爱母则敬父矣，敬父则尊君矣，未有爱亲而不爱其君者也○谢氏枋得曰：圣人以孝治天下，闻有以养母来告者，安得不俞其请乎，此盖设言欲使人臣忠孝两全也】
总论【朱子曰：使臣将命，以赋政于四方，乃其职分之所当然。而先王之意，殷勤恻怛，惟恐劳之不至，乃爲之探其情意之所不能已而未敢言者，于其燕劳而咏歌之。孔子曰：体羣臣，则士之报礼重于此，其见之矣。○朱氏善曰：忠于君者，必其能养于亲也。然致其劳于外，则必阙其养于内，又不可以不虑也。爲人臣者，将欲致其力于私养欤？则当官而行国事，固不可以不恤。将欲致其力于王事欤？则子职之不共，又何以爲孝哉？此王者所以必探其情而代之言，爲人臣者闻之，亦必有以自慰而益不懈于用力矣
译集说【辅广说：虽然对私人的恩情不能不怀念归去，但对公家的道义又想到王事不可不坚守，这样而悲伤，就合乎正道了。吕柟说：私恩与公义的说法，可以从并行不悖的道理去探求，大概君子是以忠为孝的，伤悲的意思，就在这里吧。黄佐说：怀念归去虽然急切，也只有在职责尽到之后才可以得遂心愿，但今天的事情，是王事，臣子为王事辛劳，不可以不坚定，因此用情义来节制情感，只是内心顾念而伤悲罢了】
四匹公马奔跑不停，众多高大的骆马，难道不想回家吗？王事没有休止，没有空闲起身安坐。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啴啴，形容众多盛大的样子。白马黑鬃叫骆【程颐说：骆马强壮而能耐受远行】遑，闲暇；启，起身；处，安居【项安世说：古人席地而坐，所以有跪有坐。跪就是起身，坐就是安居。严粲说：跪是膝盖着地而身体挺直，坐是膝盖着地而臀部坐在脚跟上】
集说【辅广说：我心伤悲，已经叙述了私人恩情不能忘记；不遑启处，又叙述了公家道义不可停止。这就是所谓天理人情之极致。季本说：这是重申在途中不得休息而无暇思念父母的意思】
翩翩飞翔的鵻鸟，时而飞起时而落下，停歇在茂密的栩树上。王事没有休止，没有空闲奉养父亲。
集传：这是兴的手法。翩翩，飞翔的样子。鵻，就是夫不鸟【罗中行说：“夫，音扶；不，音浮；也可以读原字。《尔雅》写作‘鳺鴀’，读音相同”】即现在的鹁鸠【毛苌说：“鵻，是一夜宿一处的鸟。”陆佃说：“一夜宿一处，是专一于所宿的树木。鵻鸟性情慈孝诚谨”凡短尾的鸟，都属于隹类，将，奉养。翩翩飞翔的鵻鸟，有时飞有时落，停歇在安定的地方。现在的人却在外劳苦，没有空闲奉养父亲【徐凤彩说：“用鸟得到安止，兴起儿子失去奉养”这是君主不能自安，而深深以此为忧的原因。范氏说：“忠臣孝子在外服役，没有不思念亲人的。君主派遣臣子，难道要等到他们劳苦而自伤才关心吗？而是担忧他们的担忧，就像自己的一样。”这就是圣人感动人心的地方【朱公迁说：“担忧他们的担忧，就会喜悦；等到他们劳苦而自伤，就会怨恨了”】
集说【苏辙说：鵻，是祝鸠，孝鸟。《春秋传》说：祝鸠氏担任司徒，是因为它孝顺所以这样，因此孝子不能奉养父母而称引它。鵻鸟飞翔，也会落下停歇在栩树上，不像使者长久出行不返，不能奉养父母】
翩翩飞翔的鵻鸟，时而飞起时而停歇，停歇在茂密的杞树上。王事没有休止，没有空闲奉养母亲。
集传：这是兴的手法。杞，是枸檵【郭璞说：现在的枸杞。严粲说：《本草》有枸杞，一名仙人杖，一名西王母杖，它的根叫地骨，茎干三五尺高聚集成丛】
集说【朱公迁说：这两章是说怀念归去的原因，先说公义，后说私恩，而私恩才是所归重的地方。黄佐说：上面两章说思念亲人而不能做到，这里是用兴起缺少对亲人的奉养】
驾驭那四匹骆马，奔跑急促迅疾，难道不想回家吗？因此作这首歌，来告诉奉养母亲的心愿。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骎骎，马跑得快；骤，马跑得快【吕祖谦说：《说文》说：骤，马快步走；骎，马行走快】谂，告诉【孔颖达说：《左传》辛伯谂周桓公，是用言语告诉周桓公，所以知道谂是告诉】因为不能奉养父母的心情而来告诉君主，不是让使者作这首歌，而是假设说出他的心情来慰劳他【孔颖达说：臣子有劳苦，担心君主不知道，现在君主慰劳使者说：你难道不想回家，作歌来告诉，这是探知实情来慰劳他】只说奉养母亲，是因为承接上一章的文意【孔颖达说：母亲恩情偏多，所以再次提及】集说【范祖禹说：父亲是最尊贵的，母亲是最亲近的，知道母亲的亲近就知道父亲的尊贵了，末章再次提及母亲，是本着恩情起源来教导爱，爱母亲就会敬父亲，敬父亲就会尊君主，没有爱亲人而不爱君主的。谢枋得说：圣人以孝治理天下，听说有以奉养母亲为由来告诉的，怎么能不答应他的请求呢，这大概是假设言语想要使人臣忠孝两全】
总论【朱熹说：使者奉命，将政令颁布于四方，是他职分中应当做的。而先王的心意，殷勤悲悯，只怕慰劳不到，于是为他探求情意中不能停止而不敢说的话，在他宴饮慰劳时咏歌出来。孔子说：体恤群臣，那么士人回报的礼节就重在这里，这里就体现了。朱善说：忠于君主的人，必定能奉养亲人。然而在外致力劳苦，就必定在内欠缺奉养，又不可以不考虑。作为臣子，想要致力奉养亲人吗？那么在职任上处理国事，本来不可以不忧虑。想要致力王事吗？那么子职不能尽，又怎么算是孝呢？这就是王者一定要探求他的心情而代他说话的原因，作为臣子听到这些，也必定有自我安慰而更加不懈怠用力的地方】
。○吕氏柟曰：以王事之靡盬也，心伤悲而身不遑啓处，且于父母不暇以将，抑何爲耶？其功可知矣。然非上知其心，鲜不倦于行而作《北山》也。《易》曰：说以使民，民忘其劳，况于臣乎？此先王縁人情而治也】四牡》五章，章五句。
译吕氏柟说：因为王事没有休止，心中悲伤而身体无暇安歇，况且对父母也来不及奉养，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他的功劳可想而知了。然而如果君主不了解他的心意，很少有人能不厌倦于奔波而作《北山》这首诗的。《易经》说：用喜悦的态度来役使百姓，百姓就会忘记劳苦，何况对于臣子呢？这是先王顺应人情来治理国家。《四牡》五章，每章五句。
集传案序言，此诗所以劳使臣之来，甚协诗意【辅氏广曰：或己国使臣之归，或诸侯使臣之来，皆可用也】故《春秋》传亦云，而外传以爲章使臣之勤，所谓使臣虽叔孙之自称，亦正合其本事也【春秋》鲁襄公四年《左传》：穆叔如晋，晋侯享之，歌《鹿鸣》之三，三拜。韩献子使子员问之，对曰：「鹿鸣，君所以嘉寡君也，敢不拜嘉；四牡，君所以劳使臣也，敢不重拜；皇皇者华，君敎使臣曰：必谘于周，敢不重拜。」《○鲁语》叔孙穆子对曰：「四牡，君所以章使臣之勤也，敢不拜章】但《仪礼》又以爲上下通用之乐【仪礼·乡饮酒礼》注：《四牡》采其勤苦王事，念将父母，怀归伤悲，忠孝之至，以劳賔也】疑亦本爲劳使臣而作，其后乃移以他用耳。
集说【程子曰：四牡之义，悯使臣之勤劳，故云有功而见知，则说矣。上不知下之劳，则下不自尽其力，故四牡之义废，则君臣缺矣。○苏氏辙曰：皇皇者华，以遣使臣；四牡以劳其来。以事言之，当先遣后劳，今先劳而后遣，何也？鹿鸣之三，常施于礼乐，不独用于劳遣，故燕礼、乡饮酒歌焉。意者以其声爲先后欤】
皇皇者华【芳无反与夫叶】于彼原隰。駪駪【所巾反】征夫，每怀靡及。集传：兴也。皇皇，犹煌煌也。华，草木之华也。高平曰原，下湿曰隰。駪駪，众多疾行之貌。征夫，使臣与其属也【毛氏苌曰：征夫，行人也。○郑氏康成曰：众行夫。○孔氏颖逹曰：使与上介众介也】怀，思也。○此遣使臣之诗也。君之使臣，固欲其宣上德而达下情，而臣之受命，亦惟恐其无以副君之意也。故先王之遣使臣也，美其行道之勤，而述其心之所怀曰：「彼煌煌之华，则于彼原隰矣。」此駪駪然之征夫，则其所怀思常若有所不及矣。盖亦因以爲戒。然其辞之婉而不迫如此，诗之忠厚，亦可见矣【辅氏广曰：以爲戒者，卽穆子所谓君敎使臣之意。夫欲以爲敎戒而不遂直言之，乃设言其使臣之情自如此，所谓婉而不迫也】集说【毛氏苌曰：忠臣奉使，能光君命，无远无近，如华不以高下易其色。○程子曰：天子遣使四方，以观省风俗，采察善恶，访问疾苦，宣道化于天下。皇华之光明于野，犹王泽之流布光华天下也。使人惟恐不能宣达，是每怀靡及也。○苏氏辙曰：煌煌之华生于原隰，而不知原隰之异，维其所在而无不煌煌者。臣奉君命以出，而每怀不及事之忧，不忘咨访，不以逺近险易易其心，亦如华之无不煌煌也。○朱氏善曰：每怀者，每事而思之，谓之靡及，则其心歉然常若有所不及也。然不曰使臣而曰征夫，则不特使臣此心，其属亦此心也。推此心以在外，则耆老之在所当问，遗逸之在所当求，鳏寡之在所当恤，废坠之在所当举，上德之厚而欲其无一之不宣，下情之远而欲其无一之不达，爲使臣者固惟恐无以副君之意，而爲其属者又惟恐无以爲使臣之助，庻可以称斯职矣】
○我马维驹【恭于恭侯二反】六辔如濡【如朱如由二反】载驰载驱【亏于亏由二反】周爰咨诹【子须子侯二反】
集传：赋也。如濡鲜泽也。周徧爰于也。咨诹访问也。○使臣自以每怀靡及，故广询博访以补其不及，而尽其职也。程子曰：咨访使臣之大务【黄氏佐曰：此章至末章皆一意】集说【欧阳氏修曰：二章以下戒其调御车马，虽有驰驱之劳，不忘国事，周详访问，因以博采广闻，不徒将一事而出也。○李氏樗曰：使者之奉使，周徧其所而询问之。周官撢人之职，掌诵王志道国之政事，以廵天下邦国而语之，则是使臣之职，欲其周徧咨谋，无所不及也。○辅氏广曰：程子所谓咨访使臣之大务者，盖人君正以其耳目不得亲与四远之民相接，故遣使臣于外，以宣己意而通下情，则爲之使者，又岂可不务广询博访，以副其君之意哉】
○我马维骐【音其】六辔如丝【叶新赍反】载驰载驱，周爰咨谋【叶莫悲反】
集传：赋也。如丝调忍【音刃】也【朱氏公迁曰：犹言和柔也】谋犹诹也。变文以协韵尔。下章放
译《集传》依据序言指出，这首诗是用来慰劳前来出使的臣子的，非常契合诗意【辅广说：无论是本国使臣归来，还是诸侯使臣到来，都可以使用】。所以《春秋》传中也说，而《左传》外传认为这是为了表彰使臣的勤勉，所说的“使臣”虽然是指叔孙穆子自称，但也正符合当时的实际情况【《春秋》鲁襄公四年《左传》记载：叔孙穆子出使晋国，晋侯设宴款待他，演奏《鹿鸣》前三章，穆子三次拜谢。韩献子派子员去询问原因，穆子回答说：‘《鹿鸣》是君主用来嘉奖我君的，怎敢不拜谢嘉奖；《四牡》是君主用来慰劳使臣的，怎敢不郑重拜谢；《皇皇者华》是君主教导使臣说：一定要咨询周全，怎敢不郑重拜谢。’《鲁语》中叔孙穆子回答说：‘《四牡》是君主用来表彰使臣勤勉的，怎敢不拜谢表彰’】。但《仪礼》又认为这是上下通用的乐曲【《仪礼·乡饮酒礼》注：《四牡》选取其勤勉于王事、思念父母、怀念归乡而悲伤的内容，体现忠孝至极，用来慰劳宾客】。怀疑这首诗原本就是为慰劳使臣而作，后来才移作其他用途罢了。
《集说》【程颐说：《四牡》的意义，在于怜悯使臣的勤劳，所以说有功绩而被知晓，就会喜悦。上级不了解下级的辛劳，下级就不会竭尽自己的力量，所以《四牡》的意义被废弃，君臣关系就缺失了。苏辙说：《皇皇者华》用来遣送使臣；《四牡》用来慰劳他们到来。从事情来说，应当先遣送后慰劳，现在先慰劳后遣送，为什么呢？《鹿鸣》前三章，通常用于礼乐，不仅仅用于慰劳和遣送，所以燕礼、乡饮酒礼中都会歌唱。大概是因为它们的声调先后顺序吧】
《皇皇者华》【“芳”无反切，与“夫”叶韵】在那原野湿地。众多疾行的【“所巾”反切】征夫，常常担心有所不及。《集传》：这是起兴的手法。皇皇，就是煌煌的样子。华，是草木的花。高而平坦的地方叫原，低而潮湿的地方叫隰。駪駪，是众多且快速行进的样子。征夫，指使臣及其随从【毛苌说：征夫，就是行人。郑康成说：众多出行的男子。孔颖达说：指使者以及上介、众介】。怀，是思念。○这是遣送使臣的诗。君主派遣使臣，本来希望他们宣扬上级的恩德并传达下情，而臣子接受命令，也只怕自己无法符合君主的意图。所以先王遣送使臣时，赞美他们行路的勤勉，并叙述他们心中的想法说：“那煌煌的花朵，就在那原野湿地。”这些众多疾行的征夫，他们心中所思念的，常常好像有所不及。这大概也是借此作为告诫。然而其言辞委婉而不紧迫，像这样，诗歌的忠厚，也可以看到了【辅广说：作为告诫，就是穆子所说的君主教导使臣的意思。想要作为教导告诫却不直接说，而是假设使臣的心情自然如此，这就是所谓的委婉而不紧迫】。《集说》【毛苌说：忠臣奉命出使，能光大君主的命令，无论远近，就像花不会因为高低而改变颜色。程颐说：天子派遣使者到四方，用来观察省察风俗，采集考察善恶，询问疾苦，宣扬教化于天下。皇华的光明照耀野外，就像王恩泽流布光华天下一样。使者只怕不能宣扬传达，所以常常担心有所不及。苏辙说：煌煌的花生长在原野湿地，而不知道原野湿地的差异，只要所在之处没有不煌煌的。臣子奉君命外出，而常常怀有担心做不完事的忧虑，不忘咨询访问，不因为远近险易而改变心意，也像花那样无处不煌煌。朱善说：每怀，是每件事都思考它，称为靡及，那么他的内心歉然，常常好像有所不及。然而不说使臣而说征夫，那么不只是使臣有此心，他的随从也有此心。推此心到外面，那么耆老应当询问，遗逸应当寻求，鳏寡应当抚恤，废坠应当举荐，上德深厚而希望没有一项不宣扬，下情遥远而希望没有一项不达，作为使臣的本来只怕无法符合君主的意图，而作为随从的又只怕无法帮助使臣，大概可以称职了】
○我的马是驹【“恭于恭侯”二反切】六根缰绳像沾了水一样润泽【“如朱如由”二反切】时而奔驰时而驱赶【“亏于亏由”二反切】普遍地咨询访问【“子须子侯”二反切】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如濡，是鲜亮润泽的样子。周，是普遍；爰，是于。咨诹，是咨询访问。○使臣自认为常常担心有所不及，所以广泛询问以弥补自己的不足，从而尽到自己的职责。程颐说：咨询访问是使臣的重大任务【黄佐说：这一章到最后一章意思一致】。《集说》【欧阳修说：第二章以下告诫他们调御车马，虽然有驰驱的劳累，不忘国家大事，周详访问，借此博采广闻，不只是为了将一件事办完就出来。李樗说：使者奉命出使，普遍地在他所到的地方询问。《周官》中撢人的职责，掌管诵读君王的意志、国家的政事，巡视天下邦国并告诉人们，那么使臣的职责，就是希望他们普遍咨询谋划，无所不及。辅广说：程子所说的咨询访问是使臣的重大任务，大概是因为人君正因其耳目不能亲自与远方的百姓接触，所以派遣使臣到外面，以宣扬自己的意图并通达下情，那么作为使者，又怎可不致力于广泛询问，以符合君主的意图呢】
○我的马是骐【音其】六根缰绳像丝一样柔顺【叶“新赍”反切】时而奔驰时而驱赶，普遍地咨询谋划【叶“莫悲”反切】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如丝，是调顺柔韧【音刃】的样子【朱公迁说：就是说和柔】。谋，同诹。变换文字以协韵罢了。下一章仿照此例
○我马维骆，六辔沃【乌毒反】若载驰载驱，周爰咨度【待洛反】集传赋也。沃若，犹如濡也【刘氏瑾曰：沃若有鲜泽之义，故犹二章之如濡】度犹谋也。
○我马维骃【音因】六辔旣均，载驰载驱，周爰咨询。
集传：赋也。阴白杂毛曰骃【吕氏祖谦曰：详解见駉】均调也。询，犹度也。
总论【刘氏彝曰：驹、骐、骆、骃，皆驷之良选，所以贲使臣之行也。○黄氏佐曰：首章兴其勤使役，而常怀不及之心；下详其服使役，以补其不及之职。首章述其心，后四章述其事。盖惟其有是心，而后有是事；惟其事之敏，则其心之勤益可知矣】
附录【毛氏苌曰：忠信爲周，访问于善爲咨，咨事爲诹，咨事之难易爲谋，咨礼义所宜爲度，亲戚之谋爲询，兼此五者，虽有中和，当自谓无所及，成于六德也。○郑氏康成曰：中和谓忠信也，五者咨也、诹也、谋也、度也、询也，虽得此于忠信之贤人，犹当云已将无所及于事，则成六德，言愼其事。○孔氏颖达曰：《左传》云“臣获五善”是也，《鲁语》曰“重之以六德”是传之所据。○范氏处义曰：《载驰》载驱而往，不惮劳苦，周徧咨访其事，悉以告上，诹也、谋也、度也、询也。说者谓变文以叶韵，然诹有聚议之意，谋有计画之意，度有体谅之意，询有究问之意，旣欲以告上，故贵详审，冀得其实也。○吕氏祖谦曰：诹、谋、度、询必咨于周，而诗文乃云“周爰咨诹”，者古语多倒也，欧阳氏诸説《诗》中亦兼有此意，然毛传乃经之本旨】
皇皇者华五章章四句
集传案序以此诗爲君遣使臣，春秋内外传皆云君敎使臣，其说己见前篇。仪礼亦见鹿鸣【仪礼乡饮酒礼注：皇皇者华采其更是劳苦，自以爲不及，欲谘谋于贤知而以自光明也】疑亦本爲遣使臣而作，其后乃移以他用也。然叔孙穆子所谓君敎使臣曰：「每怀靡及，诹谋度询，必咨于周，敢不拜敎」，可谓得诗之意矣。范氏曰：「王者遣使于四方，敎之以咨诹善道，将以广聪明也。夫臣欲助其君之德，必求贤以自助，故臣能从善则可以善君矣，臣能听諌则可以諌君矣，未有不自治而能正君者也【辅氏广曰：范氏说是，余意夫君臣一体，已不能咨诹善道，则君亦安能听用己言哉】
集说【严氏粲曰：遣使以礼乐归，又劳之，体羣臣也。○朱氏公迁曰：皇华，遣使劝以义；四牡，劳使恤以情。是以出则尽其职，归则忘其劳，由君之使臣有道也】
常棣之华，鄂【五各反】不韡韡【韦鬼反】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待礼反】
集传兴也。常棣棣也。子如樱桃可食【宋氏祁曰：世人多误以常棣爲唐棣，于兄弟用之。唐棣栘也，栘开而反合者也。此两物不相亲。○李氏樗曰：何彼秾矣，唐棣之华，与《论语》所举唐棣之华，偏其反而，则《尔雅》所谓移也。此常棣与《采薇》诗曰“维常之华”，则《尔雅》所谓棣也。二者异木也】鄂鄂然，外见之貌【毛氏苌曰：鄂犹鄂鄂然，言外发也。○孔氏颖达曰：谓华聚而发于外也】不，犹岂不也。韡韡，光明貌【王氏肃曰：不韡韡，言韡韡也。○孔氏颖达曰：华非一色，故云光明】○此燕兄弟之乐歌，故言常棣之华，则其鄂然而外见者，岂不韡韡乎？凡今之人，则岂有如兄弟者乎【辅氏广曰：《诗记》所载诸家《常棣》之说，皆兼比体，惟集传之说乃是兴体，只是以“岂不韡韡”兴“岂有如兄弟”一句耳】
集说【孔氏颖达曰：常棣之木，众花俱发，实韡韡而光明，以兴兄弟众多而相和睦，岂不强盛而有光晖乎？○严氏粲曰：一章发端，姑言兄弟之常，而辞气抑扬之闲，已有感叹不尽之意，其斯周公之心乎？○朱氏道行曰：凡今之人，大槪泛说，非属毛离里，于我隔膜者，情分不甚关切焉，得如己之兄弟？此其理易见也，下七章反覆发明，总以见其不如耳】
附录【郑氏康成曰：承华者曰鄂，不当作柎，方于反柎鄂足也。鄂足得华之光明，则韡韡然盛兴。弟以敬事兄，兄以荣覆弟，恩义之显，亦韡韡然。○王氏安
译○我的马是白黑相间的骆马，六根缰绳润泽光亮，驾车奔驰疾驰，四处询问谋划。《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沃若，就像湿润的样子。【刘瑾说：沃若有鲜亮润泽的意思，所以如同第二章的“如濡”。】度，就是谋划。
○我的马是阴白杂色的骃马，六根缰绳已经调和均匀，驾车奔驰疾驰，四处询问咨询。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阴白杂毛的马叫骃。【吕祖谦说：详细解释见《駉》篇。】均，就是调和。询，就是度。
总论【刘彝说：驹、骐、骆、骃，都是驾车良马的选择，用来装饰使臣的出行。○黄佐说：首章兴起使臣勤勉服役，而常怀担心不及之心；下面详细叙述他服从服役，以弥补他不及的职责。首章叙述他的心意，后四章叙述他的事迹。大概只有具备这样的心意，而后才有这样的事迹；只有他做事敏捷，那么他心意的勤勉就更可以知道了。】
附录【毛苌说：忠信叫做周，访问善道叫做咨，咨询事情叫做诹，咨询事情的难易叫做谋，咨询礼义所宜叫做度，亲戚之间的谋划叫做询，兼备这五种，虽然有了中和，应当自认为无所不及，成就六德。○郑康成说：中和指忠信，五种是咨、诹、谋、度、询，虽然从忠信的贤人那里得到了这些，还应当说已经无所不及于事，从而成就六德，意思是谨慎其事。○孔颖达说：《左传》说“臣获五善”就是这样，《鲁语》说“重之以六德”是传文所依据的。○范处义说：《载驰》载驱前往，不畏惧劳苦，周遍咨询访问事情，全部报告给上级，诹、谋、度、询。解说者认为是变换文辞以押韵，然而诹有聚集商议的意思，谋有计画的意思，度有体谅的意思，询有究问的意思，既然想要报告给上级，所以贵在详审，希望得到实情。○吕祖谦说：诹、谋、度、询必定咨询于周，而诗文却说“周爰咨诹”，这是古语多倒装，欧阳修诸家说《诗》中也兼有这种意思，然而毛传才是经文的本旨。】
皇皇者华五章章四句
《集传》按《序》认为这首诗是君主派遣使臣，《春秋》内外传都说君主教导使臣，其说法已见于前篇。《仪礼》也见于《鹿鸣》【《仪礼·乡饮酒礼》注：皇皇者华，采摘它更是劳苦，自认为不及，想要咨询谋划于贤知之人而以自光明。】怀疑原本也是为派遣使臣而作，后来才移作他用。然而叔孙穆子所谓君主教导使臣说：“每怀靡及，诹谋度询，必咨询于周，敢不拜谢教导”，可以说领会了诗的意思了。范氏说：“王者派遣使臣到四方，教导他们咨询善道，将要广博聪明。臣子想要辅助君主的德行，必定求贤以自助，所以臣子能听从善道就可以使君主善，臣子能听从谏言就可以使君主纳谏，没有不修养自己而能匡正君主的。【辅广说：范氏说得对，我的意思是君臣一体，自己不能咨询善道，那么君主又怎么能听用自己的话呢？】
《集说》【严粲说：派遣使臣以礼乐归，又慰劳他，是体恤群臣。○朱公迁说：皇华，派遣使臣劝以义；四牡，慰劳使臣恤以情。因此出则尽其职，归则忘其劳，这是由于君主使臣有道。】
常棣之花，花萼不鲜明光亮吗？当今之人，没有比得上兄弟的。
《集传》说：这是兴的手法。常棣就是棣。果实像樱桃可以食用。【宋祁说：世人多误以常棣为唐棣，用于兄弟。唐棣是栘，栘花开而反合。这两种植物不相亲。○李樗说：《何彼秾矣》，唐棣之花，与《论语》所举唐棣之花，偏其反而，就是《尔雅》所说的移。这常棣与《采薇》诗说“维常之华”，就是《尔雅》所说的棣。两者是不同的树木。】鄂鄂然，是向外显现的样子。【毛苌说：鄂就是鄂鄂然，说向外发散。○孔颖达说：指花朵聚集而向外发散。】不，就是岂不。韡韡，是光明的样子。【王肃说：不韡韡，是说韡韡。○孔颖达说：花不是一种颜色，所以说光明。】○这是宴乐兄弟的乐歌，所以说常棣之花，那么那鄂鄂然向外显现的，岂不光明吗？当今之人，那么岂有比得上兄弟的吗？【辅广说：《诗记》所载各家《常棣》之说，都兼有比体，只有《集传》之说是兴体，只是以“岂不韡韡”兴起“岂有如兄弟”一句罢了。】
《集说》【孔颖达说：常棣之木，众花一起开放，实在鲜明而光明，以兴起兄弟众多而相和睦，岂不强盛而有光辉吗？○严粲说：一章发端，暂且说兄弟之常，而辞气抑扬之间，已有感叹不尽之意，这就是周公的心意吧？○朱道行说：凡今之人，大概泛说，不是属毛离里，与我隔膜者，情分不甚关切，能像自己的兄弟吗？这道理容易看见，下面七章反复阐明，总以显示其不如罢了。】
附录【郑康成说：承接花朵的叫鄂，不当作柎，方于反，柎鄂足也。鄂足得到花朵的光明，就韡韡然兴盛。弟弟以敬事哥哥，哥哥以荣覆弟弟，恩义的显扬，也韡韡然。○王安
