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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钦定诗经传说汇纂十八

钦定诗经传说彚纂卷十七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646–701 段

与中庸所谓“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之意同,盖非貌说实理然也】是以子孙防其福泽,而君有天下也。《春秋》传“天王追命诸侯”之词曰:“叔父陟恪,在我先王之左右,以佐事上帝【朱氏公迁曰:昭公七年追锡卫襄公策命之词】语意与此正相似。或疑“恪”亦“降”字之误,理或然也。

译这与《中庸》所说的“浩浩荡荡,仿佛就在他的上方,仿佛就在他的左右”的意思相同,大概是因为并非空谈,而是实理确实如此。因此子孙能防备福泽,而君主拥有天下。《春秋》传中关于“天王追命诸侯”的辞令说:“叔父升任恪职,侍立在我先王的左右,以辅佐侍奉上帝。”朱氏公迁说:这是昭公七年追赐卫襄公策命的辞令。语意与此正相似。有人怀疑“恪”也是“降”字的误写,道理上或许是这样。

集説【欧阳氏修曰:文王在上,于昭于天者,据武王以为言也。言武王虽灭殷而有天下,然由文王在上,其徳昭著于天也。周虽旧邦,其命维新者,据后稷、公刘以来为言也。言周自上世以来为周久矣,至文王始受天之眷命而兴盛也。文王陟降在帝左右者,谓其俯仰之闲常如在帝左右,言为天所亲辅也。○王氏安石曰:周受封自后稷,则为其邦旧矣。至文王而天命之肇造区夏,则其命维新矣。不显则所以甚言其显也,不时则所以甚言其时也。惟其徳之显,是以为帝命之时也。○蘓氏辙曰:圣人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与天如一故也。诗于天人之际多以陟降言之。○朱子语类:问周受命如何?曰:命如何受于天?只是人与天同然。观周自后稷以来积仁累义到此时,人心奔赴,自有不容已。○徳显命时闲不容息,盖以文王徳合乎天,一陟一降常在上帝之左右,与之同运而无违也】

○亹亹【音尾】文王令闻【音问】不已,陈锡哉,周侯文王孙子【叶奨里反】文王孙子,本支百世,凡周之士,不显亦世。

集传赋也。亹亹,强勉之貌【辅氏广曰:亹亹虽训强勉,然亦有继续不已之意,与四章缉熙二字相似】令闻,善誉也。陈,犹敷也。哉,语辞。侯,维也。本宗,子也。支,庶子也【孔氏颖逹曰:以树木本榦喻适,枝叶喻庶,言文王子孙本榦枝叶,适子庶子皆传国百世,由文王之徳堪使蕃滋故也】○文王非有所勉也,纯亦不已,而人见其若有所勉耳。其徳不已,故今旣没而其令闻犹不已也【李氏樗曰:惟文王亹亹,故其令闻亦不已,盖有实者必有名也】令闻不已,是以上帝敷锡于周,维文王孙子则使之,本宗百世爲天子,支庶百世爲诸侯,而又及其臣子,使凡周之士【孔氏颖逹曰:士者,下至诸侯及王朝公卿大夫总称】亦世世修徳与周匹休焉【李氏樗曰:天既锡之以造周之命,又及其子孙,又及其臣之子孙,则文王之徳盛矣,而天之所以锡文王亦至矣】

集説【郑氏康成曰:勉勉乎不倦,文王之勤用明徳也。其善声闻,日见称歌,无止时也。乃能受命造周。其子孙适爲天子,庶爲诸侯,皆百世。凡周之士,谓其臣有光明之德者,亦得世世在位,重其功也。○王氏安石曰:凡周之士,亦皆世显,则秉文之徳故也。○黄氏櫄曰:文王至诚之德,亹亹而不已,则发而爲令闻,亦无有穷已。推而及于后世,亦无有穷已。八百其年,三十其世,皆已基于文王之时矣。○朱氏公迁曰:文王盛德之着,不以今昔而有闲,则天之福其后者,亦不以子孙臣子而有闲也。○朱氏善曰:此诗言不显者三,有周不显,自圣人言之也。不显亦世与世之不显,自臣子言之也。上章以徳言,此章以世言。惟其徳之显,是以其传世亦显也。上章言文王之徳之神,此章以下専言徳者,周公告戒成王,固欲其法先王之显徳,保上天之显命,非但欲其求之窈冥恍惚而已也】

○世之不显,厥犹翼翼。思皇多士,生此王国【叶于逼反】王国克生,维周之桢【音贞】济济【子礼反】多士,文王以宁。

集传赋也,犹谋翼翼,勉敬也【辅氏广曰:勉则无怠,敬则无他,谋犹如此,则其忠诚可知矣】思语辞皇,美桢榦也【朱子曰:榦者,版筑之桢榦,今人筑墙必立一本于中为骨,谓之夜义木,横曰桢,直曰榦】济济,多貌【毛氏苌曰:济济,多威仪也○孔氏颖逹曰:多士是上世显之人,则诸侯及公卿大夫,此文皆兼之】○此承上章而言【朱氏公迁曰:承上章末句,専以人臣之世言】其传世岂不显乎?而其谋犹皆能勉敬如此也。美哉,此众多之贤士而生于此文王之国也。文王之国能生此众多之士,则足以爲国之榦,而文王亦赖以爲安矣【辅氏广曰:自文王之时言之,则文王之身固以多士宁矣;自成王之时言之,则文王之神亦以多士宁也】盖言文王得人之盛,而宜其传世之显也。

集説【欧阳氏修曰:言周之兴也,不独其君,因其世徳,其众士佐文王成功业者,亦世有显名,而谋事忠敬,惟此多

译集说【欧阳修说:‘文王在上,光辉昭著于天’,这是依据武王来说的。意思是说,武王虽然灭掉殷商而拥有天下,但这是因为文王在上,他的德行昭著于天。‘周虽然是古老的邦国,但它的天命却是新的’,这是依据后稷、公刘以来来说的。意思是说,周从上世以来作为周邦已经很久了,直到文王才开始承受上天的眷顾和天命而兴盛。‘文王升降在上帝左右’,是说文王俯仰之间常像在上帝的左右,意思是说上天亲近并辅助他。○王安石说:周受封从后稷开始,那么作为邦国已经很久了。到文王时,天命开始创造华夏,那么它的天命就是新的了。‘不显’是用来极力说明其显赫,‘不时’是用来极力说明其适时。正因为他的德行显赫,所以上帝才适时地给予天命。○苏辙说:圣人先于天而动而天不违背,后于天而动而奉行天时,与天合为一体,所以如此。《诗经》在讨论天人关系时,多用‘陟降’来表述。○朱子语类:问周如何承受天命?回答说:天命如何承受于天?只是人与天相同罢了。看周自后稷以来积累仁义,到了此时,人心归附,自有不可抑制之势。○德行显赫,天命适时,中间不容停息,大概是因为文王的德行合乎天意,一升一降常在上帝左右,与天同运而没有违背】

○勤勉不懈的文王,美好的声誉没有止息,上天布施恩赐给周。维文王的子孙,文王的子孙,嫡系和庶系延续百代,凡是周朝的士人,也都世代显赫。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亹亹,勤勉不懈的样子【辅广说:亹亹虽然解释为勤勉,但也有连续不断的意思,与第四章的‘缉熙’二字相似】。令闻,美好的声誉。陈,同‘敷’,布施。哉,语气词。侯,同‘维’,是。本宗,指嫡子。支,指庶子【孔颖达说:用树木的主干比喻嫡子,枝叶比喻庶子,是说文王的子孙,无论是主干还是枝叶,嫡子庶子都传国百代,这是因为文王的德行足以使家族繁衍昌盛的缘故】。文王并不是有所勉强,而是纯善不息,但人们看他好像有所勉强。他的德行没有止息,所以如今虽然去世,但他的美好声誉仍然没有止息【李樗说:正因为文王勤勉不懈,所以他的美好声誉也没有止息,大概有实质必有名声】。美好的声誉没有止息,所以上帝布施恩赐给周,维文王的子孙,就让嫡系百代做天子,庶系百代做诸侯,又波及他的臣子,使凡是周朝的士人【孔颖达说:士,下至诸侯以及王朝的公卿大夫统称】也世代修德,与周朝共同享有福泽【李樗说:上天既赐予他建立周朝的天命,又惠及他的子孙,又惠及他臣子的子孙,那么文王的德行就太盛了,而上天赐予文王的也太周全了】

集说【郑康成说:勤勉不倦,是文王勤奋地运用明德。他的美好声誉,每天被称颂歌唱,没有停止的时候。于是能够承受天命建立周朝。他的子孙,嫡系做天子,庶系做诸侯,都延续百代。凡是周朝的士人,是指那些有光明德行的臣子,也能世代在位,重视他们的功劳。○王安石说:凡是周朝的士人,也都世代显赫,这是因为秉承了文王的德行。○黄櫄说:文王至诚的德行,勤勉不懈而没有止息,那么发而为美好的声誉,也没有穷尽。推及后世,也没有穷尽。八百年的国运,三十代的传承,都在文王之时奠定了基础。○朱公迁说:文王盛德的显著,不因今昔而有间断,那么上天福佑他的后代,也不因子孙臣子而有间断。○朱善说:这首诗中‘不显’出现了三次,‘有周不显’,是从圣人角度说的。‘不显亦世’与‘世之不显’,是从臣子角度说的。上一章从德行来说,这一章从世代来说。正因为德行显赫,所以传世也显赫。上一章说文王德行的神妙,这一章以下专门说德行,周公告诫成王,本来是想让他效法先王的显赫德行,保住上天的显赫天命,不只是想让他去追求那些幽深恍惚的东西而已】

○世代的显赫,他们的谋略勤勉恭敬。啊,众多的贤士,诞生在这王国。王国能够诞生,是周朝的栋梁。众多的贤士,文王因此安宁。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谋犹,谋略。翼翼,勤勉恭敬【辅广说:勤勉就没有懈怠,恭敬就没有二心,谋略如此,那么他们的忠诚就可以知道了】。思,语气词。皇,美好。桢,支柱【朱熹说:桢,是版筑的支柱,现在人筑墙一定要在中间立一根作为骨架,叫做夜义木,横的叫桢,直的叫榦】。济济,众多的样子【毛苌说:济济,多有威仪的样子○孔颖达说:多士是上世显赫的人,那么诸侯以及公卿大夫,这里都包括在内】。这是承接上一章来说【朱公迁说:承接上一章末句,专门从臣子的世代来说】。他们的传世难道不显赫吗?而他们的谋略都能如此勤勉恭敬。美好啊,这些众多的贤士诞生在这文王的国家。文王的国家能够诞生这些众多的贤士,就足以作为国家的支柱,而文王也依靠他们而安宁了【辅广说:从文王当时的角度说,那么文王本人本来就已经因为众多贤士而安宁了;从成王当时的角度说,那么文王的神灵也因为众多贤士而安宁了】。这是说文王得人的盛况,所以他的传世显赫是适宜的。

集说【欧阳修说:说的是周朝的兴起,不仅是因为君主,凭借世代的德行,那些众多辅助文王成就功业的士人,也世代有显赫的名声,而谋事忠诚恭敬,只有这众多……

士生于周国,为榦事之臣,文王用之以宁周邦也。○刘氏彜曰:济济多士,本由文王教化陶范而生也,而文王之邦国,又待多士济济以为安宁焉,犹人勤于菑田,反以自养;乐于植材,反以自庇。○王氏安石曰:桢国所恃以立也,周获天人之助矣,故能生周之桢也。○辅氏广曰:多士之生于周国,为之桢榦。二程子论治天下之道,未始不以求贤才为先务者,以此。然则天之所以使周之士传世之显者,非所以为周之士,乃所以为周之国也。○严氏粲曰:墙恃榦而立,国恃人而立,此章述周士之盛。○朱氏公迁曰:传世之显,即谋猷勉敬而可见,谋猷勉敬,是以能为周之桢榦,而文王赖之以安也。美哉多士,生此王国,可谓盛矣。然非王国克生,何以能致是哉?谓之克生,则所以长育作成者有其道,故羣臣之徳传及子孙,而世之显也如此】

译士人出生在周国,成为国家的栋梁之臣,文王任用他们来使周邦安宁。○刘氏彜说:众多贤士的济济一堂,本是由文王的教化熏陶而产生的,而文王的邦国,又依靠这众多贤士的济济一堂才得以安宁,这就好比人勤于耕种田地,反而用来供养自己;乐于种植树木,反而用来遮蔽自己。○王氏安石说:桢榦是国家所依赖而立国的根本,周朝获得了天与人的帮助,所以能够产生周朝的桢榦。○辅氏广说:众多贤士出生在周国,成为国家的桢榦。二程子论述治理天下的道理,没有不以寻求贤才为先务的,原因就在于此。那么上天之所以让周朝的贤士世代显赫,并不是为了周朝的贤士,而是为了周朝的国家。○严氏粲说:墙壁依靠栋梁才能站立,国家依靠人才才能立国,这一章叙述周朝贤士的兴盛。○朱氏公迁说:世代显赫,就是谋略勤勉恭敬而可见的,因为谋略勤勉恭敬,所以能成为周朝的桢榦,而文王依靠他们得以安宁。美好的众多贤士,生长在这王国之中,可以说是兴盛了。然而如果不是王国能够养育人才,怎么能达到这种地步呢?说它“克生”,那么长育造就的方法有其道理,所以群臣的德行传及子孙,而世代的显赫就像这样。

○穆穆文王,于缉【七入反】熙,敬止,假【古雅反】哉!天命,有商孙子,商之孙子,其丽不亿?上帝既命,侯于周服【叶蒲北反】集传赋也。穆穆,深远之意;缉续熙明,亦不已之意【真氏徳秀曰:诗言缉熙者四,文王之诗“于缉熙敬止”以徳言也;敬之之诗曰“学有缉熙于光明”以学言也;维清之诗曰“维清缉熙,文王之典”;昊天有成命曰“于缉熙,单厥心”,二者以事言也】止,语辞;假,大丽数也不亿,不止于亿也。侯,维也。○言穆穆然文王之徳不已,其敬如此,是以大命集焉。以有商孙子观之,则可见矣。盖商之孙子,其数不止于亿,然以上帝之命集于文王,而今皆维服于周矣【严氏粲曰:释文云“服,事也,用也”,故为臣而见用谓之服,言服行其职也】

集说【毛氏苌曰:盛徳不可为众也。○孔氏颖逹曰:此作在成王之时,从后见其归周夲而美之耳。○辅氏广曰:先生谓四章始言文王之所以圣,与夫上昭于天,不已于令闻者,止在于敬之缉续煕明不已而已,可谓深得周公之心及文王之徳也。程先生曰:毋不敬可以对越上帝,观文王之诗则可见矣。○张氏所望曰:光明者敬之本体,继而续之,使其常明而不昏,即所谓不已其敬也】

○侯服于周,天命靡常。殷士肤敏,祼【古乱反】将于京【叶居良反】厥作祼将,常服黼【音甫】冔【况甫反】王之荩【才刃反】臣,无念尔祖。集传赋也。诸侯之大夫入天子之国,曰某士【朱氏公迁曰:曲礼注云:列国卿大夫其命数与天子之士等】则殷士者,商孙子之臣属也【严氏粲曰:殷士总言商之孙子及其旧臣,犹书称尔殷遗多士及兹殷庶士也】肤,美敏疾也。祼,灌鬯也【严氏粲曰:祼谓以鬯酒献尸,尸受酒而灌于地以降神也。祼灌古字通也】将,行也。酌而送之也【孔氏颖逹曰:天官小宰云:凡祭祀赞祼将之事,注以将为送,则此言祼将亦宜为送。但祼是送爵,亦是行之,其义同也】京,周之京师也。黼,黼裳也【孔氏颖逹曰:冬官缋人云:白与黑谓之黼,祭服不止于黼,举一章而表之耳○董氏逌曰:黼绣于裳,虽章数不同,皆以黼为裳也】冔,殷冠也【孔氏颖逹曰:郊特牲及士冠礼皆云:周弁,殷冔,夏收,故知冔殷冠也】盖先代之后统承先王,修其礼物,作宾于王家【蔡氏沈曰:修其典礼文物,不使废壊,以备一王之法也。賔以客礼遇之也】时玊不敢变焉,而亦所以为戒也。王指成王也。荩,进也。言其忠爱之笃,进进无已也。无念犹言岂得无念也。尔祖,文王也○言商之孙子而侯服于周,以天命之不可常也。故殷之士助祭于周京,而服商之服也。于是呼王之荩臣而告之曰:得无念尔祖文王之徳乎?盖以戒王而不敢斥言,犹所谓敢告仆夫云尔。刘向曰:孔子论诗至于殷士肤敏祼将于京,喟然叹曰:大哉天命,善不可不传于后嗣,是以富贵无常。盖伤微子之事周而痛殷之亡也。

集说【欧阳氏修曰:诗人既先引商王子孙以戒成王,又引商之众士以戒周之羣臣。以谓殷之众士乃服其服而来助周祭,故引以戒周臣,使亦无失其世徳,以配天命而求福禄。○王氏安石曰:商之孙子侯服于周,则以天命靡常故也。天尝命商使有九有之师矣,今侯服于周,所谓靡常也。惟其靡常,故商之子孙其为士而肤美敏疾者,乃反祼将于周京以助周祭也。○严氏粲曰:不以文王为念,则将坠厥绪。周之孙子臣士,又将服周之服而助祭于他人之庙矣。此章述殷士祼将之事,以为戒也。○朱氏善曰:肤敏言其才之美,祼将言其职之共,黼冔言其服之常。以商之士而服商之服,若不改昔日之旧也。然以其肤敏之才而奔走于周王之庙,则今日之命非复昔日之命矣。荩者,忠爱之笃。惟其忠爱之笃,是以欲其监戒之深也】

○无念尔祖,聿【于笔反】修厥徳,永言配命,自求多福【叶笔力反】殷之未丧【息浪反】师克配上帝,宜鉴于殷,骏【音峻】命不易【以豉反】

集传赋也。聿发语辞。永长配合也。命天理也。

译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假哉!天命,有商孙子,商之孙子,其数不止于亿?上帝既命,维于周服。

集传认为这是赋体。穆穆,是深远之意;缉续熙明,也是不已之意。止,是语助词;假,是大。丽数不止于亿,是不止于亿。侯,是维。

说的是穆穆然文王之德不已,其敬如此,所以大命集于他。从有商孙子来看,就可以知道了。大概商之孙子,其数不止于亿,然而以上帝之命集于文王,现在都维服于周了。

集说:毛苌说:盛德不可为众。孔颖达说:此诗作于成王之时,是从后见其归周本而美之。辅广说:先生谓四章始言文王之所以圣,以及上昭于天,不已于令闻者,只在于敬之缉续熙明不已而已,可谓深得周公之心及文王之德。程颐说:毋不敬可以对越上帝,观文王之诗就可以知道了。张所望说:光明者敬之本体,继而续之,使其常而不昏,即所谓不已其敬也。

侯服于周,天命靡常。殷士肤美敏疾,祼将于周京。

集传认为这是赋体。诸侯之大夫入天子之国,称某士,那么殷士就是商孙子之臣属。肤,是美;敏,是疾。祼,是灌鬯;将,是行,酌而送之。京,是周之京师。黼,是黼裳;冔,是殷冠。盖先代之后统承先王,修其礼物,作为王家之宾,当时玉不敢变,这也是为了警戒。王指成王。荩,是进。言其忠爱之笃,进进不已。无念,犹言岂得无念。尔祖,是文王。

说的是商之孙子而侯服于周,因为天命之不可常。所以殷之士助祭于周京,而服商之服。于是呼王之荩臣而告之曰:岂能不念尔祖文王之德吗?盖以戒王而不敢斥言,犹如所谓敢告仆夫那样。刘向说:孔子论诗至于“殷士肤敏,祼将于京”,喟然叹曰:大哉天命,善不可不传给后嗣,所以富贵无常。盖伤微子之事周而痛殷亡。

集说:欧阳修说:诗人既先引商王子孙以戒成王,又以商之众士以戒周之群臣。认为殷之众士乃服其服而来助周祭,所以引以戒周臣,使亦不失其世德,以配天命而求福禄。王安石说:商之孙子侯服于周,是因为天命靡常。天尝命商使有九有之师,现在侯服于周,所谓靡常也。惟其靡常数,所以商之子孙其为士而肤美敏疾者,反而祼将于周京以助周祭。严粲说:不以文王为念,则将坠厥绪。周的孙子臣士,又将服周之服而助祭他人之庙了。此章述殷士祼将之事,作为警戒。朱善说:肤敏言其才之美,祼将言其职之共,黼冔言其服之常以商之士而服商之服,若不改昔日旧也。然以其肤敏之才而奔走于周王庙,则今日之命非复昔日之命了。荩者,忠爱之笃。惟其忠之笃,是以欲其监戒之深。

无念尔祖,聿修厥德,永言配命,自求多福。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宜鉴于殷,骏命不易。

集传认为这是赋体。聿,是发语辞。永,是长;配,是合。命,是天理。

师众也。上帝天之主宰也。骏大也。不易言其难也【刘氏瑾曰:言难保也】○言欲念尔祖在于自修其德而又常自省察使其所行无不合于天理则盛大之福自我致之有不外求而得矣【李氏樗曰:祸福无不自己求之者,天何容心于其闲哉】又言殷未失天下之时其徳足以配乎上帝矣【朱氏公迁曰:此指殷之六七贤君言之】今其子孙乃如此宜以爲鉴而自省焉则知天命之难保矣。大学传曰: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此之谓也。

译师,指民众。上帝,是天的主宰。骏,意为大。不易,是说难以保持【刘瑾说:是说难以保全】○说想要思念你的祖先,在于自我修养德行,并且常常自我省察,使所做的事情没有不符合天理的,那么盛大的福分自然由我招致,不需要向外寻求就能得到【李樗说:祸福没有不是自己招致的,上天哪里会在其中存有私心呢】又说商朝尚未失去天下之时,其德行足以配得上帝【朱公迁说:这是指商朝那六七位贤君而言】如今他们的子孙却像这样,应当以此为鉴而自我反省,就知道天命是难以保持的了。《大学》传文说:得到民众就能得到国家,失去民众就会失去国家,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集説【王氏安石曰:足乎已,无待于外之谓徳。以徳求多福,则非有待于外也。○吕氏祖谦曰:王者代天理物,操典礼命讨之柄以临天下,故曰配命。又曰配上帝。○严氏粲曰:徳者,民之所归,得民斯得天。不修厥徳,则失其民而天命去之。故宜以殷为鉴也。此章戒成王念祖而鉴殷也。○蒋氏悌生曰:周之受命,始于文王。后王当思文王所以受命者,在于修徳。而所谓修徳者,盖无一时一事之不合乎理。而其所以求多福之机,又在已而不在人也。周之后王,可不以殷为鉴而思天命之不易保乎?王业兴废之由,天人感应之机,反覆详切如此】

○命之不易,无遏尔躬【叶姑▯反】宣昭义问,有虞殷自天【叶鐡因反】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叶初尤反】仪刑文王,万邦作孚【叶房尤反】集传赋也。遏絶【问无遏尔躬,朱子曰无自遏絶于尔躬,如家自毁,国自伐】宣布昭明义善也。问闻通,有又通虞度载事仪象刑法孚信也。○言天命之不易保,故告之使无若纣之自絶于天,而布明其善誉于天下,又度殷之所以废兴者而折之于天然。上天之事,无声无臭,不可得而度也,惟取法于文王,则万邦作而信之矣【礼记缁衣注仪法文王之徳而行之则天下无不信者也】子思子曰:维天之命,于穆不已,盖曰天之所以爲天也。于乎不显,文王之徳之纯,盖曰文王之所以爲文也。纯亦不已。夫知天之所以爲天,又知文王之所以爲文,则夫与天同徳者可得而言矣。是诗首言文王在上,于昭于天,文王陟降在帝在右,而终之以此,其防深矣。

集説【程子曰: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之可闻,其体则谓之易,其理则谓之道,其命在人则谓之性,其用无穷则谓之神,一而已矣。○吕氏大临曰:凡欲配天命者,当法天然,天无声臭可求,苟仪刑文王,则天徳全矣,此万邦所以作孚。○吕氏祖谦曰:宣昭义问所谓辟四门,明四目,逹四聪,盖天命之大,非小知偏学所能与也。又虞度商之兴亡,自天者,自敬与怠,了然可识,愈敬惧而不敢怠矣】

总论【辅氏广曰:此诗七章,以一章言之,首尾只是言文王与天为一;以一篇言之,首尾亦是言文王与天为一。但首章则専説文王,末章则欲成王之法文王耳。○王氏柏曰:初言文王只如此亹亹然,强勉做将去,而令闻自至今不已。亹亹二字,又未足以尽其形容,又添一个穆穆字。其所以能如此深远者,只是缉熙此一敬字而已。此令闻之所以不已也。末曰:天理无形,但取法于文王,天下自能兴起孚信。凡所以称赞文王者,只一个敬字。天难取法,只法文王便能孚信。○刘氏瑾曰:天高在上,而文王之神亦在上帝。为天之主宰,而文王之神则升降乎帝之左右。是天帝所在,即文王所在也。何以知文王之能然哉?以其与天同徳而已。天之徳于穆不已,所以为天;文王之徳纯亦不已,所以为文。于穆不已者,天之诚也;纯亦不已者,文王之诚也。是文王之徳即天之徳,仪刑文王,即仪刑于天也。天与文王一而已矣】文王七章,章八句。

集传「东莱吕氏曰」:「吕氏春秋」引此诗以爲周公所作,味其词意,信非周公不能作也。○今案此诗一章言文王有显徳而上帝有成命也,二章言天命集于文王,则不唯尊荣其身,又使其子孙百世爲天子诸侯也,三章言命周之福,不唯及其子孙,而又及其羣臣之后嗣也,四章言天命旣絶于商,则不唯诛罚其身,又使其子孙亦来臣服于周也,五章言絶商之祸,不唯及其子孙,而又及其羣臣之后嗣也,六章言周之子孙臣庶当以文王爲法而以商爲监也,七章又言当以商爲监而以文王爲法也。其于天人之际,兴亡之理,丁宁反覆,至深切矣。故立之乐官,而因以爲天子诸侯朝防之乐,盖将以戒乎后世之君臣,而又以昭先王之徳于天下也。《国语》以爲两君相见之乐,特举其一端而言耳。然此诗之首章言文王之昭于天而不言其所以昭,次章言其令闻不已而不言其所以闻,至于四章然后所以昭明而不已者乃可得而见焉。然亦多

译集说【王安石说:自身充足,不依赖外物,这就叫作德。以德来求取多福,就不是依赖外物了。○吕祖谦说:王者代替上天治理万物,掌握着典礼、任命、征讨的权柄来统御天下,所以说配享天命。又说配享上帝。○严粲说:德是百姓归附的地方,得到百姓也就得到了天命。不修养自身的德行,就会失去百姓,天命也就离去了。所以应当以殷商为鉴戒。这一章是告诫成王要追念祖先并以殷商为鉴戒。○蒋悌生说:周朝承受天命,始于文王。后代的君王应当思考文王之所以承受天命,在于修养德行。而所谓修养德行,大概没有一时一事不符合道理的。而求取多福的关键,又在于自身而不在于他人。周朝的后代君王,能不以殷商为鉴戒而思考天命难以保全吗?王业兴衰的原因,天人感应的关键,反复详尽深切地论述到了这个地步】

○天命难以保全,不要在你身上断绝。宣扬昭示美好的声誉,要揣度殷商灭亡的原因在于上天。上天的行事,没有声音没有气味。效法文王,万国才会信服。集传:这是赋的手法。遏,断绝。问,通“闻”。有,通“又”。虞,揣度。载,行事。仪,效法。刑,通“型”,法式。孚,信服。○说天命难以保全,所以告诫他不要像纣王那样自绝于天,而要宣扬昭示他的善誉于天下,又要揣度殷商之所以废兴的原因,归结于天。上天的行事,没有声音气味,无法揣度,只有效法文王,万国才会信服【《礼记·缁衣》注:效法文王的德行并实行它,那么天下就没有人不信服的】。子思子说:上天的命令,深远而不停止,大概说的是天之所以为天的原因。多么光明啊,文王的德行纯粹,大概说的是文王之所以为文王的原因。纯粹也是不停止的。知道了天之所以为天,又知道了文王之所以为文王,那么与天同德的人就可以谈论了。这首诗开头说文王在上,昭示于天,文王升降在帝王的左右,而结尾用这些话,其意蕴深远啊。

集说【程颐说:上天的行事,没有声音气味可以听闻,它的本体叫作易,它的道理叫作道,它在人身上叫作性,它的作用无穷叫作神,其实是一个而已。○吕大临说:凡是想要配享天命的人,应当效法自然,天没有声音气味可以探求,如果效法文王,那么天的德行就完备了,这就是万国信服的原因。○吕祖谦说:宣扬昭示美好的声誉,所谓打开四门,明察四方,通达四方,大概天命宏大,不是小聪明和偏狭的学问所能参与的。又揣度商朝的兴亡,来自上天,是因为恭敬还是懈怠,清楚可知,更加恭敬畏惧而不敢懈怠】

总论【辅广说:这首诗共七章,单看一章,首尾只是说文王与天合为一体;看整篇,首尾也是说文王与天合为一体。只是首章专门说文王,末章则是希望成王效法文王。○王柏说:开头说文王只是这样勤勉不懈,努力去做,而美好的声誉至今不停止。勤勉二字,还不足以形容,又加上一个穆穆字。之所以能如此深远,只是因为“缉熙”这一个敬字而已。这就是美好声誉不停止的原因。最后说:天理无形,只要效法文王,天下自然能兴起信服。所有称赞文王的话,只是一个敬字。天难以效法,只要效法文王就能信服。○刘瑾说:天高高在上,而文王的神灵也在上帝那里。作为天的主宰,而文王的神灵则在帝王的左右升降。这是天帝所在的地方,也就是文王所在的地方。怎么知道文王能这样呢?因为他与天同德而已。天的德行深远而不停止,所以为天;文王的德行纯粹而不停止,所以为文。深远不停止,是天的诚;纯粹不停止,是文王的诚。这是文王的德行就是天的德行,效法文王,就是效法天。天与文王是一个而已】文王七章,每章八句。

集传【吕祖谦说:《吕氏春秋》引用这首诗认为是周公所作,品味它的词意,确实不是周公不能作。○现在考察这首诗,第一章说文王有显赫的德行而上帝有成就的命令,第二章说天命聚集在文王身上,不仅尊贵荣耀他的身体,又使他的子孙百世做天子诸侯,第三章说赐予周朝的福分,不仅惠及他的子孙,又惠及他的群臣的后代,第四章说天命既然断绝于商朝,不仅诛罚他的身体,又使他的子孙也来臣服于周朝,第五章说断绝商朝的祸患,不仅惠及他的子孙,又惠及他的群臣的后代第六章说周朝的子孙臣民应当以文王为法则而以商朝为鉴戒,第七章又说应当以商朝为鉴戒而以文王为法则。它对于天人之际,兴亡的道理,叮咛反复,非常深切。所以把它立于乐官,并作为天子诸侯朝会宴饮的音乐,大概是为了警戒后世的君臣,而又昭示先王的德行于天下。《国语》认为它是两君相见的音乐,只是举出其中一端而言罢了。然而这首诗的首章说文王昭示于天而不说它之所以昭示的原因,次章说它的美好声誉不停止而不说它之所以闻名,到了第四章然后昭示而不止的原因才得以显现。然而也大多】

咏叹之言,而语其所以爲徳之实,则不越乎敬之一字而已。然则后章所谓修厥徳而仪刑之者,岂可以他求哉?亦勉于此而已矣。

译咏叹的言辞,如果说到它作为德行的实质,那么不超过“敬”这一个字罢了。既然如此,那么后章所说的修养德行并作为典范的人,难道还能从别处去寻求吗?也只是在此处努力罢了。

集说【张子曰:文王之于天下,都无所与,惟正已而已。观文王一篇,便知文王之徳性。文王之徳业固美,更得诗人能道之。○朱子曰:文王之徳业固美矣,诗人所以称述之者,又极形容之妙,是以其辞尤粹。学者于此而尽心焉,则凡其徳性之蕴皆可见矣。○辅氏广曰:敬之一字,圣学之所以为始终者,又可见于此。二程先生挈出此一字以诏后学,其有功于圣学多矣。学者舍是无以为进徳之阶也。○刘氏瑾曰:敬者,干圣传心之法,即所谓钦也。虞书五篇言钦者十有三,言敬者七。唐虞君臣相传相戒,固惟在于此也。故仲虺告汤亦曰:钦崇天道。尚父告武王亦曰:敬胜怠者吉。是创业垂统者固在于此,敬而持盈守成者尤在于此,敬也。然则成王所以念祖修徳,仪刑文王之事者,诚不可以他求,亦惟法文王之敬徳而已。又若召诰,召公告王亦曰:曷其奈何弗敬?又曰:王敬作所。又曰:不可不敬徳。又曰:王其疾敬徳。又两曰:惟不敬厥徳,乃早坠厥命。又曰:肆惟王其疾敬徳。其语意尤为谆复剀切也。成王之为令主也,宜哉】

明明在下,赫赫在上【叶辰羊反】天难忱【市林反】斯不易【以豉反】维王天位,殷适【音的】使不挟【子燮反】四方。

集传:赋也。明明徳之明也,赫赫命之显也。忱,信也。不易,难也。天位,天子之位也。殷适,殷之适嗣也。挟,有也。○此亦周公戒成王之诗,将陈文武受命,故先言在下者有明明之徳,则在上者有赫赫之命。达于上下,去就无常,此天之所以难,忱而爲君之所以不易也。纣居天位,爲殷嗣,乃使之不得挟四方而有之,盖以此尔。