石曰：华鄂之相恃，不可须叟离者，以天属故也。兄弟天属也，其相承覆、相恃而不可离如此。○程子曰：不作柎亦可，如字亦可以花萼相依，生相亲，力相承，兴人之莫如兄弟也。○吕氏祖谦曰：说文鄂作萼。○常棣之华，鄂不韡韡，诸家文义虽小不同，然诗皆包此意，学者所当徧察熟味也】
译石氏说：花萼与花瓣相互依存，片刻也不能分离，是因为它们同出一根的缘故。兄弟也是同出一根，他们相互庇护、相互依存而不能分离，正是如此。○程子说：不将“鄂”字改为“柎”也可以，按本字解释也可以，即花萼与花瓣相互依靠，生长时相亲近，力量上相承接，兴起人之亲情，没有比得上兄弟的了。○吕氏祖谦说：《说文解字》中“鄂”字写作“萼”。○《常棣》这首诗中“花萼鲜明茂盛”，各家对文义的解释虽然略有不同，但《诗经》都包含这层意思，求学的人应当全面考察并反复体味。
○死丧之威，兄弟孔怀【叶胡威反】原隰裒【薄侯反】矣，兄弟求矣。集传赋也。威，畏；怀，思；裒，聚也。○言死丧之祸，他人所畏恶，惟兄弟爲相恤耳。至于积尸裒聚于原野之闲，亦惟兄弟爲相求也。此诗盖周公旣诛管蔡而作，故此章以下专以死丧、急难、鬭阋之事爲言。其志切，其情哀，乃处兄弟之变，如孟子所谓「其兄关【音弯】弓而射之，则已垂涕泣而道之」者，序以爲闵管蔡之失道者得之，而又以爲文武之诗，则误矣。大抵旧说诗之时世皆不足信，举此自相矛盾者以见其一端，后不能悉辨也【范氏处义曰：周公遭管蔡之变，因思文武能燕乐兄弟如此，而今乃尔，故作是诗，盖闵之也。然则谓文武燕兄弟于当时，周公追咏其事于后，于理亦可信。○朱子曰：文武之际，固有燕兄弟之诗矣。周公以管蔡之爲乱也，故制作之际更爲是诗，以申兄弟之好。盖燕兄弟者，文武之政；而闵管蔡者，周公之心也】
集说【何氏楷曰：此就常情而言，上章所谓莫如兄弟者，于此验之，最爲亲切。○庄子所云：以利合者，迫穷祸患，害相弃也；以天属者，迫穷祸患，害相收也】
○脊【井益反】令【音零】在原兄弟急难【叶泥沿反】每有良朋况也，永叹【吐丹反叶它涓反】
集传：兴也。脊令【董氏逌曰：尔雅作防鸰】雝渠水鸟也【禽经：脊令友悌。○陆氏玑曰：大如鷃雀，腹下白，颈下黒，如连钱，杜阳人谓之连钱。○陆氏佃曰：物类相感志曰：俗呼雪姑，鸣则天当大雪】况，发语词。或曰当作怳【季氏本曰：况与怳同，言朋友情虽怆怳，亦但长叹而已】○脊令飞则鸣，行则揺，有急难之意，故以起兴【孔氏颖达曰：脊令水鸟，今乃在于高原之上，失其常处，飞则鸣，行则揺动其身，不能自舍，以喻兄弟旣在急难而相救，亦不能自舎。○严氏粲曰：小宛取义在于飞则鸣，故曰题彼脊令载飞载鸣。此诗取义在于行则揺，故曰脊令在原。程子以爲脊令首尾相应，是也】而言当此之时，虽有良朋，不过爲之长叹息而已，力或不能相及也。东莱吕氏曰：疎其所亲，而亲其所疎，此失其本心者也。故此诗反覆言朋友之不如兄弟，盖示之以亲疎之分，使之反循其本也。本心旣得，则由亲及疎，秩然有序。兄弟之亲旣笃，朋友之义亦敦矣。初非薄于朋友也。苟杂施而不孙，虽曰厚于朋友，如无源之水，朝满夕除，胡可保哉？或曰：人之在难，朋友亦可以坐视？与曰：每有良朋，况也永叹，则非不忧悯，但视兄弟急难爲有差等耳。诗人之词，容有抑扬。然常棣，周公作也。圣人之言，小大高下皆宜，而前后左右不相悖。
集说【王氏安石曰：古者朋友之丧，则视兄弟。视兄弟则急难宼讐何爲而不豫？白莫不有君而爲之臣，莫不有父而爲之子，莫不有师而爲之弟子，莫不有兄弟而爲之兄弟，则吾急难宼讐之所当致力也，博矣。又推而致之朋友，则有所不暇。然则世之致力于朋友者，非与？曰：势足以振之，力足以周之，而无伤于义，则邻里乡党不可不勉也，而况于朋友乎】
○兄弟阋【许歴反】于墙，外御其务【春秋传作侮，罔甫反】每有良朋，烝【之承反】也无戎【叶而主反】
集传赋也。阋鬬，狠也【朱氏道行曰：墙与外相应，同室之鬬在门以内，故曰阋】御禁也。烝，发语声。戎，助也。○言兄弟设有不幸鬬狠于内，然有外侮则同心御之矣。虽有良朋，岂能有所助乎【王氏安石曰：狠于内，非令兄弟也。然及其御侮，则虽每有良朋，曽不如不令兄弟之可恃也】富辰曰：兄弟虽有小忿，不废懿亲【左传》富辰曰：昔周公吊二叔之不咸，故封建亲戚以蕃屛周。召穆公思周德之不类，故纠合宗族于成周而作诗。周之有懿德也，犹曰莫如兄弟。其懐柔天下也，犹惧有外侮。扞御侮者，莫如亲亲。故以亲屛周。召穆公亦云。○杜氏预曰：周公作诗，召公歌之，故言亦云。○孔氏颖达曰：此诗自是成王之时，周公所作以亲兄弟。但召穆公见厉王之时，兄弟恩疏，重歌此
译死丧的威吓，兄弟深切挂怀；原野上尸骨堆积，兄弟四处寻找。《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威，是畏惧；怀，是思念；裒，是聚集。说的是死丧的灾祸，他人所畏惧厌恶，只有兄弟才会互相体恤。至于尸体堆积在原野之间，也只有兄弟才会互相寻找。这首诗大概是周公诛杀管叔、蔡叔之后所作，所以这一章以下专门以死丧、急难、争斗之事来说。其志意恳切，其情感悲哀，乃是处理兄弟变故时，如同孟子所说的“兄长张弓射他，他便垂泪哭泣而引导兄长”那样，《诗序》认为这是哀悯管叔、蔡叔失道，这是对的；而又认为这是文王、武王的诗，那就错了。大抵旧说关于《诗经》的时代背景都不可信，举出这种自相矛盾的例子以见其一斑，以后不能一一辨明。范氏处义说：周公遭遇管叔、蔡叔之变，因而思念文王、武王能宴乐兄弟如此，如今却变成这样，所以作这首诗，大概是哀悯他们。那么说文王、武王在当时宴乐兄弟，周公后来追咏其事，在情理上也是可信的。朱子说：文王、武王之际，本来就有宴乐兄弟的诗。周公因为管叔、蔡叔作乱，所以在制礼作乐之际又作这首诗，以申述兄弟之好。宴乐兄弟，是文王、武王的政教；哀悯管叔、蔡叔，是周公的心意。
《集说》何氏楷说：这是就常情而言，上一章所说的“没有比兄弟更亲近的”，在这里验证，最为亲切。《庄子》所说：以利相合的人，遭遇穷困祸患，会互相抛弃；以天性血缘相合的人，遭遇穷困祸患，会互相收容。
鹡鸰在原野上，兄弟遭遇急难；每有良朋，也只是长久叹息。
《集传》说这是兴的手法。鹡鸰，是雍渠这种水鸟。况，是发语词。有人说当作“怳”。鹡鸰飞则鸣叫，行则摇动身体，有急难之意，所以用来起兴。而说在这个时候，虽然有良朋，也不过为之长久叹息而已，力量或许不能相及。东莱吕氏说：疏远所亲爱的人，而亲近所疏远的人，这是丧失本心的人。所以这首诗反复说朋友不如兄弟，大概是示以亲疏之分，使之返回遵循其本心。本心既得，则由亲及疏，秩序井然。兄弟之亲既笃，朋友之义也敦厚了。起初并非轻视朋友。如果杂乱施行而不顺理，虽然说厚待朋友，如同无源之水，早晨满溢傍晚干涸，怎么能够保持呢？有人说：人处于危难，朋友也可以坐视不管吗？回答说：每有良朋，只是长久叹息，那么不是不忧悯，只是与兄弟急难相比有差等罢了。诗人的言辞，容有抑扬。然而《常棣》是周公所作。圣人之言，大小高下都适宜，而前后左右不相违背。
《集说》王氏安石说：古时朋友的丧事，则视同兄弟。视同兄弟，那么急难寇仇为何不预先准备？没有不有君主而为之臣，没有不有父亲而为之子，没有不有老师而为之弟子，没有不有兄弟而为之兄弟，那么我急难寇仇所应当致力之处，广博了。又推而至于朋友，则有所不暇。那么世致力于朋友的人，不对吗？回答说：势力足以振救，力量足以周全，而无伤于义，那么邻里乡党不可不勉力，何况朋友呢。
兄弟在墙内争斗，对外抵御其侮；每有良朋，终究也无助。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阋，是争斗；狠，是凶狠。御，是禁制。烝，是发语声。戎，是助。说的是兄弟假设有不幸在内争斗，然而有外侮则同心抵御了。虽然有良朋，岂能有所助吗？富辰说：兄弟虽有小忿，不废懿亲。杜氏预说：周公作诗，召公歌之，所以说亦云。孔氏颖达说：此诗自是成王之时，周公所作以亲近兄弟。但召穆公见厉王之时，兄弟恩情疏远，重歌此
集说【欧阳氏修曰：旣言兄弟之相亲者如是，又言兄弟虽有内阋者，至逢外侮，犹共御之。○辅氏广曰：二章至四章，虽是周公处管蔡之变，故以死丧急难鬬阋之事爲言，然兄弟眞切之情，亦惟于此际而后见得分晓。若于安平之时观之，则人或以爲朋友与兄弟等耳】
○丧乱旣平旣安且宁，虽有兄弟，不如友生【叶桑经反】集传：赋也。上章言患难之时，兄弟相救，非朋友可比；此章遂言安宁之后，乃有视兄弟不如友生者，悖理之甚也。
集说【欧阳氏修曰：及乎丧乱平而安宁，则反视兄弟不如友生，此乃责之之辞，所谓吊其不咸也。○苏氏辙曰：人居平安之世，不知兄弟之可恃，而以至亲相责望，则兄弟常多过失，易以生怨，故有以朋友爲贤于兄弟者】
○傧【賔▯反】尔笾豆，饮酒之饫【于虑反】兄弟旣具，和乐【音洛】且孺。
集传赋也。傧陈饫餍，具俱也【王氏安石曰：兄弟无故则旣具矣】孺，小儿之慕父母也。○言陈笾豆以醉饱，而兄弟有不具焉，则无与共享其乐矣。
集说【程子曰：此章劝其相燕乐，养恩义，陈尔笾豆饮食，饫足兄弟旣皆来，当和乐而相亲慕也。○谢氏枋得曰：凡人饮燕待亲戚朋友之礼，常盛；待兄弟之礼，常简。爱有余者，敬或不足；顔情稔熟者，礼文有时而脱略也。笾豆毕陈，饮酒而至于餍饫，亦可乐矣。何如兄弟无故饮酒于家庭之闲，不惟和乐其情，亲义厚，无异于孺子嬉戯之时乎】
○妻子好【呼报反】合如鼓瑟琴；兄弟旣翕【许及反】和乐且湛【荅南反，叶持林反】
集传赋也翕合也○言妻子好合如琴瑟之和【郑氏康成曰合者如鼓瑟琴之声相应和也○董氏逌曰鼓官宫动鼓角角应琴瑟尚宫其合也无闲矣】而兄弟有不合焉则无以久其乐矣【严氏粲曰鹿鸣传曰湛乐之久也】集说【苏氏辙曰妻子以好合耳及其和也如鼓瑟琴况于兄弟之以天属也哉特患不亲之耳苟其亲之其乐岂特妻子而已○朱子语类问六章七章就他逸乐时良心发处指出盖居患难则人情不期而相亲故天理常易复处逸乐多爲物欲所转移故天理常隐而难寻反覆玩味眞能使人孝友之心油然而生也曰此所谓生于忧患死于逸乐那二章正是遏人欲而存天理须是恁地看】
○宜尔室家【叶古胡反】乐尔妻帑【音奴】是究是图，亶其然乎【就用乎字爲韵】
集传赋也。帑子【陆氏德明曰：帑，依字吐荡反。经典通爲妻帑字，今读音孥也】究穷图谋，亶信也。○宜尔室家者，兄弟具而后乐且孺也。乐尔妻帑者，兄弟翕而后乐且湛也。兄弟于人，其重如此。试以是究而图之，岂不信其然乎？东莱吕氏曰：告人以兄弟之当亲，未有不以爲然者也。苟非是究是图，实从事于此，则亦未有诚知其然者也。不诚知其然，则所知者特其名而已矣。凡学盖莫不然。集说【辅氏广曰：兄弟之具翕，是乃所以宜尔室家、乐尔妻帑也。此理固当是究是图，而信其然矣乎？疑辞也。不自以爲然而使之，反求诸心，以见其眞情实理之所在。周公亦可谓善敎人者也。○黄氏佐曰：此章承上二章而言，欲人验其信然，所以致丁宁之意也。盖死丧患难之时，天理眞情发见，不待究图，自知兄弟之重至此。安宁之时，人欲易溺，蔽于不知，必待究图而后信其重也】
总论【朱氏善曰：自三章至五章皆举朋友以明兄弟之当亲；自六章至八章复举妻子以明兄弟之当厚。薄于兄弟而厚于朋友者，不知亲疎之杀者也；薄于兄弟而厚于妻子者，不知尊卑之等者也。故必厚于兄弟，而后朋友之好愈笃；尤必厚于兄弟，而后妻帑之乐可久。苟兄弟鬭阋于内，则不惟朋友不得以尽其情，而妻帑且不得以久其乐矣。○汪氏应蛟曰：常棣言兄弟，曲尽人情也。死生忧乐，靡不相通。岂良朋能论厚薄哉？夫天性懿亲，始何尝不笃爱？其后鲜克终，卽有妻子，奚乐焉？故诗之卒章曰：「宜室家，乐妻帑。」意至深远矣】
常棣八章章四句
集传：此诗首章，略言至亲莫如兄弟之意；次章，乃以意外不测之事言之，以明兄
译集说【欧阳修说：既然说兄弟相亲是这样，又说兄弟虽然有内部争吵，等到遭遇外敌侵犯时，仍然共同抵御。○辅广说：第二章到第四章，虽然是周公处理管叔、蔡叔叛乱之事，所以用死丧、急难、争斗争吵的事情来说，然而兄弟间真切的情谊，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看得分明。如果在平安的时候观察，那么人们或许认为朋友和兄弟是一样的】
○丧乱已经平定，已经安定并且安宁，虽然有兄弟，还不如朋友【叶桑经反】集传：这是赋的手法。上一章说患难的时候，兄弟互相救助，不是朋友可以比拟的；这一章于是说安宁之后，竟然有把兄弟看得不如朋友的人，违背情理太严重了。
集说【欧阳修说：等到丧乱平定而安宁，反而把兄弟看得不如朋友，这是责备的话，所谓哀叹他们不和睦。○苏辙说：人处在平安的时代，不知道兄弟是可以依靠的，却用至亲来互相责求期望，那么兄弟常常多有过失，容易产生怨恨，所以有认为朋友比兄弟贤能的人】
○摆好你的笾豆，饮酒直到饱足【于虑反】兄弟全都到齐，和睦快乐并且亲爱。
集传赋的手法。傧，陈列；饫，饱足；具，都【王安石说：兄弟没有变故就全都到齐了】孺，小孩依恋父母的样子。○说摆好笾豆用来醉饱，而兄弟有不全到的，就没有人和你共享快乐了。
集说【程颐说：这一章劝他们互相宴饮快乐，培养恩义，摆好你的笾豆饮食，饱足兄弟全都来了，应当和睦快乐而相亲爱。○谢枋得说：一般人宴饮接待亲戚朋友的礼节，常常丰盛；接待兄弟的礼节，常常简略。爱有余的，敬或许不足；脸色神情熟稔的，礼仪文饰有时就脱略了。笾豆全部陈列，饮酒直到饱足，也很快乐了。哪里比得上兄弟没有变故在家庭之间饮酒，不仅和睦快乐其情，亲义深厚，无异于小孩嬉戏的时候呢】
○妻子和睦如鼓瑟琴；兄弟全都和合，和睦快乐并且长久。
集传赋的手法。翕，和合。○说妻子和睦如琴瑟的和谐【郑康成说：合，如鼓瑟琴的声音相应和○董逌说：鼓，宫动鼓角角应，琴瑟尚宫，其和合也没有间隙了】而兄弟有不和合的，就无法长久保持快乐了【严粲说：《鹿鸣》传说：湛，乐之久也】集说【苏辙说：妻子是因为喜好而结合的，等到和合时如鼓瑟琴，何况兄弟是因为天然血缘相连的呢？只是担心不亲近罢了，如果亲近，那快乐岂止是妻子而已○朱子语类问：第六章第七章就在他逸乐时良心发动的地方指出，大概处在患难则人情不期而相亲，所以天理常常容易恢复；处在逸乐多被物欲所转移，所以天理常常隐藏而难寻，反复玩味，真能使人孝友之心油然而生。说：这就是所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那两章正是遏止人欲而保存天理，必须这样看】
○使你的家庭适宜，使你的妻儿快乐，这是要穷究要谋划的，确实是这样吗【就用乎字为韵】
集传赋的手法。帑，子【陆德明说：帑，依字吐荡反。经典通用为妻帑字，现在读音孥也】究，穷尽；图，谋划；亶，确实。○使你的家庭适宜，是兄弟到齐而后和睦快乐并且亲爱。使你的妻儿快乐，是兄弟和合而后和睦快乐并且长久。兄弟对人，其重要如此。试着用这个来穷究谋划，难道不确实是这样吗？东莱吕氏说：告诉人兄弟应当亲近，没有不认为对的。如果不是穷究谋划，实实在在地从事于此，那么也没有真正知道对的。不真正知道对，那么所知道的只是它的名字而已。凡是学习大概没有不是这样的。集说【辅广说：兄弟到齐和合，这才是使你的家庭适宜、使你的妻儿快乐的原因。这个道理固然应当穷究谋划，而相信它是这样的吗？疑问词。不自己认为对而使之，反过来求诸内心，以见到真情实理所在。周公也可以说是善于教导人了。○黄佐说：这一章承接上面两章而言，想要人验证它确实如此，所以致殷切之意。大概死丧患难的时候，天理真情显现，不需要穷究谋划，自然知道兄弟的重要至此。安宁的时候，人欲容易沉溺，被遮蔽而不知道，必须等到穷究谋划而后相信它的重要】
总论【朱善说：从第三章到第五章都举朋友来表明兄弟应当亲近；从第六章到第八章又举妻子来表明兄弟应当厚待。对兄弟薄而对朋友厚，是不懂亲疏的差别；对兄弟薄而对妻子厚，是不懂尊卑的等级。所以必须对兄弟厚，而后朋友的友好更加笃厚；尤其必须对兄弟厚，而后妻儿的快乐可以长久。如果兄弟在内部争斗争吵，那么不仅朋友不能尽其情，而且妻儿也不能长久保持快乐了。○汪应蛟说：《常棣》说兄弟，曲尽人情。死生忧乐，没有不相通的。哪里是良朋能论厚薄的呢？天性懿亲，开始何尝不笃爱？后来很少能始终如一，即使有妻子，有什么快乐呢？所以诗的末章说：‘宜室家，乐妻帑。’意思至深远了】
常棣八章章四句
集传：这首诗首章，略言至亲莫如兄弟的意思；次章，乃以意外不测之事来说，以明兄
弟之情其切如此；三章，但言急难，则浅于死丧矣；至于四章，则又以其情义之甚薄，而犹有所不能已者言之。其序若曰：不待死丧然后相收，但有急难便当相助。言又不幸而至于或有小忿，犹必共御外侮。其所以言之者，虽若益轻以约，而所以着夫兄弟之义者，益深且切矣。至于五章，遂言安宁之后，乃谓兄弟不如友生，则是至亲反爲路人，而人道或几乎息矣。故下两章乃复极言兄弟之恩，异形同气，死生苦乐，无适而不相须之意。卒章又申告之，使反覆穷极而验其信然，可谓委曲渐次说尽人情矣。读者宜深味之。集说【孔氏颖达曰：常棣，燕兄弟也。所以作此燕兄弟之诗者，周公闵伤管叔、蔡叔失兄弟相承顺之道，故言兄弟不可不亲，以敦天下之俗焉。此序其由管蔡而作，诗意直言兄弟至亲，须加燕饫，以示王者之法，不论管蔡之事也。○程子曰：此诗句少而章多，章多所以极其郑重，句少则各陈一义故也】
译弟弟之间的情谊竟然如此深切；第三章只说急难，就比死丧之情浅薄了；到了第四章，又因为情义非常淡薄，却还有不得不做的事而加以陈述。其顺序好像是说：不必等到死丧然后互相收容，只要有急难就应当互相帮助。又说即使不幸发生小的忿怒，也一定要共同抵御外侮。它所陈述的内容，虽然似乎越来越轻微简约，但用来彰显兄弟之义的，却越来越深且切了。到了第五章，于是说在安宁之后，竟然认为兄弟不如朋友，这样至亲反而成了路人，那么人伦之道几乎就要断绝了。所以下面两章又极力陈述兄弟之恩，形体不同但气息相同，生死苦乐，没有一处不需要互相依赖的意思。最后一章又告诫说明，让人反复穷究极致来验证确实如此，可以说是委婉曲折、循序渐进地把人情说尽了。读者应当细细体味。集说【孔颖达说：《常棣》是宴饮兄弟的诗。之所以作这首宴饮兄弟的诗，是因为周公哀伤管叔、蔡叔失去了兄弟间互相顺承的道理，所以说兄弟不可不亲近，以敦厚天下的风俗。这篇序言说它是因为管蔡之事而作，但诗意直接陈述兄弟至亲，必须加以宴饮款待，以显示王者的法度，并不论及管蔡之事。○程颐说：这首诗句子少而章节多，章节多是为了极其郑重，句子少是因为每一章各陈述一个义理】
伐木丁丁【陟耕反】鸟鸣嘤嘤【于耕反】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嘤其鸣矣，求其友声。相【息亮反】彼鸟矣，犹求友声。矧伊人矣，不求友生【叶桑经反】神之听之，终和且平。
集传：兴也。丁丁伐木声【刘氏敞曰：声相应也】嘤嘤鸟声之和也【郭氏璞曰：嘤嘤，两鸟鸣】幽深迁升乔高相视，矧况也。○此燕朋友故旧之乐歌【李氏樗曰：旣谓朋友，又谓之故旧，亦如《鹿鸣》之诗，旣谓之羣臣，又谓之嘉賔，不必分别言之】故以伐木之丁丁兴鸟鸣之嘤嘤【吕氏祖谦曰：什方；张氏曰：诗人多相因之词，如伐木而感鸟鸣，盖因此而兴焉者也，故下章皆以伐木言之】而言鸟之求友，遂以鸟之求友喻人之不可无友也。人能笃朋友之好，则神之听之，终和且平矣【程子曰：和，谓相好；平，谓不变。○王氏质曰：神且来听，以其和平，亦有感动也】
集说【程子曰：山中伐木，非一人能独爲，必与同志者共之。旣同其事，则相亲好，成朋友之义。继言鸟鸣嘤嘤，又以物情兴朋友之好。友声谓应声，犹人之朋友相从也。视鸟如是，岂人而不求友乎？朋友之信久不渝，可质于神明。○苏氏辙曰：事之甚小而须友者，伐木也。物之无知而不忘其羣者，乌也。鸟出于谷而升于木，以木爲安，而不独有也，故嘤然而鸣，以求其友。况于事之大于伐木，而人之有知也哉？是以先王不遗朋友故旧，以爲非特有人助也，鬼神亦将祐之以和平矣。○李氏樗曰：自天子至于庻人，未有不须友以成者。然又在上之人率之于上，则民皆翕然效德，归于淳厚之域。天子求友以治天下，而有和平之效；庶人求友以治一身，而有和平之效。○唐氏顺之曰：以和召和，则万邦协和，而永无拂逆之风，终于和也。以平致平，则四方旣平，而永无倾危之患，终于平也】
○伐木许许【呼古反】酾【所宜反】酒有藇【象吕反】旣有肥羜【直吕反】以速诸父【扶雨反】宁适不来，微我弗顾【叶居五反】于【音乌】粲洒【所懈反】埽【苏报反，叶苏吼反】陈馈八簋【叶已有反】旣有肥牡，以速诸舅【其九反】宁适不来，微我有咎【其九反】
集传兴，也许许众人共力之声。《淮南子》曰：举大木者呼邪【余遮反】许盖举重劝力之歌也。酾酒者，或以筐【陆氏德明曰：谓以篚▯音鹿酒】或以草【孔氏颖达曰：用草者用茅也】泲【跻上声】之而去其糟也。礼所谓缩酌用茅是也【礼记·郊特牲》：缩酌用茅，明酌也。○郑氏康成曰：五齐醴尤浊，和之以明酌，借之以茅，缩去滓也。明酌者，事酒之上也。事酒，今之醳酒，皆新成也】藇，美貌。羜，未成羊也【郭氏璞曰：今俗呼五月羔爲羜】速，召也。诸父，朋友之同姓而尊者也。微，无顾念也。于，叹辞。粲，鲜明貌【孔氏颖达曰：粲然洒埽其室庭，陈飮食之馈】八簋，器之盛也【毛氏苌曰：天子八簋。○孔氏颖达曰：周官掌客职，五等诸侯簋皆十二，此天子云八簋者，据待族人设食之礼。○刘氏彝曰：簋八则笾豆倍之，天子燕礼之数也】诸舅，朋友之异姓而尊者也。先诸父而后诸舅者，亲疎之杀【所界反】也【孔氏颖达曰：《礼记》注云：称之以父与舅，亲亲之辞也。觐礼说天子呼诸侯之义曰：同姓大国则曰伯父，其异姓则曰伯舅；同姓小国则曰叔父，异姓则曰叔舅。是天子称诸侯也】咎，过也。○言具酒食以乐朋友如此，宁使彼适有故而不来，而无使我恩意之不至也。孔子曰：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此可谓能先施矣。集说【范氏祖禹曰：宁适不来，微我弗顾者，岂必期其至哉？不来在人，弗顾在我，躬自厚而不责于人也。○李氏樗曰：上章言伐木丁丁，鸟鸣嘤嘤；下章但云伐木许许者，省文也。旣言伐木之时，鸟犹求友，君子于闲暇之时，则有酾酒肥羜，宴乐朋友。此古人忠厚之情，有见于此，故宁使召之而自不来，无使言我不顾念也。○黄氏佐曰：以伐木无不用其力，兴笃友无不用其情也】
○伐木于阪【叶孚脔反】酾酒有衍，笾豆
译砍伐树木丁丁响，鸟儿鸣叫嘤嘤声。鸟儿从幽深的山谷飞出，迁居到高大的树木上。鸟儿嘤嘤地鸣叫，是寻求同伴的应和之声。看看那些鸟儿，尚且寻求同伴的应和之声。何况是人呢，难道不寻求朋友吗？神明会听到这种情谊，最终使关系和睦且安定。
砍伐树木许许响，滤酒清澈有光泽。既然有肥嫩的羔羊，用来邀请同姓的父辈朋友。难道他们恰好不来吗？并非我不曾顾念他们。啊！洒扫得鲜明洁净，陈列着八簋食物。既然有肥壮的公羊，用来邀请异姓的舅辈朋友。难道他们恰好不来吗？并非我有过错。
砍伐树木在山坡上，滤酒清澈有光泽，竹笾和陶豆
有践【在演反】兄弟无远，民之失德，干糇【音侯】以愆【叶起浅反】有酒湑【思吕反】我无酒酤【音古】我坎坎鼔，我蹲蹲【七旬反】舞。我迨【音待】我暇【叶后五反】矣，飮此湑矣。
译周朝兄弟不分远近，百姓若失德行，哪怕只是干粮也会招致过错。有酒我将其滤清，无酒我便去买来。我咚咚地击鼓，我翩翩地起舞。我趁着空闲之时，饮下这滤清的酒。
集传，兴也。衍，多也。践陈列貌【严氏粲曰：解见伐柯】兄弟朋友之同侪者【曹氏粹中曰：兄弟者，同气之亲，推而广之，以及其异姓，皆得称焉】无远皆在也【胡氏绍曽曰：尊者不敢必其来，兄弟则言无远，立言之法】先诸舅而后兄弟者，尊卑之等也。干糇，食之薄者也【严氏粲曰：糇，干食也。公刘乃裹糇粮。王制干豆注云：干谓腊之以爲豆实】愆，过也【曹氏粹中曰：易曰：飮食必有讼】湑，亦酾也。酤，买也【严氏粲曰：设言纵使无酒，犹当酤之。下文言飮此湑，知不待酤也○谢氏枋得曰：湑我我湑之也。酤我我酤之也】坎坎，击鼓声。蹲蹲，舞貌【谢氏枋得曰：鼓我我鼓之也。舞我我舞之也】迨，及也○言人之所以至于失朋友之义者，非必有大故，或但以干糇之薄，不以分人，而至于有愆耳。故我于朋友不计有无，但及闲暇则飮酒以相乐也【徐氏鳯彩曰：飮乘于暇，旣不拘好防燕飨之常，亦不废莅朝考政之期也】
集説【苏氏辙曰：民之失德也，有以干糇相谴，故君子于其朋友故旧无所爱者，有则湑之，无则酟之，不以有无爲辞也。奏之以鼔，重之以舞，尽其有以乐之也。○辅氏广曰：此章盖极道和乐而不变之意，言细民之相失，或以薄乎飮食而不以相分之故，盖前章旣言其厚，故此章又以薄者言之，且干糇之愆亦微过耳，于微过而犹不敢不谨，则其大者可知矣。○邹氏泉曰：以伐木必于所生之地，兴燕飮必于所亲之人】
总论【朱氏善曰：伐木以燕朋友，而篇中有诸父、诸舅、兄弟之辞，何也？曰：人之所资乎朋友者，以明道也，以进德也。贵之而爲天子，贱之而爲庶人，尊之而爲父兄，卑之而爲子弟，亲之而爲同姓，疎之而爲异姓。其分虽不同，而其可友则如一。故以贱交贵而不爲謟，以贵交贱而不爲屈，以卑就尊而不爲僭，以尊就卑而不爲贬。内取之同姓而不爲昵，外取之异姓而不爲泛。道之所存，德之所存，卽吾友之所存也，而何贵贱亲疎之闲哉？○何氏楷曰：礼有飨，有食，有燕。飨礼烹太牢以飮賔，体荐而不食，爵盈而不飮，几设而不倚。食礼无乐，有饭有殽，虽设酒而不飮。燕礼一献之礼旣毕，皆坐而飮酒，其爵无算也，其乐无算也。此诗言有肥牡、肥羜，是用太牢，则同于飨；言陈馈八簋，笾豆有践，是有饭有殽，则同于食；言有酒湑我，无酒酤我，是无算爵；言坎坎鼓我，蹲蹲舞我，是无算乐，则同于燕。兼是三者而备之，盖礼之盛也】伐木三章，章十二句。
集传刘氏曰：「此诗每章首辄云伐木，凡三云伐木，故知当爲三章，旧作六章，误矣，今从其说正之【范氏处义曰：「是诗原六章，考文义当作三章】
集说【眞氏德秀曰：鹿鸣之诗，以臣爲賔；伐木之诗，以臣爲友。以臣爲賔，敬已至矣；以臣爲友，敬益至焉。玩伐木之诗，止见爲人之求友，而不见爲君之求臣。盖先王乐道忘势，但知有朋友相须之义，而不见有君臣相临之分也】
天保，定尔，亦孔之固。俾尔单【音丹】厚，何福不除【直虑反】俾尔多益，以莫不庶。
集传赋也。保安也【曹氏粹中曰：保则不危，定则不倾】尔指君也【欧阳氏修曰：诗人尔其君者，盖称天以爲言○王氏质曰：人传天辞，如皇矣帝谓也】固坚单尽也。除除旧而生新也【程子曰：除，更新也，日益之义○胡氏绍曽曰：除字诗中皆直虑反，除犹易也】庶众也○人君以鹿鸣以下五诗燕其臣，臣受赐者歌此诗以答其君，言天之安定我君，使之获福如此也。
集说【王氏安石曰：君恩至重，臣虽有犬马之劳，不足以上荅，唯称其福禄以报之，此出于懽心而不强以爲者也。○曹氏粹中曰：人臣之福禄出于君，人君之福禄出于天。○辅氏广曰：此章言天之安定我君，亦甚坚固也，使我君无不极其单厚，其于福祉无不见其除旧而生新也，使我君多见其悠久之益，以莫不庶便见其盛大之意，终篇不过是此二意也。○朱氏公迁曰：徃者方消，来者复受，福之在已无少闲也。○无时而不受福
译《集传》说：“这是起兴的手法。”衍，是多的意思。践，是陈列的样子【严粲说：解释见《伐柯》篇】。兄弟和朋友的同辈【曹粹中说：兄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推而广之，以及那些异姓的人，都可以这样称呼】，无论远近都在场【胡绍曾说：对于尊者不敢确定他们一定会来，对于兄弟则说无论远近，这是立言的方法】。先提到舅父而后提到兄弟，这是尊卑等级的区别。干糇，是粗薄的食物【严粲说：糇，是干粮。公刘于是包裹干粮。《王制》中关于干豆的注解说：干，指将肉晾干作为豆中的祭品】。愆，是过错【曹粹中说：《易经》说：饮食必定会有争讼】。湑，也是酾酒的意思。酤，是买酒的意思【严粲说：假设说即使没有酒，也应当去买酒。下文说喝这滤过的酒，知道不需要去买酒了○谢枋得说：湑我，是我滤酒；酤我，是我买酒】。坎坎，是击鼓的声音。蹲蹲，是跳舞的样子【谢枋得说：鼓我，是我击鼓；舞我，是我跳舞】。迨，是及、等到○说人们之所以失去朋友的情义，不一定有大的缘故，或许只是因为干糇粗薄，不与人分享，从而产生过错罢了。所以我对待朋友不计较有无，只要等到闲暇时就喝酒来互相欢乐【徐凤彩说：在闲暇时饮酒，既不拘泥于好客宴饮的常规，也不耽误临朝考察政事的日期】
《集说》【苏辙说：百姓失去德行，有时因为干糇互相谴责，所以君子对于朋友故旧没有什么吝惜的，有酒就滤酒，没有酒就买酒，不以有无为借口。用鼓声伴奏，用舞蹈加重，竭尽所有来使他们欢乐。○辅广说：这一章大概极力表达和乐而不改变的意思，说平民互相失和，有时因为饮食粗薄而不互相分享的原因，大概前一章已经说了厚待，所以这一章又说粗薄的情况，而且干糇的过错也是微小的过错，对于微小的过错尚且不敢不谨慎，那么大的过错就可以知道了。○邹泉说：用伐木必须在树木生长的地方，来起兴宴饮必须在亲近的人中间】
《总论》【朱善说：用伐木来宴请朋友，而篇中有诸父、诸舅、兄弟的话，为什么呢？回答说：人们从朋友那里所资取的，是为了明道，为了进德。尊贵的人成为天子，卑贱的人成为庶人，尊长的人成为父兄，卑幼的人成为子弟，亲近的人成为同姓，疏远的人成为异姓。他们的名分虽然不同，但可以作为朋友的道理是一样的。所以用卑贱结交尊贵而不谄媚，用尊贵结交卑贱而不屈从，用卑下接近尊长而不僭越，用尊长接近卑下而不贬低。在内部选取同姓而不亲密过度，在外部选取异姓而不泛泛之交。道在哪里，德在哪里，我的朋友就在哪里，哪里有什么贵贱亲疏的区别呢？○何楷说：礼仪有飨，有食，有燕。飨礼仪用太牢烹煮来招待宾客，陈列肉块而不吃，酒杯满了而不喝，几案设置了而不倚靠。食礼仪没有音乐，有饭有菜，虽然设置了酒而不喝。燕礼仪一献之礼结束后，都坐着喝酒，酒杯没有定数，音乐没有定数。这首诗说有肥牡、肥羜，是用太牢，这与飨相同；说陈列八簋食物，笾豆陈列，是有饭有菜，这与食相同；说有酒就滤酒，没有酒就买酒，是无定数的酒杯；说坎坎击鼓，蹲蹲跳舞，是无定数的音乐，这与燕相同。兼具这三者而完备，大概是礼仪的盛大】《伐木》三章，每章十二句。
《集传》刘氏说：“这首诗每章开头都说伐木，一共说了三次伐木，所以知道应当分为三章，旧本作六章，是错误的，现在按照他的说法加以纠正【范处义说：“这首诗原本六章，考察文义应当作为三章”】
《集说》【真德秀说：《鹿鸣》的诗，把臣子当作宾客；《伐木》的诗，把臣子当作朋友。把臣子当作宾客，敬意已经到了极点；把臣子当作朋友，敬意更加到了极点。玩味《伐木》的诗，只看到为人寻求朋友，而没有看到为君主寻求臣子。大概先王乐于道义而忘记权势，只知道有朋友互相需要的道义，而没有看到君臣互相统辖的区别】
《天保》，安定你，也非常坚固。使你尽得厚福，什么福气不产生【直虑反】？使你多得益处，以至于无不众多。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保，是安的意思【曹粹中说：保就是不危险，定就是不倾覆】。尔，指君主【欧阳修说：诗人称其君主为尔，大概是借天来说话○王质说：传达天的言辞，就像《皇矣》中的帝谓一样】。固，是坚固。单，是尽的意思。除，是除去旧的而产生新的【程颐说：除，是更新，日益增长的意思○胡绍曾说：除字在诗中都是直虑反，除就是更换的意思】。庶，是众多的意思○君主用《鹿鸣》以下五首诗宴请他的臣子，臣子接受赏赐后唱这首诗来回答他的君主，说上天安定我的君主，使他获得这样的福气。
《集说》【王安石说：君主的恩德非常厚重，臣子虽然有犬马般的劳苦，不足以向上报答，只能称颂他的福禄来报答他，这是出于欢喜之心而不是勉强做出来的。○曹粹中说：臣子的福禄来自君主，君主的福禄来自上天。○辅广说：这一章说上天安定我的君主，也非常坚固，使我的君主无不极其厚福，他的福祉没有不见到除去旧的而产生新的，使我的君主多见长久的益处，以至于无不众多，这就显出盛大的意思，全篇不过是这两个意思。○朱公迁说：过去的正在消退，未来的又接受，福气在自己身上没有片刻的间断。○无时无刻不接受福气
，则积之也极厚，故以单厚言；无事而不受福，则得之也极多，故以多益言。何福不除，以莫不庶，正以申言单厚多益之意】
译那么积累得非常深厚，所以用“单厚”来说明；没有事情不接受福佑，那么获得的非常多，所以用“多益”来说明。什么福不消除，因为无不众多，正是用来阐明“单厚多益”的意思。
○天保定尔，俾尔戬【子浅反】谷，罄无不宜，受天百禄，降尔遐福，维日不足。
集传赋也。闻人氏曰：戬与翦同，尽也【范氏处义曰：说文以实始翦啇之翦爲戬，亦取除旧爲义】谷，善也。尽善云者，犹其曰单厚、多益也。罄尽，遐远也。尔有以受天之禄矣，而又降尔以福，言天人之际，交相与也【朱氏公迁曰：尔旣受于天，天又锡于尔，一受一锡，反覆申重，所谓交相与也】书所谓「昭受上帝，天其申命用休」，语意正如此。
集说【欧阳氏修曰：旣曰何福不除矣，又曰俾尔戬谷，又曰无所不宜，而受天百禄，又曰降尔遐福，其所以殷勤重复如此，而犹曰维日不足也。○苏氏辙曰：将使之安有福禄，故开其心智，使之无所不宜，以能受之。诗云：宜民宜人，受禄于天。如是然后可以长有其福，而日且不足矣。此所谓何福不除也。○辅氏广曰：此章又言天使我君无不尽善，云爲动作无不适宜，而亦旣受天之百禄矣。而天之所以申命其悠久之福者，方且维日不足也。罄无不宜，受天百禄者，已然之事也。降尔遐福，维日不足者，方来之事也】
○天保定尔，以莫不兴。如山如阜，如冈如陵，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
集传赋也，兴盛也。高平曰陆，大陆曰阜，大阜曰陵【李氏廵曰：高平谓土地丰正，名爲陆；土地独高大，名曰阜；最大名爲陵○刘氏熈曰：山产也，产生物也；阜厚也，言高厚也；陵隆也，体高隆也；冈亢也，在上之言也】皆高大之意【郑氏康成曰：此言其福禄委积高大也】川之方至【刘氏熙曰：川穿也，穿地而流也○蔡氏邕曰：众流注海曰川】言其盛长之未可量也
集说【吕氏大临曰：上章言受百禄，降遐福，其莫不庶也。旣庶矣，则欲积累至于崇高，故曰“以莫不兴如山阜冈陵”，言其兴也。旣兴矣，欲增益而不絶，故曰“以莫不增如川方至”，言其增也。○徐氏凤彩曰：以上三章皆言天之福君，欲君祈天永命也】
○吉蠲【古▯反】爲饎【尺志反】是用孝享【叶虚良反】禴【余若反】祠烝尝于公先王。君曰：「卜尔万寿无疆。」
集传赋也。吉言诹日择士之善【刘氏瑾曰：诹日者，君臣诹谋祭日于旬有一日之先至次日乃卜所诹之日吉否，如少牢馈食，大夫先与有司诹丁巳之日至明日乃筮其日之吉凶也。择士者，大射于射宫以选与祭之士○蒋氏悌生曰：旣诹士然后卜日，卜吉而后有祭期】蠲【董氏逌曰：周官蜡氏注曰：蠲如吉圭，惟饎之圭，则是圭字作蠲音，韩诗作吉圭】言齐戒涤濯之洁【刘氏瑾曰：齐戒谓七日齐三日戒之类，涤濯谓漑濯祭器，埽除宗庙之类】饎【刘氏瑾曰：仪礼有饎爨，注：炊黍稷曰饎】酒食也【郭氏璞曰：犹今云饎馔，皆一语而兼通○邢氏昺曰：言饎之一字通酒食两名也】享献也。宗庙之祭，春曰祠，夏曰禴，秋曰尝，冬曰烝【孔氏颖达曰：孙炎曰：祠之言食，礿新菜可汋，尝尝新谷，烝进品物也。若以四时当云祠禴尝烝，诗以便文故不依先后，此皆周礼文。自殷以上则禴禘尝烝，王制文也。至周公则去夏禘之名，以春禴当之，更名春曰祠】公先公也，谓后稷以下至公叔祖类也【司马氏迁曰：亚圉子公叔祖类，公叔祖类子古公亶父○司马氏贞曰：世本云太公组绀诸▯音筹，三代世表称叔类凡四名】先王大王以下也【孔氏颖逹曰：周之所追太王以下，其太王之前皆爲先公○问古无追王之礼，武王周公以王业肇于太王王季文王，故追王三王，至于组绀以上则止祀以先公之礼。朱子曰：然周礼祀先王以衮冕，祀先公以鷩冕，乃是天子祭先公之礼耳】君通谓先公先王也。卜犹期也。此尸传人意以嘏主人之词【毛氏苌曰：尸所以象神○孔氏颖达曰：少牢云皇尸命工祝承致多福无疆于汝孝孙之等，是传神辞嘏主人也】文王时周未有曰先王者，此必武王以后所作也【刘氏瑾曰：此诗所以荅前五篇然则前五篇亦作于武王以后明矣】
集说【欧阳氏修曰：非惟天之福我君如此，至于四时丰洁，酒食祀其先公先王，而神
译上天安定你，使你尽得善福，一切无不适宜，承受上天百种福禄，降给你深远的福泽，唯恐时日不够。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闻人氏说：戬与翦相同，是尽的意思【范氏处义说：《说文》以“实始翦商”的翦作为戬，也是取除旧的意思】。谷，是善的意思。尽善的说法，就像说单厚、多益一样。罄是尽，遐是远。你已经有资格承受上天的福禄了，上天又降给你福泽，说的是天人之间，相互给予【朱氏公迁说：你既然承受了上天，上天又赐给你，一受一赐，反复申说加重，这就是所谓的相互给予】。《尚书》所说的“昭受上帝，天其申命用休”，语意正是如此。
《集说》【欧阳氏修说：既然说何福不除，又说使你尽得善福，又说无所不宜，而承受上天百禄，又说降给你深远的福泽，之所以殷勤重复如此，还说唯恐时日不够。○苏氏辙说：将要使他安定拥有福禄，所以开启他的心智，使他无所不宜，以能承受。《诗经》说：宜民宜人，受禄于天。这样然后可以长久拥有福泽，而时日且不够了。这就是所谓的何福不除。○辅氏广说：这一章又说天使我君主无不尽善，云为动作无不适宜，而也已经承受了上天的百禄。而上天之所以申命其悠久之福的，正且唯恐时日不够。罄无不宜，受天百禄，是已然之事。降尔遐福，维日不足，是方来之事】
上天安定你，没有什么不兴盛。如山如阜，如冈如陵，如河水方至，没有什么不增加。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兴是兴盛。高平叫陆，大陆叫阜，大阜叫陵【李氏廵说：高平谓土地丰正，名叫陆；土地独高大，名叫阜；最大名叫陵○刘氏熈说：山产也，产生物也；阜厚也，说高厚也；陵隆也，体高隆也；岗亢也，在上之言也】都是高大的意思【郑氏康成说：这是说福禄委积高大】。川之方至【刘氏熙说：川穿也，穿地而流也○蔡氏�说：众流注海曰川】说的是盛长之未可量。
《集说》【吕氏大临说：上一章说受百禄，降遐福，其莫不庶。既然庶了，则欲积累至于崇高，所以说“以莫不兴如山阜冈陵”，说的是兴。既然兴了，欲增益而不絶，所以说“以莫不增如川方至”，说的是增。○徐氏凤彩说：以上三章皆言天之福君，欲君祈夭永命也】
选择吉日洁净地准备酒食，以此孝享祭祀，禴、祠、烝、尝祭祀于先公先王。君主说：“卜问你万寿无疆。”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吉是说诹日择士之善【刘氏�说：诹日者，君臣诹谋祭曰于旬有一日之先至次日乃卜所�之日吉否，如少牢馈食，大夫先�有司�丁巳之日至明日乃筮其曰之吉凶也。择士者，大射于射�以选与祭之士○蒋氏�生说：��士然后卜日，卜吉而后有祭期】�【董氏�说：周官�氏注曰：�如吉�，惟�之�，则是�字作�音，韩诗作吉�】是说齐戒涤�之洁【刘氏�说：齐戒谓七日齐三日戒之类，涤�谓��祭器，�除宗�之类】�【刘氏�说：仪礼有��，注：炊黍稷曰�】酒食也【郭氏�说：犹今云��，皆一语而兼通○邢氏�说：言�之一字通酒食两名也】享是献。宗�之祭，春曰祠，夏曰�，秋曰尝，冬曰�【孔氏�达说：孙炎曰：祠之言食，�新菜可�，尝尝新谷，�进品物也。若以四时当云祠�尝�，诗以便文故不依先后，此皆周�文。自殷以上则��尝�，王制文也。至周公则去夏�之名，以春�当之，更名春曰祠】公是先公也，谓后稷以下至公�祖�类也【司马氏�说：亚�子公�祖�，公�祖�子古公�父○司马氏�说：世本云太公组�诸〇音�，三代世表称�类凡四名】先王是大王以下也【孔氏��说：周之所追太王以下，其太王之前皆为先公○问古无追王之礼，武王周�以王业�于太王王季文王，故追王三�，至于组�以上则止祀以先公之礼。朱子�：然周�祀先王以�冕，祀先公以�冕，乃是天子祭先公之礼耳】�通谓先公先王也。卜犹期也。这是�传人意以�主人之词【毛氏�说：�所以象神○孔氏�达说：少牢云皇�命工祝承致多福无�于汝孝孙之等，是传神辞�主人也】文王时周未有曰先王者，这必是武王以后所作的【刘氏�说：此诗所以�前五篇然则前五篇亦作于武王以后明了】
《集说》【欧阳氏修说：非惟天之福我君如此，至于四时�洁，酒食祀其先公先王，而�
亦降之福。○朱氏公迁曰：此言祖宗降福之故，必述嘏词以祝之者，明其出于神意，而非无征之言也。将祭而先尽其诚，则致祭而必受其福矣。○邹氏泉曰：此章先言祭者，特本致福之由耳，非若他诗尽事神之礼而始获神之福也】
译也降下福气。○朱氏公迁说：这里说祖宗降福的原因，必定要陈述嘏词来祝祷，是为了表明这是出于神明的意志，而不是没有根据的话。在祭祀之前先竭尽诚心，那么举行祭祀就一定能承受福气了。○邹氏泉说：这一章先说祭祀，只是特别推究获得福气的缘由罢了，不像其他诗篇那样，是尽到了侍奉神明的礼仪后才获得神明的福气。
○神之吊【都歴反】矣，诒【以之反】尔多福【叶笔力反】民之质矣，日用飮食，羣黎百姓，徧爲尔德。
集传赋也。吊至也。神之至矣，犹言祖考来格也【郑氏康成曰：神至者，宗庙致敬，鬼神着矣，此之谓也】诒遗，质实也。言其质实无僞，日用饮食而已【王氏安石曰：民无所施其智巧也】羣，众也。黎，黑也。犹秦言黔【其淹反】首也。百姓，庶民也。爲尔德者，则而象之，犹助尔而爲德也。
集说【范氏祖禹曰：君所以爲神民之主，神则降福，民则日用饮食而不知所以然，羣黎百姓皆爲君德，此君人者之至愿也。○彭氏执中曰：上有多福之君，则下受多福之庇，始言民，继言羣黎百姓，广而言之，正修已安人，安百姓之意也。○刘氏瑾曰：此承上章祭祀而言，神之降福，推而至于民之质实，百姓之爲德，莫非君之福也，亦莫非君之德也，所谓德者，其一篇之本领欤。○朱氏公迁曰：神降多福，不惟福尔一身而已，必使民德归厚，而爲人君之大福也，上章专言其悠久，此章专言其盛大，福至于此，无以加矣】
○如月之恒【胡登反】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起防反】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
集传赋也。恒▯【陆氏德明曰：恒本亦作縆】升出也。月上▯而就盈【孔氏颖达曰：▯有上下，知上▯者，以对如日之升，是益进之义，故知上▯矣】日始出而就明。骞亏也。承继也。言旧叶将落而新叶已生，相继而长茂也【问：承是继承相接续之义如何？朱子曰：松柏非是叶不凋，但旧叶凋时，新叶已生】集说【吕氏大临曰：上言神享之矣，民服之矣，福禄无以加矣，又欲常享是福，有进而无退，有成而无亏，相承而无衰，故以日月南山松柏喻焉。○辅氏广曰：此章又言其进盛悠久相继无穷之意，无不尔。或承是言其子孙承继之意。夫人心自以爲足则已矣，故天保之臣祝其君以福禄，言有尽而意无尽也】总论【朱氏善曰：是诗前三章言天之福我君，后三章言神之福我君，故三章以山阜冈陵喻其福之兴盛，以川之方至喻其福之盛长，所以终首章而下之意。六章以日月松柏喻其福之方进而不已，以南山喻其福之有常而不变，所以终四章而下之意。当是时，君以鹿鸣、四牡、皇华燕羣臣，以常棣燕兄弟，以伐木燕朋友，而臣之所以荅其君者如此，君燕其臣，臣媚其君，此所以上下交德，业成而均享盛大悠久之福也欤？○季氏本曰：人君能以德及民，宜享多福，故其臣美之，盖欲其德之有常也，虽称颂之而归于有德，则责难之意寓焉。○朱氏谋防曰：人臣将以福禄祝其君，不敢自爲之词，必称天保之天，定之先公先王以诒之，尊敬之义也】
天保六章章六句
集说【孔氏颖达曰：作《天保》诗者，言下报上也。谓臣下作诗歌君之美，言天保神祐，福禄所钟，是臣下归美以报其上。○刘氏瑾曰：《鹿鸣》以下五诗，所言非同一事，所歌非同一时，所燕非同一臣，而其臣之荅之则惟同歌此诗者，盖凡臣子之祝报其君，惟愿其福禄寿考而已。试取前五诗分而读之，而各以此诗荅之，尤可见其一时君臣相与殷勤忠厚之意】
采薇采薇，薇亦作【叶则故反】止。曰归，曰归，岁亦莫【音暮】止。靡室靡家【叶古乎反】玁【音险】狁【音允】之故，不遑啓居。玁狁之故【此章作与莫故叶，薇与归叶，家又与居叶】
集传：兴也。薇，菜名【吕氏祖谦曰：薇解见《草虫】作，生出地也【刘氏彝曰：作，谓芽初出土】莫，晚；靡，无也。玁狁，北狄也。遑，暇；啓跪，也【严氏粲曰：解见《四牡》不遑啓居】○此遣戍役之诗【孔氏颖达曰：戍，守也。谓遣守卫之役人】以其出戍之时采薇以食，而念归期之远也，故爲其自言，而以采薇起兴曰：「采薇采薇」，则薇亦作止矣【黄氏佐曰：今年春也】曰归曰归」，则岁亦莫止矣【黄氏佐曰：明年冬也】然凡此所以使我舍其室家而不暇啓居者，非上之人故爲，是以苦我也。直以玁狁侵陵之故，有所不得已而然
译神已降临，赐你多福。百姓质朴，日常饮食，众民百姓，都效法你的德行。
《集传》说这是赋体。吊，至也。神之至矣，犹如祖考来格【郑康成说：神至，是因为在宗庙中致敬，鬼神显灵，说的就是这个】。诒，遗也；质，实也。说他们质朴无伪，只是日常饮食而已【王安石说：百姓无处施展他们的智巧】。羣，众也；黎，黑也，就像秦地说的黔首。百姓，庶民也。所谓“爲尔德”，就是效法并效仿你，犹如帮助你成就德行。
《集说》【范祖禹说：君主之所以成为神民之主，神就降福，百姓就日常饮食而不知其所以然，众民百姓都归附于君的德行，这是为君者最大的愿望。○彭执中说：上有享多福的君主，下就受多福的庇护，先说民，接着说众民百姓，是广泛而言，正是修身安人、安顿百姓的意思。○刘瑾说：这是承接上一章祭祀而言，神降福，推广到百姓的质朴，百姓的归德，没有不是君的福，也没有不是君的德，所谓的德，大概是全篇的主旨吧。○朱公迁说：神降多福，不只是福泽你一人，必定使民风归厚，这才是人君的大福。上一章专说福的悠久，这一章专说福的盛大，福到了这个地步，无以复加了】
○如月亮之恒久，如太阳之升起；如南山之长寿，不亏损不崩塌；如松柏之茂盛，没有不继承你的。