集説【王氏安石曰:明明在下,王徳之明也;赫赫在上,天命之赫也。今纣所居之尊,则天位也;所传之正,则殷适也。使不挟四方,其不可保恃如此。○范氏处义曰:明明赫赫,言周之有徳显受天命如此。明明则文王所修之徳也;赫赫则文王所受之命也。由成王言之,则文王在上;由天命言之,则文王又在下。此诗亦周公作,以戒成王,故既言周之受显命,又言天亦难信,为王亦不易。如纣无徳以当天心,遂使之不能挟四方而有之,所谓命靡常也。○吕氏祖谦曰:天位殷适,使不挟四方,则下章所陈眷顾周家有加无已者,非天私我有周也,栽者培之,倾者覆之,因其材而笃焉耳。○朱氏善曰:天果不可信乎?在下者有明明之徳,则在上者有赫赫之命,未尝不可信也。天果可信乎?夏有昬徳而商受之,商有昬徳而周受之,其去就无常,又未尝必可信也。惟天之不可信,此为君之所以不易也】

【案:董仲舒曰:善言天者,必有征于人,天人相通之故,亦防矣哉!前诗言文之徳,合于天,天之命集于文,而终之。以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仪刑文王,万邦作孚,以见天人之合一。此诗首二句,即揭出天人感通之故,以为一篇纲领。天位殷适,使不挟四方,逆天者,天必亡之也。天监在下,而命集于文王,上帝式临,而保佑乎武王,顺天者,天必兴之也。使不挟四方,使字説得威灵赫然,所谓危言以惕之,而告诸天之不假易也】

  ○挚【音至】仲氏任【音壬】自彼殷商来嫁于周曰嫔【毗申反】于京【叶居良反】乃及王季维徳之行【叶戸郎反】大【音防】任有身【叶尸羊反】生此文王

集传赋也。挚,国名。仲【中【直众反】女也。任,挚国姓也【毛氏苌曰:挚国任姓之中女也】殷商,商之诸侯也【黄氏一正曰:挚,奚仲之后,自彼殷商,盖挚商畿内国也】嫔妇也。京,周京也【李氏樗曰:王氏曰:天子所都曰京,是时周未有天下,言京则诗人追称也】曰:嫔于京。疉言以释上句之意,犹曰:厘降二女于嬀【音规】汭,嫔于虞也【蔡氏沈曰:厘,理。降,下也。史言尧治装下嫁二女于嬀水之北,使爲舜妇于虞氏之家也】王季,文王父也。身懐孕也。○将言文王之圣,而追本其所从来者如此。盖曰:自其父母而已然矣。

  集说【列女传大任端一诚庄惟徳之行及其娠文王

译集说【张载说:文王对于天下,什么都不参与,只是端正自己罢了。阅读《文王》这一篇,就能知道文王的德性。文王的德业固然美好,又得到诗人能够称道。○朱熹说:文王的德业固然美好,诗人之所以称述他,又极力形容得精妙,因此他的言辞尤其纯粹。学者在这里尽心体会,那么他德性中蕴含的一切就都可以看到了。○辅广说:“敬”这一个字,是圣学之所以为始终的原因,在这里又可以看到。二程先生提出这个字来教导后学,他们对圣学的功劳太多了。学者如果没有这个,就没有进德的阶梯。○刘瑾说:敬,是圣传心法的关键,就是所谓的“钦”。《虞书》五篇中说到“钦”的有十三处,说到“敬”的有七处。唐尧虞舜君臣相传相戒,本来就在于此。所以仲虺告诫商汤也说:恭敬尊崇天道。尚父告诫周武王也说:敬胜怠者吉。那么开创基业、垂立统绪的人本来就在于此,恭敬而持盈守成的人尤其在于此,就是敬。那么成王之所以思念祖先、修德行善,效法文王的事情,确实不能从其他地方寻求,也只是效法文王的敬德罢了。又如《召诰》,召公告诫成王也说:怎么能不敬呢?又说:王要恭敬地建立所行。又说:不可以不敬德。又说:王要赶快敬德。又两次说:如果不敬德,就会早早失去天命。又说:因此王要赶快敬德。他的语意尤其反复恳切。成王成为贤明的君主,是理所当然的】

明明在下,赫赫在上【叶辰羊反】天难以信【市林反】这不容易【以豉反】维王天位,殷之嫡嗣【音的】使不能拥有【子燮反】四方。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明明,是德之明;赫赫,是命之显。忱,是信。不易,是难。天位,是天子的位置。殷适,是殷朝的嫡嗣。挟,是有。○这也是周公告诫成王的诗,将要陈述文王武王受命,所以先说在下的人有明明的德,那么在上的人就有赫赫的命。通达于上下,去留没有常定,这是天之所以难以信任,而做君主之所以不容易的原因。纣占据天位,作为殷朝的嫡嗣,却使他不能拥有四方,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集说【王安石说:明明在下,是王之德的明;赫赫在上,是天命的赫。现在纣所居的尊贵,就是天位;所传的正当,就是殷适。使他不能拥有四方,其不可保恃就是这样。○范处义说:明明赫赫,是说周有德显受天命如此。明明则是文王所修的德;赫赫则是文王所受的命。从成王来说,文王在上;从天命来说,文王又在下。这首诗也是周公所作,用来告诫成王,所以既说周受显命,又说天也难以信任,做王也不容易。像纣没有德来当天心,于是使他不能拥有四方,这就是所谓的命无常。○吕祖谦说:天位殷适,使不拥有四方,那么下一章所陈述眷顾周家没有止息,不是天偏爱我周,而是栽培的培育它,倾覆的颠覆它,根据其资质而厚待罢了。○朱善说:天果真不可信吗?在下的人有明明的德,那么在上的人就有赫赫的命的,未曾不可信。天果真可信吗?夏有昏德而商承受它,商有昏德而周承受它,其去留没有常定,又未曾一定可信。只有天的不可信,这才是做君主之所以不容易的原因】

【案:董仲舒说:善于谈论天的人,一定在人身上有征验,天人相通的原因,也微妙极了!前诗说文王的德,合于天,天的命集于文王,而终结。以上天的承载,无声无臭,效法文王,万邦都信服,以显示天人的合一。这首诗前两句,就揭示出天人感通的原因,作为一篇的纲领。天位殷适,使不拥有四方,逆天的人,天一定灭亡他。天监视在下,而命集于文王,上帝降临,而保佑武王,顺天的人,天一定兴盛他。使不拥有四方,使字说得威灵赫然,所谓用严厉的话来警惕他,而告诉天之不轻易假借】

○挚【音至】仲氏任【音壬】从那个殷商来嫁到周曰嫔【毗申反】于京【叶巨良反】于是及王季维德之行【叶户郎反】大【音防】任有身【尸羊反】生此文王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挚,是国名。仲【中【直众反】是女也。任,是挚国的姓【毛苌说:挚国任姓的中女】殷商,是商的诸侯【黄一正说:挚,是奚仲的后代,自彼殷商,大概挚是商畿内的国家】嫔,是妇。京,是周京【李樗说:王说:天子所都叫京,那时周还没有天下,说京则是诗人追称】曰:嫔于京。叠言以解释上句的意思,就像说:厘降二女于嬀【音规】水之北,嫔于虞【蔡沈说:厘,是理。降,是下。史说尧治装下嫁二女于嬀水之北,使为舜妇于虞氏之家】王季,是文王的父亲。身,是怀孕。○将要说文王的圣,而追本他所从来的就是这样。大概说:从他的父母就已经这样了。

集说【《列女传》大任端一诚庄惟德之行及其娠文王

目不视恶色耳不聼淫声口不出敖言生文王而明圣大任教之以一而识百卒为周宗君子谓大任为能胎教○刘氏彝曰干健而不息坤顺以相承物理自然形影相附不可以无实而取之也王季天锡大任以配其徳故克生文王焉文王天作之合以大其庆故克生武王焉○王氏安石曰挚仲氏任系其夫而言大任系其子而言○李氏樗曰言文王之有明徳由其母之贤而致之○辅氏广曰维徳之行所谓以成徳为行也只此一句足以尽王季大任之事可谓辞约而义博也○陈氏栎曰圣贤之生不偶然也有配偶之贤而后有嗣续之贤故诗推本圣贤之生往往自其所从来如生民言稷而及姜嫄此言文王而及大任下章言武王而及大姒皆是也其意深矣○邹氏泉曰大任王季俱有其徳一维徳之是行王季之徳如明类长君是也大任之徳如思齐思媚是也】

译眼睛不看邪恶的颜色,耳朵不听淫邪的声音,口中不说傲慢的话语。生下文王,他明智圣哲,德行广大。大任用“一”教导他,他就能通晓“百”,最终成为周朝的宗祖。君子说大任能够进行胎教。

刘氏彝说:乾卦刚健而不停息,坤卦柔顺以相承接,这是物理的自然规律,就像形与影相互依附,不能没有实质而空取。王季上天赐给他大任,来匹配他的德行,所以能够生下文王。文王是上天安排的佳偶,以扩大他的福庆,所以能够生下武王。

王氏安石说:“挚仲氏任”是顺着她的丈夫而言,“大任”是顺着她的儿子而言。

李氏樗说:说文王拥有光明的德行,是由他母亲的贤德所导致的。

辅氏广说:“维德之行”,所谓以成就德行为行动,只有这一句话足以概括王季和大任的事迹,可以说言辞简约而意义广博。

陈氏栎说:圣贤的诞生不是偶然的,有了贤德的配偶,然后才有贤德的子孙。所以《诗经》追溯圣贤的诞生,往往从他们的来源说起,比如《生民》篇讲后稷而提及姜嫄,这里讲文王而提及大任,下一章讲武王而提及大姒,都是这样。其中的意味深远啊。

邹氏泉说:大任和王季都具备德行,一味践行德行,王季的德行如“明类长君”那样,大任的德行如“思齐思媚”那样。

○维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懐多福【叶笔力反】厥徳不回,以受方国【叶越逼反】

集传:赋也。小心翼翼,恭愼之貌,即前篇之所谓敬也。文王之徳,于此爲盛。昭明懐来,回邪也【朱氏公迁曰:敬以直内,故不回】方国,四方来附之国也。

集说【孔氏颖逹曰:人度量欲其心之大,谨慎欲其心之小,见其终常戒惧出于性,然表记引此诗云:「有君民之大徳,有事君之小心」是也。言受方国,故知四方之国来附之。○辅氏广曰:前篇释「厥犹翼翼」为勉敬,此篇説「小心翼翼」为恭慎,其义虽一,而有在臣在君之不同,此须是以心体之,则自见其有广狭也。昭事上帝,言文王之敬,洞洞属属,终日对越上帝也。如此则盛大之福自然来集,而文王之敬直上直下,更无回曲之时,所以又能受四方来附之国也。一有回曲,则此心便息,此理便絶,天人上下皆不相管摄矣。○严氏粲曰:言文王之徳,天人所与也。文王小心翼翼,然恭敬以明事上帝,至诚之运与天周旋也,遂能懐来多福。盖其徳不回邪,故受此四方侯国之归也。有一毫觊幸之心,则邪矣。○朱氏善曰:圣人之徳,敬为大,泛言之而为徳,切言之而为敬。敬者,徳之与也,无敬则徳不行。圣人之敬,上与天心合,下与人心合,故以之事天,非有心于求福也,而自足以来多福;以之治人,非有心于求媚也,而自足以受方国。其徳之不回,即其心之敬者为之也】

○天监在下,有命旣集【叶昨合反】文王初载,天作之合,在洽之阳,在渭之涘【音士,叶羽已反】文王嘉止,大邦有子【叶奬礼反】集传赋也。监视集就,载年合配也。洽,水名,本在今同州郃【音洽】阳夏阳县【皇舆表今西安府同州郃阳县隶陜西】今流已絶,故去水而加邑【王氏应麟曰:说文作郃】渭水亦迳此入河也。嘉,婚礼也。大邦,莘国也。子,大姒也【梁氏益曰:莘,姒姓之国,文王妃大姒之母家今同之夏阳,汉郃阳也有大姒冢祠】○将言武王伐商之事故,此又推其本而言,天之监照实在于下,其命旣集于周矣,故于文王之初年【朱氏公迁曰:初年犹曰壮盛之年也,或谓卽位之初年,恐凿】而黙定其配,所以洽阳渭涘,当文王将昏之期,而大邦有子也,盖曰非人之所能爲矣。

集说【严氏粲曰:述天生大姒以配文王也。文王有盛徳而天监之于下,大命集焉。天为生配,在洽水之北,渭水之涯,指莘国也。当文王嘉礼之时,而莘国有贤女,殆非偶然,天实为之。○朱氏善曰:天命必有所厌也,而后有所集。以六百年之商,将欲革其命而新之,非监视之久而眷顾之深,夫固不轻集也。天命既集于文王,则文王之配,岂人力之所能为哉?洽阳渭涘有圣女焉,天实拟之以为圣人之配也,而天命之集于周,益可信矣】

○大邦有子,伣【牵遍反】天之妹,文定厥祥,亲迎【鱼敬反】于渭,造舟爲梁,不显其光。

集传赋也,伣磬也。韩诗作磬。说文云:伣,譬也。孔氏曰:如今俗语譬喻物曰磬,作然也。文礼祥吉也,言卜得吉而以纳币之礼定其祥也【蘓氏辙曰:昏礼既问名,则卜之。卜而吉,则纳币以定之】造作梁桥也。作船于水,比之而加版于其上以通行者,即今之浮桥也。传曰:天子造舟,诸侯维舟,大夫方舟,士特舟【孔民颖达曰:李廵曰:比其舟而渡曰造舟,中央左右相维持曰维舟,并两船曰方舟,一舟曰特舟。杜预云:造舟为梁,则河桥之谓也。维舟以下则水上浮而行之,但船有多少为等差耳】张子曰:造舟爲梁,文王所制,而周世遂以爲天子之礼也。不显显也。

集说【郑氏康成曰:贤女配圣人,得其宜,故备礼也。迎大姒而更为梁者,欲其昭著,示后世敬昏礼也。天子造舟,周制也。殷时未有等制。○眞氏徳秀曰:其礼盛,故其光显。○黄氏一正曰:伣天之妹,以其徳与天合也。亲迎于渭,至莘之界也。诸侯无出境亲迎之礼,而文王远至莘界者,洽阳在其境内,且文王为世子,不嫌于远迎也。○姚氏舜牧

译○ 只有这位文王,恭敬谨慎,光明地侍奉上帝,于是招来许多福泽。他的德行不邪僻,因此承受了四方来归的邦国。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恭敬谨慎,是恭敬慎重的样子,就是前篇所说的“敬”。文王的德行,在这里最为盛大。昭明,是光明;怀来,是招来;回,是邪僻。方国,是四方来归附的邦国。

集说:孔颖达说:人的度量希望心胸广大,谨慎希望心思细密,看到他始终常怀戒惧,出于本性。然而《表记》引用这首诗说:“有统治百姓的宏大德行,有侍奉君主的谨慎小心”,就是这样。说承受四方邦国,所以知道是四方邦国来归附。辅广说:前篇解释“厥犹翼翼”为勤勉恭敬,这篇解释“小心翼翼”为恭敬谨慎,意义虽然相同,但有臣子与君主的区别,这需要用心体会,自然能看到其广狭的不同。昭明地侍奉上帝,是说文王的恭敬,诚诚恳恳,终日面对上帝。这样盛大的福泽自然聚集,而文王的恭敬正直向上向下,更没有邪僻的时候,所以又能承受四方来归附的邦国。一旦有邪僻,这颗心就停止,这个理就断绝,天人上下都不相管摄了。严粲说:是说文王的德行,是天人所给予的。文王恭敬谨慎,以恭敬之心光明地侍奉上帝,至诚的运作与天周旋,于是能招来许多福泽。大概他的德行不邪僻,所以承受这四方侯国的归附。有一毫侥幸之心,就是邪僻了。朱善说:圣人的德行,以敬为最大,泛泛地说叫做德行,切近地说叫做敬。敬是德行的根本,没有敬德行就不能施行。圣人的敬,上与天心相合,下与人心相合,所以用它来侍奉天,不是有心去求福,却足以招来许多福泽;用它来治理人,不是有心去讨好,却足以承受四方邦国。他的德行不邪僻,就是他那颗恭敬的心所造就的。

○ 上天监视在下,天命已经聚集。文王初年,上天为他定下配偶,在洽水的北岸,在渭水的岸边。文王举行婚礼,大邦有女儿。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监,是监视;就,是聚集;载,是年;合,是配偶。洽,是水名,原本在今同州郃阳夏阳县,现在水流已经断绝,所以去掉水旁加上邑旁。渭水也经过这里流入黄河。嘉,是婚礼。大邦,是莘国。子,是大姒。

集说:将要讲武王伐商的事,所以这里又推究其根本来说,上天的监视实在在于下,天命已经聚集在周了,所以在文王初年,上天默定他的配偶,所以洽阳渭涘,正当文王将要结婚的时候,而大邦有女儿,大概说这不是人力所能做的。

集说:严粲说:叙述天生大姒来匹配文王。文王有盛德而上天监视在下,大命聚集于此。上天为他生下配偶,在洽水的北边,渭水的岸边,指的是莘国。正当文王举行婚礼的时候,而莘国有贤女,大概不是偶然,上天实在做了安排。朱善说:天命必定有所厌恶,然后有所聚集。以六百年的商朝,将要革除它的天命而更新它,如果不是监视之久而眷顾之深,本来不会轻易聚集。天命已经聚集在文王,那么文王的配偶,难道是人力所能做的吗?洽阳渭涘有圣女,上天实在拟定她来做圣人的配偶,而天命聚集在周,更加可信了。

○ 大邦有女儿,好比天帝的妹妹,用纳币的礼仪确定吉祥,亲自到渭水迎接,造船搭桥,不显赫其光辉。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伣,是磬。韩诗作磬。《说文》说:伣,是譬喻。孔颖达说:就像现在俗语比喻事物说磬,作然也。文,是礼仪;祥,是吉祥。是说占卜得到吉兆,用纳币的礼仪确定吉祥。造,是制作;梁,是桥。在水中造船,并列它们并在上面加木板以便通行,就是现在的浮桥。传书说:天子造船,诸侯系船,大夫并船,士独船。张载说:造船搭桥,是文王所制定,而周代于是把它作为天子的礼仪。不显,是显赫。

集说:郑玄说:贤女匹配圣人,得其适宜,所以备办礼仪。迎接大姒而另外搭桥,是想让它昭著,向后世显示对婚礼的恭敬。天子造船,是周代的制度。殷代没有这样的等级制度。真德秀说:礼仪盛大,所以光辉显赫。黄一正说:好比天帝的妹妹,是因为她的德行与天相合。亲自到渭水迎接,是到了莘国的边界。诸侯没有出境亲自迎接的礼仪,而文王远到莘国边界,是因为洽阳在他的境内,而且文王是世子,不嫌远迎。姚舜牧

曰:诗于大任、大姒备叙其所出,而于嫁嫔亲迎之礼,一一详之,见圣人重大礼而不苟且,以见其合之非偶也】

译说:《诗经》对于大任、大姒,详尽地叙述了她们的身世出身,而对于出嫁、亲迎的礼仪,也一一详细记载,以此表明圣人重视大礼而不随便苟且,从而显示他们的结合并非偶然凑合。

○有命自天,命此文王于周于京【叶居良反】缵【子管反】女维莘【所巾反】长【丁丈反】子维行【叶户郎反】笃生武王,保右【音祐】命尔,燮伐大商。

集传赋也缵继也莘,国名,长子长女,大姒也,行嫁笃厚也,言既生文王,而又生武王也【饶氏鲁曰:文王生于祖甲之三十一年,武王后文王二十年生,是商道始微之际,二人已生矣】右助燮和也【陈氏鹏飞曰:书言燮友柔克,有和顺之意】○言天既命文王于周之京矣,而克缵大任之女事者,维此莘国,以其长女来嫁于我也,天又笃厚之,使生武王,保之助之,命之而使之顺天命以伐商也

集说【辅氏广曰:天监在下,有命既集,言其始也;有命自天命此文王,言其终也。天之生圣人者,其用力多矣。既以笃生之故,保护之右助之,所以命之燮伐大商也。征伐本非和者之事,而曰燮伐者,所谓刚中而应,行险而顺者也。○朱氏善曰:有大任以为之母,有大姒以为之妇,故谓之缵,言女徳之有继也。既生文王于前,又生武王于后,故谓之笃,言天命之匪懈也。其伐商也,上以顺乎天,下以应乎人,故谓之燮,言其无惭徳也】

○殷商之旅,其防如林,矢于牧野,维予侯兴【叶音歆】上帝临女【音汝】无贰尔心。

集传赋也。如林,言众也。书曰:「受率其旅若林【毛氏苌曰:旅,众也。如林,言众而不为用也】矢陈也。牧野在朝歌南七十里【梁氏益曰:卫之汲县,故商都牧野之邑】侯,维贰,疑也。尔,武王也。○此章言武王伐纣之时,纣众防集如林,以拒武王,而皆陈于牧野,则维我之师爲有兴起之势耳。然众心犹恐武王以众寡之不敌而有所疑也,故勉之曰:「上帝临女,毋贰尔心。」盖知天命之必然而赞其决也。然武王非必有所疑也,设言以见众心之同,非武王之得已耳。

集说【王氏安石曰:明文武之兴,以徳不以力也。○苏氏辙曰:牧野,商郊也。纣陈其众以拒武王,然其众维武王是为,无不欲武王兴者。曰:上帝临女矣,无疑不克也。○吕氏祖谦曰:纣以如林之众来战,苟较强弱而计众寡,其心必疑贰矣。然当是时,武王方一心以奉天讨,若上帝实临之,较计之私,岂得而容哉?曰:上帝临女,无贰尔心。盖设为勉之之辞,以形容武王奉天讨之心也。○刘氏瑾曰:武王誓师曰:受有臣亿万,惟亿万心;予有臣三千,惟一心。商罪贯盈,天命诛之。又曰:朕梦协朕卜,袭于休祥,戎商必克。又曰:虽有周亲,不如仁人。观是语也,则武王固知上帝之监临矣,固知众寡之不足疑矣】

○牧野洋洋,檀车煌煌,驷騵【音元】彭彭【叶铺郎反】维师尚父,时维鹰扬,凉【音亮】彼武王,肆伐大商,防朝清明【叶谟郎反】

集传赋也,洋洋广大之貌。檀,坚木,宜爲车者也。煌煌,鲜明貌。駵马,白腹曰騵【孔氏颖达曰:檀弓亦言戎事,乘騵,因此武王所乘,遂为一代常法】彭彭,强盛貌。师尚父,大公望,爲大师而号尚父也。鹰扬,如鹰之飞扬而将击,言其猛也。凉,汉书作亮,佐助也。肆,纵兵也【辅氏广曰:肆伐亦可见三千惟一心之意○朱氏道行曰:上曰燮伐,属主徳调剂,此曰肆伐,属将帅奋庸】防朝,防战之旦也【蘓氏辙曰:书所谓甲子昧爽也】○此章言武王师众之盛,将帅之贤,伐商以除秽浊,不崇朝而天下清明【孔氏颖逹曰:王肃云天下乃大清明,无复浊乱之政】所以终首章之意也。

集说【陈氏栎曰:篇首之明明,以徳之明言之也;篇末之清明,以治象之明言之也。然不崇朝而天下清明,非徳之明者能之乎?○刘氏瑾曰:天下本清,而纣汨浊之,故伯夷、大公避之,以待其清。及去纣,则源清而流悉清矣。故武王泰誓以永清四海爲己任,诗人歌之,亦以防朝清明,叹其拨乱反正之神速,盖知其心唯在于清四海而已。○彭氏执中曰:当癸亥之夕,俟天休命之前,犹有如阴曀之中;及甲子昧爽一战之后,民情大悦。向者昏乱秽浊之气,一洗而出之。○朱氏善曰:此章述牧野之

译天命降临,命此文王于周于京。继承大任之女事的,是莘国的长女,即大姒,她嫁来。天厚待而生下武王,保佑辅助他,命他顺天命以伐商。

殷商的军队,其众如林,在牧野布阵,唯我之师兴起。上帝监临你,不要有二心。

牧野广阔,檀车鲜明,四马强壮。师尚父,如鹰飞扬,辅佐武王,纵兵伐商,一朝而天下清明。

事,然言其檀车之煌煌而已,不及乎矛防之利,则是无待于击刺也;言其驷騵之彭彭而已,不及乎弓矢之良,则是无待于贯革也;言尚父之鹰扬而已,不及乎徒御之众,则是无待于选锋陷阵之勇也。所以然者,殷周之不敌久矣。孔子曰:「仁不可为众也。」孟子曰:「征之为言正也,各欲正已也,焉用战?」皆此意也。防朝清明,所谓一戎衣而天下定也】

译事情就是这样,只是说那檀木车饰光彩辉煌罢了,没有提及矛戟盾牌的锋利,这是因为不需要依靠击刺取胜;只是说那四匹赤色马匹气势雄壮罢了,没有提及弓箭的优良,这是因为不需要依靠穿透皮革取胜;只是说姜尚威风凛凛罢了,没有提及步兵车兵的众多,这是因为不需要依靠选拔精锐、冲锋陷阵的勇猛。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商周双方实力悬殊已经很久了。孔子说:“仁德的力量不在于人数的多少。”孟子说:“征伐的意思就是纠正,各自想要纠正自己,哪里用得着战争呢?”都是这个意思。周武王在孟津会盟时朝政清明,这就是所说的“换上一件战袍,天下就平定了”。

附录【郑氏康成曰:防合也。以天期已至,兵甲之强师率之,武故今伐殷,合兵以清明。书牧誓曰:“时甲子昧爽,武王朝至于商郊牧野乃誓。”○孔氏颖达曰:引牧誓证清明之时,是昧爽之义。牧誓注亦引此诗,交相为证。昧爽者,言其昧之而初明,晚则尘昏,旦则清,故谓朝旦为清明。言防朝清明,正是防清明之朝耳。○曹氏粹中曰:武成云“陈于商郊,俟天休命”,孔安国云“休命谓雨止毕陈也”。六韬云:“武王东伐至河上,雨甚雷疾,大公率众先渉。”然则至毕陈乃雨止而清明。○严氏粲曰:防战之朝,乃雨止而清明,是天相之也。史载行师以雨败者多矣,故以防朝清明为得天助。大公先渉毕陈而雨止,故以尚父鹰扬发之。案防朝清明,毛郑各有一解,后儒或从毛,或从郑。然毛传得王肃而益明义,极正大。朱子集传依之,固宜】总论【吴氏师道曰:此诗言王季大任之徳以及文王,言文王大姒之徳以及武王,又言武王伐商以及尚父。明一家祖孙父子夫妇妇姑皆有盛徳,而又有将帅之贤,师众之盛,至于天命之保佑,昭事之聿懐,天之与圣人,又相与为一,盖无一而不尽其道。诗人形容之备,莫过于此】

大明八章,四章章六句,四章章八句。

集传名义见《小旻》篇。一章言天命无常,惟徳是与。二章言王季、大任之徳,以及文王。三章言文王之徳。四章、五章、六章言文王、大姒之徳,以及武王。七章言武王伐纣。八章言武王克商,以终首章之意。其章以六句、八句相闲。又《国语》以此及下篇,皆爲两君相见之乐。説见上篇【刘氏瑾曰:事见外传《鲁语》叔孙穆子之言也】

集说【王氏通曰:愚读《大明》之诗,而知人之求配,不可不慎择也。盖虽大圣贤,而配非其人,所生之子,必不能全类其父。《诗》称文武之兴,必各本其母而言,有防哉。○辅氏广曰:君有明徳,则天有明命。有王季、文王,则有大任、大姒;有王季、大任,则有文王;有文王、大姒,则有武王;有武王之君,则有大公之臣。读《大明》之诗,则当知天人、夫妇、父子、君臣之际,安危治乱、废兴存亡之机,如影响形声之相似,皆非苟然也。○此诗周公作,以戒成王。前五章言周三王积徳之盛,而天命之积,亦非一日,有人力之所不得与者。后两章言武王顺天应人,以伐纣而克之,有非得已者。成王闻之,思天命之不苟,集祖宗之于天下也。非苟得,则兢兢业业以保守之,自有不能已者矣】

緜緜瓜瓞【田节反】民之初生,自土沮【七余反】漆【音七】古公亶【都但反】父【音甫】陶【音桃】复【音福】陶穴【叶户橘反】未有家室。

集传,比也。緜緜不絶貌。大曰瓜,小曰瓞【邢氏昺曰:瓞一名瓝,小瓜也】瓜之近本初生者常小,其蔓不絶,至末而后大也。民,周人也。自从土地也【朱氏公迁曰:自土沮漆,自沮漆之土也,语倒如此】沮、漆,二水名,在豳地【水经:沮水出北地直路县,东过冯翊祋祤,繇北东入于洛;漆水出扶风杜阳县俞山,东北入于渭】古公,号也。亶父,名也。或曰字也,后乃追称大王焉【赵氏顺孙曰:古公犹言先公也,盖未追王前之本号。古公当殷末时,犹尚质,故亶父以名言】陶,窰灶也。复,重窰也。穴,土室也【贾氏公彦曰:古者窟居,随地而造。若平地则不凿,但累土为之,谓之为复,言于地上重复为之也。若高地则凿为坎,谓之为穴,其形皆如陶灶。复、穴皆开其上取明】家,门内之通名也。豳地近西戎,而苦寒,故其俗如此。○此亦周公戒成王之诗,追述大王始迁岐周,以开王业,而文王因之以受天命也。此其首章言瓜之先小后大,以比周人始生于漆沮之上【王氏安石曰:周国尝防亡矣,其后土漆沮而国复兴,故以为民之初生也】而古公之时居于窰灶土室之中,其国甚小,至文王而后大也。集说【孔民颖达曰:周语云:昔我先世后稷,以服事虞夏,及夏之衰,弃稷不务。我先王不窋,用失其官,而自窜于戎狄之

译附录【郑玄说:防是合的意思。因为天定的时机已经到来,凭借兵甲的强大,由将领率领军队,所以如今讨伐殷商,会合军队以等待清明之时。《尚书·牧誓》说:“在甲子日的拂晓,武王早晨到达商都郊外的牧野,于是举行誓师。”○孔颖达说:引用《牧誓》来证明清明之时,就是拂晓的含义。《牧誓》的注也引用了这首诗,两者互相印证。拂晓,说的是天色昏暗而刚刚明亮,傍晚则尘土昏暗,早晨则清朗,所以称早晨为清明。说防朝清明,正是指防朝清明的早晨罢了。○曹粹中说:《武成》篇说“在商都郊外陈列军队,等待天降的美命”,孔安国说“美命是指雨停后军队完全陈列完毕”。《六韬》说:“武王向东讨伐,到达黄河边上,雨势很大雷声急促,太公率领众人先渡河。”那么等到军队完全陈列完毕,雨才停止而天气清明。○严粲说:防战的那个早晨,雨停而天气清明,这是上天相助的表现。史书记载行军打仗因下雨而失败的很多,所以认为防朝清明是得到了上天的帮助。太公先渡河,军队陈列完毕而雨停,所以用尚父鹰扬来起兴。考察防朝清明,毛亨和郑玄各有不同的解释,后来的儒者有的遵从毛亨,有的遵从郑玄。然而毛亨的解释得到王肃的阐发而意义更加明确,极为正大。朱熹的《诗集传》依从此说,是理所当然的】总论【吴师道说:这首诗讲王季和大任的德行以及文王,讲文王和大姒的德行以及武王,又讲武王讨伐商朝以及尚父。表明一家祖孙、父子、夫妇、婆媳都有盛大的德行,又有贤能的将帅,众多的军队,以至于上天的保佑,对天事的敬慎怀念,上天与圣人又合而为一,大概没有哪一点不竭尽道义。诗人形容得完备,没有超过这一首的】

《大明》共八章,四章每章六句,四章每章八句。

《诗集传》中关于名义的解释见《小旻》篇。第一章讲天命没有常态,只给予有德行的人。第二章讲王季、大任的德行,以及文王。第三章讲文王的德行。第四章、第五章、第六章讲文王、大姒的德行,以及武王。第七章讲武王讨伐纣王。第八章讲武王战胜商朝,以终结首章的意思。各章以六句、八句相间排列。又《国语》认为这首诗及下一篇,都是两位君主相见时的乐歌。说法见上一篇【刘瑾说:事情见于《国语》外篇《鲁语》中叔孙穆子的话】

集说【王通说:我读《大明》这首诗,就知道人寻求配偶,不可不慎重选择。即使是大圣人贤人,如果配偶不是合适的人,所生的儿子,必定不能完全像他的父亲。《诗经》称颂文王武王的兴起,必定各自追溯他们的母亲来说,是有原因的。○辅广说:君主有光明的德行,上天就有光明的命令。有王季、文王,就有大任、大姒;有王季、大任,就有文王;有文王、大姒,就有武王;有武王这样的君主,就有太公这样的臣子。读《大明》这首诗,就应当知道天人、夫妇、父子、君臣之间的关系,安危治乱、废兴存亡的关键,就像影子和声音、形体和声音那样相似,都不是偶然的。○这首诗是周公所作,用来告诫成王。前五章讲周朝三位先王积累德行的盛大,而上天赋予的命数,也不是一天形成的,有人力所不能干预的因素。后两章讲武王顺应天意人心,讨伐纣王而战胜他,有不得已的原因。成王听了,想到天命不是随便给予的,祖宗把天下托付给周朝也不是随便得到的。不是随便得到的,就会兢兢业业地保守它,自然有不能停止的动力了】