《集传》说这是赋体。恒，〇【陆德明说：恒本也作縆】；升，出也。月亮〇而趋向盈满【孔颖达说：〇有上下，知道上〇者，是因为对应如日之升，是益进的意思，所以知道是上〇】；太阳初出而趋向光明。骞，亏也；承，继也。说旧叶将落而新叶已生，相继生长茂盛【问：承是继承相接续的意思吗？朱熹说：松柏并非叶子不凋落，只是旧叶凋落时，新叶已经生出】。《集说》【吕大临说：上面说神享祭了，民信服了，福禄无以复加了，又希望常享此福，有进无退，有成无亏，相承不衰，所以用日月南山松柏来比喻。○辅广说：这一章又说其进盛悠久、相继无穷的意思，“无不尔或承”是说子孙承继的意思。人心自认为满足就停止了，所以《天保》之臣祝君以福禄，言语有尽而意蕴无尽】。总论【朱善说：这首诗前三章说天福我君，后三章说神福我君，所以第三章用山阜冈陵比喻福的兴盛，用川之方至比喻福的盛长，用来终结首章以下的意旨。第六章用日月松柏比喻福的方进不已，用南山比喻福的有常不变，用来终结第四章以下的意旨。当时，君主用《鹿鸣》、《四牡》、《皇华》宴享群臣，用《常棣》宴享兄弟，用《伐木》宴享朋友，而臣子用来报答君主的就是这样，君主宴享臣子，臣子媚悦君主，这就是上下交德，功业成就而共同享有盛大悠久的福吧？○季本说：人君能以德惠及百姓，理应享多福，所以他的臣子赞美他，大概是希望他的德有常，虽然称颂而归于有德，那么责难的意思就蕴含其中了。○朱谋㙔说：人臣将用福禄祝颂君主，不敢自以为是，必定称天保的天，定之先公先王来赐予，这是尊敬的意思】
天保六章，每章六句
《集说》【孔颖达说：作《天保》诗的人，是说下报上。谓臣下作诗歌颂君主之美，说天保神祐，福禄所钟，这是臣下归美以报答君主。○刘瑾说：《鹿鸣》以下五首诗，所说的不是同一件事，所歌的不是同一时间，所宴享的不是同一臣子，而臣子用来报答的却只有同歌此诗，大概凡是臣子祝颂报答君主，只愿其福禄寿考而已。试着取前五首诗分开读，而各自用此诗来报答，尤其可见当时君臣相与殷勤忠厚的意思】
采薇采薇，薇也生长了。说归去，说归去，岁也晚了。没有家室没有家庭，玁狁的缘故，无暇安居。玁狁的缘故【此章作与莫故叶，薇与归叶家又与居叶】
《集传》：兴也。薇，菜名【吕祖谦说：薇的解释见《草虫》】；作，生出地也【刘彝说：作，谓芽初出土】；莫，晚；靡，无也。玁狁北狄也。遑，暇；啓，跪也【严粲说：解释见《四牡》不遑啓居】。○这是遣戍役的诗【孔颖达说：戍，守也。谓派遣守卫的役人】，因为他们在出戍时采薇充饥，而思念归期遥远，所以为他们自述，而以采薇起兴说：“采薇采薇”，那么薇也生长了【黄佐说：今年春也】；“说归去说归去”，那么岁也晚了【黄佐说：明年冬也】。然而凡此使我舍弃室家而不暇安居的原因，并非上面的人故意，是以苦我也。只是因为玁狁侵陵的缘故，有所不得已而如此
耳。盖叙其勤苦悲伤之情，而又风以义也。程子曰：「毒民不由其上，则人怀敌忾之心矣。」又曰：「古者戍役两朞而还，今年春莫行，明年夏代者至，复留备秋，至过十一月而归。又明年中【音仲】春至，春莫遣次戍者，毎秋与冬初两番戍者皆在疆圉，如今之防秋也【许氏谦曰：防秋，宋遣戍之名】
译罢了。这是叙述他们勤苦悲伤的心情，同时又用道义来讽喻他们。程子说：“百姓遭受苦难如果不归咎于他们的上级，那么人们就会产生愤恨敌对的心情。”又说：“古代戍守的役期是两年就返回，今年春末出发，明年夏天接替的人到达，又留下来防备秋天，直到过了十一月才回去。又第二年的仲春到达，春末派遣下一批戍守的人，每当秋天和冬初这两批戍守的人都还在边境，就像现在的‘防秋’一样。”
集说【程子曰：采薇采薇，以薇爲遣戍役之候也。曰归曰归，深念归时在岁暮也。舍其室家，不遑暇起居，以玁狁之故也。○严氏粲曰：念归之切，当在岁晚。虽托爲军士自计之辞，亦因示归期以安其心也。玁狁之故，言不得已而用兵，非上之人毒我也。此以义晓之，而托于军士之自道，若其心之已谕耳】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归曰归，心亦忧止。忧心烈烈，载饥载渴【叶巨烈反】我戍未定，靡使归聘。
集传：兴也。柔，始生而弱也。烈烈，忧貌。载，则也。定，止。聘，问也【孔氏颖达曰：聘问俱是谓问安否之义，散则通，对则别】○言戍人念归期之远，而忧劳之甚，然戍事未已，则无人可使归而问其室家之安否也。
集说【辅氏广曰：凡人在道路时，饥渴固有所不免，故卒章言其归路之情，亦曰“载渇载饥”。戍者勤苦之情，大槩最切者有四：一则有舍其室家之悲，二则有不遑啓居之劳，三则有载饥载渴之苦，四则有不得其家音信之忧。故此诗于首两章备道此四事以慰之。○叚氏昌武曰：天下之艰苦，非所期而骤遭焉，则情必至于难堪；倘前知其必然而一旦当之，则安矣。是诗作于遣戍之初，而预道其室家之契阔，饥渴之穷困，道途经歴之险阻如此，正所以安其心，使不至临境而惊忧也】
○采薇采薇，薇亦刚止。曰归曰归，岁亦阳止。王事靡盬，不遑啓处。忧心孔疚【叶讫力反】我行不来【叶六直反】
集传：兴也，刚旣成而刚也【李氏公凯曰：始言薇始生中而柔，终而刚，以见天时之变尔】阳，十月也。时纯隂用事，嫌于无阳，故名之曰阳月也【程子曰：疑于无阳，故谓阳月。然何时无阳？如日有光之类。盖阴阳之气，有常存而不移者，有消长而无穷者。○问：十月何以爲阳月？朱子曰：剥尽而坤复，则一阳生也。复之一阳，不是顿然便生，乃是自坤卦中积来。且一月三十日，以复之一阳分作三十分，从小雪后一日生一分，到十一月半，一阳始成，以此见天地无休息处】孔，甚疚病也。来归也，此见士之竭力致死，无还心也。
集说【辅氏广曰：岁亦阳止，亦谓来岁之十月，于归期爲近也。此章言其旣至戍所，则当勉于王事，无苟安息。宼敌之来，当竭力致死，而无复有回顾之意。忧心孔疚，切于仁也。我行不来，安于义也。情与理竝行而不相悖也】
○彼尔维何？维常之华【芳，无胡瓜二反】彼路斯何？君子之车【斤于尺奢二反】戎车旣驾，四牡业业。岂敢定居？一月三捷。
集传：兴也。尔华，盛貌【董氏逌曰：尔雅注、说文皆作薾薾，华盛貌】常常，棣也【严氏粲曰：解见常棣】路，戎车也。君子，谓将帅也【孔氏颖达曰：以其乘路车而称君子，故知谓将帅。得称路者，《左传》郑子蟜、叔孙豹王赐之大路，是卿车得称路也】业业，壮也。捷，胜也。○彼尔然而盛者，常棣之华也。彼路车者，君子之车也。戎车旣驾，而四牡盛矣，则何敢以定居乎？庶乎一月之间，三战而三捷矣【朱氏公迁曰：此章预言其蓄勇以待敌如此】
集说【郑氏康成曰：“言彼尔者，乃常棣之华，以兴将率车马服饰之盛。”○王氏安石曰：“岂敢定居？一月三捷，言忧勤之至，而冀其功之速成也。”○叚氏昌武曰：“圣人不欲以一战求尽也。战而败，败而三焉，在彼亦心服，在此亦非幸矣。曰三者，以赴敌休士之节约而言之也】
○驾彼四牡，四牡骙骙【求龟反】君子所依，小人所腓【符非反】四牡翼翼，象弭【弥氐反】鱼服【叶蒲北反】岂不日戒【叶讫力反】玁狁孔棘。
集传赋也。骙骙，强也。依，犹乘也。腓，犹芘也【郑氏康成曰：腓当作芘。○孔氏颖达曰：谓依廕也】程子曰：腓，随动也，如足之腓，足动则随而动也【董氏逌曰：案字书，腓，胫腨也。易之咸艮皆取象以着其随物以动也。○李氏樗曰：言此车乃君子所处，小人则从而动也】翼翼，行列整治之状。象弭，以象骨饰弓弰【所交反】也【孔氏颖达曰：释器云：弓有缘者谓之
译集说【程子说：采薇采薇，是以薇菜的生长作为征发戍役的征兆。说归说归，深切地思念归期在岁末。舍弃了妻室家小，没有闲暇安坐起居，是因为玁狁的缘故。○严粲说：思念归期之迫切，应当在岁晚。虽然假托为军士自我盘算的话，也是借此表明归期以安定他们的心。玁狁的缘故，是说不得已而用兵，并非在上位者残害我们。这是用大义来晓谕他们，并假托军士自己的陈述，好像他们的心意已经明白了一样】
○采薇采薇，薇菜刚长出来柔嫩的样子。说归说归，心中忧愁的样子。忧愁如火烈烈，又饥又渴【叶巨烈反】我戍守之地未定，没有使者回去问候家中平安。
集传：这是起兴。柔，指刚生长出来而柔嫩。烈烈，忧愁的样子。载，就是。定，止息。聘，问候【孔颖达说：聘和问都是问候平安的意思，分开用则通用，对举用则有区别】○说戍守的人思念归期遥远，因而忧劳至极，然而戍守之事未已，就没有人可以回去问候家中妻室的平安。
集说【辅广说：大凡人在路上时，饥渴本来难免，所以卒章说归路的情形，也说“又渴又饥”。戍守者勤苦的情形，大概最切切的有四点：一是舍弃妻室的悲哀，二是没有闲暇安坐的劳苦，三是又饥又渴的痛苦，四是得不到家中音信的忧虑。所以这首诗在前两章详尽地陈述这四件事来安慰他们。○段昌武说：天下的艰苦，如果不是意料之中突然遭遇，那么情感必定难以忍受；倘若预先知道必然如此而一旦面对，就能安定了。这首诗作于征发戍役之初，预先陈述家中离别的痛苦、饥渴的困窘、路途经历的险阻如此，正是为了安定他们的心，使不至于临近境况而惊恐忧虑】
○采薇采薇，薇菜已经长成而坚硬的样子。说归说归，岁末十月已到。王事没有休止，没有闲暇安坐休息。心中忧愁甚深【叶讫力反】我出征不归【叶六直反】
集传：这是起兴。刚，指已经长成而坚硬【李公凯说：开始说薇菜刚生，中间说柔，最后说刚，以显示天时的变化】阳，指十月。此时纯阴用事，嫌于没有阳气，所以命名为阳月【程子说：怀疑没有阳气，所以称为阳月。然而什么时候没有阳气？比如日光之类。大概阴阳之气，有常存而不改变的，有消长而没有穷尽的。○问：十月为什么叫阳月？朱子说：剥尽而坤复，则一阳初生。复卦的一阳，不是突然就产生的，而是从坤卦中积累而来。且一个月三十天，把复卦的一阳分成三十份，从小雪后第一天生一分，到十一月半，一阳才形成，由此可见天地没有休息的时候】孔，甚。疚，病。来，归。这里显示士人竭力致死，没有回还之心。
集说【辅广说：岁亦阳止，也是指来年的十月，对于归期来说较近了。这一章说他们已经到达戍所，就应当在王事上勤勉，不要苟且安息。寇敌到来，应当竭力致死，不再有回顾之意。忧心孔疚，是仁爱之情迫切。我行不来，是安于大义。情与理并行而不相违背】
○那盛开的是什么？是常棣的花【芳，无胡瓜二反】那大路车是什么？是君子将帅的车【斤于尺奢二反】戎车已经驾好，四匹公马威武雄壮。哪里敢安居？一月三次获胜。
集传：这是起兴。尔华，茂盛的样子【董逌说：《尔雅》注、《说文》都作薾薾，花茂盛的样子】常常，指棣树【严粲说：解释见《常棣》篇】路，指戎车。君子，指将帅【孔颖达说：因为他们乘坐路车而称为君子，所以知道是指将帅。能称为路车的，《左传》中郑子蟜、叔孙豹受王赐的大路，是卿车能称为路】业业，壮盛的样子。捷，胜利。○那盛开而茂盛的是常棣的花。那路车是君子将帅的车。戎车已经驾好，四匹公马壮盛，哪里敢安居呢？希望一月之间，三战而三胜【朱公迁说：这一章预言他们蓄积勇力等待敌人如此】
集说【郑康成说：“说那盛开的是常棣的花，用来起兴将帅车马服饰的盛大。”○王安石说：“岂敢定居？一月三捷，是说忧勤到了极点，而希望功业迅速成就。”○段昌武说：“圣人不希望靠一战就求取全胜。战而败，败而三次，对方也心服，我方也不是侥幸。说三次，是为了赴敌休士的节约而言的】
○驾着那四匹公马，四匹公马强壮有力。君子所乘坐，小人所遮蔽【符非反】四匹公马行列整齐，象牙装饰的弓弰，鱼皮装饰的箭袋【叶蒲北反】难道不天天警戒【叶讫力反】玁狁非常急迫。
集传：这是赋。骙骙，强壮的样子。依，就是乘坐。腓，就是庇护【郑康成说：腓应当作芘。○孔颖达说：指依荫】程子说：腓，随动，如脚的腓，脚动则随之而动【董逌说：查字书，腓，指小腿肚。《易经》的咸卦、艮卦都取象以显示随物而动。○李樗说：说这车是君子所居，小人则跟随而动】翼翼，行列整治的样子。象弭，用象牙装饰弓弰【所交反】【孔颖达说：《释器》说：弓有边缘的叫做
弓，孙炎曰：缘谓缴束而漆之。又曰：无缘者谓之弭，孙炎曰：不以缴束骨饰两头者也。然则弭者弓弰之名，以象骨爲之，是弓之末弭也。○严氏粲曰：左传云：左执鞭弭，曲礼云：右手执箫，箫弭头卽受▯处，以象齿饰之，上下不至龃龉也】鱼，兽名，似猪，东海有之，其皮背上斑文，腹下纯靑，可爲弓鞬【居言反】矢服也【陆氏玑曰：鱼兽之皮，虽干燥以爲弓鞬矢服，经年海水潮及天将雨，其毛皆起，水潮还及天晴，其毛复如故】戒，警棘急也。○言戎车者，将帅之所依乘，戍役之所芘倚【刘氏彝曰：君子则依之以爲备御也，小人则腓之以爲进退也】且其行列整治，而器械精好如此，岂不日相警戒乎？玁狁之难甚急，诚不可以忘备也【朱氏公迁曰：此章亦预言在戍所之时，而致谨以防宼者如此】
译弓，孙炎说：缘是指用缴绳捆束并涂上漆。又说：没有缘的叫做弭，孙炎说：不用缴绳捆束骨饰来装饰两头的。那么弭是弓弰的名称，用象骨制成，是弓末端的弭。○严粲说：《左传》说：左手拿着鞭子和弭，《曲礼》说：右手拿着箫，箫弭头就是受〇处，用象牙装饰，上下不会参差不齐。】鱼，是一种野兽的名字，像猪，东海有这种野兽，它的皮背部有斑纹，腹部纯青，可以做弓鞬【居言反】和箭袋【陆玑说：鱼兽的皮，虽然干燥后用来做弓鞬和箭袋，经过多年海水涨潮以及天将下雨时，它的毛都会竖起，海水退潮以及天晴时，它的毛又恢复原状】戒，是警戒、急迫的意思。○说戎车，是将帅所依靠乘坐的，戍役所依赖庇护的【刘彝说：君子则依靠它来防备抵御，小人则凭借它来进退】而且它的行列整齐，器械精良美好如此，难道不是天天互相警戒吗？玁狁的祸患非常紧急，确实不可以忘记防备【朱公迁说：这一章也是预言在戍守之地时，谨慎以防备寇敌的情形如此】
集说【陈氏祥道曰：古者之用兵也，险野人爲主，易野车爲主。则险野非不用车，而主于人；易野非不用人，而主于车。车之于战，动则足以冲突，止则足以营卫。将卒有所芘，兵械衣裘有所赍。诗曰：君子所依，小人所腓。则车之爲利大矣。○邹氏泉曰：驾彼二句，言驾车之马甚强也。君子二句，言所乘之车利用也。四牡句，言行列整治也。象弭句，言器械精好也。岂不日戒？总承车马行伍器械如此，岂可恃此而不日相警戒乎？玁狁孔棘，卽警戒之辞】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于付反】雪霏霏【芳菲反】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叶于希反】
集传赋也。杨栁、蒲栁也。霏霏，雪甚貌。迟迟，长远也。○此章又设爲役人，预自道其归时之事，以见其勤劳之甚也。程子曰：此皆极道其劳苦忧伤之情也。上能察其情，则虽劳而不怨，虽忧而能励矣。范氏曰：予于采薇，见先王以人道使人，后世则牛羊而已矣【朱氏公迁曰：首章风谕，以不得已之意；末章体悉，以不忍人之心。起结两章相应也】
集说【曹氏粹中曰：往时杨柳依依，则与首章薇作之候同；来时雨雪霏霏，则迟于三章阳止之候矣。○辅氏广曰：路之长远，身之饥渴，是亦劳苦之甚而伤悲之极也。上之人旣已述其情如此，则知之可谓尽矣；而犹曰「莫知我哀」，可见其体悉之心无有穷极也。且于其遣戍之初，而遽言及此，则亦不忧上之人不我知矣】
总论【程子曰：首章述事之由，次章、三章极道劳苦忧伤之情，四章、五章则劝以义，卒章言其归，以悯其劳。○朱氏公迁曰：前三章虽兼私情公义，言而重在义，四章、五章专言公义，六章専言私情，敎戒以倡其勤，悯恤以致其悦，使人之道当然也】
采薇六章章八句
集说【范氏处义曰：采薇序虽指言文王之时，大抵天保以上，采薇以下，文武之世，皆歌此乐章，宜爲文武之诗。○谢氏枋得曰：采薇一诗，见先王仁厚之至，所谓体羣臣，所谓本人情，所谓说以使民，民忘其劳，当以东山诗合观】
我出我车于彼牧【叶莫狄反】矣，自天子所谓我来【叶六直反】矣，召彼仆夫，谓之载【叶节力反】矣。王事多难【乃旦反】维其棘矣。集传赋也。牧，郊外也【尔雅郊外谓之牧○邢氏昺曰：言可放牧也】自从也，天子，周王也。仆夫，御夫也【孔氏颖达曰：周礼戎仆掌御戎车，御夫掌御贰车从车，是仆夫与御夫别矣，而言仆夫御夫者，以此云维其载矣，言装载物，是从车之事故爲御夫，其实此仆夫亦有戎仆也】○此劳还率【音帅】之诗，追言其始受命出征之时，出车于郊外，而语其人曰：「我受命于天子之所而来，于是乎召仆夫使之载其车以行，而戒之曰：王事多难，是行也不可以缓矣。」
集说【郑氏康成曰：王命召已，已卽召御夫，使装载物而往，王之事多难，其召我必急，欲疾趋之，此序其忠敬也。○程子曰：出车于牧，王命之征，赴事之急，不敢宁也。○谢氏枋得曰：此章有尊敬王命之礼，有忧勤王事之志，有整暇勇决之材，有奔走犯难之忠。○邹氏泉曰：自天子所，二句盖语其人，以见王命之重，与三章“天子命我，城彼朔方”意不类，此是在郊外时事，彼是至朔方时事，此是表其出有所自，彼欲振作士卒之气耳】
○我出我车于彼郊【叶音高】矣，设此旐【音兆】矣，建彼旄矣【音毛】彼旟【音余】旐斯，胡不旆旆【叶蒲寐反】忧心悄悄，仆夫况瘁【似醉反】集传赋也。郊在牧内【刘氏瑾曰：都城外五十里爲近郊，百里爲远郊也】盖前军已至牧，而后军犹在郊也【陆氏化熙曰：出车在郊，视前在牧之车爲后军，则所见止是设旐建旄，而设旟建旄已在彼牧，故亟接之曰彼旟旐斯，盖兼前后军言之也】设陈也，龟蛇曰旐【许氏谦曰：龟蛇曰旐，鸟隼曰旟，及下交龙爲旂，皆周礼司常文】建立也，旄注旄于旗干之首也。鸟隼曰旟【严氏粲曰：旟解见鄘干旄】鸟隼龟蛇，曲礼所谓前朱雀而后▯武
译集说【陈氏祥道说：古代用兵，在险峻的地形以步兵为主，在平坦的地形以战车为主。那么险峻之地并非不使用战车，而是以步兵为主；平坦之地并非不使用步兵，而是以战车为主。战车在作战时，行进足以冲锋陷阵，停止足以安营护卫。将领士卒有所遮蔽，兵器衣甲有所携带。《诗经》说：君子所依靠，小民所遮蔽。那么战车的利益就大了。○邹氏泉说：‘驾彼’两句，是说驾车的马匹非常强壮。‘君子’两句，是说所乘坐的战车非常实用。‘四牡’一句，是说行列整齐。‘象弭’一句，是说器械精良。‘岂不日戒’，是总承车马、行伍、器械如此精良，难道可以倚仗这些而不每日相互警戒吗？‘玁狁孔棘’，就是警戒的话】
○从前我出征时，杨柳轻柔飘拂。如今我归来时，大雪纷纷扬扬。道路漫长难行，又渴又饥。我心里悲伤，没人知道我的哀痛。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杨柳，即蒲柳。霏霏，形容雪下得很大。迟迟，形容路途长远。○这一章又假设为服役的人，预先诉说其归家时的情景，以显示其勤劳之甚。程子说：这都是极力表达其劳苦忧伤的情感。上级如果能体察这种情感，那么即使劳苦也不会怨恨，即使忧伤也能受到激励。范氏说：我在《采薇》中，看到先王以人道对待百姓，后世则只把百姓当作牛羊罢了【朱氏公迁说：首章以风谕，表达不得已之意；末章以体恤，表达不忍人之心。开头和结尾两章相互呼应】
集说【曹氏粹中说：去时杨柳依依，与首章薇菜初生的时节相同；来时雨雪霏霏，则晚于第三章阳坡草木枯萎的时节了。○辅氏广说：路途遥远，身体饥渴，这也是劳苦之甚而悲伤之极。上级既然已经如此陈述其情，那么了解可谓详尽；却还说‘没人知道我的哀痛’，可见其体恤之心没有穷尽。而且在派遣戍守之初，就说到这些，那么也不担心上级不了解自己了】
总论【程子说：首章叙述出征的原因，次章、三章极力表达劳苦忧伤的情感，四章、五章则用道义来劝勉，末章言其归来，以怜悯其劳苦。○朱氏公迁说：前三章虽然兼有私情和公义，但言论重在公义，四章、五章专门讲公义，六章专门讲私情，用教诫来倡导其勤勉，用怜悯来使其喜悦，这是对待百姓应有的道理】
采薇共六章，每章八句
集说【范氏处义说：《采薇》的序言虽然指明是文王之时，大致《天保》以上，《采薇》以下，文武之世，都歌唱这些乐章，应当是文武之诗。○谢氏枋得说：《采薇》一诗，体现先王仁厚之至，所谓体恤群臣，所谓顺应人情，所谓悦以使民，民忘其劳，应当与《东山》诗合起来观看】
我出动我的战车，在那郊外的牧场，从周王那里受命而来，召唤那些御夫，告诉他们装载。王事多难，形势紧急。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牧，指郊外【《尔雅》说：郊外称为牧○邢氏昺说：说可以放牧】自，从。天子，指周王。仆夫，指御夫【孔氏颖达说：《周礼》戎仆掌管驾驶戎车，御夫掌管驾驶副车、从车，这样仆夫与御夫是不同的，而说仆夫御夫，是因为这里说‘维其载矣’，说装载物品，是从车的事务，所以称为御夫，其实这仆夫也有戎仆】○这是慰劳还师的诗，追述其开始受命出征之时，在郊外出动战车，而对人说：‘我从天子那里受命而来，于是召唤仆夫让他们装载战车而行，并告诫他们说：王事多难，这次出行不可以迟缓。’
集说【郑氏康成说：王命召唤自己，自己就召唤御夫，让装载物品前往，王事多难，他召唤我必定紧急，想要快速前往，这是叙述其忠敬。○程子说：在牧场出动战车，王命征召，赴事之急，不敢安宁。○谢氏枋得说：这一章有尊敬王命的礼仪，有忧勤王事的志向，有整暇勇决的才能，有奔走犯难的忠诚。○邹氏泉说：‘自天子所’两句大概是告诉那些人，以显示王命的重大，与第三章‘天子命我，城彼朔方’的意思不同，这是在郊外时的事，那是到朔方时的事，这是表明其出有所自，那是想要振作士卒的士气】
○我出动我的战车，在那郊外，设置这些龟蛇旗，树立那些牦牛旗。那些鸟隼旗和龟蛇旗，为什么不飘扬？忧心悄悄，御夫憔悴。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郊在牧内【刘氏瑾说：都城外五十里为近郊，百里为远郊】大概前军已到达牧场，而后军还在郊外【陆氏化熙说：在郊外出动战车，相对于之前在牧场的战车是后军，那么所见的只是设置龟蛇旗、树立牦牛旗，而设置鸟隼旗、树立牦牛旗已在牧场，所以急忙接着说‘那些鸟隼旗和龟蛇旗’，大概是兼前后军而言】设，陈列。龟蛇图案的旗叫旐【许氏谦说：龟蛇图案的旗叫旐，鸟隼图案的旗叫旟，以及下面交龙图案的旗叫旂，都是《周礼》司常的记载】建，树立。旄，在旗杆顶端装饰牦牛尾。鸟隼图案的旗叫旟【严氏粲说：旟的解释见《鄘风·干旄》】鸟隼龟蛇，是《曲礼》所说的前朱雀而后玄武
也【范氏处义曰：诗所谓旐者，▯武也；所谓旟者，朱雀也】杨氏曰：师行之法，四方之星各随其方以爲左右前后，进退有度，各司其局【朱氏公迁曰：局部分也，左者常左，右者常右，前后亦然，不易其所也】则士无失伍离次矣。旆旆，飞扬之貌【严氏粲曰：继旐曰旆旆，以全帛爲之，续旐末爲燕尾者名之爲旆，言旆之本体也。左传建而不旆，言不张旆也。此胡不旆旆，乃飞扬之貌。生民荏菽，旆旆亦扬起也】悄悄，忧貌，况兹也，或云当作怳。○言出车在郊，建设旗帜【音炽】彼旗帜者，岂不旆旆而飞扬乎？但将帅方以任大责重爲忧，而仆夫亦爲之恐惧而憔悴耳。东莱吕氏曰：古者出师以防礼处之，命下之日，士皆泣涕。夫子之言行三军，亦曰临事而惧，皆此意也【黄氏干曰：临事而怀惧，则有持重谨畏之心，此诚行军法也】集说【程子曰：旣受命而行，有旗章之盛，见付与之重，忧劳其事也。○严氏粲曰：设爲将率之辞，言出车郊地，人竞于趋事，或设旐于干，或建旄于车，车上载干，干上设旐，干首有旄，旄旐互言之耳。彼旟与旐皆旆。旆然飞扬，军容甚张也。然忧心悄悄，仆夫亦爲之憔悴。述其前时之戒惧，以慰劳之也】
译范氏处义说：《诗经》中所说的“旐”，是武旗；所说的“旟”，是朱雀旗。杨氏说：军队行进的法则，四方星辰各自跟随其方位作为左、右、前、后，进退有法度，各自坚守自己的位置。朱氏公迁说：“局”就是部分，左边的始终在左，右边的始终在右，前后也是如此，不改变它们的位置。这样士兵就不会失散队伍、脱离次序了。“旆旆”，是旗帜飞扬的样子。严氏粲说：继接在旐后面的叫旆旆，用整幅帛制作，续接在旐末端做成燕尾形状的称为旆，这是指旆的本体。《左传》说“建而不旆”，是指不张开旆。这里说“胡不旆旆”，乃是形容飞扬的样子。《生民》篇中“荏菽旆旆”，也是形容扬起的样子。“悄悄”，是忧愁的样子，或许应当作“怳”。
意思是说：战车驶出郊外，树立起旗帜，那旗帜难道不旆旆飞扬吗？只是将帅正以责任重大为忧，而车夫也因此恐惧而憔悴罢了。东莱吕氏说：古代出兵以丧礼对待，命令下达之日，士兵都哭泣流泪。夫子说“三军之事”，也说“临事而惧”，都是这个意思。黄氏干说：临事而心怀畏惧，就有持重谨慎敬畏之心，这确实是行军的法则。集解说：程子说：既然接受命令而行军，有旗帜仪仗的盛大，看到托付责任的重大，因而为事务忧虑操劳。严氏粲说：这是假设为将帅说的话，说战车驶出郊外，人们争相奔赴事务，有的把旐设在盾上，有的把旄建在车上，车上载着盾，盾上设着旐，盾首有旄，旄和旐是互文见义而言。那旟和旐都带有旆。旆然飞扬，军容非常张扬。然而内心忧愁悄悄，车夫也因此憔悴。叙述他们之前的戒惧之心，以此来慰劳他们。
○王命南仲往城于方，出车彭彭【叶铺郎反】旂旐央央【于良反】天子命我，城彼朔方。赫赫南仲，玁狁于襄。
集传，赋也。王，周王也。南仲，此时大将也【程子曰：指元帅之名以显其功】方朔方【孔氏颖达曰：北方皆言朔方，《尧典》云：宅朔方；《尔雅》云：朔，北方也。此直云方，卽朔方也】今灵夏等州之地【皇舆表：灵州今灵州所属宁夏卫，夏州今宁夏卫竝隶陜西】彭彭，众盛貌。交龙爲旂，此所谓左靑龙也。央央，鲜明也。赫赫，威名光显也。襄，除也。或曰上也，与怀山襄陵之襄同【蔡氏沈曰：襄，驾出其上也】言胜之也。○东莱吕氏曰：大将传天子之命以令军众，于是车马众盛，旂旐鲜明，威灵气熖赫然动人矣。兵事以哀敬爲本，而所尚则威。二章之戒惧，三章之奋扬竝行而不相悖也。程子曰：城朔方而玁狁之难除，御戎狄之道，守备爲本，不以攻战爲先也【范氏祖禹曰：往城于方，所以守卫中国也，非取玁狁之地而城之○刘氏瑾曰：此上三章皆本于公义以劳之也】
集说【蒋氏悌生曰：王命南仲往城于方，国人之辞也。天子命我城彼朔方，南仲之辞也。由国人观之，则军之甚盛，不可当；自南仲论之，则制戎之长策，不可易。诚以战而胜之，不若不战而屈人兵之爲愈；胜而灭之，孰若兵不血刃而戎患自息之爲长？此明良之定防，驭戎之要术。出自王言而入乎南仲之耳，所谓神武而不杀者欤？○姚氏舜牧曰：说王命南仲往城于方，见上所云出车建帜以急难者，盖承此命耳。故南仲始出令军中，以振厉士卒之气，士卒皆用命而玁狁于襄焉。其出也有名，其作也有勇，而其往也无敌。此之谓王者之师，此之谓王者之将】
○昔我往矣，黍稷方华【叶芳无反】今我来思，雨【于付反】雪载涂。王事多难，不遑啓居。岂不懐归，畏此简书。
集传赋也华盛也涂冻释而泥涂也【孔氏颖达曰雪落而释爲泥涂】简书戒命也邻国有急则以简书相戒命也或曰简书防命临遣之词也【孔氏颖达曰古者无纸有事则书之于简谓之简书○问简书二说朱子曰后说爲长当以后说载前前说则据左氏简书同恶相恤之谓然此是天子戒命不得谓之邻国也○黄氏佐曰左传狄人伐邢管敬仲言于齐侯曰请救邢以从简书集注出此然非此诗本意故从后说】○此言其旣归在涂而本其往时所见与今还时所遭以见其出之久也东莱吕氏曰采薇之所谓往遣戍时也此诗之所谓往在道时也采薇之所谓来戍毕时也此诗之所谓来归而在道时也
集说【曹氏粹中曰：南仲旣襄玁狁，则思归矣。继得伐西戎之命，不敢或违，故曰“畏此简书”。○严氏粲曰：言我昔自朔方而往伐西戎，当黍稷方华，六月时也。今我自伐西戎归，而在道雪释爲涂泥，春初时也。初谓止伐玁狁，期于岁莫可以毕事而归，因有西伐之命，遂致迁延，春初犹在道也。简书谓移师西伐之命也】
○喓喓【于遥反】草虫趯趯【他歴反】阜螽。未见君子，忧心忡忡【敕中反】旣见君子，我心则降【戸江反，叶胡攻反】赫赫南仲，薄伐西戎。
集传赋也。此言将帅之出征也。其室家感时物之变而念之，以爲未见而忧之如此。必旣见然后心可降耳【朱氏公迁曰：此与《召南》《草虫》同，但彼妇人自述之词，此则述妇人之情而代赋其事耳】然此南仲今何在乎？方往伐西戎而未归也。岂旣却玁狁而还师以伐昆夷也？与「薄」之爲言，聊也。盖不劳余力矣。
集说【程子曰：观此诗意，似当时西戎兵不加而服。○辅氏广曰：前章旣言其归途之事故，此章又述其室家之情。虽家室之人皆以爲薄伐西戎，不劳余力，则王者之师有征而无战，可知也。○季氏本曰：草虫鸣，郑氏以爲晚秋之时，盖在六月出车之后，雨雪载涂之前，朔方城毕而西戎警急之时也。此时南仲家人感于时物之变，方思其归，而忽有西戎之伐，尚不得归也】
○春日迟迟，卉【许贵反】木萋萋【七西反】仓庚喈喈【音皆，叶居奚反】采蘩祁祁【臣移反】执讯【音信】获丑。
译周王命令南仲前往朔方筑城，出征的车马众多盛大，旗帜鲜明耀眼。天子命令我，去筑那朔方的城。威名显赫的南仲，将玁狁之患消除。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王，指周王。南仲，是当时的大将。方，指朔方。即今天灵州、夏州等地方。彭彭，形容众多盛大的样子。交龙为旗，这就是所说的左青龙旗。央央，鲜明貌。赫赫，威名光显貌。襄，消除。有人说襄是“上”的意思，与“怀山襄陵”的襄相同，意思是战胜它。
东莱吕氏说：大将传达天子的命令来号令军队，于是车马众多盛大，旗帜鲜明，威灵气焰赫然动人。军事以哀敬为根本，所崇尚的则是威严。第二章的戒惧与第三章的奋扬并行而不相悖。程颐说：在朔方筑城而玁狁之患消除，抵御戎狄的方法，以守备为根本，不以攻战为先。
《集说》说：蒋悌生说：“王命南仲往城于方”，是国人的说法；“天子命我城彼朔方”，是南仲的说法。从国人看来，军队非常盛大，不可抵挡；从南仲来说，制服戎狄的长远策略，不可改变。确实，战胜敌人，不如不战而使敌人屈服更好；战胜并消灭敌人，哪里比得上兵不血刃而戎患自然平息更长久？这是明君良臣确定的边防，驾驭戎狄的关键术数。出自王言而进入南仲耳中，所谓神武而不杀吧？姚舜牧说：说王命南仲往城于方，可见上面所说的出车建旗以救急难，是承接这个命令。所以南仲刚在军中下令，以振奋激励士卒的士气，士卒都服从命令而玁狁之患消除。他出征有名，行动有勇，而去时无敌。这就叫王者之师，这就叫王者之将。
从前我出发时，黍稷正开花；如今我归来时，雨雪融化泥泞满路。王事多艰难，无暇安居休息。难道不想回家，只是畏惧这简册上的命令。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华，开花。涂，雪融化而成为泥泞。简书，是警戒的命令。邻国有急难，就用简书互相警戒命令。有人说简书是临行派遣时的辞令。
这说的是他既已归来，在路上而回想出发时所见与如今归来时所遭遇的，以显示他出征时间之久。东莱吕氏说：《采薇》所说的“往”，是派遣戍守的时候；这首诗所说的“往”，是在路上的时候。《采薇》所说的“来”，是戍守完毕的时候；这首诗所说的“来”，是归来而在路上的时候。
《集说》说：曹粹中说：南仲既已消除玁狁之患，就想归家了。接着得到讨伐西戎的命令，不敢违抗，所以说“畏惧这简书”。严粲说：说我从前从朔方出发去讨伐西戎，当时黍稷正开花，是六月的时候。如今我从讨伐西戎归来，在路上雪融化成为泥泞，是春初的时候。起初说只讨伐玁狁，期望年底可以完成事情而归，因为又有西伐的命令，于是导致拖延，春初还在路上。简书是指移师西伐的命令。
喓喓鸣叫的草虫，趯趯跳跃的阜螽。没见到君子，忧心忡忡；既已见到君子，我的心就安定。威名显赫的南仲，讨伐西戎。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这说的是将帅出征。他的家人感于时物变化而思念他，认为没见到而忧虑如此。必定既已见到然后心才能安定。朱公迁说：这与《召南·草虫》相同，但那是妇人自述的话，这是叙述妇人的情感而代赋其事。然而这南仲现在在哪里？正前往讨伐西戎而未归。难道既已击退玁狁而还师去讨伐昆夷吗？“薄”的意思是“聊”，大概是不费余力了。
《集说》说：程颐说：看这首诗的意思，似乎当时西戎兵不血刃就臣服了。辅广说：前章既已说了归途的事，这章又叙述他家人的情感。虽然家室的人都认为讨伐西戎不费余力，那么王者之师有征而无战，可以知道了。季本说：草虫鸣叫，郑玄认为是晚秋的时候，大概在六月出车之后，雨雪载涂之前，朔方筑城完毕而西戎警报紧急的时候。此时南仲家人感于时物变化，正思其归，而忽然有讨伐西戎的事，尚不得归。
春日漫长，草木茂盛，黄鸟叫声和谐，采白蒿的人众多。俘获敌俘，擒获敌众。
集传：赋也。卉草也。萋萋，盛貌。仓庚，黄鹂也。喈喈，声之和也。讯，其魁首，当讯问者也。丑，徒众也。夷，平也【姚氏舜牧曰：于襄者，埽除而无敌也。于夷者，荡平而无事也】○欧阳氏曰：述其归时，春日暄妍，草木荣茂，而禽鸟和鸣。于此之时，执讯获丑而归，岂不乐哉？郑氏曰：此诗亦伐西戎，独言平玁狁者，玁狁大，故以爲始，以爲终【刘氏瑾曰：此则述其归日之懽情，以劳之也】集说【严氏粲曰：上章言其未归也，室家望之。此章言其旣归也，室家喜之。叙景物之暄妍，称将率之功伐，皆喜而道之也。蘩以生蚕，妇人之事。述其所见，知爲室家之言也。独言玁狁，不言西戎者，举出师所主也。采芑不战，亦言执讯获丑。此诗亦不战而言之也】
总论【程子曰：此诗所赋，自受命至还归，其事有叙，大要在归功将率。○辅氏广曰：行师之道，始出则尚严肃，旣归则尚和乐，故出则有誓，而归曰凯还。前三章则如秋霜之肃，后三章则如春风之和，如此然后谓之王者之师】
出车六章章八句
集说【严氏粲曰：采薇，方遣行之初，而预道其将来之劳苦，见深体之心也。出车杕杜，当还归之候，而追述其已往之劳苦，示不忘之意也】
有杕【大计反】之杜，有睆【华板反】其实。王事靡盬，继嗣我日。日月阳止，女心伤止。征夫遑止。
集传赋也。睆，实貌。嗣续也。阳，十月也【严氏粲曰：阳解见采薇】遑，暇也。○此劳还役之诗【郑氏康成曰：役，戍役也】故追述其未还之时，室家感于时物之变而思之曰：「特生之杜【严氏粲曰：杜解见唐杕杜】有晥其实，则秋冬之交矣。而征夫以王事出，乃以日继日而无休息之期【王氏质曰：继嗣我日积日爲月，而至于阳】至于十月可以归，而犹不至。故女心悲伤而曰：「征夫亦可以暇矣，曷爲而不归哉【范氏祖禹曰：女心伤止，居者之思也。凡行役，惟居者之忧爲甚】或曰兴也【毛氏苌曰：兴也。杕杜犹得其时，蕃兹征夫劳苦，不得尽其天性】下章放此【刘氏瑾曰：指二章而言也】
集说【曹氏粹中曰：始遣之也，以杨栁依依之时而出，行期以雨雪霏霏之时而来归。今旣十月，期已至矣，故其室家思念之久而至于哀伤也。○辅氏广曰：述其室家之情，不直言其思之切，而必曰王事靡盬，则虽其室家亦知义也。○刘氏瑾曰：次年十月乃戍毕之时，故采薇遣戍之际，预言岁亦阳止以爲归期。此章之思望征夫者，亦以日月阳止而知其遑暇也】
○有杕之杜，其叶萋萋。王事靡盬，我心伤悲。卉木萋止，女心悲止。征夫归止。
集传赋也。萋萋，盛貌。春将莫之时也。归止，可以归也。集说【毛氏苌曰：室家逾时则思。○辅氏广曰：王事靡盬者，公义也；我心伤悲者，私情也。虽其室家，亦情义竝行而不相悖也。○刘氏瑾曰：戍者之还，当以仲春至家，故此章于杕杜萋萋之时，而知征夫之可以归也。○邹氏泉曰：杕杜有实，是去年十月秋冬之交，戍毕之期也，故念其当暇；杕杜有叶，是今年二月春之将莫，至家之期也，故念其当归】
○陟彼北山，言采其杞。王事靡盬，忧我父母【叶满洧反】檀车幝幝【尺善反】四牡痯痯【古缓反，叶古转反】征夫不远。
集传：赋也。檀木坚，宜爲车【毛氏苌曰：檀车，役车也。○孔氏颖达曰：伐檀曰“伐轮伐辐”，是檀可爲车之轮辐。又大明云“檀车煌煌”，武王之戎车】幝幝，敝貌；痯痯，罢【音皮】貌。○登山采杞，则春已暮，而杞可食矣。盖托以望其君子【曹氏粹中曰：以朔方而视岐周爲南，故陟北山以望之】而念其以王事诒父母之忧也【吕氏祖谦曰：邱氏曰：我君子也，父母君子之父母也】然檀车之坚而敝矣，四牡之壮而罢矣【孔氏颖达曰：役夫以从征之故，其甲士三人所乘之车，而备四马，故曰四牡。非庶人寻常得乘四马也】则征夫之归亦不远矣。集说【严氏粲曰：妇以事舅姑爲职，汝坟勉其夫以正，则曰“父母孔迩”，盖谓不必忧家也。此
译《集传》说：这是赋体。卉，是草。萋萋，形容草木茂盛的样子。仓庚，是黄鹂鸟。喈喈，形容声音和谐。讯，指被俘的敌首，是应当审问的人。丑，指俘虏的徒众。夷，是平定【姚舜牧说：于襄，是扫除而无敌对；于夷，是荡平而无战事】。○欧阳氏说：叙述他们归来时的景象，春日温暖明媚，草木繁荣茂盛，禽鸟和鸣。在这个时候，执讯获丑而归来，难道不快乐吗？郑氏说：这首诗也是征伐西戎，但只说平定玁狁，是因为玁狁势力大，所以以它为开始，以它为结束【刘瑾说：这是叙述他们归来时的欢愉之情，用来慰劳他们】。《集说》【严粲说：上一章说他们未归，家人盼望他们。这一章说他们已经归来，家人欢喜他们。叙述景物的温暖明媚，称颂将帅的功绩，都是欢喜而称道的。蘩用来养蚕，是妇女的事。叙述所见的景物，知道是家人的话语。只说玁狁，不说西戎，是举出出兵所针对的主要敌人。《采芑》没有交战，也说执讯获丑。这首诗也是没有交战而这样说的】。
总论【程颐说：这首诗所赋的内容，从接受命令到返回，事情有次序，主要在于归功于将帅。○辅广说：行军的道理，开始出兵时崇尚严肃，归来时崇尚和乐，所以出兵时有誓师，归来时叫凯歌还师。前三章像秋霜一样肃杀，后三章像春风一样和煦，这样才叫做王者的军队】。
《出车》六章，每章八句。
《集说》【严粲说：《采薇》，是在刚派遣出征的时候，预先诉说他们将来要受的劳苦，表现出深切体恤的心意。《出车》《杕杜》，是在他们归来的时候，追述他们过去的劳苦，表示不忘之意】。
有孤独的杜梨树，有圆润的果实。王事没有休止，日复一日地延续。日月到了十月，女子心中悲伤。征夫何时得闲？
《集传》说：这是赋体。睆，形容果实圆润的样子。嗣，是延续。阳，是十月【严粲说：阳的解释见《采薇》】。遑，是闲暇。○这是慰劳归役者的诗【郑康成说：役，是戍守的差役】，所以追述他们未归之时，家人感于时节物候的变化而思念他们说：“孤独的杜梨树有圆润的果实，那是秋冬之交的时候。而征夫因为王事出征，竟然日复一日而没有休息的期限【王质说：继嗣我日，积累日子成为月份，以至于十月】。到了十月本该归来，却还没有到。所以女子心中悲伤而说：‘征夫也可以闲暇了，为什么还不回来呢？’【范祖禹说：女心伤止，是留守在家的人的思念。凡是行役，只有留守在家的人忧虑最深】。有人说这是兴体【毛苌说：是兴体。杕杜还顺应时节，而征夫劳苦，不能尽享天性】。下一章也是这样【刘瑾说：指的是第二章】。
《集说》【曹粹中说：开始派遣的时候，是在杨柳依依的时候出发，预计归来的期限是在雨雪霏霏的时候。现在已经是十月，期限已经到了，所以家人思念久了以至于哀伤。○辅广说：叙述家人的情感，不直接说思念之切，而一定要说王事没有休止，那么即使是家人也知道大义。○刘瑾说：次年的十月是戍守完毕的时候，所以在《采薇》派遣戍守的时候，预言岁亦阳止作为归期。这一章思念征夫的人，也是因为日月阳止而知道他可以闲暇了】。
○有孤独的杜梨树，它的叶子茂盛。王事没有休止，我心中悲伤。草木茂盛，女子心中悲伤。征夫可以归来了。
《集传》说：这是赋体。萋萋，形容茂盛的样子。是春末的时候。归止，是可以归来了。《集说》【毛苌说：家人超过期限就思念。○辅广说：王事没有休止，是公义；我心中悲伤，是私情。即使是家人，也是情义并行而不相违背。○刘瑾说：戍守者的归来，应当在仲春到家，所以这一章在杕杜萋萋的时候，就知道征夫可以归来了。○邹泉说：杕杜有果实，是去年十月秋冬之交，戍守完毕的期限，所以念及他应当闲暇；杕杜有叶子，是今年二月春末，到家的期限，所以念及他应当归来】。
○登上那北山，去采那里的枸杞。王事没有休止，担忧我的父母。檀木做的车子破旧，四匹公马疲惫。征夫归来不远了。
《集传》说：这是赋体。檀木坚硬，适合做车【毛苌说：檀车，是役车。○孔颖达说：《伐檀》说“伐轮伐辐”，说明檀木可以做车的轮辐。又《大明》说“檀车煌煌”，是武王的战车】。幝幝，形容破旧的样子；痯痯，形容疲惫的样子。○登山采枸杞，那么春天已经晚了，而枸杞可以食用了。大概是借以盼望她的丈夫【曹粹中说：从朔方看岐周是南方，所以登上北山去眺望】，并念及他因为王事给父母带来忧虑【吕祖谦说：邱氏说：我，是君子；父母，是君子的父母】。然而檀木做的车子坚硬却破旧了，四匹公马强壮却疲惫了【孔颖达说：役夫因为随从征战的缘故，那甲士三人所乘的车，配备四匹马，所以叫四牡。不是庶人平常能乘四匹马的】，那么征夫归来也就不远了。《集说》【严粲说：妇女以侍奉公婆为职责，《汝坟》勉励她的丈夫以正道，就说“父母孔迩”，大概说不必担忧家事。这
诗望其夫之归，则曰“忧我父母”，盖谓父母思之当早归也。汝坟则下之人明其义，此诗则上之人体其情，各尽其道也】
译《诗经》中妻子盼望丈夫归来，便说“担忧我的父母”，大概是说父母思念他，应当早点回来。《汝坟》篇中，下层百姓阐明了其中的义理；这首诗中，上层统治者体察了其中的情感，各自都尽到了自己的本分。
○匪载匪来【叶立直反】忧心孔疚【叶讫力反】期逝不至【叶朱力反】而多爲恤。卜筮偕【叶举里反】止，会言近【叶渠纪反】止。征夫迩止。
集传赋也。载装疚病，逝往恤忧，偕俱防合也。○言征夫不装载而来归，固已使我念之而甚病矣。况归期已过而犹不至，则使我多爲忧恤，宜如何哉【毛氏苌曰：远行不必如期，室家之情以期望之。○王氏炎曰：而多爲恤，饥渴欤？疾病欤？死伤欤？是何期逝不至也】故且卜且筮，相袭俱作【何氏楷曰：礼，大事先筮而后卜，小事则龟筮不相袭。今相袭俱作，以心之惶惑不定也】合言于繇【直又反。○罗氏中行曰：蓍龟之辞也】而皆曰近矣，则征夫其亦迩而将至矣。范氏曰：以卜筮终之，言思之切而无所不爲也。
集说【辅氏广曰：征夫不远，料想之辞也。征夫迩止，决定之辞也。归期近而思愈切者，人情也。期逝不至，然后忧伤孔疚焉。行者过期而不至，则居者之忧百端矣。○邹氏泉曰：近谋乃心，或蔽于私臆；远度诸物，犹出于想像，故以卜筮终之】
总论【范氏处义曰：此诗专劳戍役，终始言室家思望，待小人之道，尤贵于切近其情也。○严氏粲曰：此诗四章，皆不言戍役来归之事，惟述其未归之时，室家思望之切，如此则今日之归，其喜乐爲何如也，所以慰劳之也。○刘氏瑾曰：前三章皆述其私情而兼公义爲言，卒章则又专劳之以私情，大槩与《四牡》《采薇》《出车》同，本于公私情义以慰之也】
杕杜四章章七句
集传《郑氏》曰：遣将帅及戍役，同歌同时，欲其同心也。反而劳之，异歌异日，殊尊卑也。《记》曰：赐君子小人不同日，此其义也。王氏曰：出而用兵，则均服同食，一众心也。入而振旅，则殊尊卑，辨贵贱，定众志也。范氏曰：出车劳率，故美其功；杕杜劳众，故极其情。先王以己之心爲人之心，故能曲尽其情，使民忘其死，以忠于上也。
集说【苏氏辙曰：兵之出也，有遣役而无遣率，盖爲军中之礼也。军中上下同事故，遣役而遂遣率。及其还也，率役分劳，盖爲国中之礼也。国中贵贱异数故，劳率而后劳役。○李氏樗曰：吕吉甫尝云，其遣也则预述其还归之事，其还归也又不忘其行役之劳，故《采薇》《出车》《枤杜》之诗，遣劳率役之事虽不同，而叙其往返始终之情以悯之，则一也】
南陔
集传：此笙诗也，有声无词，旧在《鱼丽》之后，以《仪礼》考之，其篇次当在此【辅氏广曰：已下三篇不缀于《皇皇者华》之后而附于此者，欲以笙诗六篇相次也】今正之，说见《华黍》。
附录【李氏善曰：陔陇也。○吕氏向曰：南方养万物，方此以戒养，故取之爲名。○王氏应麟曰：羣经音辩云序曰孝子相戒以养，陔当训戒。鄕飮酒燕礼宾醉而出奏陔夏，郑氏注陔之言戒也，以陔爲节，明无失礼，与诗序义协。愚案：春官乐师，郑司农注今时行礼于大学罢出，以鼓陔爲节】
鹿鸣之什，十篇，一篇无辞。凡四十六章，二百九十七句。
白华之什二之二
集传：毛公以《南陔》以下三篇无辞，故升《鱼丽》以足《鹿鸣》什数，而附笙诗三篇于其后，因以《南有嘉鱼》爲次什之首。今悉依《仪礼》正之。
白华
集传笙诗也说见上下篇
华黍
集传亦笙诗也。乡饮酒礼，鼓瑟而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然后笙入堂下，磬南北面立。乐《南陔》《白华》《华黍》，燕礼亦鼓瑟而歌《鹿鸣》《四牡》《皇华》，然后笙入立于县中【李氏如圭曰：诸侯轩县，县中者北县之南也。鄕飮酒唯有磬，故笙立于磬南】奏《南陔》《白华》《华黍》，《南陔》以下今无，以考其名篇之义。然曰笙，曰乐，曰奏，而不言歌，则有声而无词，明矣。所以知其篇第在此者，意古经篇题之下必有谱焉，如投壶鲁鼓、薛鼔之节而亡之耳【刘氏瑾曰：鲁鼔、薛鼔之节，其谱见《礼记·投壶》篇末，盖鲁、薛二国投壶燕射击鼔之节也。其圆者击鼙，其方者击鼓，其节不
译○不装载不归来，忧心深重如病。约定的日期已过却仍未到，因而多生忧虑。占卜与筮问接连进行，卦辞都说归期将近。征夫已近，就要到了。
《集传》认为这是赋的手法。载是装载，疚是病，逝是往，恤是忧，偕是俱，防是合。○说征夫不装载就归来，本来就使我思念他而深感痛苦了。何况归期已过却仍然不到，就使我多生忧虑，应当如何呢？【毛苌说：远行不必如期，但家人之情却期望他如期归来。○王炎说：而多生忧虑，是担心他饥渴吗？是担心他生病吗？是担心他死伤吗？为何约定的日期过了却还不到呢？】所以既占卜又筮问，接连进行【何楷说：礼制规定，大事先筮后卜，小事则龟卜与蓍筮不接连进行。现在接连进行，是因为心中惶恐疑惑不定】，合看卦辞都说归期近了，那么征夫也快要到了。范处义说：以卜筮作结，是说思念之深切而无所不用其极。
《集说》【辅广说：征夫不远，是推测之辞。征夫已近，是确定之辞。归期越近思念越切，这是人之常情。约定的日期过了却不到，然后才忧伤深重。出行的人过期不到，那么留守之人的忧虑就百端交集了。○邹泉说：近处的谋划出于私心，可能被私意遮蔽；远处的推测出于想象，所以以卜筮作结】
总论【范处义说：这首诗专门慰劳戍役，始终说的是家人思念盼望，对待下层人的方法，尤其贵在切合他们的情感。○严粲说：这首诗四章，都不说戍役归来之事，只叙述他们未归之时，家人思念盼望之切，这样那么今日归来，他们的喜乐会怎样呢，以此来慰劳他们。○刘瑾说：前三章都叙述私情而兼及公义来说，最后一章又专门用私情来慰劳，大体与《四牡》《采薇》《出车相同，基于公私情义来慰劳他们】
杕杜四章，每章七句
《集传》《郑氏》说：派遣将帅和戍役，同歌同时，是想让他们同心。回来慰劳他们，异歌异日，是区分尊卑。《礼记》说：赐给君子和小人不在同一天，就是这个意思。王氏说：出兵时，均服同食，是为了统一众心。凯旋时，区分尊卑，辨别贵贱，是为了安定众志。范氏说：《出车》慰劳将帅，所以赞美他们的功劳；《杕杜》慰劳众役，所以极尽他们的情感。先王以己心为人心，所以能曲尽他们的情感，使百姓忘记死亡，以忠于上级。