绵绵瓜瓞【田节反】民之初生,在土沮【七余反】漆【音七】。古公亶【都但反】父【音甫】,陶【音桃】复【音福】陶穴,未有家室。

《诗集传》:这是比喻。绵绵是连绵不绝的样子。大的叫瓜,小的叫瓞【邢昺说:瓞又名瓝,是小瓜】。靠近根部的初生的瓜常常很小,它的藤蔓连绵不绝,到了末端才变大。民,指周人。自从土地也【朱公迁说:自土沮漆,是从沮漆的土地,语序如此颠倒】沮、漆,是两条水名,在豳地【《水经注》:沮水出自北地直路县,向东经过冯翊祋祤,由北向东流入洛水;漆水出自扶风杜阳县俞山,向东北流入渭水】古公,是称号。亶父,是名字。有人说也是字,后来才追尊为大王【赵顺孙说:古公就像说先公,大概是未追尊为王之前的本号。古公在殷朝末年,风尚还质朴,所以亶父以名为称】陶,是窑灶。复,是重窑。穴,是土室【贾公彦说:古代穴居,随地建造。如果是平地就不挖掘,只是堆积土而成,称为复,意思是在地上重复建造。如果是高地就挖掘成坑,称为穴,它们的形状都像窑灶。复、穴都在上面开口以采光】家,是门内的通称。豳地靠近西戎,而且寒冷,所以风俗如此。○这也是周公告诫成王的诗,追述大王开始迁居岐周,以开创王业,而文王因此承受天命。这一章开头讲瓜先小后大,用来比喻周人最初诞生在漆沮之上【王安石说:周国曾经濒临灭亡,后来在漆沮之地国家复兴,所以说是民之初生】而古公的时候居住在窑灶土室之中,国家很小,到文王时才变大。集说【孔颖达说:《国语》说:从前我们的祖先后稷,服侍虞夏,等到夏朝衰败,废弃了稷官。我们的先王不窋,因此失去了官职,而流窜到戎狄之中

闲。盖不窋时失官窜豳,犹尚往来邰国,未即定居于豳。公刘者,不窋之孙,至公刘而尽以邰民,遂往居焉,是定国于豳自公刘始也。大王之基王业,在于岐周始盛,故閟宫云:居岐之阳,实始翦商。但在岐始盛,由未迁已得民心,故本周之兴自于漆沮也。○公刘始迁于豳,比至古公将十世。公刘云:于豳斯馆,则豳有宫馆也。此以文王在岐而兴,上本大王初来之事,叹美在岐新立,故言在豳未有。下云:俾立室家,故此言未有室家,其实在豳。之时亦有宫室。○七月云入此室处,即豳事也。岂常穴居乎?但豳近西戎,处在山谷,其俗多复穴而居,故诗人举而言耳。○李氏公凯曰:周家歴世不絶,如瓜瓞之生,緜緜然延蔓。自公刘迁豳,在于沮漆之地,传至先公大王之初,其民尚复穴而处,未曽有室家之盛,是其势尚微也。○朱氏公迁曰:厥初生民,自后稷始,入此室处,自豳公时已然。此云「尔者」,生民之诗是推始祖所自出,《緜》诗首章是见民人所自来。姜嫄生后稷,建邦啓土之由,出稷封于邰,而不窋窜去,则有邰废而周无民。漆沮之豳,又周之民人始生之地也。夹皇遡过,虽云已有宫室,但穴处乃豳地所不能无,谓之未有家室,何怪哉?诗意主言大王肇基王迹,文王克成厥勲,以见在豳而小迁,岐而大耳】

译闲暇。大概不窋当时失去官职逃窜到豳地,仍然还往来于邰国,并没有立即在豳地定居。公刘是不窋的孙子,到了公刘的时候,才把邰国的百姓全部带走,于是前往豳地居住,所以在豳地确立国家是从公刘开始的。大王奠定王业的基础,在岐周开始兴盛,所以《閟宫》说:“居住在岐山的南面,实际上开始剪除商朝。”只是在岐地开始兴盛,是因为还没有迁徙时就已经得到了民心,所以周朝的兴起是从漆水和沮水流域开始的。○公刘开始迁徙到豳地,等到古公亶父时将近十代。公刘说:“在豳地建造馆舍”,那么豳地就有宫殿馆舍了。这里因为文王在岐地而兴盛,向上追溯大王初来时的事情,赞叹在岐地新立基业,所以说在豳地时还没有。下面说:“使他们建立家庭”,所以这里说还没有家庭,其实在豳地的时候也有宫室。○《七月》说“进入这房间居住”,就是豳地的事。难道经常穴居吗?只是豳地靠近西戎,地处山谷,那里的风俗大多还是复穴而居,所以诗人举此而言罢了。○李氏公凯说:周家世代不绝,如同瓜瓞生长,绵延不断。自公刘迁徙到豳地,在沮水、漆水之地,传到先公大王的初期,百姓仍然复穴而居,未曾有家庭兴旺的景象,这是其势力尚且微弱。○朱氏公迁说:当初生养百姓,从后稷开始;进入房间居住,从豳公时就已经这样。这里说的“尔者”,《生民》的诗是推究始祖所从出,《緜》诗首章是看见百姓所从来。姜嫄生下后稷,建立邦国、开辟土地的缘由,后稷被封于邰,而不窋逃窜离去,那么就有邰国废弃而周朝没有百姓的情况。漆水、沮水之间的豳地,又是周朝百姓开始生长的地方。夹着皇天追溯过往,虽然说已有宫室,但穴居是豳地所不能没有的,称之为没有家室,有什么奇怪的呢?诗意主要说大王开创王业,文王能够完成他的功绩,以此显示在豳地是小迁徙,在岐地是大迁徙罢了。

○古公亶父来朝走马【叶满补反】率西水浒【呼五反】至于岐下【叶后五反】爰及姜女,聿来胥宇。

集传赋也。朝早也。走马避狄难也。浒水厓也。漆沮之侧也。岐下,岐山之下也【许氏谦曰:地理攷异,郡县志,歧山亦名天柱山,在鳯翔府岐山县东北十里】姜女,大王妃也。胥相宇宅也。孟子曰:大王居邠,狄人侵之,事之以皮币、珠玉、犬马而不得免,乃属其耆老而告之曰:「狄人之所欲者,吾土地也。吾闻之也,君子不以其所以养人者害人。二三子何患乎无君?我将去之。」去邠,逾梁山,邑于岐山之下,居焉。邠人曰:「仁人也,不可失也。」从之者如归市【张子曰:书称大王肇基王迹,盖见得民心之始也。方其去邠,民皆携持而随之,固木尝率之也。王迹之始,莫大于此,盖民归之则天命之矣】

集说【孔氏颖逹曰:文王之先,古公避狄之难,循西方水厓漆沮之侧,东行而至于岐山之下,与其妃大姜自来相土地之可居者,言大王既得民心,又有贤妃之助,故能克成王业。○迁都自是人君之事,郑言“爰及姜女”,明其着大姜之贤知也。○范氏处义曰:此言大王去邠之时,其从容如此。○黄氏佐曰:大王虽不得已而迁岐,及其至岐,则须择可都之地以为税驾之所,此又与孟子“非择取”之意不相背也。○钱氏天锡曰:大王当闲关去国而相土择居,规模宏逺,种种皆兴王之兆,姜女与大王共起艰危,得其赞助,所谓天立厥配者也】

○周原膴膴【音武】堇【音谨】荼如饴【音移】爰始,爰谋【叶谟悲反】爰契【苦计反】我▯曰:「止,曰时。」筑室于兹【叶津之反】

集传赋也。周地名在岐山之南,广平曰原。膴膴,肥美貌。堇,乌头也【孔氏颖逹曰:释草云:芨,堇草。郭璞曰:即乌头也,江东人呼为堇】荼,苦菜,蓼属也。饴饧【夕清反】也。契,所以然火而灼▯者也。仪礼所谓楚焞【音寸,又音暾】是也【孔氏颖逹曰:春官菙氏掌共燋契,以待卜事。注云:楚焞置于燋,在▯东,楚焞即契所用灼▯也。燋谓炬,其存火也。楚,荆也。然则卜用▯,以楚焞之木烧之于燋炬之火,既然执之以灼▯,既契乃开出其兆也】或曰:以刀刻▯甲欲钻之处也【苏氏辙曰:契,刻也。卜者必刻▯而灼之。○王氏应麟曰:契,汉书注作挈】○言周原土地之美,虽物之苦者亦甘。于是大王始与豳人之从已者谋居之,又契▯而卜之。既得吉兆,乃告其民曰:「可以止于是而筑室矣。」或曰:时谓土功之时也【王氏安石曰:「曰止」则命其臣民止于兹也。「曰时」则命其臣民以土功之时也。既命其土功之时,遂筑室也】

集说【孔氏颖达曰:洪范曰:“汝则有大疑,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大王自相之,知此地将可居,是谋及乃心也;与从己者谋,是谋及卿士庶人也;契▯而卜,是谋及卜筮也。○李氏樗曰:古之建国,必有以相土地之宜,土地既善,然后稽之于卜筮。○姚氏舜牧曰:公刘迁豳,时相其阴阳,观其流泉,度其隰原,此云“周原膴膴,堇荼如饴”,大抵风气之美恶,畧见于山川,而精蕴之秘藏,可征于生物,知此理而地不难识矣】

○廼慰,廼止,廼左,廼右【叶羽已反】廼疆,廼理,廼宣,廼亩【叶满彼反】自西徂东,周爰执事【叶上止反】

集传:赋也。慰安,止居也。左右,东西列之也【孔氏颖达曰:据公宫在中,民居左右,故王肃云乃左右开地置邑以居其民】疆,谓画其大界;理,谓别其条理也。宣布,散而居也。或曰:导其沟洫也。亩,治其田畴也。自西徂东,自西水浒而徂东也【孔氏颖达曰:豳在周原西北,而经言自西据至周之时,从水浒而言也】周,徧也。言靡事不爲也。集说【辅氏广曰:慰止左右,则民居各有定而得以营立矣。疆理宣亩,则民田各有分而得以耕治矣。周爰执事,凡经始之事所当为者,无不尽也。○蒋氏悌生曰:建国之初,必先正疆界以立其大纲,然后及庶事以尽条目。盖迁国甫定

译古公亶父清晨骑马奔驰,沿着西边的水滨,来到岐山脚下。于是带着姜女,一起来勘察居所的地址。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朝,是早晨。走马,是为了躲避狄人的祸难。浒,是水边。指漆水和沮水旁边。岐下,是岐山之下。姜女,是大王的妃子。胥,是相;宇,是宅。孟子说:大王住在邠地,狄人侵犯他,他用皮币、珠玉、犬马去侍奉狄人,还是不能免除祸患,于是召集他的长老们告诉他们:“狄人所想要的,是我们的土地。我听说,君子不拿用来养活人的东西去害人。你们几位何必担心没有君主呢?我将离开这里。”离开邠地,越过梁山,在岐山之下建立城邑,居住下来。邠地的人说:“他是仁爱的人,不能失去他。”跟随他的人像赶集一样踊跃。

《集说》说:孔颖达说:周文王的祖先古公为了躲避狄人的祸难,沿着西方水边漆水、沮水的旁边,向东行进到达岐山之下,和他的妃子大姜一起来勘察可以居住的土地,说明大王既得到民心,又有贤妃的辅助,所以能够成就王业。迁都是君主的事情,郑玄说“爰及姜女”,是为了彰显大姜的贤明智慧。范处义说:这是说大王离开邠地时,从容不迫的样子。黄佐说:大王虽然不得已而迁往岐地,等到到达岐地,就必须选择可以建都的地方作为停息之所,这与孟子所说的“并非刻意选择”的意思并不违背。钱天锡说:大王在艰难困苦中离开故国而勘察土地选择居所,规模宏大深远,种种都是兴盛王业的征兆,姜女与大王共同度过艰难危险,得到她的赞助,这就是所谓上天为他设立配偶。

周原肥沃美好,堇菜和苦菜都像饴糖一样甜。于是开始谋划,于是钻龟占卜,我说:“停在这里,就是这时。”在这里建造房屋。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周,是地名,在岐山之南,广阔平坦的地方叫原。膴膴,是肥沃美好的样子。堇,是乌头。荼,是苦菜,属于蓼类。饴,是饴糖。契,是用来引火灼烧龟甲的东西。《仪礼》所说的楚焞就是它。或者说:是用刀刻龟甲想要钻灼的地方。周原土地的美好,即使是味道苦的东西也变得甘甜。于是大王开始和跟随他的邠人谋划居住在这里,又钻龟占卜。得到吉兆后,就告诉他的百姓:“可以停在这里建造房屋了。”或者说:时,是指动土建房的时候。

《集说》说:孔颖达说:《洪范》说:“你如果有重大疑惑,要咨询自己的内心,咨询卿士,咨询百姓,咨询卜筮。”大王自己勘察,知道这地方可以居住,这是咨询自己的内心;和跟随他的人谋划,这是咨询卿士和百姓;钻龟占卜,这是咨询卜筮。李樗说:古代建立国家,一定要先勘察土地的适宜性,土地好了,然后才用卜筮来验证。姚舜牧说:公刘迁往豳地,当时勘察阴阳,观察泉水,测量低湿和高原,这里说“周原肥沃美好,堇菜苦菜像饴糖”,大抵风气的好坏,大致可以从山川看出来,而精微蕴藏的奥秘,可以从生物中得到验证,懂得这个道理,土地就不难认识了。

于是安抚,于是定居,于是划分左右,于是划定疆界,于是治理条理,于是宣导沟洫,于是整治田亩,从西到东,普遍地从事各项工作。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慰,是安抚;止,是定居。左右,是东西排列。疆,是划定大的边界;理,是区分条理。宣,是散布居住。或者说:是疏导沟渠。亩,是整治田地。自西徂东,是从西边的水边到东边。周,是普遍。意思是没有什么事情不做。

《集说》说:辅广说:安抚、定居、划分左右,那么民居各有定所而得以营建了。划定疆界、治理条理、宣导沟洫、整治田亩,那么民田各有分界而得以耕作了。普遍地从事各项工作,凡是开始建设时所应当做的,没有不尽力完成的。蒋悌生说:建国之初,必须先端正疆界以确立大纲,然后才及于各种事务以穷尽条目。大概迁国刚刚安定

,凡事未备,既有以定民之居,即所以制民之产】

译凡是各项事务尚未完备,既然已经用来安定百姓的居住,也就是用来规定百姓的产业。

○乃召司空,乃召司徒,俾立室家【叶古胡反】其绳则直,缩【色六反】版以载【叶节力反】作庙翼翼。

集传赋也。司空掌营国邑,司徒掌徒役之事【孔氏颖达曰:司空之属有匠人,其职有营国广狭之度,庙社朝市之位。司徒之属有小司徒,凡用众庶则掌其政教】绳所以爲直【曹氏粹中曰:审曲而势直,必以绳】凡营度位处【孔氏颖达曰:位处者,即匠人所谓左祖右社,面朝后市之类是也○朱子曰:人君国都如井田様,画为九区,面朝背市,左祖右社,中间一区则君之宫室,宫室前一区为外朝,凡朝防藏库之属皆在焉,后一区为市,市四面有门,左右各三区皆民所居,而外朝一区,左则宗庙,右则社稷焉,此国君都邑规模之大槩也】皆先以绳正之,既正则束版而筑也【朱氏善曰:此司空立室家之事】缩束也,载上下相承也。言以索束版投土筑讫,则升下而上以相承载也【李氏樗曰:如所谓约之閤阁是也○朱氏善曰:此司徒命徒役之事】君子将营宫室,宗庙爲先,廐库爲次,居室爲后【王氏逄曰:毛传本曲礼语】翼翼严正也【孔氏颖达曰:言能依就凖绳,墙屋方正也】

集说【刘氏彝曰:其绳则直,揆其基址必正也;缩版以载筑其垣墉,必坚也。○曹氏粹中曰:俾立室家,则定其规模而已;若其营作,则先于庙,故其序如此】

○捄【音俱】之陾陾【耳升反】度【待洛反】之薨薨,筑之登登,削屡冯冯【扶冰反】百堵【丁古反】皆兴。鼛【音皋】鼓弗胜【音升】

集传,赋也。捄,盛土于器也。陾陾,众也。度,投土于版也。薨薨,众声也。登登,相应声。削,屡墙成而削治重复也【刘氏彝曰:谓墙成脱版,削其坚凸以就平直】冯冯,墙坚声【苏氏辙曰:既成而削之,其声冯冯然坚也】五版爲堵,兴起也。此言治宫室也。鼛鼓,长一丈二尺【严氏粲曰:鼛鼓解见《鼓钟】以鼓役事,弗胜者,言其乐事劝功,鼓不能止也【章氏俊卿曰:《春秋》传曰:「鲁人之皋皋缓也,役事以勿急为义。」故以皋鼔节之上之使下以仁,常欲缓而不廹;下之事上以义,常欲敏而有功。以鼔节之而弗止,故曰弗胜】

集说【孔氏颖逹曰:毛以为掘土实之于蔂,谓之捄者众多,陾陾然。既取得土,送至墙上,墙上之人受取而居于版中,居之亟疾,其声薨薨然。筑之者用力,登登然。墙成削之,以墙坚致土,从上下打锻削之人屡,其声冯冯然。其作此墙之时,百堵皆同时而起,其闲欲令之食息,击鼛击鼓不能胜而止之。民皆劝事,乐功,竞欲出力,言大王之得人心也。○辅氏广曰:言治宫室,独详于版筑之事者,盖垣墙所以围乎外,举此则其中众役可知。又版筑比之其他工役为最劳,至于百堵皆兴,鼛鼓弗胜,则人之乐事于是为至矣】

○廼立皋门。皋门有伉【苦浪反,叶苦郎反】廼立应门。应门将将【七羊反】廼立▯土戎丑攸行【叶户郎反】

集传赋也。传曰:王之郭门曰皋门【孔氏颖逹曰:郭门者宫之外郭之门】伉【陆氏徳明曰:本又作亢,韩诗作闶】高貌。王之正门曰应门【孙氏炎曰:谓朝门也○孔氏颖逹曰:毛以明堂位云库门天子皋门雉门天子应门,鲁以诸侯而作库雉,则诸侯无皋应,故以皋应为王门之名也】将将,严正也。大王之时未有制度,特作二门,其名如此。及周有天下,遂尊以为天子之门,而诸侯不得立焉【朱子曰:书天子有应门,春秋书鲁有雉门,礼记云鲁有库门,家语云卫有库门,皆无云诸侯有皋应者,则皋应为天子之门明矣】▯土,大社也【陈氏祥道曰:大社土五色而冐以黄,其位则中门之右,社主隂故也,其壝北面,社向隂故也,其饰则不屋,其表则木,其方广则五丈,其主则石为之】亦大王所立,而后因以爲天子之制也【孔氏颖逹曰:祭法云王为羣姓立社曰大社,郊特牲云天子大社必受霜露风雨之气也,大社之名唯施于天子○朱子曰:大王立岐周之社,武王既有殷国,遂通立周之社于天下以为大社,犹汉初令民立汉社稷也】戎丑,大众

译于是召来司空,又召来司徒,让他们建立宫室。墨线拉得笔直,用绳索捆紧夹板来填土筑墙,建造宗庙,庄严端正。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司空掌管营建城邑,司徒掌管征发徒役的事务。墨线是用来取直的。凡是规划宫室的位置,都先用墨线校正,校正之后,就捆紧夹板来筑墙。缩,是捆束的意思;载,是上下相承的意思。是说用绳索捆紧夹板,填入泥土夯实完毕,就层层向上堆叠,使上下相互承载。君子将要营建宫室,宗庙排在第一位,马厩和仓库排在第二位,居住的房屋排在最后。翼翼,是庄严端正的样子。

《集说》说:墨线拉得笔直,是测量地基一定端正;捆紧夹板来筑墙,是使墙壁一定坚固。让司空司徒建立宫室,只是确定规模罢了;至于营建施工,则先建宗庙,所以顺序如此。

于是盛土入筐,众人忙碌;投土入版,声音嘈杂;夯实泥土,回声相应;削平墙皮,声音厚重。百堵墙同时兴起。鼛鼓敲击不停。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捄,是把土盛进器具里;陾陾,是众人忙碌的样子;度,是把土投进夹板里;薨薨,是众人嘈杂的声音;登登,是夯土时相互应和的声音;削,是墙建成后削平修整;冯冯,是墙壁坚实的声音。五版为一堵,兴,是兴起的意思。这是说治理宫室。鼛鼓,长一丈二尺,用来督促役事,弗胜,是说人们乐于做事、努力建功,鼓声也不能使他们停止。

《集说》说:毛传说,把土挖出来放进筐里,叫作捄,人多势众,陾陾然。土挖好后送到墙上,墙上的人接收并填入夹板中,动作迅速,声音薨薨然。夯土的人用力,发出登登声。墙建成后削平,因为墙坚实,土从上下敲打,削墙的人反复操作,声音冯冯然。建造这些墙的时候,百堵墙同时兴起,中间想要让他们休息吃饭,击打鼛鼓也不能使他们停止。百姓都努力做事,乐于建功,竞相出力,说明大王深得人心。只详细描写版筑之事,是因为围墙在外围,举此则其中的各种劳役可知。而且版筑比其他工程更劳累,直到百堵墙同时兴起,鼛鼓不停,人们乐于做事到了极点。

于是建立皋门。皋门高大雄伟。于是建立应门。应门庄严端正。于是建立大社,大众在此行走。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传文说:天子的外郭门叫皋门。伉,是高耸的样子。天子的正门叫应门。将将,是庄严端正的样子。大王时期还没有制度,特意建造这两座门,名字如此。等到周朝拥有天下,就尊奉它们为天子的门,诸侯不得设立。大社,是大社稷,也是大王所立,后来沿用作天子的制度。戎丑,是大众。

也。起大事,动大众,必有事乎社而后出,谓之宜【孙氏炎曰:兵凶战危,虑有负败,祭之以求福宜,故谓之宜○孔氏颖逹曰:宜祭社之名也】集说【王氏安石曰:宗庙宫室内事也,自内以及外,故言冢土也○辅氏广曰:戎丑攸行,便带下章伐昆戎之意,二门既立而大社遂立,大社既立而大众攸行,周家之势至是盖勃勃然有不可得而御者矣○刘氏瑾曰:上四章之序营立宗庙居室社稷,皆在居民之后,先王重民之意如此,盖国以民为本也○黄氏一正曰:外门以耸观望,故曰有伉,内门布列象魏,故曰将将,社虽非为戎丑而立,凡出军必先宜于社,军归必献于社,故特举以爲服昆夷之端】

译也。发动大事,调动大众,必定要祭祀社神然后才出兵,这叫做“宜”【孙氏炎说:战争凶险危殆,担心有失败,祭祀社神以求得福佑适宜,所以称为宜○孔氏颖达说:宜是祭祀社神的名称】集说【王氏安石说:宗庙宫室是内部的事务,从内部扩展到外部,所以说冢土○辅氏广说:戎丑攸行,便带有下文讨伐昆戎的意思,两门既已建立而大社随之建立,大社既已建立而大众随之行动,周家的势力到这时大概蓬勃兴起,不可抵御了○刘氏瑾说:上面四章的顺序,营建设立宗庙、居室、社稷,都在安置居民之后,先王重视百姓的意思就是这样,因为国家以百姓为根本○黄氏一正说:外门用来耸动观望,所以说有伉,内门布列象魏,所以说将将,社虽然不是为戎丑而设立,但凡是出兵必定先在社神前举行宜祭,军队归来必定在社神前献祭,所以特别举出它作为平定昆夷的开端】

○肆不殄【田典反】厥愠【纡问反】亦不陨【韵敏反】厥问。柞【子洛反】棫【音域】拔【蒲贝反】矣。行道兑【吐外反】矣,混【音昆】夷駾【徒对反】矣。维其喙【吁贵反】矣。

集传赋也。肆故今也,犹言遂也,承上起下之辞。殄絶,愠怒;陨坠也。问,闻通,谓声誉也。柞栎也,枝长叶盛,丛生有刺。棫,白桵【音緌】也,小木,亦丛生有刺。拔,挺拔而上,不拳曲,蒙密也。兑,通也,始通道于柞棫之闲也。駾,突【孔氏颖逹曰:説文云駾,马疾行貌。然则马之疾行,即有奔突之义也】喙息也【吕氏大临曰:喙,张喙而息也,奔趋者其状如此】○言大王虽不能殄絶混夷之愠怒,亦不陨坠已之声闻。盖虽圣贤,不能必人之不怒已,但不废其自修之实耳。然大王始至此岐下之时,林木深阻,人物鲜少,至于其后,生齿渐繁,归附日众,则木拔道通,混夷畏之,而奔突窜伏,维其喙息而已。言徳盛而混夷自服也,盖已爲文王之时矣。

集说【吕氏祖谦曰:此章或以为专指大王,或以为专指文王,义皆未安。孟子曰:文王事昆夷,文王犹事昆夷,则大王安得有昆夷駾矣?维其喙矣之事乎?《皇矣》之诗曰:帝省其山,柞棫斯拔,松柏斯兑。帝作邦作对,自大伯、王季然,则柞棫拔矣,行道兑矣,安可专指以为文王之诗乎?盖总叙周家王业积施屈伸之理,始于大王而终于文王耳。○刘氏瑾曰:下章之首即言虞芮质成之事,则此章之末固通文王而言矣。盖其始也,昆夷不服而大王不坠其闻;及其终也,文王徳盛而昆夷自服。一章之闲,神祖圣孙,实相首尾。集传既曰大王始至,又曰至于其后,又曰已为文王之时,则其歴年亦久矣。若以《皇矣》三章及《天作》之颂证之,则此章通言大王、王季、文王之事明矣。○蒋氏悌生曰:大王之迁于岐,避狄人之难,自国势而观,可谓削弱之甚,宜其声誉之顿减也。惟其不以人之愠怒为轻重,而惟视吾之政不废而加勉,是以政日修治,地益垦辟。昔之见侵于我者,今则窜伏而潜消,非其能自强于政治,何以得此?○朱氏善曰:昆夷之愠,患之自外至者也;内治之修,政之由中出者也。自外至者,圣贤之所不能必;由中出者,圣贤必加勉焉。盖积累之既久,培植之既厚,至于木拔道通,则屈不终屈而必于伸,晦不终晦而必于显。昆夷之窜,自有不期然而然者矣】

○虞芮【如鋭反】质厥成,文王蹶【居卫反】厥生【叶桑经反】予曰:「有疏附【叶上声】予曰:有先【息荐反】后【胡豆反,叶下五反】予曰:「有奔奏【与走通,叶宗五反】予曰:「有御侮。」

集传赋也。虞、芮二国名,质正成平也。传曰:虞芮之君相与争田,久而不平,乃相与朝周。入其境,则耕者让畔,行者让路;入其邑,男女异路,斑白不提挈;入其朝,士让爲大夫,大夫让爲卿。二国之君感而相谓曰:「我等小人,不可以履君子之境。」乃相让,以其所争田爲闲田而退。天下闻之而归者四十余国。苏氏曰:虞在陜之平陆【梁氏益曰:陜之平陆,吴山有虞城,本帝舜之后,所谓西虞也】芮在同之冯翊【郦氏道元曰:河水自河北城南迳芮城,有芮君祠。○梁氏益曰:今陜西芮城西二十里有芮故城】平陆有闲原焉,则虞芮之所让也【曹氏粹中曰:虞芮皆在岐周之东。○钟氏惺曰:闲田在平陆县西五十里,俗呼让畔城】蹶生未详其义,或曰蹶动而疾也,生犹起也。予,诗人自予也。率下亲上曰疏附,相道前后曰先后,喻徳宣誉曰奔奏,武臣折冲曰御侮。○言昆夷既服,而虞芮来质,其讼之成,于是诸侯归周者众,而文王由此动其兴起之势。是虽其徳之盛,然亦由有此四臣之助而然,故各以「予曰」起之。其辞繁而不杀者,所以深叹其得人之盛也。

集说【苏氏辙曰:虞芮欲质其成,而文王有以动之,使其礼义亷耻之心油然而生。君子曰:文王之所以能至于此者何哉?予以为其臣无所不具,其臣无所不其者,文王之盛徳也。○辅氏广曰:质虞芮

译所以未能灭绝混夷的怨恨,也没有丧失自己的声誉。柞树和棫树已经挺拔生长。道路开始畅通,混夷仓皇奔逃。他们只是喘息罢了。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肆,所以、现在,相当于“遂”,是承接上文、开启下文的词语。殄,灭绝;愠,愤怒;陨,坠落。问,通“闻”,指声誉。柞,栎树,枝条长、叶子茂盛,丛生且有刺。棫,白桵,小树木,也丛生且有刺。拔,挺拔向上,不弯曲,茂密。兑,通,指在柞树和棫树之间开始开辟道路。駾,奔突(孔颖达说:《说文》称駾是马快速奔跑的样子。那么马的快速奔跑,就有奔突的意思)。喙,喘息(吕大临说:喙,张嘴喘息,奔跑急促的人就是这样)。

意思是说,周太王虽然不能灭绝混夷的怨恨,也没有丧失自己的声誉。大概即使是圣贤,也不能必然让人不怨恨自己,只是不废弃自我修养的实质罢了。然而周太王刚来到岐山脚下时,林木深密险阻,人烟稀少,到了后来,人口逐渐增多,归附的人日益众多,于是树木挺拔、道路畅通,混夷畏惧他们,而奔逃躲藏,只是喘息罢了。这是说德行盛大而混夷自然归服,这已经是周文王的时候了。

《集说》吕祖谦说:这一章有人认为是专指周太王,有人认为是专指周文王,两种说法都不妥当。孟子说:周文王侍奉昆夷,周文王还侍奉昆夷,那么周太王怎么会有昆夷奔逃、只是喘息的事情呢?《皇矣》这首诗说:上帝审视那山,柞树棫树被拔除,松柏被开辟。上帝建立邦国和辅佐,从太伯、王季开始,那么柞树棫树挺拔、道路畅通,怎么可以专指为周文王的诗呢?这是总述周家王业积累施行、屈伸变化的道理,始于周太王而终于周文王罢了。

刘瑾说:下一章开头就说虞国和芮国请周文王裁决争端的事情,那么这一章末尾固然通指周文王而言了。大概起初,昆夷不归服而周太王不丧失声誉;到最后,周文王德行盛大而昆夷自然归服。一章之中,神圣的祖先和圣明的子孙,实际上首尾相连。《集传》既说周太王刚到,又说到了后来,又说已经是周文王的时候,那么经历的年代也很久了。如果用《皇矣》第三章和《天作》的颂歌来证明,那么这一章通指周太王、王季、周文王的事情就明白了。

蒋悌生说:周太王迁到岐山,躲避狄人的灾难,从国势来看,可以说是非常衰弱的,按理说声誉应该顿时减少。只是他不以别人的怨恨为轻重,而只看自己的政事不废弃并更加勤勉,因此政事日益修治,土地日益开垦。过去侵犯我们的人,现在则躲藏潜逃而逐渐消失,如果不是能在政治上自强,怎么能得到这样的结果呢?