《集说》【苏轼说：出兵时，有派遣戍役而没有派遣将帅，大概是军中的礼制。军中上下同事故，派遣戍役也就派遣将帅。等到回来时，将帅和戍役分别慰劳，大概是国内的礼制。国内贵贱等级不同，所以慰劳将帅之后才慰劳戍役。○李樗说：吕吉甫曾说，派遣时预先叙述他们归来的事，归来时又不忘他们行役的辛劳，所以《采薇》《出车》《杕杜》的诗，派遣和慰劳将帅戍役的事虽然不同，但叙述他们往返始终的情感来怜悯他们，则是一样的】
南陔
《集传》：这是笙诗，有声无词，旧在《鱼丽》之后，根据《仪礼》考证，它的篇次应当在这里【辅广说：以下三篇不附在《皇皇者华》之后而附在这里，是想让六篇笙诗相次】现在纠正它，说法见《华黍》。
附录【李善说：陔是陇。○吕向说：南方养育万物，正以此警戒养育，所以取名为南陔。○王应麟说：《群经音辨》说《诗序》说孝子互相警戒以奉养，陔应当解释为戒。乡饮酒燕礼宾客醉后退出奏陔夏，郑氏注说陔的意思是戒，以陔为节拍，明确没有失礼，与《诗序》义理相合。我认为：春官乐师，郑司农注说现在行礼于大学退出时，以鼓陔为节拍】
鹿鸣之什，十篇，一篇无词。共四十六章，二百九十七句。
白华之什二之二
《集传》：毛公因为《南陔》以下三篇无词，所以提升《鱼丽》以补足《鹿鸣》什的篇数，而将三篇笙诗附在后面，因此以《南有嘉鱼》为次什之首。现在全部依据《仪礼》纠正它。
白华
《集传》笙诗也，说法见上下篇
华黍
《集传》也是笙诗。乡饮酒礼，鼓瑟而歌《鹿鸣》、《四牡》、《皇皇者华》，然后笙进入堂下，磬南北面而立。演奏《南陔》、《白华》、《华黍》，燕礼也鼓瑟而歌《鹿鸣》、《四牡》《皇华》，然后笙进入立于县中【李如圭说：诸侯轩县，县中者北县之南。乡饮酒只有磬，所以笙立于磬南】演奏《南陔》、《白华》、华黍》，《南陔》以下现在没有，以考证其名篇之义。然而说笙，说乐，说奏，而不说歌，那么有声无词，就明白了。所以知道它的篇第在这里，推测古经篇题之下必有谱，如投壶鲁鼓、薛鼓的节拍而失传了【刘瑾说：鲁鼓、薛鼓的节拍，其谱见《礼记·投壶》篇末。大概是鲁、薛二国投壶燕射击鼓的节拍。圆形的击鼙，方形的击鼓，其节拍不
同，亦皆有声而无词也】
集说【董氏逌曰：笙入者有声而无诗也。盖诗有歌有声，见于诗者歌也，寓于乐者声也。以其用于乡人邦国，故当时人习其义，工师肄业朝夕其事，是以因其器识其声而知其义之如是也。然则亡其辞者，非失亡之，乃本亡也。○李氏樗曰：其辞旣亡，则其义不可得而知。郑渔仲曰：诗多以首二字，或篇中次取二字，或一字以爲题，如螽斯、樛木之类皆是，卽物而命，或赋或喻，故一篇之义全属题中，如竹竿、君子阳阳、大东、四月之类，一篇之义不全属题中，丰、还之类，一篇之义全不在是，但说篇中一两字尔。此六章有题无诗，作序者但考二字便率意作一篇之序，此说是也。夫言诗正如言书，其亡书序虽存，亦不可以强通。诗旣亡其辞，又无其文，安可以强通乎？毛氏以意度之，其后束晳又以毛氏之意作补亡也。○黄氏震曰：古者亡卽无字，亡其辞之说云出于毛公。毛公汉人，汉世以亡爲无。王雪山云：西汉亡一人之狱是也】附录【序曰：南陔，孝子相戒以养也。白华，孝子之絜白也。华黍，时和岁丰宜黍稷也。○毛氏苌曰：有其义而亡其辞。○郑氏康成曰：此三篇者，鄕飮酒燕礼用焉。孔子论诗，雅颂各得其所，时俱在耳。遭战国及秦之世而亡之，其义则与众篇之义合编，故存。至毛公爲诂训传，乃分众篇之义各置于其篇端云。○张子曰：人或言亡诗六篇，古无其诗，旣无诗，安得有此篇？必是有其辞，所以亡者，良由施之于笙，非若歌之可习。○吕氏祖谦曰：国语叔孙穆子聘晋，伶箫咏歌鹿鸣之三，鹿鸣三篇旣可与箫相和而歌，则南陔以下岂不可与笙相和而歌乎？○严氏粲曰：乐以人声爲主，人声卽所歌之诗也。若本无其辞，则无由有其义矣。序本因其辞以知其义，后亡其辞，则惟有序所言之义存耳】
译同，也都有声音而没有歌词】
集说【董逌说：笙入是指有声音而没有诗歌。大概诗歌有歌唱有声音，见于《诗经》的是歌唱，寄托在音乐中的是声音。因为它们用于乡人和邦国的礼仪，所以当时的人熟悉它们的含义，乐工早晚练习这些事务，因此凭借乐器识别声音就知道它们的含义是这样的。然而说它们的歌词亡佚了，并不是丢失了，而是本来就没有。○李樗说：它们的歌词既然已经亡佚，那么它们的含义就无法得知。郑樵说：《诗经》大多取首句的两个字，或者从篇中选取两个字，或者一个字作为题目，像《螽斯》《樛木》之类都是这样，即根据事物来命名，或者是赋或者是喻，所以一篇的含义完全包含在题目中，像《竹竿》《君子阳阳》《大东》《四月》之类，一篇的含义不完全包含在题目中，像《丰》《还》之类，一篇的含义完全不在题目中，只是说篇中的一两个字罢了。这六章有题目没有诗歌，作序的人只考证两个字就随意作一篇的序，这种说法是对的。谈论诗歌正如谈论书籍，那些亡佚的书籍虽然序言还在，也不能强行贯通。诗歌既然亡佚了歌词，又没有文字，怎么可以强行贯通呢？毛亨凭主观推测，后来束皙又根据毛亨的意思作了补亡诗。○黄震说：古代“亡”就是“无”字，“亡其辞”的说法出自毛公。毛公是汉代人，汉代用“亡”表示“无”。王雪山说：西汉“亡一人”的狱案就是例子】
附录【序说：《南陔》，是孝子互相告诫要赡养父母。《白华》，是孝子保持纯洁清白。《华黍》，是时和岁丰适宜种植黍稷。○毛苌说：有它们的含义而亡佚了它们的歌词。○郑玄说：这三篇，在乡饮酒礼和燕礼中使用。孔子评论《诗经》，雅和颂各得其所，当时都在。遭遇战国及秦代而亡佚了，它们的含义则与众篇的含义合编，所以保存下来。到毛公作诂训传，才把众篇的含义分别置于各篇的开头。○张载说：有人说亡佚的诗歌六篇，古代没有这些诗歌，既然没有诗歌，怎么会有这些篇目？必定是有歌词的，所以亡佚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它们用于笙乐，不像歌唱那样容易学习。○吕祖谦说：《国语》中叔孙穆子出使晋国，伶人吹箫歌唱《鹿鸣》等三篇，《鹿鸣》三篇既然可以与箫相和而歌，那么《南陔》以下难道不可以与笙相和而歌吗？○严粲说：音乐以人声为主，人声就是所歌唱的诗歌。如果本来没有歌词，那么就没有由来产生它们的含义了。序言原本是根据歌词来知道含义，后来亡佚了歌词，就只剩下序言所说的含义存在罢了】
鱼丽【力驰反】于罶【音柳，与酒叶】鲿【音常】鲨【音沙，叶苏何反】君子有酒，旨且多。
集传，兴也。丽历也。罶，以曲簿爲笱，而承梁之空【音孔】者也【毛氏苌曰：罶，曲梁也，寡妇之笱也。○孔氏颖达曰：以簿爲鱼笱，其功易，故号寡妇笱耳，非寡妇所作也】鲿，扬也。今黄颊鱼是也。似燕头鱼，身形厚而长大，颊骨正黄，鱼之大而有力，解飞者【陆氏佃曰：今黄鳞鱼，性浮而善飞跃，故一曰扬也】鲨鮀【徒何反】也，鱼狭而小，常张口吹沙，故又名吹沙【濮氏一之曰：鲨鱼多种，有极大者，其皮如沙，今人以爲刀劒鞘，吹沙小鱼耳】君子，指主人。旨且多，旨而又多也【朱子曰：旧说「君子有酒旨爲句，且多爲句」，非是，当以「有酒爲句，旨且多爲句」，且罶酒鲨多亦隔句协韵也】○此燕飨通用之乐歌，卽燕飨所荐之羞，而极道其美且多，见主人礼意之勤，以优宾也【何氏英曰：古人燕飨物致盛备，盖无非以寓其诚敬，而賔亦乐其优勤之意也】或曰赋也，下二章放此【毛氏苌曰：太平而后微物众多，取之有时，用之有道，则物莫不多矣。古者不风不防，不行火，草木不折，不操斧斤，不入山林，豺祭兽然后杀，獭祭鱼然后渔，鹰隼击然后罻罗设，是以天子不合围，诸侯不掩羣，大夫不麛不卵，士不隐塞，庶人不数罟，故山不童，泽不竭，鸟兽鱼鼈皆得其所然○朱子曰：凡此皆先王之政也，然必有至诚恻怛之心，仁厚恺悌之化，使人不知其所以爲之者，然后可行耳，不然则丛脞已甚矣，岂所恃以爲治者哉】
集说【苏氏辙曰：苟而获鲿鲨，施者小而得者大也。古之仁人交万物有道，取之有时，用之有节，则草木鸟兽蕃殖，无有求而不得。君子于是及其闲暇而爲酒醴，以燕乐之，旣旨且多，言无所不备也。○朱氏公迁曰：此不主言鱼，借之以爲起语耳。但罶中之鱼旣有鲿，又有鲨；君子之酒旣已旨，又且多，以二者兼备爲兴】
○鱼丽于罶，鲂鳢【音礼】君子有酒，多且旨。
集传兴也，鳢鲖【同重二音】也【严氏粲曰：毛氏以鳢爲鲖，本草云：蠡一名鲖，今黑鳢鱼也】又曰鲩【音睆】也【严氏粲，白舍人云：鳢名鲩，陆玑云：鲩似鲤，颊狭而厚，是舍人与陆玑皆以鲤爲今之鲩鱼也】
集说【季氏本曰：多旨卽上章之意，取协韵故覆言耳】
○鱼丽于罶，鰋【音偃】鲤。君子有酒，旨且有【叶羽已反】
集传：兴也。鰋鮎【念平声】也【孔氏颖达曰：释鱼有鰋鮎。郭璞曰：今鰋额白鱼也。鮎别名鳀。孙炎以爲鰋鮎一鱼。郭璞以鰋鮎各爲一鱼】有，犹多也。
集说【范氏处义曰：万物盛多，诗人特取于鱼，何也？盖鱼之爲物，非人力所能及，必阴阳和而后众多，故梦鱼者爲丰年之兆。今鱼之丽于羀者，有鲿鲨焉，有鲂鳢焉，有鰋鲤焉，则他物之盛，当称是矣。君子之行礼，特言有酒，盖酒以行礼，故爲酒爲醴，所以洽百礼。○濮氏一之曰：兴言竹羀，何足以得巨鱼，而乃有鱼如是之多？自谦不足以致贤，而乃賔客如是之众。虽众也，主人不患于无酒也。美而且多，多而且有，则取之不竭矣。言酒则殽随之，言物则所该者广，岂眞谓罶中之鱼哉？谓曲梁之笱，果可以得如是众多之鱼哉】
○物其多矣，维其嘉【叶居何反】矣。
集传赋也
集说【季氏本曰：物，谓水陆之羞；嘉卽旨也。本前章“多且旨”而言】
○物其旨矣，维其偕【叶举里反】矣。
集传赋也
集说【吕氏祖谦曰：物虽嘉旨，然陆产或不如水产之盛，泽物不如山物之蕃，犹未可以言偕也。○季氏本曰：偕卽多也，言水陆之物皆备也】
○物其有【叶羽已反】矣，维其时【叶上纸反】矣。
集传：赋也。苏氏曰：多则患其不嘉，旨则患其不齐，有则患其不时。今多而能嘉，旨而能齐，有而能时，言曲全也。
集说【程子曰：盛而及时也。○王氏安石曰：若季冬荐鱼，春献鲔之类是也。○吕氏大临曰：物常有而不乏，则可以待时而取之，故曰维其时矣。物不
译鱼儿聚集在曲梁鱼篓里，有鲿鱼和鲨鱼。主人备有美酒，味美而且数量多。
《集传》说：这是起兴的手法。丽，是聚集的意思。罶，是用弯曲的竹片编成的鱼篓，用来承接水梁空隙中的鱼。（毛苌说：罶，是弯曲的水梁，也是寡妇用的鱼篓。孔颖达说：用竹片编成鱼篓，工艺简单，所以称为寡妇篓，并非寡妇所制作。）鲿，就是扬鱼。现在的黄颊鱼就是这种鱼。形状像燕头鱼，身体厚实而长大，脸颊骨骼呈黄色，是体型大而有力、善于跳跃的鱼。（陆佃说：现在的黄鳞鱼，性情浮游且善于飞跃，所以又称扬鱼。）鲨，是鮀鱼，鱼身狭小，常张口吹沙，所以又名吹沙鱼。（濮一之说：鲨鱼种类很多，有极大的，其皮如沙，现在人用来做刀剑鞘，吹沙鱼只是小鱼罢了。）君子，指主人。旨且多，就是味美而且数量多。（朱熹说：旧说认为“君子有酒旨”是一句，“且多”是一句，这是不对的，应当以“有酒”为一句，“旨且多”为一句，况且“罶酒鲨多”也是隔句押韵的。）
这是宴饮通用的乐歌，即宴饮时所进献的菜肴，极力称道其美味且丰盛，显示主人礼意的殷勤，以优待宾客。（何英说：古人宴饮物品丰盛完备，大概无非是为了寄托其诚敬之心，而宾客也乐于这种优待殷勤之意。）有人说这是直陈其事的手法，下面两章也是这样。（毛苌说：天下太平之后，微小的生物众多，取用它们有时节，使用它们有法度，那么万物没有不丰富的。古代不刮风不下雨就不放火，不折断草木，不拿着斧头，不进入山林，豺狼祭祀野兽后才猎杀，水獭祭祀鱼后才捕鱼，鹰隼捕猎后才设网，所以天子不包围猎场，诸侯不掩捕群兽，大夫不猎取幼兽和鸟卵，士人不堵塞兽道，平民不用细密的网，因此山不秃，泽不竭，鸟兽鱼鳖都得到合适的生存环境。朱熹说：这些都是先王的政令，但必须有至诚恻隐之心，仁厚和乐的风化，使人们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然后才能实行，否则就会琐碎烦杂，这难道是依靠它来治理国家的吗？）
《集说》（苏辙说：如果捕获了鲿鱼和鲨鱼，施予的小而得到的大。古代的仁人对待万物有法度，取用有时节，使用有节制，那么草木鸟兽繁衍滋生，没有求而不得的。君子于是趁着闲暇酿造美酒，用来宴饮欢乐，既味美又丰盛，说明无所不备。朱公迁说：这里不主要说鱼，借它作为起兴的话。只是鱼篓中的鱼既有鲿鱼，又有鲨鱼；君子的酒既已味美，又且丰盛，以两者兼备作为起兴。）
鱼儿聚集在曲梁鱼篓里，有鲂鱼和鳢鱼。主人备有美酒，丰盛而且味美。
《集传》说：这是起兴的手法。鳢，是鲖鱼。（严粲说：毛苌认为鳢是鲖鱼，《本草》说：蠡一名鲖，就是现在的黑鳢鱼。）又说鳢是鲩鱼。（严粲，白舍人说：鳢名叫鲩，陆玑说：鲩像鲤鱼，脸颊狭而厚，这是白舍人和陆玑都把鲤鱼当作现在的鲩鱼。）
《集说》（季本说：多且旨就是上一章的意思，为了押韵所以重复说罢了。）
鱼儿聚集在曲梁鱼篓里，有鰋鱼和鲤鱼。主人备有美酒，味美而且充足。
《集传》说：这是起兴的手法。鰋，是鮎鱼。（孔颖达说：《释鱼》有鰋鮎。郭璞说：现在的鰋是额白鱼。鮎别名鳀。孙炎认为鰋鮎是一种鱼。郭璞认为鰋鮎是两种鱼。）有，就是多的意思。
《集说》（范处义说：万物丰盛众多，诗人特意选取鱼，为什么呢？大概鱼这种东西，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必须阴阳调和而后才众多，所以梦见鱼是丰年的征兆。现在聚集在鱼篓里的鱼，有鲿鲨，有鲂鳢，有鰋鲤，那么其他事物的丰盛，应当与此相当。君子行礼，特意说有酒，大概酒用来行礼，所以造酒造醴，用来协调各种礼仪。濮一之说：起兴说竹篓，怎么足以得到大鱼，却有这样多的鱼？自谦不足以招致贤人，而宾客却这样众多。虽然众多，主人不担心没有酒。味美而且丰盛，丰盛而且充足，那么取用就不会枯竭。说酒那么菜肴随之而来，说物那么涵盖的范围广，难道真的只是说鱼篓中的鱼吗？说弯曲水梁的鱼篓，果真可以得到这样众多的鱼吗？）
食物丰盛啊，都是美好的啊。
《集传》说：这是直陈其事的手法。
《集说》（季本说：物，指水陆的菜肴；嘉就是味美。根据前章“多且旨”而言。）
食物味美啊，都是齐全的啊。
《集传》说：这是直陈其事的手法。
《集说》（吕祖谦说：食物虽然美好味美，但是陆产可能不如水产丰盛，泽物不如山物繁多，还不足以说齐全。季本说：偕就是多，说水陆之物都具备。）
食物充足啊，都是应时的啊。
《集传》说：这是直陈其事的手法。苏氏说：多就担心不美好，味美就担心不齐全，充足就担心不应时。现在多而能美好，味美而能齐全，充足而能应时，说明完美无缺。
《集说》（程颐说：丰盛而及时。王安石说：像季冬进献鱼，春天进献鲔鱼之类就是。吕大临说：食物常有而不缺乏，就可以等待时节取用，所以说维其时矣。食物不
常有，不可必其时也。○吕氏祖谦曰：物虽盛多而偕有，必适当其时然后尽善。所谓时者，不専爲用之之时也。苟非国家闲暇，内外无故，则物虽盛，不能全其乐矣】总论【季氏本曰：前三章皆言有酒，乃置酒之通名也。后三章皆言物，则其所谓旨、所谓多者，皆以殽言矣。虽用字不同，其实嘉与时皆所以言旨也。有与偕皆所以言多也。不过卽旨多二义反覆叹咏，以见主人礼意之殷勤耳。如此贤者，岂不乐就哉？○黄氏佐曰：或曰：樽酒簋贰，曰可用享而瓠叶、兔斯，圣人取之。鱼丽之燕母，乃过于侈乎？夫养贤所以养天下也，故圣王重之。燕飨所以致其交也，故贤士观之。俭岂其所先哉？燕之于寝，则称之曰賔。飨之于庙，则躬爲献酬，礼以食之，乐以乐之，实以将之，犹汲汲然若有所不及也。故鱼丽则尽物以优賔，瓠叶则薄物必与賔共。彼述主人之谦词，此逹主人之诚意，非以论丰俭也】
译经常拥有，但不能一定把握其时机。吕氏祖谦说：物品虽然丰盛众多且共同具备，但必须恰逢其时然后才能尽善。所谓时机，并不专指使用的时候。如果不是国家闲暇无事，内外没有变故，那么物品虽然丰盛，也不能完全享受其乐了。
总论：季氏本说：前三章都说有酒，这是置办酒席的通称。后三章都说物品，那么所说的“旨”（美味）、所说的“多”（丰盛），都是指菜肴而言了。虽然用字不同，其实“嘉”和“时”都是用来形容“旨”的。“有”和“偕”都是用来形容“多”的。不过就是就“旨”和“多”这两个意义反复感叹咏唱，以显示主人礼意的殷勤罢了。像这样贤德的主人，难道不值得乐于前往吗？
黄氏佐说：有人说：一樽酒、两簋饭，说可以用来祭祀，而《瓠叶》、《兔罝》篇中，圣人取用它们。《鱼丽》篇中的宴饮，难道不是过于奢侈吗？供养贤人是为了养育天下，所以圣王重视它。宴飨是为了增进交往，所以贤士观察它。节俭难道是他们首要考虑的吗？在寝宫宴饮，就称为宾客；在宗庙飨食，就亲自进行献酒酬酒，用礼仪来进食，用音乐来娱乐，用实物来奉送，仍然急切的样子好像有所不及。所以《鱼丽》篇是竭尽物品以优待宾客，《瓠叶》篇是微薄物品也必定与宾客共享。那篇陈述主人的谦辞，这篇表达主人的诚意，并不是用来议论丰俭的。
鱼丽六章，三章章四句，三章章二句。
集传案仪礼乡飮酒及燕礼前乐旣毕【朱氏公迁曰前乐谓歌鹿鸣四牡皇华奏南陔白华华黍也】皆闲歌鱼丽笙由庚歌南有嘉鱼笙崇丘歌南山有台笙由仪闲代也言一歌一吹也然则此六者盖一时之诗而皆爲燕飨宾客上下通用之乐毛公分鱼丽以足前什而说者不察遂分鱼丽以上爲文武诗嘉鱼以下爲成王诗其失甚矣
集说【孔氏颖达曰：作《鱼丽》诗者，美当时万物盛多，能备礼也。○朱子曰：《鱼丽》诸篇，皆君臣燕饮之诗，道主人意以誉賔，如今宴饮致语之类，亦有闲叙賔客辞者。《汉书》载客歌《骊驹》，主人歌“客无庸归”，亦此意】
由庚
集传此亦笙诗说见鱼丽
附录【李氏善曰：由，从也；庚，道也。言物竝得从阴阳道理而生也】
南有嘉鱼，烝【之承反】然罩罩【张敎竹卓二反】君子有酒，嘉賔，式燕以乐【五敎历各二反】
集传「兴也」。南，谓江汉之闲。嘉鱼，鲤质鳟【才损反】鳞，肌肉甚美【朱氏公迁曰：诸本作鳟鲫肌误○何氏英曰：吴师道曰：案诗记引山阴陆氏曰：鲤质鳟鳞肌肉甚美，传是本此，而本有误脱。今兴国刋本朱鉴所传者，鲤质鳟鳞爲是，鲫字误无疑】出于沔南之丙穴【李氏樗曰：嘉鱼，郑氏意以爲善鱼，是鱼之美者。案左太冲《蜀都赋》：嘉鱼出于丙穴，在汉中沔阳县。嘉，乃是鱼名也】烝然，发语声也。罩篧【助角反】也，编细竹以罩鱼者也【孔氏颖达曰：《释器》云：篧谓之罩。李廵曰：篧编细竹以爲罩捕鱼也。孙炎曰：今楚篧也。郭璞曰：今鱼罩。然则罩以竹爲之，无竹则以荆，故谓之楚篧】重言罩罩，非一之词也○此亦燕飨通用之乐，故其辞曰：「南有嘉鱼，则必烝然而罩罩之矣。君子有酒，则必与嘉賔共之，而式燕以乐矣。」此亦因所荐之物，而道达主人乐賔之意也【刘氏瑾曰：诗言燕乐衎绥，旣燕而又燕，故知爲道达主人乐賔之意】
集说【苏氐辙曰：鱼之在水，至深远矣。然人未尝以深远爲辞而不求，虽不可得，犹久伺而多罩之，是以鱼无有不得也。苟君子之求贤，心诚好之而不倦，如是人之于鱼，则亦岂有不可得者哉？○朱氏公迁曰：以鱼起兴，与《鱼丽》同，所荐之物不止于鱼，特借此爲起语耳。然鱼必取以供燕飨，酒必举以乐賔客，则又以用物之义爲兴也。○姚氏舜牧曰：读其词，似以有鱼兴有酒，然其意实以嘉鱼兴嘉賔也，观下章“甘瓠”“翩鵻”自见得】
○南有嘉鱼，烝然汕汕【所谏反】君子有酒，嘉宾式燕以衎【苦旦反】
集传：「兴也，汕樔【刘氏瑾曰：尔雅作罺，竝，侧交反】也，以薄汕鱼也【郑氏康成曰：今之撩罟也】衎，乐也【唐氏汝谔曰：衎卽乐之甚也，《易》曰：饮食衎衎】
集说【陆氏佃曰：君子求贤，上笼之如罩，下撩之如汕。《淮南子》曰：罩者抑之，罾者举之，爲之难易，得鱼一也】
○南有樛【居虬反】木，甘瓠【音护】累【力追反】之。君子有酒，嘉宾式燕绥之。
集传：兴也。○东莱吕氏曰：瓠有甘有苦，甘瓠则可食者也。樛木下垂，而美实累之，固结而不可解也。愚谓此兴之取义者，似比而实兴也【朱氏公迁曰：主人卑礼，而嘉賔乐之，绸缪缱绻，亦若此也。此以相得之意爲兴】
集说【苏氏辙曰：瓜蔓于地，然其遇樛木也，未甞不累之而上。物之相从，物之性也。岂有贤者而不愿从人者哉？独患不之求耳。○陆氏佃曰：言樛木下逮，故甘瓠得以累之，则以贵下贱之况也。传曰：苦匏不材于人，则明此。甘瓠譬其材也。○黄氏佐曰：樛木兴君子，甘瓠兴嘉賔。绥之自我，燕賔而言，纒绵殷勤以安其心也】
○翩翩者鵻【之谁反】烝然来【叶六直陵之二反】思君子，有酒嘉宾，式燕又【叶夷昔反或如字】思。
集传兴也，此兴之全不取义者也【辅氏广曰：诗中兴体固有此两様，但此二章相比，故于此发之也】思，语辞也。又旣燕而又燕，以见其至诚有加而无已也【孔氏颖达曰：思皆爲辞，频与之燕，言
译《鱼丽》共六章，其中三章每章四句，另外三章每章两句。
《集传》认为，根据《仪礼》中《乡饮酒礼》和《燕礼》的记载，前面的乐舞结束后【朱公迁说：前面的乐舞是指歌唱《鹿鸣》《四牡》《皇华》，演奏《南陔》《白华》《华黍》】，都是交替歌唱《鱼丽》，用笙吹奏《由庚》；歌唱《南有嘉鱼》，用笙吹奏《崇丘》；歌唱《南山有台》，用笙吹奏《由仪》。“闲”是交替的意思，说的是唱一首歌，吹一曲笙。那么这六首诗大概是同一时期的作品，都是用于宴饮宾客、上下通用的乐曲。毛亨将《鱼丽》归入“小雅”的前十篇以补足篇数，而解说的人没有仔细考察，于是将《鱼丽》以上的诗归为周文王、周武王的诗，《嘉鱼》以下的诗归为周成王的诗，这种错误非常严重。
《集说》【孔颖达说：创作《鱼丽》这首诗，是为了赞美当时万物丰盛，能够完备礼仪。○朱熹说：《鱼丽》等几篇，都是君臣宴饮的诗，表达主人的心意来赞誉宾客，就像如今宴饮时的致词之类，也有中间叙述宾客辞令的。《汉书》记载客人歌唱《骊驹》，主人歌唱“客无庸归”，也是这个意思】
《由庚》
《集传》这也是笙诗，解说见《鱼丽》篇。
附录【李善说：“由”是顺从的意思；“庚”是道的意思。是说万物都能顺从阴阳的道理而生长】
南方有美好的鱼，纷纷地用罩网捕捞。君子有美酒，美好的宾客，举行宴饮来欢乐【“乐”读作“洛”】。
《集传》“起兴的手法”。南，指江汉之间。嘉鱼，是鲤鱼的身体、鳟鱼的鳞片，肌肉非常鲜美【朱公迁说：各版本作“鳟鲫肌”是错误的○何英说：吴师道说：查《诗记》引用山阴陆氏的话说：鲤鱼的身体、鳟鱼的鳞片，肌肉非常鲜美，传文是依据这个，但原本有错误脱漏。现在兴国刻本朱鉴所传的，作“鲤质鳟鳞”是对的，“鲫”字肯定是错的】，出自沔水南边的丙穴【李樗说：嘉鱼，郑玄的意思认为是好鱼，是鱼中美好的。查左思《蜀都赋》：嘉鱼出自丙穴，在汉中沔阳县。嘉，实际上是鱼的名字】烝然，是发语词。罩，是篧【读作“角”】，用细竹编成用来罩鱼的器具【孔颖达说：《释器》说：篧叫做罩。李巡说：篧是用细竹编成用来罩捕鱼的。孙炎说：就是现在的楚篧。郭璞说：就是现在的鱼罩。那么罩是用竹子做的，没有竹子就用荆条，所以叫楚篧】。重叠说“罩罩”，不是只指一个罩网的意思○这也是宴饮通用的乐曲，所以歌词说：“南方有美好的鱼，就一定会纷纷地用罩网捕捞。君子有美酒，就一定会与美好的宾客共享，而举行宴饮来欢乐。”这也是借着所进献的物品，来表达主人喜爱宾客的心意【刘瑾说：诗中说到宴饮欢乐、安抚，既然已经宴饮又再次宴饮，所以知道是表达主人喜爱宾客的心意】