朱善说:昆夷的怨恨,是祸患从外部来的;内部治理的修治,是政事从内部发出的。从外部来的,是圣贤所不能必然控制的;从内部发出的,是圣贤必然勤勉的。大概积累已经很久,培植已经深厚,到了树木挺拔、道路畅通的时候,那么屈辱不会最终屈辱而必然伸展,晦暗不会最终晦暗而必然显扬。昆夷的躲藏,自有不期然而然的结果了。

虞国和芮国请裁决他们的争端,周文王激发了他们的生机。我说:“有疏附之臣。”我说:“有先后之臣。”我说:“有奔奏之臣。”我说:“有御侮之臣。”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虞、芮是两个国家的名字,质,裁决;成,平定。《传》说:虞国和芮国的君主互相争夺田地,很久不能平定,于是互相朝见周国。进入周国境内,就看见耕种的人互相谦让田界,走路的人互相谦让道路;进入城邑,男女分道而行,头发花白的人不背负重物;进入朝廷,士人谦让做大夫,大夫谦让做卿。两个国家的君主感动而互相说:“我们是小人,不可以踏足君子的境地。”于是互相谦让,把所争夺的田地作为闲田而退让。天下听说后归附的有四十多个国家。苏辙说:虞国在陕州的平陆(梁益说:陕州的平陆,吴山有虞城,本是帝舜的后代,所谓西虞)。芮国在同州的冯翊(郦道元说:河水从河北城南经过芮城,有芮君祠。梁益说:现在陕西芮城西二十里有芮故城)。平陆有闲原,就是虞国和芮国谦让的地方(曹粹中说:虞国和芮国都在岐周的东面。钟惺说:闲田在平陆县西五十里,俗称让畔城)。蹶生的意义不详,有人说蹶是动而快,生是起。予,诗人自称。率领下属亲近上级叫疏附,引导前后叫先后,宣扬德行和声誉叫奔奏,武臣抵御外侮叫御侮。

意思是说,昆夷已经归服,而虞国和芮国来请裁决,他们的争端得以平定,于是归附周国的诸侯众多,而周文王由此激发了兴起的势头。这虽然是德行盛大的结果,但也因为有这四种臣子的帮助,所以各以“予曰”开头。言辞繁多而不简略,是为了深深感叹他得到人才的盛大。

《集说》苏辙说:虞国和芮国想要裁决他们的争端,而周文王有办法感动他们,使他们的礼义廉耻之心油然而生。君子说:周文王之所以能达到这样的地步,为什么呢?我认为他的臣子无所不具,他的臣子无所不具的原因,是周文王的盛大德行。

辅广说:裁决虞国和芮国的

之讼,初非期于兴起也,而其兴起之势蹶然而动焉,此圣人之事也。然亦岂一己所能独致哉?故周公以为四臣之助为多,所谓四臣者,谓有此四等之臣耳,固非止于四人而已也。○朱氏善曰:虞芮之质成,是讼狱者不之商而之文王也,归者四十余国,是朝觐者不之商而之文王也。至是而兴起之势沛然而不可御矣。诗人推本言之,以为文王之徳虽非四臣之所能及,而非四臣则亦无以宣其化也。书亦曰:无能往来,兹廸彝教,文王蔑徳降于国人。知此则知文王得人之盛,而人才之为圣化之助亦大矣】

译虞、芮两国争讼之事,起初并非期望由此兴起教化,但教化的兴起之势却突然发动,这是圣人的作为。然而,这难道是一个人的力量所能独自达到的吗?所以周公认为,依靠四位大臣的辅佐作用很大。所谓四位大臣,是指有这四类的大臣罢了,本来不仅仅限于四个人而已。○朱氏善说:虞、芮两国请文王裁决争端,是诉讼的人不去商朝而去找文王;归附的有四十多个国家,是朝见的人不去商朝而去找文王。到了这时,教化的兴起之势充沛而不可阻挡了。诗人追溯根本来说,认为文王的德行虽然不是四位大臣所能企及的,但如果没有这四位大臣,也就无法宣扬他的教化。《尚书》也说:“如果没有人来往传达,这些常道教化,文王的德行就不会降示给国人。”懂得这个,就知道文王得到人才的盛况,而人才对于圣人教化的辅助作用也是很大的了。

总论【陈氏栎曰:王迹肇基于大王,而王业渐大于文王,此追王所以自大王始,而此诗推夲文王之受命,亦自大王之迁岐始也。然言文王受命惟至于虞芮质成者,盖人心所归,即天命所在也。○朱氏公迁曰:周家世有哲王,其作则垂宪者备矣。周公未尝举古先圣王以为言,所以戒者不曰文王,则曰武王;不曰大王,则曰王季。盖祖宗之所行,正子孙之所法。周公拳拳于成王者,正欲其守家法以承先业耳】緜九章,章六句。

集传一章言在豳,二章言至岐,三章言定宅,四章言授田居民,五章言作宗庙,六章言治宫室,七章言作门社,八章言至文王而服混夷,九章遂言文王受命之事【刘氏瑾曰:所谓受命者,盖诸侯归文王,则文王于天命似有不得而辞者矣,然亦推原之词耳,非谓其有改元称正之事也】余说见上篇。

集说【辅氏广曰:以上三篇皆周公作,以戒成王之诗。文王则専美文王之徳,大明则追述王季、大任、文王、大姒以及武王之徳,緜则又追述大王、大姜、文王之徳,而其意则歴述其先王积累徳业之盛,以见成王之任大责重,不可不谨戒而保守之耳。○黄氏佐曰:右三诗乃两君相见之乐也。《左传》所谓“及文王之三”,皆周公所作,以戒成王者。后世因诸侯朝见燕享,必歌奏以致儆,此《大雅》所以为大政也】

芃芃【薄红反】棫【雨逼反】朴【音卜】薪之槱【音酉】之,济济【子礼反】辟【音壁】王左右趣【叶此苟反】之。

集传:兴也。芃芃,木盛貌【严氏粲曰:棫解见緜】朴,丛生也。言根枝迫迮【音窄】相附着也。槱,积也【孔氏颖达曰:伐木析之谓之薪,既以为薪,则当积聚,故知槱为积也。○严氏粲曰:积以待其干而用之】济济,容貌之美也【朱氏公迁曰:圣人之徳容如此,则其根于心者可知】辟,君也。君王,谓文王也。○此亦以咏歌文王之徳,言芃芃棫朴,则薪之槱之矣;济济辟王,则左右趣之矣。盖德盛而人心归附,趣向之也。集说【蒋氏悌生曰:物生之盛,资用而不穷;圣徳之盛,同归而无闲。文王徳容之盛,美而且多,不可以一徳名言,但见左右之人皆趣向之,盖徳盛而人归,无方向之限量。○韦氏调鼎曰:薪之取材之广也,槱之储材之豫也,趣者盛徳感人,争趣而不能已也】

○济济辟王左右奉璋,奉璋峩峩【五歌反】髦士攸宜【叶牛何反】集传赋也。半圭曰璋【许氏谦曰:圭之制,其广三寸,其厚半寸,其头斜鋭寸半,其长则天子尺有二寸,公八寸,侯伯七寸;半圭曰璋,言其广之度也】祭祀之礼,王祼以圭瓒,诸臣助之亚祼以璋瓒【孔氏颖达曰:冬官玉人云:大璋、中璋、边璋皆是璋瓒也。郊特牲曰:灌以圭璋,故知璋为璋瓒。祭统云:君执圭瓒祼尸,大宗伯执璋瓒亚祼是也。天官小宰云:凡祭祀赞祼将之事,注云:又从太宰助王,然则太宰助王祼,小宰又助之,是助行祼事,非独一人,故言诸臣】左右奉之,其判在内,亦有趣向之意【梁氏益曰:判,分也,半也。璋之为用,酌酒祼献,其分判处分一半处,皆朝向祼酒之人,所谓其判在内也,故以喻趣向之意】峩峩,盛壮也。髦,俊也。

集说【曹氏粹中曰: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故二章言祀事,三章言戎事。○辅氏广曰:此因首章所言而赋,以足成其意。俊髦之士,至诚一意于奉璋助祭之时,峩峩然无不得其所宜,尤可见其趣向之意】

○渒【匹世反】彼泾【音经】舟烝徒楫【音接,叶籍入反】之,周王于迈六师,及之。

集传:兴也。渒舟,行貌。泾水,名【王氏安石曰:泾在周地,兴所见也】烝,众。楫,櫂【陆氏徳明曰:方言云:楫谓之桡,或谓之櫂。释名云:在旁拨水曰櫂】于,往迈,行也。六师,六军也【孔氏颖达曰:瞻彼洛矣云:以作六师。常武云:整我六师。皆谓六军为六师,明此六师亦六军也。○诗为大雅,莫非王制。诗人之作,或以后事言之。春秋之兵,虽累万之众,皆称师。军之言师,乃是常称】○言渒彼泾舟,则舟中之

译总论【陈栎说:周朝王业的根基始于古公亶父,而王业逐渐壮大于周文王,因此追封王号从古公亶父开始,而这首诗推究文王承受天命,也是从古公亶父迁居岐山开始。然而说文王承受天命只到虞、芮两国请他裁决争端为止,这是因为人心所归向的地方,就是天命所在之处。○朱公迁说:周朝世代都有贤明的君王,他们制定的法则和垂示的典范非常完备。周公不曾列举古代先圣先王来谈论,用来告诫的话不是说文王,就说武王;不是说古公亶父,就说王季。这是因为祖先所行的,正是子孙所应效法的。周公恳切地告诫成王,正是希望他遵守家法来继承先业罢了】《绵》共九章,每章六句。

《集传》第一章说在豳地,第二章说到达岐山,第三章说确定居所,第四章说分配田地让百姓居住,第五章说建立宗庙,第六章说治理宫室,第七章说建立城门和社坛,第八章说文王到来后征服混夷,第九章于是说文王承受天命的事【刘瑾说:所谓承受天命,大概是因为诸侯归附文王,那么文王对于天命似乎有不得不接受的情况,但这只是推究源流的言辞,并不是说他有改换年号、称制正位的事情】其余解说见上一篇。

《集说》【辅广说:以上三篇都是周公所作,用来告诫成王的诗。《文王》专美文王的德行,《大明》则追述王季、大任、文王、太姒以及武王的德行,《绵》又追述古公亶父、太姜、文王的德行,而其用意则是历数先王积累德业之盛,以显示成王责任重大,不可不谨慎戒惧而保守基业。○黄佐说:右边这三首诗是两君相见时的乐歌。《左传》所说的“及文王之三”,都是周公所作,用来告诫成王的。后世因为诸侯朝见宴享,必定歌奏这些诗来以此警戒,所以《大雅》成为关乎大政的诗篇】

茂盛的棫树和朴树,砍作柴薪堆积起来,庄严盛大的君王,左右的人都趋附他。

《集传》:起兴。芃芃,树木茂盛的样子【严粲说:棫的解释见《绵》】朴,丛生的样子。说根枝迫近相附着。槱,堆积【孔颖达说:砍伐树木劈开叫做薪,既然作为薪柴,就应当积聚,所以知道槱是积聚的意思。○严粲说:积聚等待它干燥后使用】济济,容貌美好的样子【朱公迁说:圣人的德容如此,那么他根植于内心的德行就可以知道了】辟,君王。君王,指文王。○这也是用咏歌来赞美文王的德行,说茂盛的棫朴,就砍作薪柴堆积起来;庄严盛大的君王,左右的人都趋附他。大概是德行盛大而人心归附,趋向向往他。《集说》【蒋悌生说:万物生长之盛,供资用而不穷尽;圣德之盛,共同归向而没有间隙。文王德容之盛,美好而且众多,不能用一种德行来命名,只见左右的人都趋向他,大概是德行盛大而人归附,没有方向的限制。○韦调鼎说:薪是取材之广,槱是储材之预备,趣是盛德感人,争相趋向而不能停止】

○庄严盛大的君王左右捧着璋,捧着璋的俊士非常适宜【叶牛何反】《集传》:赋。半圭叫做璋【许谦说:圭的形制,宽三寸,厚半寸,头斜尖一寸半,长度天子尺有二寸,公八寸,侯伯七寸,半圭叫做璋,说的是它的宽度】祭祀的礼仪,君王用圭瓒灌酒,众臣辅助用璋瓒亚灌【孔颖达说:《冬官·玉人》说:大璋、中璋、边璋都是璋瓒。《郊特牲》说:灌用圭璋,所以知道璋是璋瓒。《祭统》说:君执圭瓒灌尸,大宗伯执璋瓒亚灌就是这样。《天官·小宰》说:凡祭祀赞灌将之事,注说:又跟随太宰辅助君王,那么太宰辅助君王灌酒,小宰又辅助他,是辅助行灌礼,不只是一人,所以说众臣】左右捧着它,它的分处在内,也有趋向的意思【梁益说:判,分,半。璋的用途,酌酒灌献,它的分处即分一半处,都朝向灌酒的人,所谓它的分处在内,所以用来比喻趋向的意思】峩峩,盛壮的样子。髦,俊才。

《集说》【曹粹中说: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战争,所以第二章说祭祀的事,第三章说战争的事。○辅广说:这是因首章所说的而赋写,以补足其意。俊才之士,在捧着璋辅助祭祀时至诚一意,峩峩然没有不得其所宜的,尤其可见其趋向的意思】

○泾水上船只行驶,众徒划桨,周王前往,六军跟随。

《集传》:起兴。渒舟,行驶的样子。泾水,水名【王安石说:泾在周地,是起兴所见】烝,众。楫,船桨【陆德明说:《方言》说:楫叫做桡,或者叫做櫂。《释名》说:在旁拨水叫做櫂】于,往。迈,行。六师,六军【孔颖达说:《瞻彼洛矣》说:以作六师。《常武》说:整我六师。都说六军为六师,明白这六师也是六军。○诗为《大雅》,没有不是王制的。诗人之作,或许以后事言之。春秋的军队,虽然数万之众,都称师。军之言师,乃是常称】○说泾水上船只行驶,那么舟中之

人无不楫之。周王于迈,则六师之众追而及之。盖众归其徳,不令而从也。

译人们没有不划船追随他的。周王出行时,六军的将士们追赶并追上了他。这是因为众人归附他的德行,无需命令就自愿跟随。

集说【陈氏鹏飞曰:周王有所行迈,则六师汲汲然而及之,不待戒命而至。○辅氏广曰:此章又见不徒奉璋助祭之士归向之如此,至于文王一有所往,则六军之众亦必追而及之,则人心之归向又可见矣。“于迈”谓有所征往也,如伐崇与密须及戡黎之事皆是也。助祭内事也,“于迈”外事也,或外或内,而人心之归向无异焉,则文王之振作纲纪之道至矣,故下两章遂言之。○蒋氏悌生曰:圣徳为人所归,惟观其众志和一之心,舟行于水,彼此相须,有不可相无之势;民归于徳,君行师从,有不能相离之理。○黄氏佐曰:人心莫同于同舟共济,周王迈而六师及,何以异此?故以为兴】

○倬【陟角反】彼云汉,爲章于天【叶鐡因反】周王寿考,遐不作人?集传:兴也。倬,大也。云汉,天河也。在箕斗二星之闲,其长竟天【尔雅:箕斗之闲,汉津也。○邢氏昺曰:刘▯谓是天汉,即天河也】章,文章也。文王九十七乃终,故言寿考,遐与何同【朱子曰:遐,古注并诸家皆作逺字,甚无道理。礼记注训胡字,甚好】作人,谓变化鼓舞之也【苏氏辙曰:鼓之舞之之谓作。○董氏逌曰:遐不作人,甚言其作也。○曹氏粹中曰:作者,鼓舞振动之意。商之末世,士气卑弱甚矣,非鼔舞振动之,乌能自奋而有成哉】

集说【陈氏鹏飞曰: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此夀考作人之谓也。○朱子曰:倬彼云汉,则为章于天矣;周王夀考,则何不作人乎?此等言语自有个血脉流通处,但涵咏久之,自然见得条畅浃洽,不必多引外来道理言语,却壅滞了诗人活底意思也。周王既是寿考,岂不作成人材?此事已是分明,更着个倬彼云汉为章于天唤起来,便愈见活发泼地,此六义所谓兴也。凡言兴者,当以此例观之。○辅氏广曰:此章方言人心之所以归向于文王者,文王能有以振作之故也。作人非一日偶然之可为也,必积累渐渍之久乃底于成。○严氏粲曰:云汉倬然明大,为文章于天矣。文王自少至老,所以兴起人者多矣。人心之善,作之则兴。凡自防自弃,习俗益流于下者,由上之人无以兴起之耳。故孟子曰:待文王而后兴者,凡民也。盖人同此心,心同此理,非外立一道以强其所无,特作而兴之,使之自不能已,不知所以然而然,如乐则生矣,生则乌可已,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

○追【对廻反】琢【陟角反】其章,金玉其相,勉勉我王,纲纪四方。集传:兴也,追雕也。金曰雕,玉曰琢,相质也【孔氏颖达曰:二句相对,章是成文,则相是本质,故相为质也】勉勉犹言不已也【黄氏佐曰:勉勉即是敬,兼内外言之】凡网罟,张之爲纲,理之爲纪【孔氏颖逹曰:纲者,网之大防,以举纲能张网之目,故张之为纲;纪者,别理丝缕,故理之为纪】○追之琢之,则所以美其文者至矣;金之玉之,则所以美其质者至矣;勉勉我王,则所以纲纪乎四方者至矣。

集说【朱子诗传遗説:「遐不作人」,却是説他鼔舞作兴底事,功夫细密处,又在此一章。如曰「勉勉我王,纲纪四方」,四方都便在他线索内牵着都动。问:「勉勉」即是「纯亦不已」否?曰:然。如「追琢其章,金玉其相」,是那功夫到后,文章眞个是盛美,资质眞个是坚实。○许氏谦曰:「言文王之徳之纯也。文之见乎外者,固若金玉之追琢;质之存乎中,则寔金玉也。表里如一,岂致饰于外而已?故「勉勉其徳之我王,能纲纪乎四方」也。○朱氏公迁曰:此以用心至极为兴,盖追琢金玉是贵重乎物,而用心致美之极;「勉勉不已」是勤劳于事,而用心致治之极】

总论【王氏柏曰:此诗文王得人之心如此之盛,维持经理天下之功如此之大,只收在一个勉勉上。勉勉即亹亹也。○朱氏公迁曰:此亦以昭先王之徳,使人知周所以得天下之故也。五章之序,首以左右言,次以六师言,至作人纲纪,则尽乎人矣。人心所以归之之故,于此见矣】

  棫朴五章章四句

集传:此诗前三章言文王之徳,为人所归

译集说【陈氏鹏飞说:周王有所行动,六军便急忙跟随,不等命令就到达。○辅氏广说:这一章又表明,不只是捧着玉璋助祭的士人如此归向,至于文王一旦有所前往,六军之众也必定追随赶上,那么人心的归向就更可见了。“于迈”是指有所征伐前往,如讨伐崇国、密须以及平定黎国之事都是。助祭是内政,“于迈”是外事,无论外事内政,人心归向没有不同,那么文王振兴纲纪的道理就达到了极致,所以下面两章接着论述。○蒋氏悌生说:圣德为人所归附,只看那众志和一的内心,船行于水,彼此相互需要,有不可分离之势;百姓归附于德,君主行动军队跟随,有不能相离之理。○黄氏佐说:人心没有比同舟共济更一致的,周王行动而六军赶上,与此有何不同?所以以此作为起兴】

○倬【音陟角】彼云汉,为章于天【叶音铁因】周王寿考,遐不作人?集传:这是起兴。倬,大。云汉,天河。在箕斗二星之间,其长横贯天空【《尔雅》:箕斗之间,是汉津。○邢氏昺说:刘宝楠认为是天汉,即天河】章,文采。文王九十七岁才去世,所以说寿考,遐与何同【朱熹说:遐,古注及诸家都作远字,甚无道理。《礼记》注训为胡字,很好】作人,指教化鼓舞他们【苏氏辙说:鼓舞他们叫做作。○董氏逌说:遐不作人,是极言其教化之盛。○曹氏粹中说:作,是鼓舞振动的意思。商朝末世,士气极其卑弱,不加以鼓舞振动,怎么能自我奋发而有所成就呢】

集说【陈氏鹏飞说:圣人长久坚守其道而天下教化成就,这就是寿考作人的意思。○朱熹说:倬彼云汉,就在天上形成文采;周王寿考,怎么能不教化人才呢?这类言语自有血脉流通之处,只要涵咏久了,自然见得条理通畅、融洽透彻,不必多引外来的道理言语,反而壅滞了诗人活泼的意思。周王既然寿考,岂能不成就人才?此事已经分明,再借着倬彼云汉为章于天来唤起,便愈见活泼生动,这就是六义所说的兴。凡言兴者,当以此为例观察。○辅氏广说:这一章刚说到人心之所以归向文王,是因为文王能有所振作。作人不是短时间偶然能做到的,必须积累渐渍很久才能成功。○严氏粲说:云汉倬然明大,在天上形成文采。文王从少到老,所以兴起人的事迹很多。人心的善端,加以教化就会兴起。凡自暴自弃、习俗日益流于下流的,是因为上面的人没有加以兴起罢了。所以孟子说:等待文王而后兴起的,是普通百姓。大概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不是另外设立一道来强迫他们没有的,只是加以教化兴起,使他们自己不能停止,不知不觉就如此,就像音乐响起,生命随之产生,生命产生了怎么能停止,不知不觉手舞足蹈】

○追【音对廻】琢【音陟角】其章,金玉其相,勉勉我王,纲领四方。集传:这是起兴,追雕也。金曰雕,玉曰琢,相互修饰【孔氏颖达说:两句相对,章是成文,那么相是本质,所以相为质】勉勉犹言不已【黄氏佐说:勉勉即是敬,兼内外而言】凡网罟,张之称为纲,理之称为纪【孔氏颖达说:纲,是网的大绳,提起纲就能张开网的目,所以张之称为纲;纪,是分别整理丝缕,所以理之称为纪】○追之琢之,那么用来美化其文采的就到了极致;金之玉之,那么用来美化其本质的就到了极致;勉勉我王,那么用来统领四方的就到了极致。

集说【朱子诗传遗说:“遐不作人”,却是说他鼓舞作兴的事,功夫细密处,又在这一章。如说“勉勉我王,纲纪四方”,四方都便在他线索内牵着都动。问:“勉勉”即是“纯亦不已”否?曰:然。如“追琢其章,金玉其相”,是那功夫到后,文章真的是盛美,资质真的是坚实。○许氏谦说:“言文王之德之纯也。文之见乎外者,固然像金玉之追琢;质之存乎中,则是金玉也。表里如一,岂只是装饰于外而已?所以“勉勉其德的我王,能统领乎四方”也。○朱氏公迁说:这是以用心至极为兴,盖追琢金玉是珍视乎物,而用心致美之极;“勉勉不已”是勤劳于事,而用心致治之极】

总论【王氏柏说:此诗文王得人之心如此之盛,维持经理天下之功劳如此之大,只收在一个勉勉上。勉勉就是亹亹也。○朱氏公迁说:这也是为了彰显先王之德,使人知道周所以得天下的原因。五章之序,首以左右言,次以六合言,至作人纲纪,则尽乎人了。人心所以归向的原因,于此可见】

棫朴五章章四句

集传:此诗前三章言文王之德,为人所归

;后二章言文王之德有以振作纲纪天下之人,而人归之。自此以下至假乐,皆不知何人所作,疑多出于周公也。

译后两章说文王的德行足以振兴纲纪、教化天下之人,因而人们归附他。从这以下到《假乐》篇,都不知是谁所作,怀疑大多出自周公之手。

集说【辅氏广曰:振作,谓变化鼓舞之不容怠废也;纲纪,谓统括维系之不容涣散也。此天下之人、奉璋之士、六军之众、四方之民,所以无不归附趣向之也。○以芃芃棫朴、薪之槱之,兴济济辟王左右。趣之则但见其人心归附趣向之而已,初不见有能官人之意,如序说也。序盖因二章“髦士攸宜”、四章“遐不作人”之説,而遂以为能官人,而欧阳公又因序而足成其説,却反失了诗之正意也】

瞻彼旱麓【音鹿】榛楛【音戸】济济【子礼反】岂弟君子,干禄岂弟?集传:兴也。旱,山名【严氏粲曰:毛氏以旱为山名,不知山之所在,或取汉地理志汉中郡南郑县之旱山以实之,诗人托兴,皆取其在境内者,何独逺取汉中之旱山乎?阙其所不知可也】麓,山足也【许氏慎曰:林属于山为麓】榛,似栗而小;楛,似荆而赤【曹氏粹中曰:楛可以为箭】济济,众多也。岂弟,乐易也。君子,指文王也。○此亦以咏歌文王之徳,言旱山之麓,则榛楛济济然矣。岂弟君子,则其干禄也,岂弟矣。干禄岂弟,言其干禄之有道,犹曰其争也君子云尔。

集说【程子曰:高峻非生物之所,麓乃百物所聚生也。瞻彼旱麓之榛楛,草木得麓之气,济济茂盛,兴君子岂弟之道,所以兴盛受福也。○严氏粲曰:岂弟者,徳盛仁熟和顺充积之谓也。干禄非文王之心,诗人言干禄者,谓在我有以致之,犹曰自求多福耳,非有心求之也。○朱氏公迁曰:此皆莫之致而至者,故以自然之理为兴。旱麓无意于榛楛而榛楛自生之,以其地之美也。君子无意于福禄而福禄自归之,以其徳之盛也】

○瑟【所乙反】彼玉瓒【才旱反】黄流在中。岂弟君子,福禄攸降【叶乎攻反】

集传:「兴也,瑟,缜密貌。玉瓒,圭瓒也。以圭爲柄,黄金为勺,青金为外,而朱其中也【孔氏颖达曰:「圭以玉为之,指其体谓之玉瓒,据成器谓之圭瓒。冬官玉人云:『祼圭尺有二寸有瓒,以祀宗庙。』春官典瑞注引汉礼:瓒槃大五升,口径八寸,下有槃,口径一尺,则瓒如勺为槃,以承之也】黄流郁鬯也,酿秬黍为酒,筑郁金煮而和之,使芬芳条鬯,以瓒酌而祼之也【孔氏颖达曰:「秬,黒黍,一秠二米者也。秬鬯者,酿秬为酒,以郁金之草和之。草名郁金,则黄如金色,酒在器流动,故谓之黄流】攸所降下也。○言瑟然之玉瓒,则必有黄流在其中;岂弟之君子,则必有福禄下其躬。明寳器不荐于防味,而黄流不注于瓦缶,则知盛徳必享于禄夀,而福泽不降于淫人矣。

集说【辅氏广曰:此又承上章“岂弟君子”,则福禄自然降下其躬,盖亦不待乎求之之意。○眞氏徳秀曰:玉瓒至寳也,黄流至洁也,夫必至寳之器而后能受至洁之物。○严氏粲曰:言盛徳必得其福,以类应也】

○鸢【弋专反】飞戾天【叶铁因反】鱼跃于渊【叶一均反】岂弟君子,遐不作人?

集传:「兴也。鸢鸱类,戾至也。」李氏曰:「抱朴子曰:鸢之在下,无力及至乎上,耸身直翅而已。盖鸢之飞,全不用力,亦如鱼跃,怡然自得,而不知其所以然也【朱氏公迁曰:此可以见鸢鱼飞跃对言之故】遐何通?○言鸢之飞,则戾于天矣;鱼之跃,则出于渊矣。岂弟君子,而何不作人乎?言其必作人也【程子曰:作,兴起之于善也】

集说【谢氏良佐曰:鸢飞戾天,鱼跃于渊,犹韩愈谓鱼川泳而鸟云飞,上下各得其所也。诗人言如此气象,周家作人似之。○严氏粲曰:鸢飞鱼跃,言天壤之内,莫不自得其性,而不知所以然也。岂弟文王,遐不作人乎?言有以兴起之,而使之不自已也。作之以岂弟,是性天感发之妙,自有手舞足蹈而不自知者,惟久于其道者能之,非意气鼓舞于一时之暂也。○朱氏善曰:物之囿于气者,有自然之机;人之囿于徳者,有自然之化】

○清酒旣载【叶节力反】骍【息营反】牡旣备【叶蒲北反】以享以祀【叶逸织反】以介景福【叶笔力反】

集传:赋也。载在,尊也。备全,具也。承上章,言有岂弟之徳,则祭必

译集说【辅广说:振作,是说变化鼓舞不容懈怠废弃;纲纪,是说统括维系不容涣散。这是天下的人、奉璋的士人、六军的将士、四方的百姓,之所以无不归附趋向的原因。○用芃芃生长的棫朴、堆积成薪,来兴起济济众多的辟王及其左右臣僚。趋向他们,就只见人心归附趋向罢了,起初并不见有能任用官员的意思,像《序》所说的那样。《序》大概是依据第二章“髦士攸宜”、第四章“遐不作人”的说法,于是认为能任用官员,而欧阳修又依据《序》来补充完善他的说法,却反而失去了《诗》的正意】

瞻望那旱山的山脚,榛树楛树济济众多。和乐平易的君子,求取福禄也是和乐平易的?集传:这是起兴。旱,是山名【严粲说:毛亨认为旱是山名,不知道山在何处,有人取《汉书·地理志》汉中郡南郑县的旱山来证实它,诗人托物起兴,都取境内的事物,为何偏偏远取汉中的旱山呢?不知道的就空缺着吧】麓,是山脚【许慎说:树林依附于山称为麓】榛,像栗子但较小;楛,像荆棘但色红【曹粹中说:楛木可以做箭】济济,是众多的样子。岂弟,是和乐平易的意思。君子,指文王。○这也是歌颂文王的德行,说旱山的山脚,榛树楛树就济济众多。和乐平易的君子,那么他求取福禄也是和乐平易的。干禄岂弟,是说求取福禄有正道,就像说“他的争竞也是君子”那样。

集说【程颐说:高峻的地方不是生物生长的场所,山脚才是百物聚集生长的地方。瞻望那旱山山脚的榛楛,草木得到山脚的气,济济茂盛,兴起君子和乐平易之道,所以兴盛而承受福禄。○严粲说:岂弟,是德行盛大、仁德成熟、和顺充积的意思。求取福禄不是文王的本心,诗人说干禄,是说在我有招致福禄的方法,就像说自求多福罢了,不是有心去求取。○朱公迁说:这些都是没有人招致而自然到来的,所以用自然的道理来起兴。旱山山脚无意于榛楛而榛楛自然生长,是因为地势美好。君子无意于福禄而福禄自然归附,是因为德行盛大】

○那缜密的玉瓒,黄流在其中。和乐平易的君子,福禄所以下降。

集传:这是起兴。瑟,是缜密的样子。玉瓒,是圭瓒。用圭做柄,黄金做勺,青金做外壁,而朱色在其中【孔颖达说:“圭是用玉做的,指它的本体称为玉瓒,依据成品称为圭瓒。《周礼·冬官·玉人》说:‘祼圭长一尺二寸有瓒,用来祭祀宗庙。’《周礼·春官·典瑞》注引用汉礼:瓒槃容量五升,口径八寸,下面有槃,口径一尺,那么瓒像勺子一样做成槃,用来承接它”】黄流是郁鬯酒,用黑黍酿酒,捣碎郁金煮来调和它,使它芬芳通畅,用瓒舀取来祼祭【孔颖达说:“秬,是黑黍,一秠有两粒米。秬鬯,是酿黑黍为酒,用郁金草调和。草名叫郁金,就黄如金色,酒在器中流动,所以称为黄流”】攸,是所以下降的意思。○说缜密的玉瓒,那么其中必有黄流;和乐平易的君子,那么福禄必下降其身。说明宝器不盛放粗劣的味道,而黄流不注入瓦罐,就知道盛德必享受福禄寿数,而福泽不降临于淫乱之人。

集说【辅广说:这又承接上一章“和乐平易的君子”,那么福禄自然下降其身,大概也是不等待去求取的意思。○真德秀说:玉瓒是最珍贵的宝物,黄流是最洁净的东西,必定是最珍贵的器物然后才能承受最洁净的东西。○严粲说:说盛德必得其福,是同类相应】

○鸢鸟飞至天空,鱼儿跃出深渊。和乐平易的君子,难道不造就人才吗?