《集说》【苏辙说：鱼在水中，非常深远。但是人从来没有因为深远作为借口而不去寻找，即使不能得到，也长久地守候并多次用罩网捕捞，所以没有捕不到的鱼。如果君子寻求贤才，内心真诚喜好而不厌倦，像这样人对待鱼一样，那么贤才难道有得不到的吗？○朱公迁说：用鱼起兴，与《鱼丽》相同，所进献的物品不止于鱼，只是借它作为起语罢了。但是鱼一定要取来供给宴饮，酒一定要举起用来款待宾客，那么又是用物品的用途作为起兴。○姚舜牧说：读它的词句，似乎是用有鱼起兴有酒，但实际上是用嘉鱼起兴嘉宾，看下面章节的“甘瓠”“翩鵻”自然就明白了】
○南方有美好的鱼，纷纷地用汕网捕捞。君子有美酒，美好的宾客，举行宴饮以安乐【“衎”读作“旦”】。
《集传》：“起兴的手法”，汕，是樔【刘瑾说：《尔雅》作罺，并，读作“交”】，用薄竹片编成的网来捞鱼【郑康成说：就是现在的撩罟】衎，是安乐【唐汝谔说：衎就是非常安乐，《易经》说：饮食衎衎】
《集说》【陆佃说：君子寻求贤才，上面用罩网笼罩，下面用汕网捞取。《淮南子》说：罩网是往下压，罾网是往上举，做法难易不同，得到鱼是一样的】
○南方有弯曲的树木，甜美的葫芦缠绕在上面。君子有美酒，美好的宾客，举行宴饮使他们安心。
《集传》：起兴的手法。○东莱吕氏说：葫芦有甜的有苦的，甜的葫芦是可以食用的。弯曲的树木枝条下垂，而美好的果实缠绕在上面，牢固地结合而不能解开。我认为这里起兴所取的意义，看似比喻而实际上是起兴【朱公迁说：主人降低礼节，而嘉宾乐于接受，情意缠绵缱绻，也像这样。这是用相互投合的心意作为起兴】
《集说》【苏辙说：瓜蔓在地上，但是遇到弯曲的树木，没有不缠绕它而向上的。事物相互追随，是事物的本性。难道有贤者而不愿意追随人的吗？只是担心不去寻求罢了。○陆佃说：说弯曲的树木向下延伸，所以甜美的葫芦得以缠绕它，这是以尊贵者谦下对待卑贱者的情况。传文说：苦的葫芦对人没有用处，那么这里就明白了。甘瓠比喻其有用。○黄佐说：弯曲的树木起兴君子，甜美的葫芦起兴嘉宾。绥之，从主人方面来说，是缠绵殷勤地使宾客安心】
○翩翩飞翔的鵻鸟，纷纷地飞来【“来”叶韵读作“陵”】啊君子，有美酒，美好的宾客，举行宴饮又【叶韵读作“昔”或如字】啊。
《集传》起兴的手法，这是起兴完全不取义的情况【辅广说：诗中起兴的体式本来就有这两种，只是这两章相比，所以在这里说明】思，是语助词。又，是既然已经宴饮又再次宴饮，以显示其至诚有加而没有止境【孔颖达说：思都是语助词，频繁地与他们宴饮，说】
亲之甚也】或曰：又思，言其又思念而不忘也【朱子曰：来思之思，语辞。又思，旣燕而又思之也。凡思字爲语助者，上字协韵爲思虑之思本字协韵，此章则来字与末句思字协韵也】
译亲近得太过分了。有人说：“又思”，是说他又思念而不忘。朱熹说：“来思”的“思”，是语助词。“又思”，是宴饮之后又思念他。凡是“思”字作语助词的，上面的字协韵，是“思虑”的“思”；本字协韵，这一章则是“来”字与末句的“思”字协韵。
集说【曹氏粹中曰：以其类自至，不待更如嘉鱼之初，勤劳以求之也。初曰：“烝然罩罩，烝然汕汕。”末曰：“烝然来思。”惟其始求之众，故其终能致来者之众也。○徐氏凤彩曰：鵻性专一，今肯翩然而来，则其情谐适而可以久矣。兴嘉賔燕，而又燕，献酬交错，久而不厌其渎也】
总论【范氏处义曰：嘉賔，贤者也。嘉鱼，鱼之美者；甘瓠，瓠之甘者；鵻，鸟之壹者。三物虽皆以喻贤者，然一章曰“罩罩”，恐其逸，故罩之使入也；二章曰“汕汕”，恐其伏，故汕之使出也。此言人君之善与贤者处也。三章曰“累之”，乃瓠之自累；四章曰“来思”，乃鵻之自至。此言贤者之喜仕于王之朝也。四章皆言待贤者以燕礼，始言其乐好，次言其衎乐，次言其绥而安之，次言其又欲燕之。非至诚，安能有加无已如此？○姚氏舜牧曰：此燕飨通用乐章，故不独颂嘉賔，而主人乐賔之意亦具见焉。○乐，欢会也。借此燕以相欢会也。衎，宜适也。借此燕以相宜适也。绥，见燕之绸缪，所谓“中心好之曷饮食之”者也。又字，见燕之重复，所谓“迨我暇矣飮此湑矣”者也】
南有嘉鱼四章章四句
集传说见鱼丽
集说【孔氏颖达曰：作《南有嘉鱼》之诗者，言乐与贤也。○严氏粲曰：《南有嘉鱼》《南山有台》皆燕贤之乐歌，故曰乐与贤。乐得贤，言以乐乐之也。犹《射义》言《驺虞》者，乐官备也；《采苹》者，乐循法也；《采蘩》者，乐不失职也。皆以播之乐歌爲乐之也】
崇丘
集传说见鱼丽
附录【李氏善曰：言万物生长于高邱，皆遂其性，得极其高大也】
南山有台【叶田饴反】北山有莱【叶陵之反】乐【音洛】只【音纸】君子邦家之基。乐只君子，万寿无期。
集传：兴也。台，夫【音符】须卽莎草也【陆氏玑曰：旧说夫须莎草也，可爲蓑笠，或云台草有皮坚细滑致，可爲簦笠】莱，草名，叶香可食者也【陆氏玑曰：今兖州人烝以爲茹，谓之莱烝】君子，指宾客也。○此亦燕飨通用之乐，故其辞曰：南山则有台矣，北山则有莱矣【范氏处义曰：南北指周地之南北也】乐只君子，则邦家之基矣。乐只君子，则万寿无期矣。所以道达主人尊宾之意，美其徳而祝其寿也【刘氏瑾曰：或疑宾客不足以当万寿之语，愚谓此诗上下通用之乐，当时賔客容有爵齿俱尊足当之者，盖古人简质，如士冠礼祝辞亦云眉寿万年，又况古器物铭所谓用蕲万年，用蕲眉寿万年无疆之类，皆爲自祝之辞，则此诗以万寿祝賔，庸何伤乎】
集说【朱氏公迁曰：山有台，又有莱；君子有德，又有福。其所有者，皆不一也。○美者卽其所有而美之，祝者期之于后来。君子之福无穷，则邦家之基亦永永无穷矣。○邹氏泉曰：基者，如兴道致治，建功树业。以内则柱石乎王朝，而邦畿巩固；以外则藩维乎四国，而侯服奠安是也】
○南山有桑，北山有杨。乐只君子，邦家之光。乐只君子，万寿无疆。
集传兴也
集说【程子曰：桑杨充用之物，言山生财以济用，兴君子爲邦家之光荣。○辅氏广曰：首章，邦家之基美，其可以爲邦家之基本，所谓治生子君子贤者爲国之桢干也。次章言邦家之光美，其可以爲邦家之显荣，所谓儒者在朝则美政，在位则美俗也。旣足以爲邦家之基本与显荣，故因祝其寿之无期限而无疆界也】
○南山有杞，北山有李。乐只君子，民之父母【叶满彼反】乐只君子，徳音不已。
集传兴也杞树如樗一名狗骨
集说【程子曰：杞李可食之物，兴君子养人如父母，德音不已，言令闻无穷。○刘氏瑾曰：此章则专美其德也。○朱氏公迁曰：民之父母，谓爱利及民，民所赡依者也。旣爲邦家之基，又爲邦家之光，又爲民之父母，则得美誉甚矣。而且愿其常有弗替也，故以德音不已祝之】
○南山有栲【音考，叶音口】北山有杻【女九反】乐只君子，遐不睂寿【叶直酉反】乐只君子，德音是茂【叶莫口反】
集传兴也。栲山樗【严氏粲曰：
译集说【曹氏粹中说：因为同类的事物自然到来，不必再像《嘉鱼》初章那样，辛勤劳苦去寻求。初章说：“纷纷地用罩捕，纷纷地用汕捕。”末章说：“纷纷地前来。”正因为起初寻求的人众多，所以最终能招致前来的人众多。○徐氏凤彩说：鵻鸟性情专一，如今肯翩然飞来，说明情意和谐适宜，可以长久。兴起嘉美的宾客来宴饮，又再次宴饮，敬酒酬答交错，长久而不厌烦其繁琐】
总论【范氏处义说：嘉美的宾客，是贤人。嘉美的鱼，是鱼中美好的；甘甜的瓠，是瓠中甘甜的；鵻，是鸟中专一的。这三样事物虽然都用来比喻贤人，但第一章说“罩罩”，是担心他们逃逸，所以用罩网使他们进入；第二章说“汕汕”，是担心他们潜伏，所以用汕网使他们出来。这是说君主善于与贤人相处。第三章说“累之”，是瓠瓜自己累挂；第四章说“来思”，是鵻鸟自己到来。这是说贤人喜欢出仕于君王的朝廷。四章都讲用宴饮之礼对待贤人，首先说他们的喜好，其次说他们的快乐，再次说使他们安定，最后说还想再次宴饮他们。如果不是至诚，怎么能这样有加无已呢？○姚氏舜牧说：这是宴饮通用的乐章，所以不仅颂扬嘉美的宾客，主人乐于待客的意思也完全显现。○乐，是欢会。借这宴饮来相互欢会。衎，是适宜舒适。借这宴饮来相互适宜舒适。绥，是看见宴饮的绸缪情意，所谓“心中喜爱他，怎么不给他饮食”的意思。又字，是看见宴饮的重复，所谓“等到我有闲暇时，再饮这滤过的酒”的意思】
南有嘉鱼四章，每章四句
集传说见《鱼丽》
集说【孔氏颖达说：作《南有嘉鱼》这首诗的人，是说乐于与贤人相处。○严氏粲说：《南有嘉鱼》《南山有台》都是宴饮贤人的乐歌，所以说乐于与贤人相处。乐于得到贤人，是说用音乐来使他们快乐。就像《射义》所说，《驺虞》是乐于官职完备；《采苹》是乐于遵循法度；《采蘩》是乐于不失职守。都是用播为乐歌来使他们快乐】
崇丘
集传说见《鱼丽》
附录【李氏善说：说万物生长在高丘上，都顺遂其本性，得以极其高大】
南山有台【叶田饴反】北山有菜【叶陵之反】乐【音洛】只【纸音】君子邦家之基。乐只君子，万寿无极。
集传：这是起兴。台，夫须就是莎草【陆氏玑说：旧说夫须是莎草，可以做蓑衣斗笠，有人说台草有皮，坚硬细密滑致，可以做伞笠】菜，草名，叶香可以吃【陆氏玑说：现在兖州人蒸来当菜吃，叫做菜蒸】君子，指宾客。○这也是宴饮通用的乐歌，所以歌词说：南山有台草，北山有菜草。乐于君子，则是国家的根基。乐于君子，则万寿无极。这是用来表达主人尊重宾客的意思，赞美他们的德行并祝他们长寿【刘氏瑾说：有人怀疑宾客不足以承受万寿的祝辞，我认为这首诗是上下通用的乐歌，当时的宾客或许有爵位年龄都尊贵足以承受的人，大概古人简朴，如士冠礼祝辞也说眉寿万年，何况古器物铭文所谓祈求万年，祈求眉寿万年无疆之类，都是自我祝祷的辞语，那么这首诗用万寿祝宾客，有什么妨害呢】
集说【朱氏公迁说：山有台草，又有菜草；君子有德行，又有福分。他所拥有的，都不止一样。○赞美的人就就他所有的美德来赞美，祝祷的人期望于他未来。君子的福分无穷，那么国家的根基也永远无穷了。○邹氏泉说：基，比如兴道致治，建功立业。对内则支撑王朝，使京城巩固；对外则捍卫四方，使诸侯安定就是这样】
○南山有桑，北山有杨。乐只君子邦家之光。乐只君子，万寿无疆
集传：这是起兴
集说【程子说：桑杨是充足使用的物品，说山产财物来济世用，兴起君子是国家的荣耀。○辅氏广说：首章，说邦家的根基美，赞美他可以成为国家的根本，所谓治世生子的君子贤者是国家的栋梁。次章说邦家的光荣美，赞美他可以成为国家的显荣，所谓儒者在朝则政治美好，在位则风俗美好。既然足以成为国家的根本与显荣，所以因此祝祷他的寿命没有期限而没有疆界】
○南山有杞，北山有李。乐只君子民之父母【叶满彼反】乐只君子德音不已
集传：这是起兴。杞树像樗树，一名狗骨
集说【程子说：杞李是可以吃的物品，兴起君子养育人民像父母，德音不已，是说美好的名声无穷。○刘氏瑾说：这一章专门赞美他的德行。○朱氏公迁说：民之父母，是说爱护利益惠及百姓，百姓所依赖供养的。既然成为国家的根基，又成为国家的荣耀，又成为百姓的父母，那么得到的美誉很多。而且希望他常有而不衰替，所以用德音不已来祝祷】
○南山有栲【音考，叶音口】，北山有杻【女九反】，乐只君子遐不眉寿【叶直酉反】，乐只君子德音是茂【叶莫口反】
集传：这是起兴。栲是山樗【严氏粲说：
栲可爲车辐，解见《唐山有枢】杻檍【音亿】也【严氏粲曰：杻可爲弓弩干，解见《唐山有枢】遐何通睂？寿秀睂也【朱氏公迁曰：秀睂，睂有秀毛也。长睂秀出于其闲爲寿徴】
译栲木可以做车轮的辐条，解释见《唐山有枢》；杻木和檍木（音亿），解释见《唐山有枢》；严粲说：杻木可以做弓弩的弓干，解释见《唐山有枢》。遐何通睂？寿秀睂也。朱公迁说：秀眉，是指眉毛中有秀美的毫毛。长眉中秀美的毫毛生长在其中，是长寿的征兆。
集说【李氏樗曰：徳音是茂，言其令闻之茂盛也。○朱氏公迁曰：享眉寿而德音又加茂焉，则年弥高，徳弥邵矣。○一章、二章则有是徳而愿其有是福也，此章则有是福而尤愿其有是徳也】
○南山有枸【俱甫反】北山有楰【音庾】乐只君子，遐不黄耉【音苟，叶果五反】乐只君子，保艾【五盖反】尔后【叶下五反】
集传：兴也。枸，枳枸树，高大似白杨，有子着枝端，大如指，长数寸。噉【音防】之，甘美如饴。八月熟，亦名木蜜。楰，鼠梓树叶，木理如楸，亦名苦楸【曹氏居贞曰：宫室之良材】黄，老人发复黄也。耇，老人面冻梨色，如浮垢也。保安，艾养也。集说【刘氏瑾曰：此章又专祝其寿也。○黄氏佐曰：黄耇自其徴诸今者言，保艾自其善诸后者言。○朱氏道行曰：尔后指君子后人，培养厚则流泽长，淑气钟则贤才出，惟有此后方可抚我子孙黎民，邦家之基永固而无期无疆之祝不虚矣】
总论【辅氏广曰：后二章言“遐不睂寿”“遐不黄耇”，与首章、次章末句相应。“万寿无期”“万寿无疆”者，愿之之辞也。“遐不睂寿”“遐不黄耇”者，必之之辞也。徳音是茂，言不但不已而已，而又愈益茂盛也。保艾尔后，则不但爲今日计，而又愿其安养其后世之子孙也。○沈氏守正曰：首三章曰“邦家之基”“邦家之光”“民之父母”，是美其已然之徳也。曰“万寿无期”“万寿无疆”“徳音不已”，祝其将然之寿也。曰“不已”，则寿亦可知矣。下二章曰“遐不睂寿”“遐不黄耇”，美其必然之寿也。曰“徳音是茂”“保艾尔后”，又美其修徳以保是寿也。曰“保艾有引翼之道寓焉”，亦徳也。虽通是赞美之词，而未尝不讽之以惠廸感召之理，是之谓盛世之雅也】南山有台，五章，章六句。
集传说见鱼丽
集说【郑氏元锡曰：南山有台，本兴贤乐，后因爲燕飨通用。乐所颂祷，亦各以其情而迁焉。○朱氏道行曰：徐氏曰：鱼丽言品物之丰美，故曰优賔；嘉鱼言懽忻之交通，故曰乐賔。南山颂徳祝寿，而徳与寿天下之达尊也，故曰尊賔。三诗各有一义，三者备，斯燕賔之道尽矣】
由仪
集传说见鱼丽
附录【序曰：由庚，万物得由其道也；崇丘，万物得极其高大也；由仪，万物之生各得其宜也。○毛氏苌曰：有其义而亡其辞。○郑氏康成曰：此三篇者，乡饮酒、燕礼亦用焉，亦遭世乱而亡之。燕礼又有升歌《鹿鸣》，下管《新宫》。《新宫》亦诗篇名也，辞义皆亡，无以知其篇第之处】
蓼【音六】彼萧斯，零露湑【息吕反】兮，旣见君子，我心写【叶想羽反】兮，燕笑语兮，是以有誉处兮。
集传：兴也。蓼，长大貌。萧，蒿也【严氏粲曰：蒿，总名也。萧，蒿之香者也】湑湑然，萧上露貌。君子，指诸侯也。写，输写也。燕，谓燕饮。誉，善声也。处，安乐也。苏氏曰：誉，豫通。凡诗之誉，皆言乐也【郝氏敬曰：如韩姞燕誉之誉】亦通。○诸侯朝于天子，天子与之燕，以示慈惠【刘氏瑾曰：左传晋郤至曰：燕以示慈惠，盖谓升殽于俎，相与共食，所以示慈爱恩惠也】故歌此诗，言“蓼彼萧斯，则零露湑然矣”，旣见君子，则我心输写而无留恨矣，是以燕笑语而有誉处也。其曰“旣见”，盖于其初燕而歌之也。
集说【张子曰：有誉处兮，谓君接之以温厚，则下情得伸，而美名可保也。○朱氏公迁曰：露零于蓼萧，天子之心写于诸侯，皆天道之下济者，而语又相应，故爲兴。○朱氏善曰：心之输写，郁结之防于中也；燕且笑语，和乐之见于外也。誉则善闻之着于人，处则乐意之在乎己，又兼内外而言之】
○蓼彼萧斯，零露瀼瀼【如羊反】旣见君子，爲龙爲光。其徳不爽【叶师庄反】寿考不忘。
集传：兴也。瀼瀼，露蕃貌。龙，宠也。爲龙爲光【唐氏汝谔曰：爲龙，增宠之意；爲光辉耀之意】喜其徳之词也。爽，差也。其徳不爽，则寿考不忘矣。裦美而祝颂之，又因以劝戒之也【朱氏公迁曰：褎美，自爲龙爲
译集说【李樗说：德行声誉日益茂盛，是说他的美好名声非常繁盛。○朱公迁说：享有长寿而德行声誉又更加茂盛，那么年纪越高，德行就越加美好。○第一章、第二章是有这样的德行而希望他有这样的福分，这一章是有这样的福分而尤其希望他有这样的德行】
南山有枳枸树，北山有楸树。快乐啊君子，怎么会不长寿呢？快乐啊君子，安养你的后代。
集传：这是起兴。枳枸，是枳枸树，高大像白杨，果实长在枝头，大如手指，长几寸。吃它，甘甜像糖浆。八月成熟，也叫木蜜。楸，是鼠梓树的叶子，木纹像楸树，也叫苦楸【曹居贞说：是宫室的良材】。黄，老人头发变黄。耇，老人面色像冻梨，像浮着污垢。保，安养；艾，养育。集说【刘瑾说：这一章又专门祝颂他的长寿。○黄佐说：黄耇是从他现在的征验来说，保艾是从他善待后代来说。○朱道行说：尔后指君子的后人，培养深厚则恩泽长远，淑气聚集则贤才出现，只有这样才能安抚我的子孙百姓，国家的根基永远稳固而无期限无界限的祝颂才不会落空】
总论【辅广说：后两章说“怎么会不长寿”“怎么会不黄耇”，与首章、次章的末句相应。“万寿无期”“万寿无界”是希望之辞。“怎么会不长寿”“怎么会不黄耇”是必然之辞。德行声誉日益茂盛，说不但不停止，而且更加茂盛。安养你的后代，说不但为今天打算，而且希望他安养后代的子孙。○沈守正说：前三章说“国家的根基”“国家的光辉”“人民的父母”，是赞美他已有的德行。说“万寿无期”“万寿无界”“德行声誉不止”，是祝颂他未来的长寿。说“不止”，那么长寿也就可知了。后两章说“怎么会不长寿”“怎么会不黄�”，是赞美他必然的长寿。说“德行声誉日益茂盛”“安养你的后代”，又赞美他修养德行以保持这长寿。说“安养有引导扶持的道理蕴含其中”，也是德行。虽然通篇是赞美之词，却未曾不讽喻以恩惠正道感召的道理，这就是盛世雅诗的含义】南山有台，五章，每章六句。
集传说见《鱼丽》
集说【郑元锡说：南山有台，本是兴起贤乐，后来成为宴饮通用的乐歌。乐歌所颂祷的内容，也各自随着情境而变迁。○朱道行说：徐氏说：《鱼丽》说物品丰盛美好，所以说优待宾客；《嘉鱼》说欢乐喜悦的交往，所以说取乐宾客。《南山》颂德祝寿，而德与寿是天下公认的尊贵，所以说尊崇宾客。三首诗各有一个主旨，三者具备，那么宴待宾客的道理就完备了】
由仪
集传说见《鱼丽》
附录【《序》说：由庚，万物得以遵循它们的道路；崇丘，万物得以达到它们的高大；由仪，万物生长各自得到它们的适宜。○毛苌说：有它的意义而丢失了它的文辞。○郑康成说：这三篇，乡饮酒礼、燕礼也使用，也是遭遇世乱而丢失了。燕礼又有升歌《鹿鸣》，下奏《新宫》。《新宫》也是诗篇名，文辞意义都丢失了，无法知道它的篇章次序】
茂盛啊那艾蒿，零露清滴啊，已经见到君子，我心倾诉啊，宴饮笑语啊，因此有美誉安乐啊。
集传：这是起兴。蓼，长大的样子。萧，蒿草【严粲说：蒿，是总名。萧，是蒿中香的】。湑湑然，是萧上露水的样子。君子，指诸侯。写，倾诉。燕，指宴饮。誉，好名声。处，安乐。苏氏说：誉，通豫。凡是诗中的誉，都说乐【郝敬说：如韩姞燕誉的誉】也通。○诸侯朝见天子，天子与他宴饮，以显示慈惠【刘瑾说：《左传》晋郤至说：宴饮以显示慈惠，大概是指把菜肴放到俎上，共同进食，所以显示慈爱恩惠】所以唱这首诗，说“茂盛啊那艾蒿，那么零露清滴啊”，已经见到君子，那么我心倾诉而没有遗憾了，因此宴饮笑语而有美誉安乐。说“已经见到”，大概是在初次宴饮时唱的。
集说【张载说：有美誉安乐啊，是说君主以温厚接待，那么下情得以伸张，而美名可以保持。○朱公迁说：露水降在蓼萧上，天子的心倾诉给诸侯，都是天道下济的现象，而且话语又相应，所以作为起兴。○朱善说：心的倾诉，是郁结在心中的疏通；宴饮且笑语，是和乐表现在外面。誉是好名声显扬于人，处是乐意在于自己，又兼内外而言】
茂盛啊那艾蒿，零露浓重啊。已经见到君子，受宠受光。他的德行不差，长寿不忘。
集传：这是起兴。瀼瀼，露水繁多的样子。龙，宠。为宠为光【唐汝谔说：为宠，是增加宠爱的意思；为光，是光辉照耀的意思】是喜悦他德行的词。爽，差错。他的德行没有差错，那么长寿就不会被遗忘。褒美而祝颂，又借此劝戒【朱公迁说：褒美，自
集说【辅氏广曰：天子以得见诸侯爲宠，光则诸侯之徳之美可知矣，故因以戒之曰：「其徳不爽，寿考不忘。」言使其徳常如此不爽，则当享寿考而永不忘矣。○朱氏公迁曰：「我以爲宠，我以爲光，则中心之喜可见。」与「我心写兮相应」，德无差失则长乆安宁，爲龙爲光，可保其终】
○蓼彼萧斯，零露泥泥【乃礼反】旣见君子，孔燕岂弟，宜兄宜弟【待礼反】令德寿岂【开改反，叶去礼反】
集传：兴也。泥泥，露濡貌。孔甚【严氏粲曰：孔燕，犹言盛燕，谓其礼盛设也】岂乐弟易也？宜兄宜弟，犹曰宜其家人。盖诸侯继世而立，多疑忌其兄弟，如晋诅无畜羣公子【刘氏瑾曰：左传宣公二年初，晋骊姬之乱，诅无畜羣公子，自是晋无公族】秦鍼【音钳】惧选【朱氏公迁曰：秦鍼，景公弟也，得罪于景公，其母曰弗去，惧选。注曰：选，数也，恐景公数其罪而加戮也。见左传昭公元年】之类，故以宜兄宜弟美之，亦所以警戒之也。寿，岂寿而且乐也？
集说【辅氏广曰：旣见君子，相与厚爲燕饮，以嘉其乐易之德，则又推言能以是乐易之德而宜其兄弟焉，则其令徳将旣寿而且乐矣。○濮氏一之曰：甚燕而情乐易，则知其宜兄弟而德可久也】
○蓼彼萧斯，零露浓浓【奴同反】旣见君子，鞗【徒雕反】革冲冲【敕弓反】和鸾雝雝，万福攸同。
集传：兴也，浓浓厚貌。鞗，辔也，革辔首也。马辔所把之外有余而垂者也【孔氏颖达曰：鞗，皮爲之，故云鞗革。○何氏楷曰：从丝曰辔，从革曰鞗，鞗卽辔之别名，革乃辔首之垂者】冲冲，垂貌。和鸾，皆铃也。在轼曰和，在镳曰鸾【陆氏佃曰：青凤爲鸾，鸾雌曰和，后世作和鸾以象之。○刘氏瑾曰：集传于驷驖，以爲乘车之鸾在衡，则此传镳字恐当作衡字。○沈氏守正曰：朱子云，在镳曰鸾，从毛氏也】皆诸侯车马之饰也。庭燎，亦以君子目诸侯而称其鸾旂之美，正此类也。攸，所同聚也。
集说【贾氏谊曰：言动以纪度，则万福之所聚也。○辅氏广曰：此章则但美其车马之饰，而极言其万福攸同，以见其期望之意，无有穷已焉。○朱氏公迁曰：诸侯之福，天子之所赐也。车马如此，而冲冲雝雝然从容自得其安乐也，甚矣，非万福之所聚乎？又以终首章誉处之意。○邬氏泉曰：鞗革以饰骖服，冲冲以垂，有顺适之意，而忠顺之度形矣；和鸾以饰车马，雝雝以和，有协应之意，而和敬之徳形矣。皆见其谨侯度处】
总论【辅氏广曰：一章「燕笑语兮」，是以有誉「处兮」，通上下而言之，天子与诸侯皆然也。下三章则专美诸侯，二章、三章则又因以劝戒而警敎之也。○许氏谦曰：见君子而心写笑语，因备其谦接之语，至曰「爲龙爲光」，则又其卑孙之极者也。上之人礼容揖孙乃如此，而爲下者所以承顺悦服，又当何如耶？○邹氏泉曰：此诗见至治之世，诸侯之朝有常期，而天子之礼遇有常典，又拳拳惟徳之劝戒，此周道之所以爲泰也】
蓼萧四章章六句
集说【李氏樗曰：左氏昭公十二年，宋华定来聘，享之，爲赋蓼萧，弗知，又不答赋。昭子曰：宴语之不怀，宠光之不宣，令德之不知，同福之不受，将何以在？宴语之不怀，指第一章；宠光之不宣，指第二章；令德之不知，指第三章；同福之不受，指第四章。惟以宠光之不宣，指二章，则以龙爲宠是也】
湛湛【直减反】露斯，匪阳不晞【音希】厌厌【于盐反】夜饮，不醉无归。集传：兴也。湛湛，露盛貌。阳，日晞，干也。厌厌，安也，亦久也，足也【辅氏广曰：厌厌二字，具安久足三义。安故久，久故足】夜饮，私燕也【韩氏婴曰：饮之礼，不脱屦而卽序者谓之礼，跣而上坐者谓之宴。○孔氏颖达曰：楚茨云备言燕私，传曰燕而尽其私恩，明夜饮者亦君留而尽私恩之义】燕礼，宵则两阶及庭门皆设大烛焉【仪礼燕礼：宵则庶子执烛于阼阶上，司宫执烛于西阶上，甸人执大烛于庭，阍人爲大烛于门外。○欧阳氏修曰：燕当以昼而言，夜饮
译集说【辅氏广说：天子以能接见诸侯为荣耀，那么诸侯的德行之美也就可知了，因此借此告诫他们说：‘他们的德行没有差错，长寿快乐不会忘记。’意思是说，如果让他们德行常常如此没有差错，那么他们应当享受长寿快乐而永远不忘。○朱氏公迁说：‘我以接见为荣耀，我以接见为光辉，那么内心的喜悦就可以看见了。’这与‘我心写兮’相呼应，德行没有差错就会长久安宁，成为荣耀成为光辉，可以保持到底】