集传:这是起兴。鸢是鸱类,戾是到的意思。李氏说:“《抱朴子》说:鸢在下面,无力及至上面,耸起身子直展翅膀罢了。大概鸢的飞翔,全不用力,也像鱼跃一样,怡然自得,而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朱公迁说:这可以看出鸢鱼飞跃对举的原因】遐,是何通?○说鸢鸟飞翔,就到达天空了;鱼儿跳跃,就出于深渊了。和乐平易的君子,难道不造就人才吗?说必定造就人才【程颐说:作,是兴起于善】

集说【谢良佐说:鸢飞戾天,鱼跃于渊,就像韩愈说鱼在川中游泳而鸟在云中飞翔,上下各得其所。诗人说这样的气象,周家造就人才类似这样。○严粲说:鸢飞鱼跃,是说天地之间,没有不各自得其本性,而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的。和乐平易的文王,难道不造就人才吗?说有所兴起,而使他们不能自己停止。用和乐平易来造就,这是天性感发的妙处,自然有手舞足蹈而不自知的,只有长久坚守其道的人能做到,不是意气鼓舞于一时的短暂。○朱善说:物被气所局限,有自然的机枢;人被德所局限,有自然的教化】

○清酒已经陈设,红牛已经备齐。用来享祭用来祭祀,用来祈求大福。

集传:这是赋。载,是放在尊中。备,是齐全具备。承接上一章,说有和乐平易的德行,那么祭祀必定

受福也。

集说【李氏樗曰:以清酒则载之于器,以赤色之牡则既备言享祀祖考而受此福也。岂以清酒骍牡之故而得之哉?古人奉牲以告曰:“博硕肥腯”,谓民力之普存也,谓其畜之硕大蕃滋也,谓其不疾瘯蠡也,谓其备腯咸有也。奉酒醴以告曰:“嘉栗旨酒”,谓其上下皆有嘉徳而无违心也,所谓馨香无谗慝也。如此则神降之以福。○朱氏公迁曰:徳有以及乎人,斯有以感乎神矣,故其受福之必然如此】

译这是承受福佑啊。

集说【李氏樗说:用清酒就盛在器皿中,用红色的公牛就既已完备地陈述了享祀祖先而承受这福佑。难道是因为清酒和红色公牛的缘故而得到它吗?古人捧着牺牲禀告说:“广大肥壮”,是说民力普遍存在,是说牲畜硕大繁盛,是说没有疾病和皮肤病,是说肥壮完备全都具备。捧着甜酒禀告说:“美好的粮食和美酒”,是说上下都有美德而没有违背的心意,这就是所说的馨香而没有谗言邪恶。这样神明就会降下福佑。○朱氏公迁说:德行能够惠及他人,这就能够感动神明,所以承受福佑必然如此】

○瑟彼柞棫,民所燎【力召反】矣。岂弟君子,神所劳【力报反】矣。集传:兴也。瑟,茂密貌【刘氏瑾曰:上章玉瓒,故言缜密;此章柞棫,故言茂密】燎,爨也。或曰熂,燎,除其旁草,使木茂也【陆氏徳明曰:芟草烧之曰熂○严氏粲曰:笺以为柞棫所以茂者,乃人熂燎除其旁草,养治之使无害也,不若以为民取以供燎,不费词也】劳,慰抚也【朱氏道行曰:上介福就祭时言此劳,就平日言】

集说【辅氏广曰:此又承上章而言,岂弟君子必为神所慰抚,则祭必受福,亦其宜也。○黄氏佐曰:柞棫非美材也,然瑟然茂密,则亦为民之所燎,况岂弟盛徳也,通于神明,格于上下,岂不为神所劳乎?○章氏甫曰:神所劳者,圣人之徳与鬼神合其吉凶,故白天祐之吉,无不利也。大戴礼云:徳盛者神歆】

○莫莫葛藟【力轨反】施【以豉反】于条枚【莫回反】岂弟君子,求福不回。

  集传兴也莫莫盛貌回邪也

集说【朱氏公迁曰:葛盛则自施于条枚,徳盛则自享乎福禄。文王之福,岂回邪要求而得之哉?以足首章干禄,岂弟之意,起兴亦与首章同。○黄氏佐曰:求福不回,就求福本于岂弟上,见徳在是,而福亦在是耳。《易》曰:受兹介福,以中正也】

总论【朱氏公迁曰:首末两章,见其自然受福;二章至五章,见其必然受福。○邹氏泉曰:此诗见文王之盛徳,上有以得天下,有以得人,而幽有以格神。张子所谓至当之谓徳,百顺之为福,诗人之咏歌,义兼之矣】

  旱麓六章章四句

集说【唐氏汝谔曰:棫朴言人心之自趣,而此诗言天心之自福,无非见其徳之盛也】

思齐【侧皆反】大【音泰】任,文王之母【莫后反】思媚【美记反】周姜,京室之妇【房九反】大【同上】姒,嗣徽音,则百斯男【叶尼心反】

集传赋也。思语辞齐庄媚爱也。周姜,大王之妃,大姜也。京,周也。大姒,文王之妃也。徽,美也。百男,举成数而言其多也【朱子曰:案《春秋传》云:「管、蔡、郕、霍、鲁、卫、毛、聃、郜、雍、曹、滕、毕、原、丰、郇,文之昭也。」并伯邑考,武王十八人。然此特其见于书传者耳,亦可见其多也】○此诗亦歌文王之徳,而推本言之曰:「此庄敬之大任,乃文王之母,实能媚于周姜,而称其爲周室之妇。至于大姒,又能继其美徳之音,而子孙众多。上有圣母,所以成之者远;内有贤妃,所以助之者深也。」

集说【孔氏颖达曰:大任能上慕先姑之所行,下为子妇之所续,是其徳行纯备,故生圣子,是文王所以圣也。○王氏安石曰:齐者母道也,媚者妇道也,为人母尽母道,为人妇尽妇道者,大任也。○欧阳氏修曰:大姒每思慕任姜而继其美,声有不妬忌之贤,而子孙众多。○李氏樗曰:以大任而能爱大姜,以大姒而又能嗣大任之徽音,则周之贤妃可谓世不乏人矣,此周之所以兴也。○王氏炎曰:嗣徽音虽大姒之贤,非文王有以仪刑之,岂能全此妇徳之懿乎?故下章言其仪刑之徳也。○蒋氏悌生曰:此诗推圣徳之由,开于前而裕于后,内助之贤,世济其美,其所成就者深远,有非人之所能及也。夫妻道无成,虽无専美之义,而正始之道实为风化之原,由大姜而及大任,由大任而及大姒,而又得邑姜,所以绍前美而昌厥后者,自生民以来,帝王之兴,世有贤助,未有若周家之盛者也】

○惠于宗公,神罔时怨,神罔时恫【音通】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牙嫁反】于家邦【叶卜工反】

集传赋也。惠顺也。宗公,宗庙先公也【张子曰:未追王,故称公】恫,痛也。刑,仪法也。寡妻,犹言寡小君也。御,迎也【孔氏颖达曰:御,毛读为迓,训为迎;郑读为驭,训为治。○王氏逄曰:此从毛传《孟子》注与郑笺同】○言文王顺于先公,而鬼神歆之,无怨恫者。其仪法内施于闺门,而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也。孔子曰:家齐而后国治。孟子曰:言举斯心加诸彼而已【张氏栻曰:文王之刑寡妻至兄弟御家邦,亦举斯心加诸彼

译那柞棫树木多么茂密,是百姓用来烧柴的。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神灵所慰劳的。

《集传》说:这是起兴的手法。瑟,是茂密的样子。燎,是烧柴做饭。有人说熂,燎,是清除旁边的杂草,使树木茂盛。劳,是慰抚的意思。

《集说》说:这又是承接上一章而言,和乐平易的君子必定被神灵慰抚,那么祭祀必定会承受福佑,这也是理所应当的。柞棫并不是美好的木材,然而茂密的样子,也是百姓用来烧柴的,何况和乐平易的盛大德行,通达于神明,感通于上下,难道不被神灵慰劳吗?神灵所慰劳的,是因为圣人的德行与鬼神的吉凶相合,所以说上天保佑他吉祥,没有不利的。《大戴礼记》说:德行盛大的人,神灵会歆享他的祭品。

那葛藟多么茂盛,蔓延在树枝上。和乐平易的君子,求取福佑不邪曲。

《集传》说:这是起兴的手法。莫莫,是茂盛的样子。回,是邪曲的意思。

《集说》说:葛藟茂盛就自然蔓延在树枝上,德行盛大就自然享有福禄。文王的福佑,难道是邪曲要求而得到的吗?以补足首章求取福禄,和乐平易的意思,起兴也与首章相同。求福不邪曲,是从求福本于和乐平易上来说,表明德行在这里,福佑也在这里。《易经》说:承受这大福,是因为中正的缘故。

总论说:首尾两章,表明他们自然承受福佑;第二章到第五章,表明他们必然承受福佑。这首诗表明文王的盛大德行,上有以得到天下,有以得到人心,而幽深之处有以感通神灵。张载所说的至当称为德,百事顺遂称为福,诗人的咏歌,意义兼而有之。

《旱麓》共六章,每章四句。

《集说》说:《棫朴》说的是人心自然趋向,而这首诗说的是天心自然降福,无非是表明其德行盛大。

《思齐》:大任端庄,是文王的母亲。和乐平易的周姜,是周室的主妇。大姒,继承美好的声誉,于是子孙众多。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思,是语助词。齐,是端庄。媚,是爱慕。周姜,是大王的妃子,即大姜。京,是周。大姒,是文王的妃子。徽,是美好。百男,是举成数而言其多。这首诗也是歌颂文王的德行,而推究其根本说:“这端庄恭敬的大任,是文王的母亲,确实能爱慕周姜,而称为周室的主妇。至于大姒,又能继承她美好的声誉,而子孙众多。上有圣母,所以成就他的深远;内有贤妃,所以辅助他的深厚。”

《集说》说:大任能上慕先姑的所作所为,下为子妇的延续,是其德行纯备,所以生下圣子,这是文王之所以圣明的原因。齐是母道,媚是妇道,为人母尽母道,为人妇尽妇道的,是大任。大姒每思慕大任而继承她的美好,声音中没有嫉妒忌恨的贤德,而子孙众多。以大任能爱慕大姜,以大姒又能继承大任的美好声誉,那么周朝的贤妃可谓世世代代不乏人,这是周朝之所以兴盛的原因。继承美好声誉虽然是大姒的贤德,如果不是文王有以仪表法度来规范她,怎能完全具备这妇德的懿美呢?所以下章说他的仪表法度的德行。这首诗推究圣德的由来,开于前而裕于后,内助的贤德,世世代代继承其美好,其所成就的深远,有非人之所能及的。夫妻之道没有专美之义,而正始之道实为风化的本源,由大姜而及大任,由大任而大姒,而又得到邑姜,所以继承前人的美好而昌盛后代的,自有人类以来,帝王的兴起,世世代代有贤德的辅助,没有像周家这样盛大的。

恩惠于宗庙先公,神灵没有怨恨,神灵没有悲痛。为寡妻树立仪法,至于兄弟,以治理家邦。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惠,是顺从。宗公,是宗庙的先公。恫,是悲痛。刑,是仪法。寡妻,是说寡小君。御,是迎接。说文王顺从先公,而鬼神歆享他,没有怨恨悲痛的。他的仪法内施于闺门,而至于兄弟,以此治理家邦。孔子说:家齐而后国治。孟子说:说的是举此心加诸彼而已。

而已,盖无非是心之所存也。圣人虽无事乎推,然其自身以及家,自家以及国,亦固有序矣】张子曰:言接神人各得其道也【朱氏善曰:诚以事神,而神无不格;诚以治人,而人罔不孚,此所谓接神人各得其道也】

译罢了,大概没有不是心中所存留的。圣人虽然不需要刻意推演,但从自身到家庭,从家庭到国家,也本来是有次序的。张载说:这是说对待神灵和治理百姓,各自都能得其正道。朱氏善说:以诚心侍奉神灵,神灵没有不感应的;以诚心治理百姓,百姓没有不信任的,这就是所说的对待神灵和治理百姓各自都能得其正道。

集说【欧阳氏修曰:毫髪不愧于隐微,然后近者孚,故神罔时怨,神罔时恫,始可以刑于寡妻。○辅氏广曰:此言文王之徳足以和神人,治家国,以足前章之意,其序则先尊而后卑,先亲而后疏也。○严氏粲曰:文王以昭事神明之徳,推之齐家治国,隐微之闲一毫无愧,故能施仪法于妻,至于兄弟,即是家推之以治于家邦,言由家以及国,同此一理之推也。○沈氏守正曰:神之怨恫微而难知,曰罔是怨恫,非仁孝通于志意者不能也】

○雝雝【于容反】在宫,肃肃在庙【叶音貌】不显亦临,无射【音亦】亦保【叶音鲍】

集传赋也。雝雝,和之至也。肃肃,敬之至也【朱氏善曰:和之至,所以为治人之本;敬之至,所以为事神之本】不显,幽隐之处也。射,与斁同,厌也【严氏粲曰:无射,如孔子云学不厌,如董仲舒云复而不厌之谓道,言安行之久也】保守也。○言文王在闺门之内,则极其和;在宗庙之中,则极其敬。虽居幽隐,亦常若有临之者;虽无厌射,亦常有所守焉。其纯亦不已,盖如是。

集说【李氏樗曰:诗人之意,以谓文王之徳,外内显隐如一也。○朱子曰:观文王雝雝在宫,肃肃在庙,不显亦临,无射亦保,便可见敬只是如此。○吕氏祖谦曰:圣人神人之主也,如前章所载神人孚格,可谓得为主之道矣。欲求所以孚格者,当于此章观之。○严氏粲曰:此章言纯亦不已也。文王之诚一也,在宫则和,在庙则敬,随所寓而形见也。不显之处,人所不见,而亦若有所临,洋洋乎如在其上也。无厌之时,践履已熟,而亦自保守悠久无闲也。○蒋氏悌生曰:徳施于人神之交可见之地,而各极其美;徳存于独处之地不可见之时,而常有其诚。徳之着乎外者,随其地;诚之存于中者,纯乎天。○徳形于接物之时,尽和敬之道;徳存于无为之顷,有纯一之诚。圣人于内外动静之闲,始终一于敬而已】

【案:集传于在宫,言其和;于在庙,言其敬。照诗义分属,而平日论此章,则専归于敬。盖缉熙敬止,是文徳之全体;和亦从敬中流出。用分而体一也】

○肆戎疾不殄,烈假【古雅反】不瑕,不闻亦式,不谏亦入【此与下章用韵,未详】

集传赋也。肆故今也。戎大也。疾犹难也。大难如羑里之囚及昆夷、玁狁之属也。殄絶烈光假大瑕过也。此两句与「不殄厥愠,不陨厥问」相表里。闻前闻也。式法也。○承上章言文王之徳如此,故其大难虽不殄絶,而光大亦无玷缺【吕氏祖谦曰:文王之徳如上章所陈,故虽遭大难而不失其圣光,大而不可毁缺也】虽事之无所前闻者,而亦无不合于法度;虽无谏诤之者,而亦未尝不入于善。传所谓「性与天合」是也。

集说【孔氏颖达曰:文王圣徳,生知无假学习,不闻人之道説,亦自合于法,不待臣之谏诤,亦自入于道。言其动应规矩,性与天合。○辅氏广曰:大难之来,虽圣人有所不能免,特处之有道耳。故言其大难虽不能殄絶之而使无,而在我光大之徳,终无瑕玷焉。此乐天之事,非圣人不能也。不闻亦式,不谏亦入。所谓不思不勉,从容中道。文王之徳至是,则无以复加矣】

○肆成人有徳,小子有造。古之人无斁【音亦】誉髦斯士。集传赋也。冠以上爲成人,小子童子也。造爲也【孔氏颖达曰:有为者,谓所习有业不虚废也】古之人指文王也【吕氏祖谦曰:典谟作于虞夏,其称尧舜禹皋陶已曰稽古,则以文王为古之人,复何疑哉】誉名髦俊也。○承上章言文王之徳见于事者如此,故一时人材皆得其所成就,盖由其徳纯而不已,故令此士皆有誉于天下而成其俊乂之美也【朱氏公迁曰:誉髦即指有徳有造言,斯士即指成人小子言】集说【王氏安石曰:初言大姒则化成乎内也,终言誉髦斯士则化成乎天下也。○吕氏祖谦曰:圣人流泽万世者莫大于作人,故此诗以是终焉。○辅氏广曰:此章则遂言其徳盛而无斁,故天下人才无小无大皆有所观感而蒙其成就是以令其为士者得其名誉于天下而成其俊乂之美也。

译集说【欧阳修说:在隐秘细微之处毫发无愧,然后亲近的人才会信服,所以神灵没有怨恨,神灵没有悲痛,才可以为妻子树立榜样。○辅广说:这是说文王的德行足以调和神灵与世人,治理家庭与国家,以补足前一章的意思,其顺序是先尊贵而后卑贱,先亲近而后疏远。○严粲说:文王以恭敬侍奉神明的德行,推广到齐家治国,在隐秘细微之间一毫也不惭愧,所以能对妻子施行礼仪法度,至于兄弟,就是将这种德行从家庭推广到国家,说的是由家到国,都是同一个道理的推广。○沈守正说:神灵的怨恨悲痛微妙而难以知晓,说没有怨恨悲痛,不是仁孝通达于意志的人做不到的】

○雝雝【音yōng】在宫,肃肃在庙【叶音miào】不显亦临,无射【音yì】亦保【叶音bào】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雝雝,是和谐到了极点。肃肃,是恭敬到了极点【朱善说:和谐到了极点,是治理人民的根本;恭敬到了极点,是侍奉神灵的根本】不显,是幽暗隐蔽的地方。射,与“斁”相同,是厌倦的意思【严粲说:无射,就像孔子说的学习不厌倦,像董仲舒说的反复而不厌倦叫做道,说的是安然践行很久】保,是保守。○是说文王在闺门之内,就极其和谐;在宗庙之中,就极其恭敬。即使处在幽暗隐蔽的地方,也常常好像有神灵降临;即使没有厌倦,也常常有所保守。他的纯粹而且不停止,大概就是这样。

集说【李樗说:诗人的意思,认为文王的德行,内外显隐都一样。○朱熹说:看文王在宫中和谐,在庙中恭敬,在幽暗处也有神灵降临,不厌倦也保守,就可以看出恭敬只是这样。○吕祖谦说:圣人是神灵和人的主宰,像前一章所记载的神灵和人信服感通,可以说是得到了主宰之道了。想要寻求信服感通的原因,应当在这一章观看。○严粲说:这一章说的是纯粹而且不停止。文王的真诚专一,在宫中就和谐,在庙中就恭敬,随着所在的地方而显现。在幽暗的地方,别人看不见,但也好像有神灵降临,浩浩荡荡好像在上面。在不厌倦的时候,践行已经熟练,也自己保守悠久没有间断。○蒋悌生说:德行施于神灵与人交往可见的地方,而各自达到极致的美好;德行存在于独处不可见的时候,而常常有真诚。德行显现在外部的,随着地方;真诚存在于内部的,纯粹合乎天性。德行表现在接物的时候,尽到和谐恭敬的道理;德行存在于无为的时候,有纯粹专一的真诚。圣人在内外动静之间,始终一致于恭敬而已】

【按:集传对于在宫中,说其和谐;对于在庙中,说其恭敬。按照诗义分别归属,而平时论述这一章,则专门归于恭敬。因为缉熙敬止,是文德的全体;和谐也从恭敬中流出。用分而体一】

○肆戎疾不殄,烈假【音jiǎ】不瑕,不闻亦式,不谏亦人【这与下一章用韵,未详】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肆,故今也。戎,大也。疾,犹难也。大难如羑里的囚禁以及昆夷、玁狁之类。殄,绝。烈,光。假,大。瑕,过也。这两句与“不殄厥愠,不陨厥问”相表里。闻,前闻也。式,法也。○承接上一章说文王的德行如此,所以他的大难虽然没有绝灭,而光大也没有玷缺【吕祖谦说:文王的德行如上一章所陈述,所以虽然遭遇大难而不失去圣光,大而不可毁缺】即使事情没有先前听闻的,也无不合乎法度;即使没有劝谏的人,也未曾不进入善道。传所说的“性与天合”就是这样。

集说【孔颖达说:文王圣德,生来就知道不需要假借学习,不听闻别人的道理,也自然合乎法度,不等待臣下的劝谏,也自然进入正道。说的是行动符合规矩,性与天合。○辅广说:大难到来,即使是圣人也不能避免,只是处理得有道理罢了。所以说他的大难虽然不能绝灭而使其没有,而在我的光大德行,终究没有瑕疵。这是乐天之事,不是圣人做不到的。不闻亦式,不谏亦入。这就是所谓的不思不勉,从容中道。文王的德行到了这里,就没有可以再增加的了】

○肆成人有徳,小子有造。古之人无厌【音yì】誉髦斯士。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冠礼以上称为成人,小子是童子。造,为也【孔颖达说:有为者,是说所习有业不白白浪费】古之人指文王【吕祖谦说:典谟作于虞夏,称尧舜禹皋陶已说稽古,那么以文王为古之人,还有什么可疑的呢】誉,名。髦,俊也。○承接上一章说文王的德行见于事情如此,所以一时的人才都得到成就,大概是因为他的德行纯粹而且不停止,所以让这些人都有名誉于天下而成其俊乂的美好【朱公迁说:誉髦就是指有德有造说的,斯士就是指成人小子说的】

集说【王安石说:起初说大姒则化成于内,最后说誉髦斯士则化成于天下。○吕祖谦说:圣人流泽万世的没有比造就人才更大的,所以这首诗以此结束。○辅广说:这一章于是说他的德行盛大而不厌倦,所以天下人才无论大小都有所观感而蒙受成就,以让那些成为士的人得到名誉于天下而成其俊乂的美好】

以上三诗皆言文王之徳之盛而皆及于作成人才之事,以是观之,则圣人之徳必见于作成一世之人才者然后为至。在易观卦曰:观我生君子无咎。象曰:观我生,观民也。意盖如此。○严氏粲曰:言至诚为能化也。○朱氏公迁曰:圣人徳盛如此,天下涵泳于教化中,大以成大,小以成小,则所以誉髦之者至矣。然不易致也,必久于其道而后化成,彼乍作乍辍者,其能与于斯乎】

译以上三首诗都称颂文王的德行盛大,并且都涉及培育造就人才的事情。由此看来,圣人的德行必定体现在造就当世人才上,然后才算是达到了极致。《易经》观卦说:“观察我的行事,君子没有灾祸。”《象传》说:“观察我的行事,就是观察百姓。”意思大概就是这样。○严粲说:这是说至诚能够感化他人。○朱公迁说:圣人的德行如此盛大,天下人沉浸在教化之中,大的得以成就大的,小的得以成就小的,那么用来称颂俊才的赞誉就达到了极点。然而这不容易达到,必须长久坚持其道而后教化才能形成,那些时做时停的人,怎么能参与这种境界呢?

总论【陈氏栎曰:文王之圣,生之者圣母,助之者贤妃。然文王固不能不资助于大姒,而实能修身以刑于寡妻。三四章皆言修身事也。末章则不特成已而且能成物矣。○薛氏瑄曰:思齐一诗,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备焉】

思齐五章,二章章六句,三章章四句。

集说【辅氏广曰:此诗毛传以为四章,章六句,故言以为五章。后三章章四句,今从故言者,以四章、五章两章章首皆有一“肆”字,而四章又有四个“不”字,其章义又必如此而后宜,故也。盖缘后二章不用韵,故毛传误分之耳】

皇矣上帝,临下有赫【叶黒各反】监观四方,求民之莫。维此二国,其政不获【叶胡郭反】维彼四国,爰究爰度【待洛反】上帝耆之,憎其式廓。乃眷西顾,此维与宅【叶达各反】

集传赋也。皇,大临视也。赫,威明也。监,亦视也。莫,定也。二国,夏商也【黄氏佐曰:大王当祖甲之时,殷政渐衰,故云然】不获,谓失其道也。四国,四方之国也。究,寻度谋也。耆,憎式廓,未详其义。或曰:耆,致也【程子曰:颂云“耆定尔功”,毛氏传曰“耆,致也”。○朱氏公迁曰:致,犹取也,言其徳为上帝之所取也】憎,当作増。式廓,犹言规模也【辅氏广曰:式,如式様之式。廓,如匡廓之廓】此谓岐周之地也。○此诗叙大王、大伯、王季之徳,以及文王伐密、伐崇之事也。此其首章,先言天之临下甚明,但求民之安定而已。彼夏商之政,既不得矣,故求于四方之国。苟上帝之所欲致者,则増大其疆境之规模。于是乃眷然顾视西土,以此岐周之地与大王爲居宅也。

集说【程子曰:此泛言天佑下民,作之君长,使得安定也。天维求民所定,故君不善则絶之。如彼夏商二国,不得其政,则于四方之国,求谋有徳之君,使王天下焉。上帝耆之,谓天命所归。式廓,犹云规模范围也。天命所致,则增大其规限,自诸侯而天子,由百里而四海,是増而大之也。○范氏处义曰:大哉天之主宰天下,其照临之威,可谓赫然而明矣。察视四方,求民之所定。以夏政不获于天,则以与商;商政不获于天,则以与周。所谓天难忱,命靡常也。○蒋氏悌生曰:言天心惓惓于求民之安,屑屑焉爲民而择君,其事甚明而可畏。大王之迁岐以兴王业,皆天所为,而非人所及也。○朱氏善曰:临下有赫,言其威命之显也。求民之莫,言其主宰之公也。彼夏商失道,天之絶之也久矣,故求之四方之国。其未得之也,则于是而寻究之;于是而谋度之。其既得之也,复于是而耆定之;于是而増大之。然则天岂私我有周哉?其眷周也,即所以求民之安定也。○徐氏鳯彩曰:大王之时,去桀已远,而纣犹未生。曰夏商者,以见周之先公久矣,属天之眷也】

【案序皇矣美周也。天监代殷,莫若周。周世世修徳,莫若文王。朱子于此序无异议。但毛传“二国”是殷夏,“四国”是四方。郑笺则以“二国”谓殷纣及崇侯,“四国”谓密阮徂共也。至“憎其式廓”,谓憎其为恶浸大。此“维与宅”谓指文王,则毛郑觧同。既以为指文王,故二章之“天立厥配”谓为大姒。三章之“作邦作对”,谓天之兴周国而生明君,自大伯王季时已然矣。其説亦可通。汉唐宋诸儒率从之。至朱子而谓此“维与宅”指大王。盖天作高山,大王荒之,已见于颂,不得言文王。故“二国”“四国”从毛义,而首章二章皆属大王,“厥配”亦属大姜。明自大王已膺天眷,义尤完备。至“憎”作“增”,从程子之説于诗觧更为直捷。集传之胜于传笺多类此也】

○作之屏【必领反】之,其菑【庄持反】其翳【一计反】修之,平之,其灌,其栵【音例】啓之,辟【婢亦反】之,其柽【丑贞反】其椐【羌居反,叶纪庶反】攘之,剔【它歴反】之,其檿【乌劒反】其柘【章夜反,叶都故反】帝迁明徳,串【古患反】夷载路,天立厥配,受命旣固。

集传赋也。作拔起也。屏去之也。菑木立死者也。翳自毙者也【孔氏颖逹曰:立死之

译总论【陈栎说:文王的圣德,生他的是圣母,辅佐他的是贤妃。然而文王固然不能不依靠大姒的帮助,但实际上他能修养自身来为妻子做出榜样。第三、四章都是讲修身的事。末章则不仅是成就自己,而且还能成就万物。○薛瑄说:《思齐》这一首诗,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都具备在其中了。】

《思齐》共五章,前两章每章六句,后三章每章四句。

集说【辅广说:这首诗毛亨的传认为有四章,每章六句,所以说认为有五章。后三章每章四句,现在遵从毛亨的说法,是因为第四章、第五章两章的开头都有一个“肆”字,而第四章又有四个“不”字,章义必须这样才适宜,所以如此。大概是因为后两章不押韵,所以毛亨误将其分开了。】

伟大的上帝,临视下界威严显赫。监察观察四方,寻求百姓的安定。只有夏、商这两个国家,它们的政治未能得道。只有那四方各国,于是寻求于是谋划。上帝喜爱它,憎恶它规模宏大。于是眷顾西望,这里就是给予的居处。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皇,大;临,视。赫,威严光明。监,也是视。莫,安定。二国,指夏、商【黄佐说:大王处于祖甲之时,殷朝政治逐渐衰败,所以说这样的话。】不获,是说失掉了正道。四国,指四方各国。究,寻;度,谋。耆,憎;式廓,意义不详。有人说:耆,致【程颐说:《颂》中说“耆定尔功”,毛亨传曰“耆,致也”。○朱公迁说:致,犹取也,说它的德行被上帝所取。】憎,应当作增。式廓,犹言规模【辅广说:式,如式样的式。廓,如匡廓的廓。】这里指岐山周地。○这首诗叙述大王、大伯、王季的德行,以及文王讨伐密国、崇国的事。这是首章,先说天临视下界非常光明,只求百姓安定罢了。那夏、商的政治,已经不得道了,所以在四方各国中寻求。如果上帝想要致取的,就增大其疆域的规模。于是于是眷顾西望,把岐山周地给予大王作为居处。

集说【程颐说:这是泛言上天保佑下民,设立君主,使得百姓安定。上天只求百姓安定,所以君主不善就断绝他。像那夏、商两国,政治不得道,就在四方各国中,寻求谋划有德的君主,让他统治天下。上帝喜爱他,是说天命所归。式廓,犹言规模范围。天命所至,就增大其规限,从诸侯到天子,从百里到四海,这是增大它。○范处义说:伟大啊,上天主宰天下,其照临的威严,可谓赫然光明。察视四方,寻求百姓的安定。因为夏政不得天意,就给予商;商政不得天意,就给予周。所谓天意难以诚信,天命没有常定。○蒋悌生说:说上天之心恳切地寻求百姓的安定,细致地为百姓选择君主,其事非常明显而可畏。大王迁居岐山以兴盛王业,都是天所为,而非人力所能及。○朱善说:临下有赫,是说其威命显赫。求民之莫,是说其主宰公正。那夏、商失道,上天断绝它们已经很久了,所以在四方各国中寻求。尚未得到时,就在那里寻求;在那里谋划。已经得到时,又在那里致定;在那里增大。那么上天难道偏私我有周吗?它眷顾周,就是用来寻求百姓的安定。○徐凤彩说:大王之时,距离桀已经很远,而纣还未出生。说夏、商,是为了表明周的先公很久以来,就属于上天的眷顾。】

【按:《诗序》说《皇矣》赞美周。上天监察取代殷,没有比周更合适的。周世世代代修德,没有比文王更突出的。朱子对此序没有异议。但毛传“二国”是殷、夏,“四国”是四方。郑玄笺则认为“二国”指殷纣及崇侯,“四国”指密、阮、徂、共。至于“憎其式廓”,认为憎恶其作恶逐渐扩大。这“维与宅”指文王,则毛、郑解释相同。既然认为指文王,所以第二章的“天立厥配”指大姒。第三章的“作邦作对”,指上天兴盛周国而生明君,从大伯、王季时就已经这样了。这种说法也可以通。汉、唐、宋诸儒大多遵从它。到朱子则认为这“维与宅”指大王。因为天作高山,大王开辟它,已经在《颂》中见到,不能说成文王。所以“二国”“四国”遵从毛义,而首章、第二章都属于大王,“厥配”也属于大姜。明白从大王就已经承受上天眷顾,意义尤其完备。至于“憎”作“增”,遵从程颐的说法,对诗的解释更为直捷。《集传》胜过传、笺的地方大多像这样。】

○拔起它,屏除它,那些枯死的树木,那些自倒的树木。修剪它,平整它,那些灌木,那些荆棘。开启它,开辟它,那些柽柳,那些枸树。排除它,剔除它,那些山桑,那些柘树。上帝迁就明德,贯通夷道铺满道路,上天设立他的配偶,接受天命已经稳固。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作,拔起。屏,去除。菑,木立死者。翳,自毙者【孔颖达说:立死之

木妨他木生长,为木之害,故曰菑。生木自倒,枝叶覆地为防翳,故曰翳】或曰小木蒙密蔽翳者也。修平皆治之,使疏密正直得宜也。灌丛生者也。栵行生者也。啓辟芟除也。柽河桞也,似杨赤色生河邉【陆氏玑曰:一名雨师,枝叶似松】椐樻【音匮】也,肿节似扶老,可为杖者也【陆氏玑曰:即今灵夀是也】攘剔谓穿剔去其繁冗,使成长也。檿山桑也,与柘皆美材,可爲弓榦,又可蚕也【考工记:弓人取榦柘为上,檿桑次之。○严氏粲曰:禹贡青州厥篚檿丝注云:檿桑蚕丝中琴瑟▯】明徳谓明徳之君,即大王也。串夷载路未详,或曰串夷即混夷,载路谓满路而去,所谓混夷駾矣者也。配贤妃也,谓大姜。○此章言大王迁于岐周之事,盖岐周之地本皆山林险阻,无人之境,而近于昆夷,大王居之,人物渐盛,然后渐次开辟如此【欧阳氏修曰:此章本周作宅之始,岐周之民乐就有徳,皆共刋除树木而营理邑居】乃上帝迁此明徳之君,使居其地,而昆夷远遁,天又爲之立贤妃以助之,是以受命坚固而卒成王业也。

译树木妨碍其他树木生长,是树木的祸害,所以称为“菑”。生长的树木自行倒下,枝叶覆盖地面形成遮蔽,所以称为“翳”。或者说,这是指小树木丛生茂密、遮蔽昏暗的样子。“修”和“平”都是整治的意思,使树木的疏密、正直程度都适宜。“灌”是丛生的树木。“栵”是成行生长的树木。“啓”是开辟、芟除杂草树木的意思。“柽”是河柳,类似杨树但呈赤色,生长在河边。陆玑说:它又名雨师,枝叶像松树。“椐”是樻树,节部肿胀,像扶老杖,可以做成手杖。陆玑说:就是现在的灵寿木。“攘剔”是指挖掘剔除多余的枝干,使树木得以成长。“檿”是山桑,与柘树都是优良的木材,可以做弓杆,又可以养蚕。《考工记》说:弓人选取弓杆,以柘木为上,檿桑次之。严粲说:《禹贡》中关于青州贡品檿丝的注解说:檿桑蚕丝适合制作琴瑟。“明徳”指明德的君主,即周太王。“串夷载路”含义不详,有人说串夷就是混夷,“载路”指充满道路而离去,也就是所说的“混夷駾矣”的意思。“配”是匹配贤德的妃子,指大姜。这一章讲述太王迁都到岐周的事情。岐周之地原本都是山林险阻、无人居住的地方,而且靠近昆夷。太王居住在那里,人口逐渐兴盛,然后逐步开辟治理,情况就是如此。欧阳修说:这一章是周人建立都城的开始,岐周的百姓乐于归附有德之人,都共同砍伐树木来营建治理城邑。于是上帝将这位明德的君主迁到此地,让他居住,而昆夷远远逃遁,上天又为他立了贤德的妃子来辅助他,因此他承受天命坚固,最终成就了王业。

集说【辅氏广曰:首八句人事也,后四句天命也。由天命时,故人事应;由人事治,故天命从也。菑翳则因其死毙而拔去之,灌栵则因其丛列而修治之,柽椐凡木则芟除之,檿柘美材则攘剔之。盖皆顺理而为之。举此开辟林木一事言之,则余可知矣。○严氏粲曰:大王之迁岐,天非徒迁之也,将使周家王天下,其受命坚固不易也。盖曰大王之时,天命已定,周之当王也久矣。○彭氏执中曰:大王之迁,从之者如归市,非人之所能为也,必有主宰之者。故诗人托辞以为帝迁之,帝迁之则天命之。盖帝所以主宰乎天者也。书言昭受上帝,而后言天,其申命用休;言帝休,而后言天,乃大命文王,皆此类也】

○帝省【息井反】其山柞棫,斯拔【蒲贝反】松柏,斯兑【徒外反】帝作邦作对,自大【音泰】伯王季,维此王季,因心则友【叶羽已反】则友其兄【叶虚王反】则笃其庆【叶袪羊反】载锡之光,受禄无丧【息浪反,叶平声】奄有四方。

集传赋也。拔兑见緜篇,此亦言其山林之间道路通也。对犹当也。作对,言择其可当此国者以君之也。大伯,大王之长子;王季,大王之少子也。因心,非勉强也【李氏樗曰:孝悌之道,岂可以伪为哉?因其心而然耳。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长,而无不知敬其兄,本于良知良能,岂非因心而然哉】善兄弟曰友,兄谓大伯也。笃厚载则也。奄字之义,在忽遂之闲。○言帝省其山而见其木拔,道通则知民之归之者益众矣。于是旣作之邦,又与之贤君以嗣其业,盖自其初生大伯、王季之时而已定矣。于是大伯见王季生文王,又知天命之有在,故适吴不反。大王没而国传于王季及文王,而周道大兴也。然以大伯而避王季,则王季疑于不友,故又特言王季所以友其兄者,乃因其心之自然而无待于勉强。既受大伯之让,则益修其徳以厚周家之庆,而与其兄以让徳之光,犹曰彰其知人之明,不为徒让耳【彭氏执中曰:大伯以天下让王季,乃能修其徳而有以笃其庆,使大伯让国之美赫然光显于后世者,王季与之也】其徳如是,故能受天禄而不失,至于文武而奄有四方也。

集说【孔氏颖逹曰:传以言周世世修徳,须论王季而已,今并言大伯,谓见其生圣子而让之,故王季得为君而修徳,是以本之于大伯也。王肃曰:大伯见王季之生文王,知其天命之必在王季,故去而适吴。大王没而不返,而后国让于王季,周道大兴也。○大伯以王季为贤,故让之。若王季不贤,则让功不显。由王季能称大伯之心,见大伯为知人达命,使传之后世共称诵之,此亦其王季之徳,故説王季之美,言其能明大伯也。○朱子曰:大王欲立贤子圣孙,为其道足以济天下,而非有爱憎之闲,利欲之私,也是以大伯去之而不为狷,王季受之而不为贪,盖处君臣父子之变而不失乎中庸,此所以为至徳也。○黄氏榦曰:大伯知王季之后又有文王之圣,必能基成王业,从而让之,亦大王之志也。是大伯之让,上以继大王之志,下以成王季之业,无非为天下之公,而不为一身之私也。○眞氏徳秀曰:王季之友大伯,盖其因心之本然,非以其逊已而后友之,使大伯未尝有逊国之事,王季所以友之者,亦若是而已。○严氏粲曰:天省视岐山之地,柞棫拔而松柏兑,则气象葱郁而都邑成矣。天作邦于此,谓兴周使为王国也。作对于此,谓生文王以配天也。此作邦作对,由于大王王季之时,盖大伯逊于王季,而后文王起也。○朱氏善曰:王业之成,虽在于武王得天下之时,而天命之定已见于大伯让王季之日。大伯让焉而无迹,王季受之而无愧,此王业之所由基也。文王创造于前,武王继绩于后,此王业之所由成也。大伯当立而不立,文王可为而不为,故皆谓之至徳。非王季之友,无以成大伯之志;非武王之孝,无以成文王之功。武王之孝易知也,王季之友难知也,此诗人所以再三叹咏于王季也】

○维此王季,帝度【待洛反】其心貊【武伯反】其徳音。其徳克明,克明克类,

译集说【辅广说:前八句讲人事,后四句讲天命。因为顺应天命,所以人事相应;因为人事治理得好,所以天命顺从。荆棘杂草就趁它们枯死时拔除,灌木丛就趁它们丛生时修整,柽柳、枸橘等普通树木就砍掉,桑树、柘树等优质木材就清理出来。这都是顺着事理去做的。举开辟林木这一件事来说,其余的道理就可以知道了。○严粲说:古公亶父迁往岐山,上天并非仅仅让他迁移,而是要让周家统治天下,其承受的天命坚固不可改变。大概说在古公亶父的时候,天命已经确定,周应当统治天下已经很久了。○彭执中说:古公亶父迁移,跟随他的人像赶集一样踊跃,这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必定有主宰者在背后操控。所以诗人借辞说这是上帝让他迁移的,上帝让他迁移就是天命让他迁移。大概上帝是主宰天道的。《尚书》说“昭受上帝”,然后才说“天”,其重申的命令是美好的;说“帝休”,然后才说“天”,于是大命授予文王,都是这类意思】

○上帝视察【“省”音息井】那山上的柞树和棫树,把它们拔除;松柏树,把它们砍断【“兑”音徒外】上帝建立邦国,选定继承人,从太伯、王季开始,只有这王季,顺从本心而友爱【“友”叶韵羽已反】友爱他的兄长【“兄”叶韵虚王反】从而厚植他的福庆【“庆”叶韵袪羊反】于是赐给他光辉,承受福禄而不丧失【“丧”音息浪,叶平声】最终拥有四方。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拔、兑见《绵》篇,这里也是说山林之间的道路通畅。对,就是当、担当的意思。作对,是说选择可以担当这个国家的人来统治它。太伯,是古公亶父的长子;王季,是古公亶父的小儿子。因心,不是勉强【李樗说:孝悌的道理,哪里可以假装呢?是顺从本心而自然的。幼小的孩子,没有不知道爱亲长,没有不知道敬兄长,基于良知良能,难道不是顺从本心而自然的吗】兄弟和睦叫友,兄指的是太伯。笃,厚;载,则。奄字的含义,在忽然和终于之间。○说上帝视察那山上的树木被拔除,道路通畅就知道归附的人越来越多了。于是既建立了邦国,又给他贤明的君主来继承基业,大概从太伯、王季出生时就已经确定了。于是太伯看到王季生了文王,又知道天命有所归属,所以前往吴国不再回来。古公亶父去世后,国家传给王季和文王,周道大行。然而太伯避让王季,那么王季似乎显得不友爱,所以又特意说王季友爱他兄长的原因,是顺从本心的自然而不需要勉强。既然接受了太伯的让位,就更加修养德行来厚植周家的福庆,并给他的兄长以让德的光辉,犹且说彰显他知人的明智,不让太伯白白让位【彭执中说:太伯把天下让给王季,于是王季能修养德行而厚植福庆,使太伯让国的美德赫然光显于后世的,是王季给予的】他的德行如此,所以能承受天禄而不失,直到文武时拥有四方。

集说【孔颖达说:传认为周朝世代修养德行,必须论述王季,现在一并提到太伯,是因为看到太伯生了圣子而让位,所以王季得以做君主而修养德行,因此追溯到太伯。王肃说:太伯看到王季生了文王,知道天命必定在王季,所以离开前往吴国。古公亶父去世而没有返回,然后国家让给王季,周道大行。○太伯因为王季贤能,所以让位给他。如果王季不贤,那么让位的功劳就不显著。由于王季能符合太伯的心意,显示太伯知人达命,使流传后世共同称颂,这也是王季的德行,所以解说王季的美德,说他能彰显太伯。○朱熹说:古公亶父想立贤能的儿子和圣明的孙子,因为他的道足以救济天下,而没有爱憎之间的私心,利欲的私欲,所以太伯离开而不显得狭隘,王季接受而不显得贪婪,大概处理君臣父子的变故而不失中庸,这就是至德。○黄榦说:太伯知道王季之后又有文王的圣明,必定能奠定王业,从而让位给他,这也是古公亶父的志向。太伯的让位,上以继承古公亶父的志向,下以成就王季的基业,无非是为了天下的公义,而不是为了个人的私利。○真德秀说:王季友爱太伯,大概是他顺从本心的自然,不是因为太伯逊位后才友爱他,假如太伯曾经没有逊国的事,王季友爱他的方式,也是这样而已。○严粲说:上天视察岐山之地,柞棫被拔除而松柏被砍断,那么气象葱郁而都邑形成了。天在这里建立邦国,是说兴起周朝使之成为王国。在这里选定继承人,是说生下文王以配天。这建立邦国、选定继承人,由于古公亶父、王季的时候,大概太伯逊位于王季,然后文王兴起。○朱善说:王业的成就,虽然在武王得天下之时,而天命的确定已经见于太伯让位给王季之日。太伯让位而没有痕迹,王季接受而没有愧疚,这是王业的基础。文王在前创造,武王在后继承,这是王业的成就。太伯应当立而不立,文王可以有为而不为,所以都称为至德。没有王季的友爱,无法成就太伯的志向;没有武王的孝顺,无法成就文王的功业。武王的孝顺容易知道,王季的友爱难以知道,这是诗人之所以再三叹咏王季的原因】

○只有这王季,上帝揣度【“度”音待洛】他的心,考察【“貊”音武伯】他的德音。他的德行能够明察,能够明察能够辨别,

克长【丁丈反】克君王【如字,或于况反】此大邦克顺,克比【必里反】比【毗至反】于文王,其徳靡悔【叶虎洧反】既受帝祉【音耻】施【以豉反】于孙子【叶奨里反】

译能够长久,能够作为君王,在这大国能够顺从,能够亲近,亲近于文王,他的德行没有悔恨,已经承受上天的福佑,施予子孙。

集传赋也。度能度物,制义也。貃《春秋传》《乐记》皆作莫,谓其莫然清静也。克明,能察是非也。克类,能分善恶也。克长,教诲不倦也。克君,赏庆刑威也。言其赏不僭,故人以爲庆;刑不滥,故人以为威也。顺慈和,徧服也。比上下,相亲也。比于,至于也。悔,遗恨也。○言上帝制王季之心,使有尺寸能度义【朱子曰:犹言天诱其衷,使能制义也。○辅氏广曰:孟子曰:权然后知轻重,度然后知长短,物皆然,心为甚。先生解以为人心有本然之权度者,盖谓是也】又清静其徳音,使无非闲之言,是以王季之徳能此六者【孔氏颖达曰:王季君其国耳,以其追号为王,故以王言之】至于文王,而其徳尤无遗恨,是以既受上帝之福,而延及于子孙也。集说【郑氏樵曰:能为人之长,能为人之君,故使之王此大邦,又能恵顺亲比其民人也。王季本非当立,其立者天也。○严氏粲曰:明类是一意,长君是一意,顺比是一意。类者明之充,君者长之推,比者顺之积也。克明谓知此理,克类谓触类而通,克长能为人长,克君能为人君,君又尊于长矣。《学记》能为长然后能为君是也。克顺能和其民,克比能亲其民。顺言不扰,比则驩然相爱矣。比及文王,其徳无有可悔,人有过则悔,恨靡悔则无过,从容中道,无毫髪之歉也。言王季之徳传于文王而益盛也。○朱氏善曰:此章専美王季之徳,故言之特详。至于文王,则但言其徳之靡悔而已。然谓之靡悔,则其徳之纯一无闲,亦可见矣。惟其徳之无闲,是以其福之无穷也。○何氏楷曰:王此大邦,是据理之词。言王季之克长克君如此,虽进而兴王业于此大邦之地,无所难者】

○帝谓文王:「无然畔援【于愿反】无然歆羡【饯面反】诞先登于岸【叶鱼战反】密人不恭,敢距大邦【叶卜攻反】侵阮【鱼宛反】徂共【音恭】王赫斯怒【叶暖五反】爰整其旅,以按【音遏】徂旅,以笃于周祜【候五反】以对于天下【叶后五反】

集传赋也。帝谓文王设为天命,文王之词如下所言也【朱子曰:天岂谆谆然命之,只是文王要恁地,便是理合恁地,便是天命之也○严氏粲曰:天不言,以意谓之也,必托之帝谓者,言文王之心,天实知之也】无然,犹言不可如此也。畔,离畔也。援,攀援也。言舍此而取彼也。歆,欲之动也。羡,爱慕也。言肆情以徇物也【朱氏善曰:畔者疎而离之,援者亲而附之也,歆者欲之动乎中,羡者心之慕乎外也】岸,道之极至处也。密,密须氏也。姞姓之国【梁氏益曰:密须子爵商侯国,世本云商有密须,文王伐之】在今宁州,阮国名,在今泾州【皇舆表:宁州今平凉府静寜州,泾州今平凉府泾州竝隶陜西】徂,往也。共,阮国之地名,今泾州之共池是也【张子曰:共阮皆在泾州,今有共池即共也○梁氏益曰:虞公所奔之共池】其旅,周师也。按,遏也。徂旅,密师之往共者也。祜,福对荅也○人心有所畔援,有所歆羡,则溺于人欲之流,而不能以自济【朱氏公迁曰:曰溺,曰流,曰济,皆与经文登岸相应】文王无是二者,故独能先知先觉,以造道之极至,盖天实命之,而非人力之所及也【彭氏执中曰:无畔援则中正而不溺于私,无歆羡则刚大而不溺于欲,故能造道之极也】是以密人不恭,敢违其命,而擅兴师旅,以侵阮而往至于共,则赫怒整兵而往遏其众,以厚周家之福,而荅天下之心,盖亦因其可怒而怒之,初未尝有所畔援歆羡也【王氏安石曰:有所畔援歆羡,不得其欲而怒,则其怒也私而已,文王之怒是乃与民同怒而异乎人之私怒也】此文王征伐之始也。

集说【吕氏大临曰:文王以无心得天下,虽赫怒用师,皆出于无心也。畔援歆羡,皆有心者也。○朱子曰:此诗称文王徳处,是从无然畔援无然歆羡上説起,后面却又説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见得文王先有这功夫,此心无一毫之私,故见于伐崇伐密,皆是道理合着恁地,初非圣人之私怒也。○周人咏文王伐崇伐宻事,皆以帝谓文

译《集传》说这是赋体。度,是衡量事物的能力,即裁制义理。貃,《春秋传》和《乐记》都写作“莫”,是说它漠然清静。克明,是能够明察是非。克类,是能够分辨善恶。克长,是教诲不倦。克君,是奖赏庆贺、刑罚威严。意思是说,他的奖赏不超越限度,所以人们认为这是庆贺;他的刑罚不滥用,所以人们认为这是威严。顺慈和,是普遍地使人心服。比上下,是使上下相亲。比于,是至于。悔,是遗恨。○ 意思是说,上帝塑造了王季的心志,使他拥有衡量义理的标准【朱熹说:这就像说上天诱导他的内心,使他能够裁制义理。○ 辅广说:孟子说:用秤称才知道轻重,用尺量才知道长短,万物都是这样,人心更是如此。先生解释为人心有本然的权衡尺度,大概指的就是这个意思】,又使他的德行声音清静,没有非分的言语,因此王季的德行能够具备这六项【孔颖达说:王季只是君临他的国家,因为追尊号为王,所以称他为王】。到了文王,他的德行更加没有遗恨,因此既承受了上帝的福佑,又延及于子孙。《集说》【郑樵说:能够做众人的长者,能够做众人的君主,所以让他称王于这大邦,又能惠顺亲比他的民众。王季本来不该继位,他得以继位是天意。○ 严粲说:明和类是一个意思,长和君是一个意思,顺和比是一个意思。类是明的充实,君是长的推广,比是顺的积累。克明是说知道这个理,克类是说触类旁通,克长是说能做众人的长者,克君是说能做众人的君主,君又比长更尊贵。《学记》说能做长者然后能做君主,就是这个道理。克顺是说能调和民众,克比是说能亲近民众。顺是说没有扰乱,比则是欢然相爱。到了文王,他的德行没有可悔恨的,人有过错就会悔恨,没有悔恨就没有过错,从容合乎中道,没有丝毫欠缺。意思是说王季的德行传给文王而更加兴盛。○ 朱善说:这一章专门赞美王季的德行,所以说得特别详细。至于文王,只说他的德行没有悔恨罢了。然而说没有悔恨,那么他的德行纯一无间,也就可见了。正因为他的德行没有间隙,所以他的福佑无穷无尽。○ 何楷说:称王于这大邦,是依据道理的说法。意思是说王季能够做长者、做君主如此,即使进而在这大邦之地兴起王业,也没有什么难的】

○ 上帝对文王说:“不要那样背离攀附,不要那样贪恋羡慕,要率先登上那大道之岸。密人不恭敬,敢于抗拒大邦,侵犯阮国前往共地。王勃然大怒,于是整顿他的军队,去遏止前往共地的密军,以巩固周家的福佑,以回应天下人的心愿。”

《集传》说这是赋体。帝谓文王,是假设为天命,文王的话如下所说【朱熹说:上天难道会絮絮叨叨地命令他吗?只是文王想要这样做,就是理应当这样做,这就是天命的体现。○ 严粲说:上天不说话,以心意称之为帝谓,必定假托为帝谓,是说文王的心,上天确实知道】。无然,是说不可这样。畔,是背离。援,是攀附。意思是舍弃这个而选取那个。歆,是欲望的萌动。羡,是爱慕。意思是放纵情欲以顺从外物【朱善说:畔是疏远而背离,援是亲近而依附,歆是欲望在心中萌动,羡是心向外爱慕】。岸,是道达到极至的地方。密,是密须氏。姞姓的国家【梁益说:密须是子爵,商朝的侯国,《世本》说商朝有密须,文王讨伐它】,在今宁州。阮国名,在今泾州【《皇舆表》:宁州即今平凉府静寜州,泾州即今平凉府泾州,都隶属陕西】。徂,是往。共,是阮国的地名,今泾州的共池就是【张载说:共、阮都在泾州,今有共池就是共。○ 梁益说:虞公所逃往的共池】。其旅,是周军。按,是遏止。徂旅,是前往共地的密军。祜,是福。对,是回应。○ 人心有所背离攀附,有所贪恋羡慕,就会沉溺于人欲的洪流,而不能自我拯救【朱公迁说:说沉溺、说洪流、说拯救,都与经文中的登岸相应】。文王没有这两种情况,所以独自能先知先觉,以达到道的极至,这确实是上天所命,而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彭执中说:没有背离攀附就中正而不沉溺于私欲,没有贪恋羡慕就刚大而不沉溺于欲望,所以能达到道的极至】。因此密人不恭敬,敢于违背天命,擅自兴兵,侵犯阮国前往共地,文王就勃然大怒,整顿军队前去遏止他们,以厚植周家的福佑,回应天下人的心愿,这也是顺应可以愤怒的情势而发怒,起初并没有任何背离攀附、贪恋羡慕【王安石说:有所背离攀附、贪恋羡慕,得不到欲望而发怒,那么他的愤怒就是私愤罢了,文王的愤怒是与民众同怒,不同于人的私愤】。这是文王征伐的开始。

《集说》【吕大临说:文王以无心得到天下,即使勃然大怒用兵,都出于无心。背离攀附、贪恋羡慕,都是有心的表现。○ 朱熹说:这首诗称说文王德行的地方,是从“不要那样背离攀附,不要那样贪恋羡慕”说起,后面又说“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可以看出文王先有这种功夫,此心没有一丝一毫的私欲,所以表现在讨伐崇国、密国上,都是道理应当如此,起初并非圣人的私愤。○ 周人歌颂文王讨伐崇国、密国的事,都以帝谓文

王言之,若曰此盖天意云耳。文王既戡黎,又伐崇伐密,已做得事势如此,只是尚不肯伐纣,故曰至徳。○辅氏广曰:人心一有畔援歆羡,则流于私欲,凡所云为,必不能先知先觉,又焉能有所济乎?况于用兵行师之际,情欲易纵之时,而二病不去,防何而不流于穷黩也哉?故此章将言文王之征伐,而先言文王之无此病也。诞先登于岸,以渉水为譬也。○严氏粲曰:商政不纲,天下之望在周矣。所救者一阮,而为乱者惧,小国皆安,故天下之心以慰也。○朱氏善曰:宻之敢距大邦,不知事大之礼;侵阮徂共,不知恤小之义。此天理所当怒,而王法所当诛也】

译王说这话,意思是说这大概是天意罢了。文王已经攻克了黎国,又讨伐了崇国和密国,既然事势已经做到这种地步,只是他仍然不肯讨伐商纣,所以说这是极高的德行。○辅广说:人心一旦产生犹豫不决或贪求羡慕的念头,就会流于私欲,凡是所做的事,必定不能先知先觉,又怎么能有所成就呢?何况在用兵行军的时候,情欲容易放纵,如果这两种弊病不除去,怎么会不流于穷兵黩武呢?所以这一章将要讲述文王的征伐,却先讲文王没有这种弊病。“诞先登于岸”,是用渡水来作比喻。○严粲说:商朝的政令没有纲纪,天下的期望都在周朝了。所救助的只是一个阮国,但作乱的人感到恐惧,小国都得以安宁,所以天下人的心因此感到欣慰。○朱善说:密国敢于抗拒大国,是不懂得侍奉大国的礼节;侵犯阮国、前往共国,是不懂得体恤小国的道义。这是天理所应当震怒、王法所应当诛讨的。

○依其在京【叶居良反】侵自阮疆,陟我高冈。无矢我陵,我陵我阿。无饮我泉,我泉我池【叶徒何反】度【待洛反】其鲜【息浅反】原居岐之阳,在渭之将。万邦之方,下民之王。

集传赋也。依安貌,京周京也。矢陈鲜善,将侧方乡也【孔氏颖达曰:乡人向望之也】○言文王安然在周之京,而所整之兵既遏密人,遂从阮疆而出以侵密【严氏粲曰:侵自阮疆,谓自阮疆而侵密,犹春秋书公至自晋,谓自晋而至鲁也。○胡氏一桂曰:侵与侵于之疆同义】所陟之冈即为我冈,而人无敢陈兵于陵,饮水于泉以拒我也。于是相其高原而徙都焉,所谓程邑也【郑氏康成曰:后竟徙都于丰。○孔氏颖达曰:大王初迁已在岐山,此亦在岐山之阳,是去旧都不远也。周书称文王在程作程寤、程典,皇甫谧云:文王徙宅于程,盖谓此也。笺嫌此即为丰,故云后竟徙都于丰。知非丰者,以此居岐之阳,丰则岐之东南三百里耳。○胡氏一桂曰:度其鲜原以下,即上章以笃周祜,以对天下之实事耳】其地于汉为扶风安陵【梁氏益曰:今咸阳故安陵城,周邑也。地志安陵隶扶风,在岐南】今在京兆府咸阳县【皇舆表:今西安府咸阳县隶陜西】

集说【欧阳氏修曰:言周师先据胜地,然后侵之,而密人不敢有其冈陵水泉。密人既服,外患已除,乃度善原于岐渭之闲,以定周国。○辅氏广曰:文王之兵侵密,乃遽曰:「我陵,我阿,我泉,我池,无敢陈其兵,饮其水者。」辞直理正,威灵气焰,莫有敌者。所谓帝王之道,出万全者也。○严氏粲曰:自阮疆以侵密,密在寜州,阮在泾州,泾寜接壤也。下所言髙冈陵阿泉池,皆师行所经之地。密人恃强以侵弱,文王兴问罪之师,可谓公天下以为心矣。岂有一毫畔援歆羡之私耶?文王用心广大,威徳畅洽,人之归者益众,非旧邑所能容。于是就周境之内,谋度鲜善之平原而徙都之。虽未为君师天下,已心归之矣。伐崇有讯馘伐肆之事,而伐密止述问罪之辞,是师次其境而密人即服,不待战也。○刘氏瑾曰:文王伐密之后而作程邑,亦犹伐崇之后而作丰邑。方其伐之讨罪而已,固未尝先有作邑之心也。自常情观之,必谓贪其土地矣。诗人知其心之无私,故言伐密伐崇之事,皆先以帝命发之。○蒋氏悌生曰:文王处于周京之中,安然无为,而共阮之地来归,自有不可遏之势。程邑作于岐阳之侧,本有疆境之限,而万邦归向,同有不自外之心。非圣人之徳,何以致之】

○帝谓文王:「予懐明徳,不大声以色,不长【丁丈反】夏以革,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帝谓文王:「询尔仇方,同尔兄弟,以尔钩援【音爰】与尔临冲,以伐崇墉。」

集传赋也。予设为上帝之自称也。懐眷念也。明徳,文王之明徳也。以犹与也。夏革未详【吕氏祖谦曰:不长夏以革,虽难强通,然与不大声以色立文既同,训诂亦当相类。声以色,谓声音与笑貌也。夏以革,谓侈大与变革也。不大声以色,则不事外饰矣。不长夏以革,则不纵私意矣。此明徳之实也】则法也。仇方,讐国也【吕氏祖谦曰:邱氏曰,仇方即崇也】兄弟与国也【彭氏执中曰:以诸侯之国为兄弟,亦未尝称王,一验也】钩援,钩梯也,所以钩引上城,所谓云梯者也【孔氏頴达曰:墨子称公输般作云梯以攻宋】临,临车也,在上临下者也。冲,冲车也,从旁冲突者也,皆攻城之具也【孔氏颖逹曰:兵书有作临车、冲车之法,墨子有备冲之篇,知临冲俱是车也】崇,国名,在今京兆府鄠县【皇舆表:今西安府鄠县隶陜西】墉,城也。史记:崇侯虎谮西伯于纣,纣囚西伯于羑里。西伯之臣闳夭之徒,求美女竒物善马以献纣,纣乃赦西伯,赐之弓矢鈇钺,得专征伐,曰:“谮西伯者,崇侯虎也。”西伯归三年,伐崇侯虎而作丰邑。○言上帝眷念文王,而言其徳之深微,不防着其形迹【刘氏瑾曰:明徳者,文王之徳,所得乎天之本体也。不大不长者,文王之心,不暴其徳之形迹也。○朱氏公迁曰:朱

译文王安然居于周京,从阮地边界出发,登上我高冈。不要在我的山陵上陈列兵器,那山陵是我的;不要在我的泉水边饮水,那泉水是我的。考察那美好的原野,居于岐山之南,渭水之侧。这是万邦的准则,下民的君王。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依,安适的样子;京,指周京。矢,陈列;鲜,美好;将,旁边;方,朝向(孔颖达说:百姓向往归附)。说的是文王安然在周京,所整顿的军队已经遏制了密人,于是从阮地边界出发去侵犯密国(严粲说:侵自阮疆,意思是从阮地边界去侵犯密国,就像《春秋》记载“公至自晋”,意思是从晋国回到鲁国。胡一桂说:侵与侵于之疆意思相同)。所登上的高冈就是我的高冈,而没有人敢在山陵上陈列兵器,在泉水边饮水来抵抗我。于是考察那高平的原野而迁都于此,这就是所谓的程邑(郑康成说:后来最终迁都于丰。孔颖达说:大王最初迁都已在岐山,这里也在岐山之南,距离旧都不远。《周书》称文王在程邑作《程寤》、《程典》,皇甫谧说:文王迁居到程邑,大概就是指这里。郑玄嫌这里就是丰邑,所以说后来最终迁都于丰。知道不是丰邑的原因,是因为这里居于岐山之南,而丰邑在岐山东南三百里处。胡一桂说:度其鲜原以下,就是上一章所说的以笃周祜,来对应天下的实事)。这个地方在汉代属于扶风安陵(梁益说:现在的咸阳故安陵城,是周代的邑。《地理志》记载安陵隶属于扶风,在岐山之南),现在属于京兆府咸阳县(《皇舆表》:现在的西安府咸阳县隶属于陕西)。

《集说》中欧阳修说:说的是周军先占据有利地势,然后侵犯密国,而密人不敢占有那些山冈、山陵、泉水。密人已经降服,外患已经消除,于是考察岐山、渭水之间美好的原野,来安定周国。辅广说:文王的军队侵犯密国,却说:“我的山陵,我的山阿,我的泉水,我的池塘,没有人敢在那里陈列兵器,饮那里的水。”言辞正直,道理正当,威灵气焰,无人能敌。这就是所谓的帝王之道,出于万全之策。严粲说:从阮地边界去侵犯密国,密国在宁州,阮地在泾州,泾州和宁州接壤。下面所说的高冈、山陵、山阿、泉水、池塘,都是军队行进所经过的地方。密人依仗强盛侵犯弱小,文王兴起问罪的军队,可以说是以天下为公了。难道有一毫侵略、羡慕的私心吗?文王用心广大,威德畅达,归附的人越来越多,旧邑无法容纳。于是就在周境之内,谋划考察美好的平原而迁都于此。虽然还没有成为天下的君主,但人们的心已经归向他了。讨伐崇国时有讯问、割耳、斩首之事,而讨伐密国只叙述问罪的话,这是因为军队驻扎在边境,密人就降服了,不需要战斗。刘瑾说:文王讨伐密国之后建立程邑,也就像讨伐崇国之后建立丰邑一样。当他讨伐时,只是为了讨罪,本来没有先有建立城邑的念头。从常情来看,一定会认为是贪图土地。诗人知道他心中无私,所以说讨伐密国、讨伐崇国的事,都是先以帝命发出的。蒋悌生说:文王处于周京之中,安闲无为,而共阮之地来归附,自有不可遏止的气势。程邑建立在岐山之南,本来有疆界的限制,而万邦归向,都有不自外之心。如果不是圣人的德行,怎么能达到这样呢?

上帝对文王说:“我眷念你的明德,不靠大声威吓和严厉脸色,不崇尚奢侈和变革,不刻意认知,顺应上帝的法则。”上帝对文王说:“询问你的仇敌国家,联合你的兄弟盟国,用你的钩梯和你的临车、冲车,去攻打崇国的城墙。”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予,是假设上帝自称。懐,眷念。明德,指文王的明德。以,同“与”。夏、革,不详(吕祖谦说:不长夏以革,虽然难以强行解释,但与不大声以色句式相同,训诂也应当类似。声以色,指声音和脸色。夏以革,指奢侈和变革。不大声以色,就是不注重外表装饰。不长夏以革,就是不放纵私意。这是明德的实质)。则,法则。仇方,仇敌国家(吕祖谦说:邱氏说,仇方就是崇国)。兄弟,盟国(彭执中说:把诸侯国称为兄弟,也没有称王,这是一个验证)。钩援,钩梯,用来钩引上城的工具,就是所谓的云梯(孔颖达说:《墨子》记载公输般制作云梯攻打宋国)。临,临车,从上往下临视的车。冲,冲车,从旁冲击的车,都是攻城的器具(孔颖达说:兵书有制作临车、冲车的方法,《墨子》有《备冲》篇,知道临、冲都是车)。崇,国名,现在属于京兆府鄠县(《皇舆表》:现在的西安府鄠县隶属于陕西)。墉,城墙。《史记》记载:崇侯虎向纣王进谗言陷害西伯,纣王把西伯囚禁在羑里。西伯的臣子闳夭等人,寻求美女、奇物、好马献给纣王,纣王于是赦免西伯,赐给他弓矢、斧钺,允许他专断征伐,说:“进谗言陷害西伯的,是崇侯虎。”西伯回国三年后,讨伐崇侯虎并建立丰邑。说的是上帝眷念文王,并说他的德行深微,不显露形迹(刘瑾说:明德,是文王的德行,所得于天的本体。不大不长,是文王的心,不暴露德行的形迹。朱公迁说:朱……)

子以不大声色、不长夏革为一类,皆有深潜不露之意,犹中庸不显笃恭之妙也】又能不作聪明以循天理【严氏粲曰:不识不知,不作聪明也。天理自然谓之则,谓理之不可逾也】故又命之以伐崇也。吕氏曰:此言文王徳不形而功无迹,与天同体而已。虽兴兵以伐崇,莫非顺帝之则,而非我也。

译你将“不大声色”和“不长夏革”归为一类,都含有深沉潜藏、不露锋芒的意思,就像《中庸》中“不显”与“笃恭”的妙处一样。又能不逞聪明以遵循天理。严粲说:“不识不知,就是不逞聪明。天理自然就是准则,是说理不可逾越。”所以又命名为“伐崇”。吕氏说:这是说文王德行不显露而功业无痕迹,与天同为一体罢了。虽然兴兵讨伐崇国,无不是顺应上天的准则,而不是出于私意。

集说【程子曰:圣人之诚,感无不通,故所过者化,所存者神,岂暴着其形迹也哉?文王之化如此,而天下有昏恶之甚不能化者,谋而伐之,则天下皆善而王业成。○蘓氏辙曰:文王之徳,不以识识,不以智知,漠然无心,而与天为徒,故无内外之异,无穷逹之变,此天之所以归之也。○辅氏广曰:文王之明徳,上则与天为一,下则三分天下有其二,可谓至矣,然未尝暴着于声色之闲,其所云为,但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而已,此天所以又命之使伐仇方也。夫文王之以崇为仇,盖亦天理之当然也。○严氏粲曰:此章言文王之心纯乎天理,非有私喜怒为伐崇张本也。崇侯谮文王而文王伐之,疑于报私怨者,然虎倡纣为不道,乃天人所共怒,文王奉天讨罪,何容心哉?故此章亦设为帝谓之辞,以发明文王之心。由此心纯乎天理,故喜怒皆与天合,所仇者非私怨,所同者非苟合也。○朱氏公迁曰:上章帝谓文王是设为上帝教戒之词,此章帝谓文王则设为上帝爱念而称美之词也,语意不同】

○临冲闲闲【叶胡员反】崇墉言言。执讯【音信】连连,攸馘【古获反】安安【叶于肩反】是类是祃【马嫁反,叶满补反】是致是附【叶上声】四方以无侮。临冲茀茀【音弗,叶分聿反】崇墉仡仡【鱼乞反】是伐是肆,是絶是忽【叶虚屈反】四方以无拂【叶分聿反】

集传赋也,闲闲徐缓也,言言高大也,连连属续状,馘割耳也。军法获者不服则杀,而献其左耳【孔氏頴逹曰:玉藻云听向任左,故不服者杀而献其左耳曰馘,罪其不聼命服罪,故取其耳以计功也】安安不轻防也,类将出师祭上帝也【孔氏颖逹曰:王制言类乎上帝,则类祭祭天也,祭天而谓之类者,尚书夏侯欧阳説以事类祭之,在南方就南郊祭之也】祃至所征之地而祭,始造军法者谓黄帝及蚩尤也【章氏俊卿曰:汉书称髙祖祠黄帝蚩尤于沛庭,管仲称蚩尤作劒,防史记称黄帝与蚩尤战于阪泉,岂军法之兴始于此,故后世祭之欤】致致其至也,附使之来附也,茀茀强盛貌,仡仡坚壮貌,肆纵兵也,忽灭拂戾也。春秋传曰:文王伐崇三旬不降,退修教而复伐之,因垒而降【孔氏颖逹曰:僖十九年左传云因垒而降,则似兵合不战,此言讯馘必尝战矣,盖知战不敌然后乃降】○言文王伐崇之初缓攻徐战,告祀羣神【程子曰:防明其罪告之神明,其伐合神明之道也】以致附来者而四方无不畏服,及终不服则纵兵以灭之,而四方无不顺从也。夫始攻之缓,战之徐也,非力不足也,非示之弱也,将以致附而全之也【刘氏瑾曰:此其三旬不降之时乎】及其终不下而肆之也,则天诛不可以留,而罪人不可以不得故也【刘氏瑾曰:此其复伐之日乎】此所谓文王之师也【朱子曰:皆城下之战也】