○那茂盛的艾蒿啊，露水湿润滴落。既然见到了君子，大宴欢乐和易，兄弟之间和睦，美好的德行长寿快乐。
集传：这是起兴。泥泥，是露水湿润的样子。孔，是甚的意思【严氏粲说：孔燕，就是说盛大的宴饮，谓其礼仪盛大完备】岂，是乐；弟，是易。宜兄宜弟，就是说适宜其家人。大概诸侯继承世位而立，大多猜忌他们的兄弟，像晋国诅咒不蓄养众公子【刘氏瑾说：左传宣公二年记载，晋国骊姬之乱，诅咒不蓄养众公子，从此晋国没有公族】、秦鍼【音钳】害怕被数罪【朱氏公迁说：秦鍼，是景公的弟弟，得罪了景公，他的母亲说如果不离开，就会害怕被数罪。注解说：选，是数的意思，恐怕景公数他的罪而加以杀戮。见左传昭公元年】这类情况，所以用宜兄宜弟来赞美他们，这也是用来警戒他们的。寿，岂，是长寿而且快乐的意思。
集说【辅氏广说：既然见到了君子，互相厚待宴饮，以嘉奖他们和乐平易的德行，那么又推论说能用这种和乐平易的德行来适宜其兄弟，那么他们美好的德行将会既长寿又快乐了。○濮氏一之说：盛大宴饮而情态和乐平易，就知道他们适宜兄弟而德行可以长久】
○那茂盛的艾蒿啊，露水浓重滴落。既然见到了君子，皮制缰绳垂挂，和鸾铃声和谐，万福汇聚相同。
集传：这是起兴。浓浓，是浓重的样子。鞗，是缰绳，革是缰绳的首端。马缰绳所握之外有余而垂下的部分【孔氏颖达说：鞗，是用皮做的，所以说鞗革。○何氏楷说：从丝字旁叫辔，从革字旁叫鞗，鞗就是辔的别名，革是辔首垂下的部分】冲冲，是垂挂的样子。和鸾，都是铃铛。在车轼上的叫和，在车镳上的叫鸾【陆氏佃说：青凤叫鸾，鸾的雌鸟叫和，后世制作和鸾来模拟它。○刘氏瑾说：集传在《驷驖》篇中，认为乘车上的鸾在衡上，那么这里传文中的镳字恐怕应当作衡字。○沈氏守正说：朱子说，在镳上的叫鸾，是跟随毛氏的说法】这些都是诸侯车马的装饰。庭燎，也是用君子来称呼诸侯而称赞他们鸾旗的美好，正是这一类。攸，是所；同，是聚。
集说【贾氏谊说：言行符合法度，就是万福所聚集的地方。○辅氏广说：这一章只是赞美他们车马的装饰，而极力说万福汇聚相同，以显示期望之意，没有穷尽。○朱氏公迁说：诸侯的福，是天子所赐予的。车马如此，而冲冲雝雝从容自得安乐，这难道不是万福所聚集的吗？又以此终结首章赞誉处所的意思。○邬氏泉说：鞗革用来装饰骖服，冲冲垂挂，有顺适的意思，而忠顺的法度就显现了；和鸾用来装饰车马，雝雝和谐，有协应的意思，而和敬的德行就显现了。都显示出他们谨守诸侯的法度】
总论【辅氏广说：第一章‘燕笑语兮’，因此有誉‘处兮’，是通上下而言的，天子与诸侯都是如此。下面三章则专门赞美诸侯，第二章、第三章又借此劝戒而警教他们。○许氏谦说：见到君子而心写笑语，于是完备谦接的言语，直到说‘为龙为光’，那么又是极其卑顺的了。上面的人礼仪容貌揖让谦顺如此，而作为下面的人所以下承顺悦服，又应当如何呢？○邹氏泉说：这首诗显示出至治之世，诸侯的朝见有定期，而天子的礼遇有常典，又恳切地只劝戒德行，这就是周道之所以安泰的原因】
蓼萧四章，每章六句
集说【李氏樗说：左氏昭公十二年，宋国华定来聘问，享礼时，为他赋《蓼萧》，他不了解，又不回答赋诗。昭子说：宴饮笑语不怀念，宠光不宣扬，令德不知道，同福不接受，将凭什么存在呢？宴饮笑语不怀念，指第一章；宠光不宣扬，指第二章；令德不知道，指第三章；同福不接受，指第四章。只有以宠光不宣扬指第二章，那么以龙为宠是对的】
湛湛【直减反】露斯，匪阳不皙【音希】厌厌【于盐反】夜饮不醉无归。集传：这是起兴。湛湛，是露水盛多的样子。阳，是日；晞，是干。厌厌，是安，也是久，也是足【辅氏广说：厌厌二字，具备安、久、足三义。安所以久，久所以足】夜饮，是私燕【韩氏婴说：饮的礼仪，不脱鞋而即席的叫礼，赤脚上坐的叫宴。○孔氏颖达说：楚茨说备言燕私，传解说燕而尽其私恩，说明夜饮者也是君主留客而尽私恩的意思】燕礼，夜晚则在两阶及庭门都设置大烛【仪礼燕礼：夜晚则庶子在阼阶上执烛，司宫在西阶上执烛，甸人在庭中执大烛，阍人在门外设大烛。○欧阳氏修说：燕应当以白天而言，夜饮
者燕礼有宵则设烛之礼，是古虽以礼饮酒有至夜者，所以申燕私之恩，尽殷勤之意】○此亦天子燕诸侯之诗【郑氏康成曰：诸侯朝觐防同，天子与之燕，所以示慈恵】言湛湛露斯，非日则不晞，以兴厌厌夜饮，不醉则不归【燕礼：君曰无不醉，賔及卿大夫皆兴对曰诺，敢不醉。○黄氏佐曰：酌酒始于旅酬爵行，终于无算，故曰醉】盖于其夜饮之中而歌之也。
译《燕礼》中有夜间设烛的礼仪，这说明古人虽然依礼饮酒，也有持续到夜晚的情况，以此来加深宴饮私谊的恩情，竭尽殷勤的心意。○这也是天子宴请诸侯的诗歌。【郑康成说：诸侯朝见天子，天子与他们宴饮，用以显示慈爱恩惠。】说那露水浓重，如果不是太阳出来就不会干，以此兴起夜饮欢乐，如果不喝醉就不会回去。【《燕礼》记载：君主说不要有不醉的人，宾客及卿大夫都起身回答说：是，怎敢不醉。○黄佐说：斟酒从旅酬开始，一直进行到无算爵，所以说醉。】大概是在夜间宴饮的时候歌唱这首诗。
集说【欧阳氏修曰：露以夜降者也，因其夜饮，故近取以爲比云。湛湛之露，润沾于物，非至曙则不干；厌厌之飮，恩被于诸侯，非至醉则不止。○曹氏粹中曰：不醉无归，则其醉乃出于天子眷顾勤厚之意】
○湛湛露斯，在彼丰草。厌厌夜饮，在宗载考。
集传：“兴也，丰茂也。夜饮必于宗室【吕氏祖谦曰：邱氏曰：言在所尊者之室】盖路寝之属也【贾氏公彦曰：路，大也。人君所居皆曰路○严氏粲曰：燕礼，膳宰具官馔于寝，束注云：寝，路寝也】考成也【辅氏广曰：载考谓成其礼，旣云成其礼，则必无过当之事矣○刘氏瑾曰：在宗室而成燕礼也】
集说【范氏祖禹曰：王者，天下之宗，诸侯之所主也。在宗载考礼成，而恩洽也。○朱氏公迁曰：露在丰草，则膏泽深；饮在宗室，则恩意厚，故以爲兴】
○湛湛露斯，在彼杞棘。显允君子，莫不令德。
集传：兴也。显明允信也【谢氏枋得曰：显者，其心明白洞达；允者，其心忠信诚慤，无一毫可疑也】君子，指诸侯爲宾者也。令善也。令德，谓其飮多而不乱，德足以将之也【辅氏广曰：莫不令徳，言与燕之诸侯无不有是德也】集说【苏氏辙曰：露之在草也，如将不胜；其在木也，则能任之矣。将言其无不醉，故以丰草言之；将言其醉而不能乱，故以杞棘言之。显允君子，莫不令徳，言醉而不乱也。○蒋氏悌生曰：二章言天泽浓而人君有成礼；三章言天泽溥而诸侯有成徳。以湛露及丰草兴夜飮成礼，以湛露及杞棘兴诸侯成徳。诗人之意，若曰：以丰草杞棘之贱，而湛露皆有所及，况我所燕之诸侯皆有令徳，可不加礼以飨之？盖上天无心以成化，而雨露之泽不择物而周被；圣人有心于制礼，而燕飨之设必择人而后行】
○其桐其椅【于宜反】其实离离。岂弟君子，莫不令仪。集传：兴也，离离，垂也【韩氏婴曰：离离，长貌。○程子曰：离离，犹累累】令仪，言醉而不丧其威仪也【辅氏广曰：莫不令仪，言与燕之诸侯无不有是仪也】集说【欧阳氏修曰：桐椅，木之美者，其实离离然，亦喻诸侯在燕冇威仪耳。诗人比事，多于卒章别引他物，若下泉诗“芃芃黍苖”之类是也。○陆氏佃曰：杞棘，刚木，故诗以况令徳；椅桐，柔木，故诗以况令仪。○黄氏櫄曰：莫不令德，其与醉而不出是谓伐德者异矣；莫不令仪，其与威仪幡幡、屡舞僊僊者异矣。上之所以绳下者愈寛，而下之所以自绳者愈严，君有余恩，臣有余敬，此所以爲盛时也】
总论【范氏处义曰：燕以示慈恵，礼不嫌于厚，礼意未尽，虽逮宵可也，亦不可以爲燕礼之常。诗之所咏，亦记一时待诸侯之厚如此，学者不可不知也。○辅氏广曰：显允，明信也；岂弟，乐易也。明信者，固宜其有德矣；乐易者，则恐其或畧于威仪也。乐易君子，而威仪无不令焉，此其所以爲成德也。旣醉则情或佚矣，在宗则仪可畧矣，然莫不令仪，此其所以爲成礼也。不醉无归，见其情之厚也；在宗载考，见其情之亲也；莫不令德，见其德之存乎中者善也；莫不令仪，见其仪之见乎外者善也。厚而不亲，则上之待下者犹未尽也；德虽令而仪有阙焉，则臣之持身犹不足也。○朱氏公迁曰：前二章见亲爱之至情，后二章有戒饬之微意。○姚氏舜牧曰：露必待阳而晞，飮必至醉而归，期其飨也；露必濡于丰草，飮必设于宗室，隆其礼也。杞棘承湛湛之露，桐椅生离离之实，君子承燕而不丧其令德，不失其令仪，此天子所乐予而锡之燕飨之隆礼也。诗叙燕饮于前，而推本于君子之德仪，旨深哉】
湛露四章章四句
集传《春秋传》寗武子曰：“诸侯朝正于王【杜氏预曰：朝而受政敎也】王宴乐之【周礼》大宗伯以飨燕之礼亲四方之賔客。○贾氏公彦曰：上公三飨三燕，侯伯再飨再燕，子男一飨一燕】于是赋《湛露》。曽氏曰：“前两章言厌厌夜饮，后两章言令德令仪。虽过三爵【礼记》玉藻：“君子之饮酒也，受一爵而色洒如也，二爵而言言，鱼斤反，斯礼已
译集说【欧阳修说：露水是在夜间降下的，因为诸侯在夜间饮酒，所以就近取露水作为比喻。浓重的露水，滋润沾湿万物，不到天亮就不会干；欢乐的饮酒，恩泽施及诸侯，不到醉倒就不会停止。○曹粹中说：不醉不归，那么他们的醉意是出于天子眷顾殷勤深厚的心意】
○浓重的露水啊，降落在茂盛的草上。欢乐地夜间饮酒，在宗庙里完成礼仪。
集传：“这是起兴的手法，丰茂是茂盛的意思。夜间饮酒一定在宗庙【吕祖谦说：邱氏说：说的是在尊长所在的屋子】大概是路寝之类【贾公彦说：路，大的意思。君主居住的地方都叫路○严粲说：燕礼，膳宰准备官员的膳食在寝宫，郑玄注说：寝，就是路寝】考是完成的意思【辅广说：载考是说完成礼仪，既然说完成礼仪，那么一定没有过分的事情○刘瑾说：在宗庙里完成燕礼】
集说【范祖禹说：王者，是天下的宗主，诸侯所尊奉的主君。在宗庙完成礼仪，恩泽就融洽了。○朱公迁说：露水在茂草上，那么膏泽就深；饮酒在宗庙里，那么恩意就厚，所以作为起兴】
○浓重的露水啊，降落在枸杞和酸枣树上。显明诚信的君子，没有不拥有美好品德的。
集传：这是起兴的手法。显是明，允是信【谢枋得说：显，是内心明白通达；允，是内心忠信诚笃，没有一丝可疑】君子，指的是作为宾客的诸侯。令是善。令德，是说他们饮酒多而不混乱，德行足以驾驭它【辅广说：莫不令德，是说参加燕饮的诸侯没有不拥有这种德行的】集说【苏辙说：露水在草上，好像承受不住；它在树木上，就能承受了。将要说他们无不醉倒，所以用丰草来比喻；将要说他们醉倒而不混乱，所以用杞棘来比喻。显明诚信的君子，没有不拥有美好德行的，是说醉倒而不混乱。○蒋悌生说：第二章说天恩浓重而君主有成礼；第三章说天恩广布而诸侯有成德。用湛露及丰草起兴夜饮成礼，用湛露及杞棘起兴诸侯成德。诗人的意思，好像是说：用丰草杞棘这样低贱的东西，而湛露都能沾及，何况我所宴请的诸侯都有美好德行，能不加上礼仪来款待他们吗？大概上天无心去成就教化，而雨露的恩泽不挑选万物而普遍覆盖；圣人有心去制定礼仪，而燕享的设立一定要挑选人然后施行】
○那梧桐和椅树啊，果实累累下垂。和乐平易的君子，没有不拥有美好仪态的。集传：这是起兴的手法，离离，是下垂的样子【韩婴说：离离，是长长的样子。○程颐说：离离，就像累累】令仪，是说醉倒而不丧失威仪【辅广说：莫不令仪，是说参加燕饮的诸侯没有不拥有这种仪态的】集说【欧阳修说：桐椅，是美好的树木，果实累累下垂，也是比喻诸侯在燕饮中有威仪。诗人比喻事物，多在最后一章另外引用其他事物，如下泉诗“芃芃黍苗”之类就是这样。○陆佃说：杞棘，是刚硬的树木，所以诗用它们来比喻美好德行；椅桐，是柔顺的树木，所以诗用它们来比喻美好仪态。○黄櫄说：莫不令德，他们与醉后失态的人不同；莫不令仪，他们与威仪飘忽、屡次跳舞的人不同。上面约束下面的人越宽松，下面的人自我约束越严格，君主有充足的恩惠，臣下有充足的敬意，这就是盛世的原因】
总论【范处义说：燕饮用来显示慈爱恩惠，礼仪不忌讳丰厚，礼仪情意未尽，即使到夜晚也可以，但这不能作为燕礼的常规。诗所歌咏的，也是记载当时对待诸侯如此丰厚，学者不能不知道。○辅广说：显允，是明信；岂弟，是乐易。明信的人，本来就应该有德行；乐易的人，则恐怕会略去威仪。乐易的君子，而威仪没有不美好的，这就是他们成就德行的原因。既然醉倒了，情感或许会放纵；在宗庙里，仪节或许可以省略；然而没有不拥有美好仪态的，这就是他们成就礼仪的原因。不醉不归，显示出情感的深厚；在宗庙完成礼仪，显示出情感的亲近；莫不令德，显示出内在的德行是美好的；莫不令仪，显示出外在的仪态是美好的。深厚而不亲近，那么上面对待下面的人就还没有尽到；德行虽然美好而仪态有缺失，那么臣子修身还不足。○朱公迁说：前二章显示出亲爱的至情，后二章含有告诫的深意。○姚舜牧说：露水一定要等待阳光才能晒干，饮酒一定要醉倒才归，期望他们享受；露水一定要沾湿茂草，饮酒一定要设在宗庙，隆重其礼仪。杞棘承受浓重的露水，桐椅生长累累的果实，君子承受燕饮而不丧失美好德行，不失去美好仪态，这是天子所乐于给予并赐给燕享隆重礼仪的原因。诗在前面叙述燕饮，而推究根本在于君子的德仪，旨意深远啊】
湛露四章，每章四句
集传《春秋传》宁武子说：“诸侯朝见天子接受政教【杜预说：朝见并接受政教】天子宴乐他们【《周礼》大宗伯用飨燕之礼亲近四方宾客。○贾公彦说：上公三次飨三次燕，侯伯两次飨两次燕，子男一次飨一次燕】于是赋《湛露》。曾氏说：“前两章说欢乐地夜间饮酒，后两章说美好德行美好仪态。虽然超过三爵【《礼记》玉藻：“君子饮酒，接受一爵而神色恭敬，两爵而言语
，三爵而油油以退】亦可谓不继以淫矣【庄二十二年《左传》：“陈公子完奔齐，为工正，饮桓公酒，乐公曰：‘以大继之。’辞曰：‘臣卜其昼，未卜其夜，不敢。’君子曰：‘酒以成礼，不继以淫，义也；以君成礼，弗纳于淫，仁也】
译三次敬酒后，便恭顺地退下，这也可以说是没有在饮酒之后继续沉溺于淫乐了。《左传·庄公二十二年》记载：“陈国的公子完逃到齐国，担任工正的官职，宴请齐桓公饮酒，桓公高兴地说：‘用大钟来继续助兴吧。’公子完推辞说：‘我只占卜了白天的事，没有占卜晚上的事，不敢这样做。’君子评论说：‘饮酒是为了完成礼仪，而不继续沉溺于淫乐，这是合乎道义的；借助国君来完成礼仪，却不让自己陷入淫乐，这是仁爱。’”
集説【朱子语类时举说蓼萧湛露二诗曰文义也只如此却更须要讽咏实见他至诚和乐之意方好】○【邓氏元锡曰蓼萧之辞笃而庄湛露之辞亲而洽爱敬至矣爱敬笃于辟公其究及于海内其斯之谓欤】○【郝氏敬曰前篇来朝此篇赐燕朝则礼严燕则情恰】白华之什》十篇五篇无辞凡二十三章一百四句
钦定诗经传説彚纂卷十
<经部,诗类,钦定诗经传说汇纂》>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诗经传说彚纂卷十一
彤弓之什二之三
彤弓弨【尺昭反】兮，受言藏之。我有嘉宾，中心贶【叶虚王反】之。钟鼓旣设，一朝飨【叶虚良反】之。
集传，赋也。彤弓，朱弓也【孔氏颖逹曰：彤，赤。故言朱弓爲弓者，皆漆之以御霜露，色以赤者，周之所尚，故赐弓赤一而黑十，以赤爲重耳】弨，弛貌【孔氏颖逹曰：说文云弨，弓反，谓弛之而体反也。○严氏粲曰：赐弓不张】贶，与也。大饮宾曰飨【孔氏颖逹曰：飨者，烹太牢以饮賔，殽牲俎豆盛于食燕。周语曰：王飨有体荐，燕有折俎。公当飨，卿当燕，是其礼盛也。○刘氏彝曰：行庆赏必与神人共之，故行飨礼于庙】○此天子燕有功诸侯而锡以弓矢之乐歌也。东莱吕氏曰：受，言藏之，言其重也。弓人所献，藏之王府，以待有功，不敢轻与人也。中心贶之，言其诚也。中心实欲贶之，非由外也。一朝飨之，言其速也。以王府寳藏之弓，一朝举以畀人，未尝有迟留顾惜之意也。后世视府藏爲己私，分至有以武库兵赐弄臣者【许氏谦曰：汉哀帝建平四年，上发武库兵送侍中董贤及乳母王阿舍，执金吾毋将】
【隆奏武库兵器天下公用，今以给私门，非所以示四方也】则与受言藏之者异矣。赏赐非出于利诱，则廹于事势，至有朝赐铁劵而暮屠戮者【刘氏瑾曰：如唐徳宗于李懐光，昭宗于王行瑜是也】则与中心贶之者异矣。屯膏吝赏，功臣解体，至有印刓【玩平声】而不忍予者【许氏谦曰：韩信言项羽之为人也，见人慈爱，言语呕呕，至人有功当封爵者，印刓敝，忍不能予，此妇人之仁也】则与一朝飨之者异矣。
集説【刘氏彝曰：湛露燕以示慈惠，彤弓飨以训恭俭。慈惠以布政，则贵舒缓，故饮至夜而不为过，所以致其厚而已。恭俭以行礼，则贵谨饬，故飨在朝而不为速，所以致其钦而已。○辅氏广曰：守之者不重，则得之者亦轻。予之而不诚，则其感之也亦浅。畀之而不速，则其视之也亦玩，而不以为恩也。然其所以重、所以诚、所以速者，非惧其得之轻、感之浅、视之玩也，尽吾之理而已。○严氏粲曰：肜弓非常赐也，钟鼓大乐也，飨盛礼也。设盛，所以重彤弓之赐也。○黄氏佐曰：言彤弓，则彤矢、玈弓矢可知，举其重也。司马法曰：赏不逾时，欲其速得为善之利也。○首二句乃追言前日弓矢之所藏，以起今日锡之之意，以见其重如此也】
○彤弓弨兮，受言载【叶子利反】之，我有嘉宾，中心喜【叶去声】之，钟鼔旣设，一朝右【音又叶于记反】之。
集传赋也，载抗之也【刘氏瑾曰：载彤弓于弓檠，抗弓体使正，言其藏之谨也】喜乐也，右劝也【朱氏公迁曰：燕饮之际，劝以助懽】尊也【王氏安石曰：尊而右之。○谢氏枋得曰：古人以右为尊】
○彤弓弨兮，受言櫜【古刀反，叶古号反】之。我有嘉宾，中心好【呼报反】之。钟鼔旣设，一朝醻【市由反，叶大到反】之。
集传赋也。櫜韬【陆氏徳明曰：櫜，弓衣也。○徐氏鳯彩曰：韬之于弓囊，使其色常新也】好说醻报也。饮酒之礼，主人献宾，宾酢主人，主人又酌自饮，而遂酌以饮宾，谓之醻。醻犹厚也【王氏安石曰：主旣献賔，旣酢，则报施足矣。于是有醻焉，则所以为厚也】劝也【朱氏公迁曰：醻以导饮，故以为劝】集説【曹氏粹中曰：其藏之也，必载之于高燥之处。其载之也，必櫜之以韬鞬之物。盖言其甚实惜之也。○谢氏枋得曰：飨之未足，而右之；右之未足，而醻之。此亦中心喜好之实也】
总论【吕氏大临曰：天子赐有功诸
译汇集诸家解说：【朱熹《朱子语类》中时举谈到《蓼萧》《湛露》两首诗说：文辞义理也不过如此，但更需要通过吟咏讽诵，切实体察到其中至诚和乐的情意，这样才好。】○【邓氏元锡说：《蓼萧》的辞藻笃厚而庄重，《湛露》的辞藻亲切而融洽，爱敬之情达到了极点；爱敬笃厚于诸侯，其影响遍及海内，大概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郝氏敬说：前一篇是诸侯来朝，这一篇是天子赐宴；朝见时礼仪严肃，宴饮时情意融洽。】《白华》这一组诗共十篇，其中五篇没有歌词，总共二十三章，一百零四句。
钦定《诗经传说汇纂》卷十
<经部,诗类,钦定《诗经传说汇纂》>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诗经传说汇纂》卷十一
彤弓这一组诗第二篇的第三首
彤弓松弛着啊，接受后把它收藏好。我有尊贵的宾客，内心真诚地赏赐他。钟鼓已经陈设，就在早晨宴请他。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彤弓，就是红色的弓。【孔颖达说：彤，就是赤色。所以说红弓，是因为作为弓，都要涂上漆来抵御霜露，颜色以红色为贵，这是周朝所崇尚的，所以赐弓时红色的一把，黑色的十把，以红色为重。】弨，是弓弦松弛的样子。【孔颖达说：《说文解字》说弨，是弓反向弯曲，意思是弓弦松弛后弓体反向弯曲。○严粲说：赐弓时不张弦。】贶，是给予。大宴宾客叫飨。【孔颖达说：飨，是烹煮太牢来宴请宾客，菜肴牲肉盛在俎豆中，比一般的宴饮更隆重。《周语》说：王飨时有完整的牲体进献，燕饮时则有切碎的牲肉。公应当受飨礼，卿应当受燕礼，可见飨礼非常隆重。○刘彝说：施行庆赏一定要与神人共享，所以在宗庙举行飨礼。】○这是天子宴请有功诸侯并赏赐弓矢时的乐歌。东莱吕氏说：接受后收藏起来，是说重视它。弓人进献的弓，收藏在王府，等待有功之人，不敢轻易给人。内心真诚地赏赐他，是说诚意。内心确实想要赏赐他，不是出于外在的压力。一早便宴请他，是说迅速。把王府珍藏的弓，一早拿出来给人，没有迟疑顾惜的意思。后世把府库当作私产，甚至有把武库兵器赐给弄臣的。【许谦说：汉哀帝建平四年，皇上从武库调兵送给侍中董贤及乳母王阿的府第，执金吾毋将隆上奏说：武库兵器是天下公用的，现在供给私门，这不是向四方展示正道的方法。】这就与“受言藏之”不同了。赏赐如果不是出于利诱，就是迫于事势，甚至有早上赐铁券晚上就屠杀的。【刘瑾说：如唐德宗对李怀光，昭宗对王行瑜就是这样。】这就与“中心贶之”不同了。囤积恩惠吝惜赏赐，导致功臣离心，甚至有印章磨烂了也不忍心给予的。【许谦说：韩信说项羽为人，见人慈爱，言语温和，等到有人有功应当封爵时，印章磨烂了，却忍心不给，这是妇人之仁。】这就与“一朝飨之”不同了。
汇集诸家解说：【刘彝说：《湛露》宴饮以示慈惠，《彤弓》飨宴以训恭俭。慈惠用来布施政令，就贵在舒缓，所以饮至深夜也不算过分，这是为了表达深厚。恭俭用来施行礼仪，就贵在谨饬，所以飨宴在早晨也不算迅速，这是为了表达恭敬。○辅广说：守持者不重视，那么得到的人也轻视。给予者不真诚，那么感激之情也浅薄。给予者不迅速，那么看待它也就玩忽，不认为是恩惠。然而之所以重视、真诚、迅速，并不是害怕对方轻视、感激浅薄、玩忽，而是尽自己的本分罢了。○严粲说：彤弓不是普通的赏赐，钟鼓是大乐，飨是盛礼。陈设盛大，是为了加重彤弓赏赐的意义。○黄佐说：提到彤弓，那么彤矢、玈弓矢就可以知道了，这是举其重者而言。《司马法》说：赏赐不越过时节，希望迅速得到行善的利益。○前两句是追述往日弓矢收藏的地方，以引出今日赏赐的意思，以此显示其重视程度如此。】
彤弓松弛着啊，接受后把它架起来，我有尊贵的宾客，内心喜悦他，钟鼓已经陈设，就在早晨劝酒他。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载，是架起的意思。【刘瑾说：把彤弓架在弓檠上，使弓体端正，是说收藏得谨慎。】喜，是快乐。右，是劝酒。【朱公迁说：宴饮之际，劝酒以助兴。】尊，是尊贵。【王安石说：尊崇并置于右侧。○谢枋得说：古人以右为尊。】
彤弓松弛着啊，接受后把它装入弓袋。我有尊贵的宾客，内心喜爱他。钟鼓已经陈设，就在早晨酬答他。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櫜，是弓袋。【陆德明说：櫜，是弓衣。○徐凤彩说：把它藏在弓囊里，使它的颜色常新。】好，是喜爱。醻，是报答。饮酒的礼仪，主人向宾客敬酒，宾客回敬主人，主人又斟酒自饮，然后斟酒给宾客喝，这叫醻。醻也就是厚意。【王安石说：主人既已敬酒，宾客既已回敬，那么报答就足够了。于是又有醻，这是为了表示厚意。】劝，是劝酒。【朱公迁说：醻用来引导饮酒，所以作为劝酒。】汇集诸家解说：【曹粹中说：收藏它时，一定要放在高燥的地方。架起它时，一定要用弓袋包裹。这是说非常爱惜它。○谢枋得说：宴请他不够，又劝酒他；劝酒他不够，又酬答他。这也是内心喜爱他的实情。】
总论：【吕大临说：天子赏赐有功的诸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