集说【欧阳氏修曰:言周师攻具之盛,而崇城高大难攻,而周师执生献馘,祷兵而伐之,遂以伐崇,而威徳加于四方,无敢侮戾者,言天下之心遂归周也。一侵一伐,未必能使天下皆归,诗人上述伐崇,皆先言帝谓者,古人举事必称天,于兴师讨伐,尤托天命,如天讨有罪,肃将天威,恭行天罚之类是也。侵密而外患息,乃定邑居;伐崇而威徳着,则四方皆服。诗人虽推大祖宗之功,务极其美,然功业大小次第先后,亦自有伦也。○程子曰:文王之征,始于宻,王功之始也;终于崇,天下遂无不服,王功之成也。○李氏樗曰:文王之所伐者,但崇国耳,而四方之国无有侮慢拂戾之者,以文王之罚当其罪故也。○辅氏广曰:是致是附仁,也是絶是忽义也。仁以附之,天下畏之而不敢侮,仁之至也;义以絶之,天下从之而不敢拂,义之至也。非文王与天同徳者,其孰能之?○蒋氏悌生曰:王者之行师,虽有先后缓急之序,而远人之归徳,初无彼此远近之异也。○黄氏佐曰:两设帝谓文王之语,为伐密伐崇张本,见文王伐宻非有欲心,所以行之者乃事理之至极也;其伐崇也,非欲张其声威气焰,所以处之者皆天理之自然也。呜呼,非周公言之

译集说【程子曰:圣人的诚心,感化没有不通达的,所以所经过的地方都能教化,所存留的地方都能显神,难道会显露其形迹吗?文王的教化如此,而天下有昏恶到极点不能教化的,谋划并讨伐他,那么天下都向善而王业成就。○苏氏辙曰:文王的德行,不凭见识去认识,不凭智慧去知晓,漠然无心,而与天为伴,所以没有内外之别,没有穷达之变,这是天之所以归附他的原因。○辅氏广曰:文王的明德,上则与天合一,下则三分天下有其二,可以说是极至了,然而未曾显露于声色之间,他的所作所为,只是不识不知,顺从天帝的法则罢了,这是天之所以又命令他讨伐仇方的原因。文王以崇为仇,大概也是天理应当如此。○严氏粲曰:这一章说文王的心纯粹合乎天理,并非有私人的喜怒为讨伐崇国张本。崇侯进谗言诬陷文王而文王讨伐他,似乎像是在报私怨,然而崇侯助纣为虐,是天人所共怒的,文王奉天讨罪,哪里容得下私心呢?所以这一章也假设为上帝对文王说的话,以阐明文王的心。因为此心纯粹合乎天理,所以喜怒都与天相合,所仇视的不是私怨,所同意的不是苟且迎合。○朱氏公迁曰:上一章上帝对文王说是假设为上帝教戒之词,这一章上帝对文王说则是假设为上帝爱念而称美之词,语意不同】

○临冲闲闲【叶胡员反】崇墀言言。执讯【音信】连连,攸获【古获反】安安【叶于肩反】。是类是祃【马嫁反,叶满补】。是致是附【叶上声】。四方以无侮。临冲茀茀【音佛,叶分聿反】。崇墀仡仡【鱼乞反】。是伐是肆,是绝是忽【叶虚屈反】。四方以无拂【叶分聿反】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闲闲,徐缓的样子;言言,高大的样子;连连,连续不断的样子;馘,割耳。军法规定,抓获的人不服就杀,并献上他的左耳【孔氏颖达曰:《玉藻》说听命向任左,所以不服的人杀而献其左耳叫馘,罪其不听命服罪,所以取他的耳来计功】;安安,不轻忽防备的样子;类,将出师祭上帝【孔氏颖达曰:《王制》说类乎上帝,那么类祭就是祭天,祭天而谓之类者,《尚书》夏侯、欧阳说以事类祭之,在南方就南郊祭天】;祃,到所征之地而祭,始造军法者谓黄帝和蚩尤【章氏俊卿曰:《汉书》称高祖祠黄帝蚩尤于沛庭,管仲说蚩尤作剑,《史记》说黄帝与蚩尤战于阪泉,难道军法的兴起始于这里,所以后世祭之吗】;致,致其至也;附,使之来附也;茀茀,强盛的样子;仡仡,坚壮的样子;肆,纵兵也;忽,灭;拂,戾也。《春秋传》说:文王伐崇三十天不降,退修教而复伐之,因垒而投降【孔氏颖达曰:僖十九年《左传》说因垒而投降,则似兵合不战,这里说讯馘必尝战矣,大概知道战不敌然后乃降】○说文王伐崇之初缓攻徐战,告祭群神【程子曰:表明其罪告之神明,其伐合神明之道】以致附来者而四方无不畏服,等到最终不服就纵兵以灭之,而四方无不顺从。开始攻之缓,战之徐,不是力不足,不是示之弱,是为了致附而全之【刘氏瑾曰:这是三十天不降之时吗】等到其终不下而肆之,那么天诛不可以留,而罪人不可以不得【刘氏瑾曰:这是复伐之日吗】这就是所谓的文王之师【朱子曰:都是城下之战】

集说【欧阳氏修曰:说周师攻具之盛,而崇城高大难攻。周师执生献馘,祷兵而伐,遂以伐崇,而威德加于四方,无敢侮戾者,说天下之心遂归周。一侵一伐,未必能使天下皆归。诗人上述伐崇,皆先言帝谓,古人举事必称天,于兴师讨伐尤托天命,如天讨有罪,肃将天罚,恭行天罚之类是也。侵密而外乱息,乃定邑居;伐崇而威德著,则四方皆服。诗人虽推大祖宗之功务极其美,然功业大小次第先后亦自有伦。○程子曰:文王之征始于密,王功之始也;终于崇,天下遂无不从,王功之成也。○李氏樗说:文王所伐者但崇国耳,而四方之国无侮慢拂戾者,以文王之罚当其罪故也。○辅助广说:是致是附仁也,是绝是忽义也。仁以附之,天下畏而不敢侮,仁之至也;义以绝之,天下从而不敢拂,义之至也。非文王与同德者,其孰能之?○蒋氏悌说:王者之行师虽有先后缓急之序,而远人之归德初无彼此远近之异。○黄氏佐说:两设帝谓文王之语,为伐密、伐崇张本,见文王伐密非有欲心,所以行之者乃事理至极也;其伐崇也,非欲张声威气焰,所以处之者皆天理自然。呜呼,非周公言之】

,孰知文王奉天不已之心乎?○瞿氏景淳曰:无侮,谓王师不暴人,皆畏服而无敢为应援之举;无拂,谓王师无敌人,皆顺从而无敢有疑贰之心】

译谁又能知道文王奉行天命、不懈怠的初心呢?○瞿景淳说:“无侮”,是说周王的军队不残暴百姓,百姓都敬畏顺服,不敢有响应援助(商朝)的举动;“无拂”,是说周王的军队没有敌人,百姓都顺从,不敢有怀疑贰心的念头。

总论【徐氏常吉曰:各章俱以帝言,见周之所以受命兴王者,一本于天,非人力也。○钱氏天锡曰:大王迁岐,疑于畏狄,不知眷西与宅天,固与以安民之地也。王季受譲,疑于不友,不知笃庆顺比天,固授以安民之任也。文王伐崇,伐密,疑于自私,不知以对天下,以顺四方,此孰非求民之莫也】

  皇矣八章章十二句

集传一章、二章言天命大王【严氏粲曰:首章言天初眷大王之意,次章述大王迁岐也。○刘氏瑾曰:两章称帝者三,称天者一,可见天之所以命大王者矣。盖其始去邠,则邠人从之;其居于岐,则四方归之。民之归往如此,即大王已受天命矣。然而求大王之所以得乎天者,则以帝迁明徳而然也】三章、四章言天命王季【严氏粲曰:三章述大伯、王季相逊之事,为文王张本;四章则述王季之徳以及文王也。○刘氏瑾曰:三、四章言帝者四,可见天之命王季者矣。然而王季之所以得乎天者,则以其徳克明而然也】五章、六章言天命文王伐密;七章、八章言天命文王伐崇【刘氏瑾曰:五章至八章言帝者四,而帝之所以命文王者,唯拳拳于武功。求其所以然者,则又以帝之懐其明徳也。唯其祖父子孙相传一徳,是以天之眷命有加而无替。及至商罪贯盈,而天又命武王诛之,天岂私于有周也哉】

集说【范氏处义曰:此诗与緜相类。緜言大王者详,言文王者畧。盖详其始而畧其终也。此诗首言天之眷周,次言大王治岐,次言大伯王季友爱之徳,次言文王加详焉。盖畧其始而详其终也。○朱子诗传遗説:诗自从大王王季説来,如云“至于大王实始翦商”,如下武之诗、文王有声之诗,都説文王出做事。且如伐崇一节,是做甚麽?这又不是一项小小侵掠,乃是大征伐。“询尔仇方,同尔兄弟,以尔钩援,与尔临冲,以伐崇墉。”此见大段动众。岐山之下,与崇相去自是多少里?因甚如此这般处要做?文王无意出做事,都不得。又如説“侵自阮疆,陟我髙冈,无矢我陵,我陵我阿,无饮我泉,我泉我池。”这看见都自据有其土地,这自是大段施张了。或云纣命文王得専征伐,纣不得已命之,文王不得已受之。横渠云:“不以声色为政,不以革命有中国,黙顺帝则而天下归焉。”其为文王乎?若如此説,恰似内无纯臣之义,外亦不属于商,这也未必如此。只是事势自是不可已。只当商之季七颠八倒,上下崩頺,忽于岐山下突出许多人,也是谁当得文王之事?惟孟子识之。故七篇之中,所以告列国之君,莫非勉之以王道】

经始灵台【叶田饴反】经之营之,庶民攻之,不曰成之。经始勿亟【居力反】庶民子来【叶六直反】

集传赋也。经度也。灵台,文王所作,谓之灵者,言其倐然而成,如神灵之所爲也【服氏防曰:天子曰灵台,诸侯曰观台。○刘氏瑾曰:文王之台其名如此,岂至周有天下遂以为天子之台,而诸侯别名观台也欤】营表【郑氏康成曰:营表其位。○孔氏颖逹曰:谓以绳度立表,以定其位处也】攻作也,不日,不终日也。亟,急也。○国之有台,所以望氛祲,察灾祥,时观游,节劳佚也【刘氏瑾曰:韵注氛祥气,祲妖气,盖察灾祥则于此望气,节劳佚则于此防观,皆取其高明也】文王之台,方其经度营表之际,而庶民已来作,之所以不终日而成也。虽文王心恐烦民,戒令勿亟,而民心乐之,如子趣父事,不召自来也【张氏栻曰:文王则勿亟,庶民则子来,君臣之相与如此。○陈氏栎曰:不欲其急而过于劳者,爱民之仁;子来而忘其劳者,事君之义。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义也】孟子曰:文王以民力爲台爲沼,而民欢乐之,谓其台曰灵台,谓其沼曰灵沼,此之谓也【朱子曰:言文王虽用民力,而民反欢乐之,加以美名也】

集说【孔氏颖逹曰:言文王有徳,民心附之,既徙于丰,乃为灵台,经理之,营表之,其位既定,于是庶民则竞攻而筑作之,不设期日而已成之,民悦其徳,自劝其事也。○李氏樗曰:文王经营之心,本不欲亟也,

译总论【徐氏常吉说:各章都以帝王的言语来表述,表明周朝之所以承受天命、兴起王业,完全源于上天,并非人力所能为。○钱氏天锡说:古公亶父迁居岐山,人们怀疑他是畏惧狄人,殊不知上天眷顾西方并赐予居所,本来就是给他安定百姓的地方。王季接受太伯的禅让,人们怀疑他不够友爱,殊不知他笃行福庆、顺从天意,上天本来就是授予他安定百姓的责任。文王讨伐崇国、讨伐密国,人们怀疑他是为了私利,殊不知他以此应对天下、顺从四方,这哪一项不是为了求得百姓的安定呢?】

《皇矣》共八章,每章十二句。

《集传》第一章、第二章讲上天命定古公亶父【严氏粲说:首章讲上天最初眷顾古公亶父的心意,次章叙述古公亶父迁居岐山的事。○刘氏瑾说:这两章称“帝”三次,称“天”一次,可见上天之所以命定古公亶父的原因。大概他起初离开邠地,邠地的人就跟随他;他居住在岐山,四方的人就归附他。百姓归附他到了这种程度,就是古公亶父已经承受了上天的任命。然而探求古公亶父之所以能得到上天眷顾的原因,是因为上天迁就并彰显他的明德。】第三章、第四章讲上天命定王季【严氏粲说:第三章叙述太伯、王季互相谦让的事,为文王做铺垫;第四章则叙述王季的德行以及文王的事。○刘氏瑾说:第三、四章称“帝”四次,可见上天命定王季的原因。然而王季之所以能得到上天眷顾,是因为他的德行能够彰显。】第五章、第六章讲上天命定文王讨伐密国;第七章、第八章讲上天命定文王讨伐崇国【刘氏瑾说:第五章到第八章称“帝”四次,而上天之所以命定文王,唯独在于武功。探求其中的原因,又是因为上天怀想他的明德。正因为祖父子孙相传同一德行,所以上天的眷顾任命有增无减。等到商朝罪孽盈满,上天又命武王诛伐它,上天难道偏私于周朝吗?】

《集说》【范氏处义说:这首诗与《绵》相似。《绵》讲古公亶父的事详细,讲文王的事简略。这是详述其始而略述其终。这首诗首先讲上天眷顾周朝,其次讲古公亶父治理岐山,再次讲太伯、王季友爱的德行,最后讲文王的事则更加详细。这是略述其始而详述其终。○朱子《诗传遗说》:诗从讲古公亶父、王季开始,比如说到“至于大王实始翦商”,像《下武》的诗、《文王有声》的诗,都讲文王出来做事。比如讨伐崇国这一节,是做什么呢?这又不是一项小小的侵掠,而是大规模的征伐。“询问你的仇敌方面,联合你的兄弟,拿着你的钩援,带着你的临车冲车,去讨伐崇国的城墙。”可见大规模动员民众。岐山之下,与崇国相距有多少里?为什么要在这样的地方大动干戈?文王没有意愿出来做事,是做不到的。又如说“侵入阮国的疆界,登上我的高冈,不要射我的山陵,我的山陵和我的山阿,不要喝我的泉水,我的泉水和我的池塘。”可见都据有了那里的土地,这自然是大规模的施展了。有人说纣王命文王得以专断征伐,纣王不得已命令他,文王不得已接受他。横渠说:“不以声色为政,不以革命拥有中国,默默顺从帝则而天下归附。”这是文王吗?如果这样讲,似乎对内没有纯臣的道义,对外也不属于商朝,这未必如此。只是事势自然不可停止。只当商朝末年七颠八倒,上下崩颓,忽然在岐山下冒出这么多人,也是谁当得起文王的事呢?只有孟子识得。所以七篇之中,用来告诫列国君主的,无非是勉励他们实行王道。】

《经始灵台》【“饴”读作“怡”】规划它经营它,众民修筑它,不用整天就建成。规划开始不要急促【“亟”读作“居力”】众民像儿子为父亲做事一样赶来【“来”读作“六直”】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经是规划。灵台,是文王建造的,称为“灵”,是说它忽然就建成了,像神灵所做的一样【服氏防说:天子叫灵台,诸侯叫观台。○刘氏瑾说:文王的台名叫这样,难道等到周朝拥有天下后,就把它作为天子的台,而诸侯另叫观台吗?】营是树立标志【郑氏康成说:营是树立标志确定位置。○孔氏颖达说:是说用绳子测量树立标志,来确定它的位置。】攻是建造,不日是不到一整天。亟是急促。○国家有台,是用来观望云气,观察灾祸吉祥,适时观赏游玩,调节劳逸的【刘氏瑾说:韵注说氛是祥瑞之气,祲是妖气,大概观察灾祸吉祥就在这里观望云气,调节劳逸就在这里防止过度游玩,都是取其高明的特点。】文王的台,正当他规划经营树立标志的时候,众民就已经来建造,所以不到一整天就建成了。虽然文王心里怕烦扰百姓,告诫不要急促,但民心乐意,像儿子奔赴父亲的事,不召唤就自来【张氏栻说:文王说不要急促,众民却像儿子一样赶来,君臣相处就是这样。○陈氏栎说:不希望他们急促而过于劳累,是爱民的仁德;像儿子一样赶来而忘记劳累,是事君的道义。没有上面好仁而下面不好义的情况。】孟子说:文王用民力建造台和沼,而百姓欢乐它,称他的台为灵台,称他的沼为灵沼,说的就是这个【朱子说:说文王虽然用民力,而百姓反而欢乐,加上美名。】

《集说》【孔氏颖达说:说文王有德行,民心依附他,已经迁到丰地,于是建造灵台,规划它,经营树立标志,位置确定后,于是众民就竞相修筑建造,不设定期限就建成了,百姓喜悦他的德行,自我勉励做事。○李氏樗说:文王经营的心意,本就不想急促,

苐以庶民慕文王之徳,名为灵台,如子之事父而来筑之也。邹侍郎曰:庶民子来,非强之也,在彼者实子来也,不日成之,非廹之也,在我者实勿亟也。为上者惟恐民之劳苦,为下民者乃不惮其劳苦以从上,见民之乐从也。观《左传》曰:筑郎囿,季文子欲其速成,叔孙昭子曰:焉用速成,其以勦民也。盖速成者出于民之意则可,出于君之意则不可,出于君之意则为勦民,出于民之意则为爱君也。○吕民祖谦曰:文王之作台,主于望氛祲,观民俗,以察天人之意,因以疏瀹精神,宣节劳逸,盖一弛一张,无非事也。○蒋氏悌生曰:文王徳泽之在人心,盖已久积于未作灵台之前,而庶民之趋事劝功,特形于经始灵台之日,文王视民如伤之仁,又发于经始勿亟之辞,而庶民亲戴父母之心,尤有出于通力竭作之外,岂惟庶民以文王之心为心,而文王实能以庶民之心为心也】

译只是因为百姓仰慕文王的德行,将这座台命名为灵台,就像子女侍奉父亲那样前来建造它。邹侍郎说:百姓像子女一样前来服役,并非强迫他们,而是他们内心确实自愿前来;工程很快完成,并非催促所致,而是文王内心确实不急于求成。在上位者唯恐百姓劳苦,在下位的百姓却不畏惧劳苦而顺从君主,可见百姓乐于顺从。看《左传》记载:建造郎囿,季文子希望快速完工,叔孙昭子说:何必追求快速完工,这恐怕是役使百姓吧。大概快速完工若是出于百姓的本意就可以,若是出于君主的意愿则不可以;出于君主的意愿就是役使百姓,出于百姓的本意则是爱戴君主。○吕祖谦说:文王建造灵台,主要在于观察天象吉凶,考察民间风俗,以此体察天意与人情,借此疏通调理精神,调节劳逸,大概一张一弛,无不是治国的大事。○蒋悌生说:文王的恩德在人们心中,早在建造灵台之前就已经长期积累,而百姓踊跃做事、努力建功,特别体现在开始建造灵台的那一天;文王视百姓如受伤般的仁爱,又体现在“开始建造不要急于求成”的话语中,而百姓亲近拥戴君主如同父母之心,尤其有超出通力合作、竭尽全力之外的表现,这不仅是百姓以文王的心为心,而且文王确实能以百姓的心为心。

○王在灵囿【叶音郁】麀【音忧】鹿攸伏,麀鹿濯濯【直角反】白鸟翯翯【戸角反】王在灵沼【叶音灼】于【音乌】牣【音刃】鱼跃。

集传赋也。灵囿台之下有囿,所以域养禽兽也【孔氏颖逹曰:春秋筑鹿囿,筑▯囿,则囿者筑墙为界域,而禽兽在其中。○吕氏祖谦曰:説文曰:囿,苑有垣也】麀,牝鹿也。伏,言安其所处,不惊扰也【刘氏彜曰:鹿易惊易逸,王在灵囿,徒御非少,不惊不逸而攸伏者,无害兽之心也】濯濯,肥泽貌。翯翯,洁白貌。灵沼,囿之中有沼也。牣,满也。鱼满而跃,言多而得其所也。

集说【范氏处义曰:文王未尝称王,凡诗谓文王为王者,皆非作于文王之时,是诗亦作于后世,故以王在言之。○吕氏祖谦曰:邹氏曰:鹿之在囿,不知囿之为囿,亦如在于山林;鱼之在沼,不知沼之为沼,亦如相忘于江湖。自非文王之徳,上及飞鸟,中及走兽,下及潜鱼,岂能及此。○严氏粲曰:次章言既作台而游焉,夫车马羽旄一也,有见之而欣欣喜色者,有见之而疾首蹙頞者,由人心之乐不乐也。文王鸟兽鱼鼈何以异于人哉?特民心乐之耳。孟子最善説诗,只民乐其有麋鹿鱼鼈一语,道尽一诗意。○朱氏善曰:台下有囿,则从而谓之灵囿;囿中有沼,则从而谓之灵沼。王而时在灵囿也,则见其鹿之攸伏,言其性之适也;见其鹿之濯濯,言其体之肥也;见其鸟之翯翯,言其色之洁也。此飞走者乐其为飞走也。王而时在灵沼也,则既见其鱼之牣,而其多可知也;复见其鱼之跃,而其适可知也。此鳞介者乐其为鳞介也已】

○虡【音巨】业维枞【七凶反】贲【扶云反】鼔,维镛【音庸】于论【卢门反】鼓钟于乐【音洛】辟【音璧】廱。

集传赋也。虡,植木以悬钟磬。其横者曰栒【音笋】业,栒上大版刻之,捷业如锯齿者也【孔氏颖逹曰:悬钟磬者,两端有植木,其上有横木,谓植立者为虡,谓横牵者为栒。栒上加之大版为之饰。释器云:大版谓之业】枞,业上悬钟磬处,以防色爲崇牙,其状枞枞然者也【胡氏一桂曰:段氏曰:笋之上有业,业之上有崇牙,笋之两端又有璧翣。郑氏谓戴璧垂羽是也。盖笋虡所以架钟磬,崇牙璧翣所以节笋虡。夏后氏饰以龙而无崇牙,商饰以崇牙而无璧翣,至周则极文而三者具矣。此有瞽所以言设业、设虡、崇牙、树羽也】贲,大鼔也【陆氏徳明曰:贲亦作鼖】长八尺,鼓四尺,中围加三之一【刘氏瑾曰:中围者,谓鼓腹也。鼓面径四尺,则其围十二尺。鼓腹之围加以三之一,则其围十六尺,而径五尺三寸三分寸之一也】镛,大钟也,论伦也,言得其伦理也。辟,璧,通廱,泽也。辟廱,天子之学,大射行礼之处也。水旋邱如璧,以节观者,故曰辟廱【孔氏颖逹曰:水旋邱如璧者,璧体圆而内有孔,此水亦圆而内有地,犹如璧然。水下而地高,故以邱言之。以水绕邱所以节约观者,令在外而观也。○朱子曰:王制论学曰:天子曰辟廱,诸侯曰泮宫。説者以为辟廱大射行礼之处也。水旋邱如璧以节观者,泮宫诸侯乡射之宫也,其水半之,盖东西门以南通水,北无也。故振鹭之诗曰:振鹭于飞,于彼西廱。説者以廱为泽,盖即旋邱之水,而其学即所谓泽宫也。盖古人之学与今不同。孟子所谓序者射也,则学盖有以射为主者矣。蘓氏引庄周言文王有辟廱之乐,遂以辟廱亦为乐名,而曰古人以乐教胄子,则未知学以乐而得名欤?乐以学而得名欤?则是又以为习乐之所也。张子亦曰:辟廱古无此名,其制盖始于此,及周有天下,遂以名天子之学,而诸侯不得立焉。记所谓鲁人将有事于上帝,必先有事于泮宫者,盖射以择士云尔】

集说【孔氏颖逹曰:上言台沼,此言作乐之意。治世之音安以乐,故在辟廱之内。与闻之者莫不喜乐,是其和之至也。○范氏处义曰:于论者叹其钟鼓得伦理也;于乐者叹其以乐教国子于辟廱为可乐也。昔舜命夔典乐,以教胄子为先,故文王亦论乐于学也。○吕氏祖谦曰:或疑《灵台

译○文王在灵囿【叶音郁】,母鹿安卧,母鹿肥壮,白鸟洁白。文王在灵沼【叶音灼】,鱼儿满池跳跃。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灵囿是台下的园林,用来圈养禽兽【孔颖达说:春秋时筑鹿囿、筑囿,那么囿就是筑墙作为界限,而禽兽在其中。吕祖谦说:《说文》说:囿,是有围墙的苑囿】。麀,是母鹿。伏,是说它们安于所处的地方,不被惊扰【刘彝说:鹿容易受惊逃跑,文王在灵囿,车马随从不少,却不惊不逃而安卧的,是因为文王没有伤害野兽的心】。濯濯,是肥壮润泽的样子。翯翯,是洁白的样子。灵沼,是囿中的水池。牣,是满的意思。鱼满池而跳跃,是说鱼多且得其所。

《集说》【范处义说:文王未曾称王,凡是诗中称文王为王的,都不是文王当时所作,这首诗也是后世所作,所以用“王在”来叙述。吕祖谦说:邹氏说:鹿在囿中,不知道囿是囿,就像在山林中一样;鱼在沼中,不知道沼是沼,就像在江湖中相忘一样。如果不是文王的德行,上及飞鸟,中及走兽,下及潜水,怎么能达到这种境界。严粲说:第二章说既建了台就在那里游玩,车马仪仗是一样的,有人看到就欣喜,有人看到就头痛皱眉,这是因为人心快乐与不快乐不同。文王对待鸟兽鱼鳖,哪里与人不同呢?只是民心快乐罢了。孟子最善于解说《诗经》,只“民乐其有麋鹿鱼鳖”这一句话,就道尽了整首诗的意旨。朱善说:台下有囿,就跟着称为灵囿;囿中有沼,就跟着称为灵沼。文王时常在灵囿,就看到鹿安卧,是说它们的性情舒适;看到鹿肥壮,是说它们的身体肥美;看到鸟洁白,是说它们的颜色洁净。这是飞禽走兽乐于做飞禽走兽。文王时常在灵沼,既看到鱼满池,就知道鱼多;又看到鱼跳跃,就知道鱼舒适。这是鳞甲介壳类动物乐于做鳞甲介壳类动物。】

○虡【音巨】业维枞,大鼓,大钟,钟鼓和谐,在辟廱奏乐。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虡,是竖立的木架用来悬挂钟磬。横木叫栒【音笋】,栒上的大版刻成锯齿状,叫业【孔颖达说:悬挂钟磬的,两端有竖立的木,上面有横木,竖立叫虡,横牵叫栒。栒上加装大版作为装饰。《释器》说:大版叫业】。枞,是业上悬挂钟磬的地方,用漆画成崇牙,形状像枞枞然【胡一桂说:段玉裁说:笋上有业,业上有崇牙,笋的两端又有璧翣。郑玄说戴着璧垂着羽是对的。大概笋虡用来架钟磬,崇牙璧翣用来节制笋虡。夏后氏装饰以龙而没有崇牙,商代装饰以崇牙而没有璧翣,到了周代则文饰极盛,三者都具备了。所以《有瞽》篇说设业、设虡、崇牙、树羽】。贲,是大鼓【陆德明说:贲也作鼖】,长八尺,鼓面直径四尺,中间周长增加三分之一【刘瑾说:中围,是说鼓腹。鼓面直径四尺,那么周长十二尺。鼓腹的周长增加三分之一,那么周长十六尺,而直径五尺三寸三分寸之一】。镛,是大钟,论伦,是说合乎伦理。辟,通璧,廱,通泽。辟廱,是天子的学校,举行大射礼的地方。水环绕土丘像璧,用来节制观看的人,所以叫辟廱【孔颖达说:水环绕土丘像璧,璧体圆而内有孔,这水也圆而内有地,就像璧一样。水低而地高,所以用邱来说。用水环绕土丘用来节制观看的人,让他们在外面观看。朱熹说:《王制》论学说:天子叫辟廱,诸侯叫泮宫。解说的人认为辟廱是大射行礼的地方。水环绕土丘像璧用来节制观看的人,泮宫是诸侯乡射的宫,它的水只有一半,大概东西门以南通水,北边没有。所以《振鹭》的诗说:振鹭于飞,于彼西廱。解说的人以廱为泽,大概就是环绕土丘的水,而它的学就是所谓的泽宫。大概古人的学与现在不同。孟子所说的序就是射,那么学大概是以射为主的。苏氏引用庄周说文王有辟廱之乐,于是把辟廱也当作乐名,而说古人用乐教胄子,那么不知道学是因为乐而得名呢?还是乐因为学而得名呢?那么又认为是习乐的地方。张载也说:辟廱古无此名,它的制度大概始于这里,等到周拥有天下,就用它来命名天子的学校,而诸侯不得设立。《礼记》所谓鲁人将有事于上帝,必先有事于泮宫的,大概是用射来选拔士人罢了】

《集说》【孔颖达说:上面说台沼,这里说作乐的意思。治世的声音安适快乐,所以在辟廱之内。听到的人没有不喜乐的,这是和谐到了极点。范处义说:于论,是赞叹钟鼓合乎伦理;于乐,是赞叹在辟廱用乐教国子很可乐。从前舜命令夔掌管乐,以教胄子为先,所以文王也在学校论乐。吕祖谦说:有人怀疑《灵台》

》之诗叙台池苑囿与民同乐,胡为以辟廱学校勦入之?彼盖未尝深考三代人君与士大夫甚亲,游宴之暬御,征行之扈卫,无所往而不与髦俊俱焉。乐正司业,父师司成,则乐者固学士之所常隶也。夫岂二事哉?○刘氏瑾曰:古之教者固不废乐,而大射之礼亦先用乐。作乐于辟廱无可疑者。此后两章自説辟廱作乐之事,前两章自説游观灵台之事也】

译《诗经》中叙述台池苑囿与民同乐的内容,为何将辟雍学校强行纳入其中?他们大概未曾深入考察三代君主与士大夫关系极为亲密,游宴时的近侍、征行时的护卫,无论到哪里都与才俊之士相伴。乐正主管学业,父师主管成就,那么音乐本来就是学士所常隶属的。这难道是两回事吗?○刘瑾说:古代的教化固然不废弃音乐,而大射之礼也先使用音乐。在辟雍制作音乐是无可置疑的。这两章之后各自叙述辟雍作乐的事情,前两章各自叙述游观灵台的事情。

○于论鼔钟于乐辟廱鼍【徒河反】鼔逢逢【薄红反】蒙【音防】瞍【音叟】奏公。

集传赋也。鼍似蜥蜴,长丈余,皮可冒鼔,逢逢和也【陆氏佃曰:夏小正云剥鼍以为鼓,其皮坚厚,取以冒鼓,故曰鼍鼓。鼍鼔非特有取于皮,亦其鼔声逢逢然,象鼍之鸣。续博物志曰:鼍长一丈,其声如鼓】有眸子而无见曰蒙,无眸子曰瞍。古者乐师皆以瞽者爲之,以其善听而审于音也。公事也,闻鼍鼓之声而知蒙瞍方奏其事也。

集说【严氏粲曰:申言鼓钟辟廱之乐,咏叹不能已。乐之更端曰奏,故九成谓之九奏。言方奏其事,乐之不厌之辞也】

总论【饶氏鲁曰:文王未尝无灵台灵沼,然与民同乐便是天理。文王毕竟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用咸和万民,人必得所,然后有此乐。○严氏粲曰:文王始作灵台,民乐成之,其游于囿沼也,又乐其有鸟兽鱼鼈,其作乐于辟廱也,又乐其有钟鼓之音。所谓闻王鼓乐于此,欣欣然有喜色也。言之不能尽,而嗟叹之不能已,则民之爱戴者深矣。○陈氏栎曰:灵台一诗,辟廱之教寓焉。台池鸟兽钟鼓之乐,乐之形也。其乐也外,辟廱教化道义之乐,乐之本也。其乐也内,民乐其乐,盖至此矣。○朱氏善曰:灵台游观,辟廱教育。游观而必言其物之盛者,以见涵育长养之有其素也。教育而必言其乐之和者,以见鼔舞作兴之有其术也。然则台池鸟兽之乐,囿与百姓共之,而钟鼓之乐,殆将与贤者共之也。○郝氏敬曰:周自后稷、公刘、大王、王季世世积徳,干有余年,而文王勤劳日昃,不睱食,至是始有园囿台池钟鼓,而后民欢乐之。创业若此其难,而得民若此其未易也。诗人作是诗,以见文王造周功成,盖民乐而后君乐,民乐君之乐,而后见民乐。文王所以释如伤之忧也。虽民心归周,非自今始,而文王求寜今始观成也。○王氏志长曰:庶民子来,民之太和,麀鹿攸伏于牣,鱼跃物之太和也。于论鼓钟,于乐辟廱,君臣之太和也。所谓太和在成周宇宙闲也】

灵台四章,二章章六句,二章章四句。

集传》东莱吕氏曰:「前二章,乐文王有台池鸟兽之乐也;后二章,乐文王有钟鼔之乐也。皆述民乐之词也。」

集说【孔氏颖逹曰:郑氏云,韩诗説辟廱者,天子之学,所以教天下,春射秋飨,尊事三老五更,在南方七里之内。左氏説天子灵台在太庙之中,壅之以灵沼,谓之辟廱,皆无明文。灵台一篇有灵台,有灵囿,有灵沼,有辟廱,则辟廱及三灵同处在郊矣。袁凖正论云,辟廱大射养孤之处】

下武,维周,世有哲王,三后在天,王配于京【叶居良反】

集传:赋也。下义未详。或曰:「字当作文」。言文王、武王实造周也。哲王,通言大王、王季也。三后,大王、王季、文王也。在天既没,而其精神上与天合也。王,武王也。配对也,谓继其位以对三后也。京,镐京也。○此章美武王能缵大王、王季、文王之绪,而有天下也。

集说【陈氏鹏飞曰:哲王谓谁?其在天则大王、王季、文王,其在镐京则武王是也。在镐京者足以配彼在天者。○朱子语类:问:「在天」言其既没而其精神上合于天,此是如何?曰:便是又有此理。用之云,恐只是此理上合于天耳。曰:既有此理便有此气?或曰:想是圣人禀得清明纯粹之气,故其气上合于天。曰:也是如此。这事又微妙难説。如云「文王陟降在帝左右」,若説文王眞个在上帝之左右,眞个有上帝如世闲所塑之像,固不可。然圣人如此説,便是有此理。○朱氏善曰:一代兴王之业,必世徳之相承,有以基之于其始,而后圣徳之受命,有以成之于其终。周之王业,自文王而始着,自武王而始成,是文王、武王实造周矣。然推原其始,则文王之前固有王季也,王季之前又有大王也。谓王业之所基不在于是,而可乎?是以武王继之,实能配彼在天之灵于镐京焉,则武王之继三后,谓非王业之所成,而可乎?原其始而归美于三后,要其终而归功于武王,则夫任继述之责者,其必知

译在论说鼓钟之乐,在辟廱奏乐,鼍鼓声逢逢,蒙瞍乐师正在演奏。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鼍像蜥蜴,长一丈多,皮可以用来蒙鼓,逢逢是和谐的样子【陆佃说:《夏小正》记载剥取鼍皮来做鼓,因为它的皮坚厚,用来蒙鼓,所以叫鼍鼓。鼍鼓不仅取其皮,也因其鼓声逢逢,像鼍的鸣叫。《续博物志》说:鼍长一丈,声音像鼓】有眼珠而看不见叫蒙,没有眼珠叫瞍。古代的乐师都由盲人担任,因为他们善于听音而能审辨音律。公事,指听到鼍鼓声就知道蒙瞍正在演奏公事。

《集说》【严粲说:申述鼓钟辟廱之乐,咏叹不已。乐曲更换段落叫奏,所以九成称为九奏。说正在演奏其事,是表达乐于此乐而不厌倦的话】

总论【饶鲁说:文王并非没有灵台灵沼,但与民同乐就是天理。文王毕竟从早朝直到太阳偏西,顾不上吃饭,用来调和万民,使百姓各得其所,然后才有这样的快乐。○严粲说:文王开始建造灵台,百姓乐于建成;他在苑囿池沼游玩,又乐于其中有鸟兽鱼鳖;他在辟廱作乐,又乐于其中有钟鼓之音。所谓听到君王在此击鼓奏乐,百姓欣欣然露出喜色。言语无法尽述,而嗟叹不能停止,可见百姓爱戴之深。○陈栎说:《灵台》一诗,寓含辟廱教化。台池鸟兽钟鼓之乐,是乐的外在表现。乐在外,辟廱教化道义之乐,是乐的根本。乐在内,百姓乐于君王的乐,大概达到这种境界了。○朱善说:灵台供游观,辟廱供教育。游观必言其物之盛,以显示涵育长养有其基础。教育必言其乐之和,以显示鼓舞作兴有其方法。那么台池鸟兽之乐,苑囿与百姓共享;而钟鼓之乐,大概将与贤者共享。○郝敬说:周自后稷、公刘、太王、王季世代积累德行,历经多年,而文王勤劳至日昃,顾不上吃饭,到此时才有园囿台池钟鼓,而后百姓欢乐。创业如此艰难,而得民心如此不易。诗人作此诗,以显示文王开创周朝功业已成,大概是百姓快乐而后君王快乐,百姓乐于君王的乐,而后显现百姓的快乐。文王因此释怀了如伤之忧。虽然民心归周并非从今开始,而文王求得安宁如今才看到成效。○王志长说:百姓像子女般前来,是民的大和;麀鹿在牣地伏卧,鱼跃,是物的大和。在论说鼓钟,在辟廱奏乐,是君臣的大和。所谓大和存在于成周宇宙之间】

《灵台》四章,两章每章六句,两章每章四句。

《集传》东莱吕氏说:“前两章,乐于文王有台池鸟兽之乐;后两章,乐于文王有钟鼓之乐。都是叙述百姓乐于此的话。”

《集说》【孔颖达说:郑玄说,韩诗解释辟廱,是天子的学校,用来教化天下,春天射礼秋天飨宴,尊敬三老五更,在南方七里之内。《左传》说天子灵台在太庙之中,以灵沼环绕,称为辟廱,都没有明确记载。《灵台》一篇有灵台,有灵囿,有灵沼有辟廱,那么辟廱及三灵同处在郊外了。袁准《正论》说,辟廱是大射和养育孤儿的场所】

《下武》,维周,世代有贤明的君王,三位先王在天,君王在镐京与之相配【叶居良反】

《集传》:赋的手法。下义未详。有人说:“字应当是文”。说文王、武王实际开创了周朝。哲王,泛指太王、王季。三后,太王、王季、文王。在天,指已去世,而其精神上与天相合。王,指武王。配,对也,指继承其位以对应三后。京,镐京。○本章赞美武王能继承太王、王季、文王的基业,而拥有天下。

《集说》【陈鹏飞说:哲王指谁?在天的是太王、王季、文王,在镐京的是武王。在镐京的足以配彼在天的。○朱子语类:问:“在天”说他们已去世而其精神上合于天,这是什么意思?答:便是又有此理。用之说,恐怕只是此理上合于天罢了。问:既有此理便有此气?有人说:想是圣人禀受了清明纯粹之气,所以其气上合于天。答:也是如此。这事又微妙难说。如说“文王陟降在帝左右”,如果说文王真个在上帝之左右,真个有上帝如世间所塑之像,固然不可。然而圣人如此说,便是有此理。○朱善说:一代兴王之业,必世代德行相承,有以奠基于其始,而后圣德受命,有以完成于其终。周的王业,自文王而开始显著,自武王而开始完成,是文王、武王实际开创了周朝。然而推究其始,则文王之前固有王季,王季之前又有太王。说王业的基础不在于此,可以吗?因此武王继承之,实能配彼在天之灵于镐京,那么武王继承三后,说不是王业的完成,可以吗?推究其始而归美于三后,总结其终而归功于武王,那么肩负继承发扬之责的人,其必知

所法矣。○邹氏泉曰:此言先绪之所从来者已久,因言三后之精神上与天合,总见所传之绪于今为烈,难于其为配,而武王则能缵绪而有天下也】附录【毛氏苌曰:武,继也。○郑氏康成曰:下,犹后也。○孔氏颖逹曰:居下世,即是在后,故云「下」犹「后」也。言后人能继祖者,维周家最大,谓大王、王季、文王稍稍就盛者也。王季为西伯,文王又受命,是稍盛也。不通数武王者,此言哲王即是下文三后王配之文,别在于下,故知世有之中不兼武王也。○王氏安石曰:大王、王季、文王以文徳造始于上,武王以武功续终于下,故曰「下武」。维周世有哲王。○吕氏祖谦曰:「下」者继上之辞也。「下武」之继文,即颂所谓「嗣武受之」也。武王一戎衣而天下大定,其乐曰「大武」,故言周王业之成。】必曰「武焉】

译所效法的就是这些了。○邹泉说:这是说先王的基业由来已久,因此说三位先王的精魂与上天相合,总括来看,所传承的基业在今天更为显赫,难以找到与之相配的人,而武王却能继承先业而拥有天下。】附录【毛苌说:武,就是继承的意思。○郑康成说:下,就是后的意思。○孔颖达说:居于后世,也就是在后面,所以说“下”就是“后”的意思。意思是说后人能够继承祖业的,只有周家最为伟大,指的是太王、王季、文王逐渐走向兴盛。王季担任西伯,文王又承受天命,这就是逐渐兴盛。不将武王计算在内,是因为这里所说的哲王就是下文三位先王配享的文本,另外在下面提及,所以知道“世有”之中不包含武王。○王安石说:太王、王季、文王以文德在上开创基业,武王以武功在下完成大业,所以说“下武”。只有周朝世代有贤明的君王。○吕祖谦说:“下”是继承上面的意思。“下武”继承文德,就是颂歌中所说的“嗣武受之”。武王一穿上戎装天下就大定,他的乐舞叫“大武”,所以说周朝王业的成就。】必定要说“武”呢】

【案:集传下义未详。或曰:字当作文。言文王、武王实造周也。但诗言“世有哲王”,“三后在天”,所谓“三后者”,不得不指大王、王季、文王也。文王既列于三后之中,则《下武》作“文武”于诗,义为复矣。即朱子亦阙疑而未定也。故先儒都从毛、郑之训以诠经,似亦可通】

○王配于京,世徳作求,永言配命,成王之孚【叶孚尤反】集传:赋也。言武王能继先王之徳【苏氏辙曰:作起也,起而求其先世之徳以继之也。○李氏樗曰:武王所以配三后者,则以维世徳之求故也,起而求以继之也】而长言合于天理,故能成王者之信于天下也。若暂合而遽离,暂得而遽失,则不足以成其信矣。

集说【王氏安石曰:大王肇基王迹,王季其勤王家,文王大统未集,至于武王,然后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然后能为成王之孚。○陈氏鹏飞曰:三后之孚着于民乆矣,至武王配天,然后成王者之信。○严氏粲曰:武王所以配三后于京者,以其善继述也,所求者先世之徳,故能长配天命有天下而传无穷,遂成王者之信也。王者之事业莫大于信,信则天下心服而王也。○陈氏栎曰:配祖宗而与世徳一,即配天而与天理一者,命原于天,而三后亦在天,配三后即配天矣,配命则必能配三后矣。○朱氏善曰:此章二配字不同,王配于京,是以下而对乎上之辞;永言配命,是以人而合乎天之辞。有以配对于下而已之徳,既与先王而为一;有以配合乎天而已之心,复与天理而为一。此所以能成王者之信而为天下之法也。然则王者之信岂可以他求哉?亦在乎求世徳配天命而已。盖世徳皆实心之形着,而天命即实理之流行。既有以配对于先王,复有以配合乎天命,则王者之徳着于下,而天下之心应乎上,上下交孚,而其为信也成矣。○邹氏泉曰:世徳就徳之见于事者言,如大王修徳行政,王季积徳累仁,文王发政施仁之类,乃三后所以造周者,即世徳所在也。○王氏志长曰:武王以作求配命之徳,继三后而起,则天下翕然信之,若子之信父母,其王也虽百却之亦不可得矣。时迈曰:允王维后,酌曰:实维尔公允师,皆言成王之孚也】

○成王之孚,下土之式,永言孝思。孝思维则。

集传赋也。式则皆法也。○言武王所以能成王者之信而爲四方之法者,以其长言孝思而不忘,是以其孝可爲法耳【曹氏粹中曰:孝思,犹舜见尧于羹墙。○徐氏光啓曰:维则者,当缵绪则以缵绪为孝,当变通则以变通为孝,有国则以国孝,有家则以家孝】若有时而忘之,则其孝者伪耳,何足法哉。

集説【陈氏鹏飞曰:王者之徳着于人而可信者谓之孚,存于心而不忘者谓之孝。天下皆知法武王之徳,而不知徳之可法者本于圣人之孝。○朱子曰:武王既成王业,天下咸法则之,以法其孝思而已。盖求其世徳而成王之孚,孝思之至,孰大于是。○刘氏瑾曰:武王之孝可为天下之法,此所以为逹孝。所谓徳教加于百姓,刑于四海,此天子之孝是也。○蒋氏悌生曰:孝者根于人心之同然者也。武王躬行于上,而心纯乎孝,以是道而化天下,亦惟因人心之所同然者而振作兴起之,故能为法于天下而民信之,亦莫不兴起于孝而亲戴于其君。继述之善,又孰有明着于此者乎】

○媚兹一人,应侯顺徳,永言孝思,昭哉嗣服【叶蒲北反】集传赋也。媚,爱也。一人,谓武王。应如丕应徯志之应【朱氏公迁曰:此则天下信之之验也】侯,维服事也。○言天下之人皆爱戴武王,以爲天子,而所以应之,维以顺徳。是武王能长言孝思,而明哉其嗣先王之事也。

集说【辅氏广曰:下武六章,下章都疉,上章一句説独,四章不然者,盖承上二章、三章两章而言。武王既能成王者之信,又能使天下以其孝思为法,故天下之人皆戴武王,而所以应之维是顺徳焉。至此,然后再疉上章一句永言孝思説起,而又言明乎其嗣先王之事也。夫嗣先王之事,即是世徳作求,世徳作求,昭哉嗣服,又皆是孝。孝即是顺徳

译【案:《集传》中关于“下义”的解释尚不明确。有人说:“字”应当是“文”的误写,意思是说文王、武王实际上开创了周朝。但《诗经》中说“世代有贤明的君王”,“三位先王在天”,所谓的“三位先王”,不得不指太王、王季、文王。文王既然位列三位先王之中,那么《下武》篇中在诗里又出现“文武”,意义就重复了。即使朱熹也对此存疑而未作定论。所以前代儒者都遵循毛亨、郑玄的训诂来阐释经文,似乎也讲得通】

○武王配享于镐京,兴起并追求先世的德行,长久地契合天命,成就了王者天下的信誉【“孚”字叶音读作“尤”】。《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说的是武王能够继承先王的德行【苏辙说:“作”是兴起的意思,兴起并追求先世的德行以继承它。○李樗说:武王之所以能配享三位先王,是因为他兴起并追求先世的德行以继承它】,并且长久地契合天理,所以能够成就王者在天下的大信。如果只是暂时契合随即背离,暂时获得随即失去,那就不足以成就他的信誉了。

《集说》【王安石说:太王开创了王业的基业,王季勤勉于王家,文王大业尚未完成,到了武王,然后从西到东,从南到北,没有谁不心悦诚服,然后才能成就王者的大信。○陈鹏飞说:三位先王的信誉在百姓中已经显著很久了,到了武王配享上天,然后成就了王者的大信。○严粲说:武王之所以能在镐京配享三位先王,是因为他善于继承和发扬先业,他所追求的是先世的德行,所以能够长久地契合天命而拥有天下并传承无穷,于是成就了王者的大信。王者的事业没有比信誉更大的了,有了信誉,天下人心悦诚服而称王。○陈栎说:配享祖宗而与世代的德行合一,也就是配享上天而与天理合一,天命源于上天,而三位先王也在天上,配享三位先王就是配享上天了,契合天命就一定能配享三位先王了。○朱善说:这一章的两个“配”字含义不同,“王配于京”,是以下位对应上位的说法;“永言配命”,是以人心契合天道的说法。有用来配享对应先王而自己的德行,已经与先王合为一体;有用来配合上天而自己的心意,又与天理合为一体。这就是能够成就王者的大信并成为天下法则的原因。那么王者的大信难道可以从其他途径求得吗?也只在于追求世代德行、契合天命罢了。因为世代的德行都是真实心性的体现,而天命就是真实天理的流行。既然有用来配享对应先王,又有用来配合天命,那么王者的德行彰显于下,而天下人心应和于上,上下交相信任,这样他的信誉就成就了。○邹泉说:世代德行是从德行在事务上的表现来说的,比如太王修养德行、施行政教,王季积累德行、累积仁义,文王发布政令、施行仁政之类,这是三位先王所以开创周朝的原因,也就是世代德行所在的地方。○王志长说:武王以兴起追求、契合天命的德行,继承三位先王而兴起,那么天下就一致信服他,就像子女信服父母一样,他称王即使有百次退让也是不可能的。《时迈》说:“确实你是君王”,《酌》说:“确实你是公正的师长”,都是说成就王者的大信】

○成就王者的大信,成为天下的法则,长久地保持孝顺的思念。孝顺的思念就是法则。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式”和“则”都是法则的意思。○说的是武王之所以能够成就王者的大信而成为四方的法则,是因为他长久地保持孝顺的思念而不忘,所以他的孝顺可以作为法则【曹粹中说:孝顺的思念,就像舜在饮食墙壁间看到尧一样。○徐光启说:所谓“维则”,应当继承祖业就以继承祖业为孝,应当变通就以变通为孝,有国家就以治国为孝,有家庭就以治家为孝】。如果有时忘记了,那么他的孝顺就是虚伪的,哪里值得效法呢。

《集说》【陈鹏飞说:王者的德行彰显于人而可以信赖的叫做“孚”,存于心而不忘的叫做“孝”。天下都知道效法武王的德行,却不知道德行之所以值得效法,根本在于圣人的孝顺。○朱熹说:武王既然成就了王业,天下都效法他,只是效法他的孝顺思念罢了。大概追求世代德行而成就王者的大信,孝顺思念到了极点,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刘瑾说:武王的孝顺可以作为天下的法则,这就是所谓的“达孝”。所谓德行教化加于百姓,为四海树立榜样,这就是天子的孝顺。○蒋悌生说:孝顺是根植于人心共同认可的。武王在上面亲身践行,内心纯粹出于孝顺,用这个道理来教化天下,也只是因为人心共同认可的地方而振作兴起,所以能成为天下的法则而百姓信服他,也都兴起孝顺之心而亲近拥戴他们的君主。继承发扬先业的美好,又有谁比这更明显显著的呢】

○爱戴这一个人,顺应德行来应和,长久地保持孝顺的思念,光明地继承先王的事业【“服”字叶音读作“蒲北”】。《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媚”是爱戴的意思。“一人”指武王。“应”如同“丕应”、“徯志”中的“应”【朱公迁说:这就是天下信服他的验证】。“侯”是“维”,“服”是服事。○说的是天下的人都爱戴武王,拥戴他为天子,而之所以应和他,是因为顺应德行。这是武王能够长久地保持孝顺的思念,而光明地继承先王事业的表现。

《集说》【辅广说:《下武》六章,下章都重叠,上章一句说独,第四章不然,大概是承接上面第二、第三章两章而言。武王既然能够成就王者的大信,又能使天下人以他的孝顺思念为法则,所以天下的人都拥戴武王,而之所以应和他,只是顺应德行罢了。到这里,然后再重叠上一章一句“永言孝思”说起,而又说光明地继承先王事业。继承先王事业,就是兴起追求世代德行,兴起追求世代德行,光明地继承先王事业,又都是孝顺。孝顺就是顺应德行】

,上以孝感,下以顺应,尤非一朝一夕暂行复辍者之所能致也。○严氏粲曰:孝者徳之顺,故又言武王永有孝思,昭昭然能嗣其先世之事也。○朱氏公迁曰:此又因民心爱戴武王而推见武王之能孝思嗣服也。嗣服对求徳言,求徳是继志,嗣服是述事。顺徳者,民之顺徳也。上以孝思感乎下,下以顺徳应乎上,感应以类,于此见之。○徐氏光啓曰:武王通先人之节,以济天下之变,与先人志意流通,此其心事何等光明正大,故曰昭哉嗣服,不但以其变侯化国为能閳扬光大而已】

译君主以孝心感动臣民,臣民以顺从回应君主,这绝非一时兴起、暂行又中止的人所能达到的。○严粲说:孝是德行的顺承,所以又说武王长久保持孝心,明显地能够继承先世的事业。○朱公迁说:这是又因民心爱戴武王,从而推知武王能够以孝心继承先志。嗣服对应求德而言,求德是继承志向,嗣服是陈述事业。顺德,是指民众的顺从之德。君主以孝心感动在下者,在下者以顺德回应在上者,感应同类,在这里可以看出来。○徐光启说:武王贯通先人的节操,以济渡天下的变故,与先人的意志相通,他的心事何等光明正大,所以说“明显地继承先业”,不仅仅是因为他能改变诸侯、教化国家而显扬光大而已。

○昭兹来许,绳其祖武,于万斯年,受天之祜【侯古反】集传赋也。昭兹承上句而言,兹哉声相近,古盖通用也【朱子曰:昭兹,汉碑作昭哉,洪氏隷释,兹哉叶韵】来后世也,许犹所也。绳,继武迹也。○言武王之道昭明如此,来世能继其迹,则久荷天禄而不替矣。

集说【辅氏广曰:言武王既明乎其继先王之事,则来世亦必能继先王之迹矣。如此则于万斯年,世有哲王,永受天禄而不替,又不止此大王、王季、文王、武王而已。○朱氏公迁曰:此又言武王之道足以福后世,后王之孝思如武王,则无不受福矣。○朱氏善曰:绳祖武者,欲后人继武王之迹也。武王之道,惟信与孝而已。然武王之信,乃王者之大信;武王之孝,乃天下之逹孝。法武王之信,在乎天命之永配;法武王之孝,在乎世徳之作求。如是而不受天之祜者,未之有也】

○受天之祜,四方来贺。于万斯年,不遐有佐。

集传赋也。贺朝贺也。周末秦强,天子致胙诸侯,皆贺【史记商君传:秦人富强,天子致胙于孝公,诸侯毕贺○刘氏瑾曰:事见周显王时,此借引之,故朱子初解此下有曰:其事则犹此也,但秦以力,周以徳耳】遐,何通,佐助也。盖曰:岂不有助乎云尔【辅氏广曰:岂不有助乎者,言天下皆来朝贺于周,则岂不有助乎周家也哉○王氏炎曰:受天之福,则四方诸侯皆来朝贺,虽千万年相与佐助也】

集说【黄氏櫄曰:孝之至,则通于神明,光于四海,而得万国之懽心,此所以受天之祜,四方来贺也。○陈氏栎曰:天且福之人,将焉往?不徒贺之,而尤佐之,见人心蕃屏王室之至也。○何氏楷曰:受天之祜,语聫上章,当主后日子孙,言四方来贺,所谓四海之内,悉主悉臣,莫敢不来享,莫敢不来王也】总论【辅氏广曰:首章言武王能缵大王、王季、文王之绪而有天下,中三章言武王善继善述之孝,又有常永不已之诚,故能成王者之信,为天下之法,以致天下之爱戴如此,末两章又言武王之成效大验如此,则其后世子孙亦将善继其先人之绪,而久受上天之福,多得天下之助也。○陈氏栎曰:此诗美武王继三后于已往,开后嗣于方来,惟以求世徳、永孝思,而上合天理,下孚人心者为之本耳。○钱氏天锡曰:孝者,通乎古今而无久近,贯乎宇宙而无广狭者也,在武王为求徳,在子孙为绳武,在今日为媚兹,在万年为有佐,孝之分量固如是也】

  下武六章章四句

集传或疑此诗有成王字,当爲康王以后之诗。然考寻文意,恐当只如旧説。且其文体亦与上下篇血脉通贯,非有误也。

集说【黄氏櫄曰:中庸言武王缵大王、王季、文王之绪,身不失天下之显名,而此诗言武王得天下,亦言其配三后之徳,故中庸言逹孝,而此诗言其孝思,中庸言孝者善继志述事,而此诗言孝亦曰成王之孚也】

文王有声,遹【尹橘反】骏【音峻】有声,遹求厥宁,遹观厥成,文王烝哉。

集传:赋也。遹义未详,疑与聿同,发语辞。骏大烝君也【吕氏大临曰:烝君也,众也,皆所以得众为君也】○此诗言文王迁丰、武王迁镐之事,而首章推本之曰:「文王之有声也【朱氏公迁曰:声,声闻也,与赫赫厥声同】甚大乎其有声也,盖以求天下之安宁而观其成功耳。文王之徳如是,信乎其克君也哉。集说【曹氏粹中曰:文王在书称寜王,又称寜人,盖以其道务在安民而已,是以视民如伤。○辅氏广曰:文王之所以大有声者,本由于征伐,而其所以征伐者,不过是求天下之安宁,而欲观其功底于成耳,此所以克君也哉。○黄氏佐曰:此章将言文王迁丰之事,故先推其心于安民,厥成即谓安民之成功。○钱氏天锡曰:大凡人君举动出于为民者,帝王之盛节;出于自为者,世主之私心,此天理人欲之判也。今文王先言求寕而后除暴驱残,见得为天下为生民,无一毫私意于其闲也】

○文王受命,有此武功。旣伐于崇,作邑于丰。文王烝哉!集传:赋也。伐崇事见《皇矣》篇,作邑,徙都也【严氏

译昭示后世,继承先祖的足迹,历经万年,承受上天的福佑。《集传》认为这是赋的手法。昭兹承接上句而言,兹与哉声音相近,古时大概通用【朱熹说:昭兹,汉碑作昭哉,洪适《隶释》认为兹哉叶韵】。来,指后世;许,犹所。绳,意为继承;武,指足迹。○意思是说,武王的道如此昭明,后世若能继承他的足迹,就能长久承受天禄而不衰败。

《集说》【辅广说:意思是武王既然明了继承先王事业的大义,那么后世也必定能继承先王的足迹。这样就能历经万年,世代都有贤明的君王,永远承受天禄而不衰败,不仅仅限于大王、王季、文王、武王这几位。○朱公迁说:这又说武王的道足以福佑后世,后王若能像武王那样孝顺思念,就没有不承受福佑的。○朱善说:绳祖武,是希望后人继承武王的足迹。武王的道,不过是信与孝罢了。然而武王的信,是王者的大信;武王的孝,是天下的大孝。效法武王的信,在于永远配享天命;效法武王的孝,在于追求世代的德行。像这样而不承受上天福佑的,是没有的。】

承受上天的福佑,四方诸侯前来朝贺。历经万年,岂能不有助益。

《集传》认为这是赋的手法。贺,指朝贺。周朝末年秦国强大,天子赐肉给诸侯,诸侯都来祝贺【《史记·商君列传》:秦国富强,天子赐肉给秦孝公,诸侯全都祝贺○刘瑾说:这事发生在周显王时期,此处是借引,所以朱熹初解此下有说:其事则犹此也,但秦以力,周以德耳】。遐,通何;佐,助。意思是说:难道没有助益吗?【辅广说:难道没有助益吗,是说天下都来朝贺周朝,那么难道对周家没有助益吗?○王炎说:承受上天的福佑,那么四方诸侯都来朝贺,即使千万年也共同助益。】

《集说》【黄櫄说:孝的极致,就能通于神明,光辉照耀四海,而得到万国的欢心,这就是承受上天福佑、四方来贺的原因。○陈栎说:上天既然赐福于人,将往何处去?不仅祝贺,而且助益,可见人心辅佐王室到了极点。○何楷说:受天之祜,语意连接上一章,应当指后代的子孙;说四方来贺,所谓四海之内,全都为主为臣,没有敢不来进献的,没有敢不来朝见的。】

总论【辅广说:首章说武王能继承大王、王季、文王的基业而拥有天下,中间三章说武王善于继承和阐述的孝道,又有常久不已的诚意,所以能成就王者的信义,成为天下的法则,以致天下如此爱戴,末两章又说武王的成效大验如此,那么他的后世子孙也将善于继承先人的基业,而长久承受上天的福佑,多得天下的助益。○陈栎说:这首诗赞美武王在已往继承三后,在将来开启后嗣,只以求取世代德行、永远孝顺思念,而上合天理,下服人心作为根本。○钱天锡说:孝,贯通古今而无久近,贯穿宇宙而无广狭,在武王是求取德行,在子孙是继承足迹,在今天是媚兹,在万年是有佐,孝的分量本来就是这样。】

《下武》共六章,每章四句。

《集传》有人怀疑此诗有“成王”字样,应当是康王以后的诗。然而考察文意,恐怕应当只如旧说。而且其文体也与上下篇血脉贯通,并非有误。

《集说》【黄櫄说:《中庸》说武王继承大王、王季、文王的基业,自身不失去天下的显名,而此诗说武王得到天下,也说他配享三后的德行,所以《中庸》说大孝,而此诗说他的孝思,《中庸》说孝者善于继承志向、阐述事业,而此诗说孝也说成就王者的信义。】

《文王有声》,遹骏有声,遹求厥宁,遹观厥成。文王烝哉。

《集传》:赋的手法。遹义未详,疑与聿相同,发语辞。骏,大;烝,君【吕大临说:烝,君也,众也,都是所以得众为君】○此诗说文王迁丰、武王迁镐的事,而首章推本说:“文王的声名【朱公迁说:声,声闻,与赫赫厥声同】很大啊,他的声名很大,大概是为了求取天下的安宁而观看他的成功罢了。文王的德行如此,确实能君临天下啊。”

《集说》【曹粹中说:文王在《尚书》中称为宁王,又称为宁人,大概因为他的道务在安民罢了,所以视民如伤。○辅广说:文王之所以大有声名,本由于征伐,而他之所以征伐,不过是求取天下的安宁,而想观看他的功底于成罢了,这就是能君临天下的原因啊。○黄佐说:这一章将要说文王迁丰的事,所以先推其心在于安民,厥成就指安民的成功。○钱天锡说:大凡人君的举动出于为民的,是帝王的盛节;出于自为的,是世俗君主的私心,这是天理人欲的分判。现在文王先说求宁而后除暴驱残,可见为天下为生民,没有一丝私意在其中。】

文王受命,有此武功。既伐于崇,作邑于丰。文王烝!

《集传》:赋的手法。伐崇的事见《皇矣》篇,作邑,指迁都【严

粲曰:国势寖盛,程邑不足以容,乃作邑于丰以居之】丰即崇国之地,在今鄠县杜陵西南。

译粲说:国家的势力逐渐强盛,程邑已经容纳不下,于是便在丰地建立城邑来居住。丰地就是崇国的土地,位于今天鄠县杜陵的西南方。

集说【郑氏康成曰:武功谓伐四国及崇之功也。作邑者,徙都于丰,以应天命。○孔氏颖逹曰:武功非独伐崇而已,所伐邘、耆、密须、混夷之属皆是也。别言伐崇者,以其功最大,其伐最后,故特言之,为作邑张本,言功成乃作邑也。○范氏处义曰:诗人于文王得天得民,皆谓之受命,故于伐崇之功,亦谓之受命也。伐崇之后,遂徙都丰,盖非崇侯之降,则丰不可作此文王之尽君道也。○朱氏善曰:大命自文王而始集,故武功自文王而始成。伐崇所以除天下之暴,作丰所以立天下之本。有以除天下之暴,则人心服;有以立天下之本,则人心归。○徐氏常吉曰:受命者,询尔仇方是也。武功者,是伐是肆是也。伐崇以除残,天意也;作丰以容民,亦天意也。奉若天道,岂不克君】

○筑城伊淢【况域反】作丰伊匹。匪棘【居力反】其欲【礼记作犹】遹追来孝【叶许六反,或呼侯反】王后烝哉。

集传赋也。淢【陆氏徳明曰:韩诗作洫】成沟也。方十里为成,成闲有沟,深广各八尺,匹称棘急也。王后亦指文王也【苏氏辙曰:自其克崇作丰,而王业成,故以王后称之。○辅氏广曰:王,王也;追称也;后,君也;本称也】○言文王营丰邑之城,因旧沟爲限而筑之,其作邑居亦称其城而不侈大,皆非急成己之所欲也,特追先人之志而来致其孝耳。

集说【孔氏颖逹曰:此述作丰之制,言文王兴筑丰邑之城,维如一成之淢淢内之地,其方十里。文王作此丰邑,维与相匹,言大小正与成淢相配偶,是大于诸侯小于天子之制,所以才得伐崇,即作此邑者,非以急从已之欲而广此都邑,乃追述王季勤孝之行,思进其业故耳,此诚得人君之道哉。○严氏粲曰:文王之作丰邑,称上公之制,已所宜为,不务侈大也。○陈氏栎曰:上章言作丰受命于天,此章言作丰追孝于前,以见作丰乃天与前人之心也。○刘氏瑾曰:孝者,善继志,善述事者也。故文王之孝在于伐崇作丰,武王之孝在于成王之孚。文王所求乎子,即文王所以事父者也,故曰父作之,子述之。○朱氏公迁曰:肇王迹,勤王家,先王志在安民久矣。文王迁丰,所以继其志而尽其孝耳。○朱氏善曰:遹追来孝,文王之孝也;永言孝思,武王之孝也。文王之孝有以追先人之志,武王之孝有以成文王之功,此周之王业所以盛也】

○王公伊濯【直角反】维丰之垣【音袁】四方攸同。王后维翰【叶胡田反】王后烝哉。

集传:赋也。公功也。濯着明也。○王之功所以着明者,以其能筑此丰之垣故尔。四方于是来归,而以文王为桢榦也。

集说【郑氏康成曰:文王述行大王、王季之王业,其事益大,作邑于丰,城之既成,又垣之,立宫室,乃为天下所同心而归之。王后为之榦者,正其政教,定其法度。○吕氏大临曰:濯如涤,言明白而不昧。文王至此,明建都邑,示天下知所归往,天下皆倚以为赖。○曹氏粹中曰:垣非翰不立,犹四方以丰为根本,而丰以文王为根本。○王氏日休曰:维丰之垣,有形之势;王后维翰,无形之势也。○朱氏公迁曰:四方攸同,有所归也;王后维翰,有所附也。至此而三分天下有其二矣。○邹氏泉曰:能筑此丰之垣,则上以承天意,下以定人心,前以承先王之志,后以开无穷之基,此其功之所以着明也】

○丰水东注,维禹之绩,四方攸同,皇王维辟,皇王烝哉。集传赋也。丰水东北流,径丰邑之东,入渭而注于河【孔氏颖逹曰:禹贡曰导渭自鸟鼠同穴,东防于沣,入于河,是沣水入渭,东注于河。○严氏粲曰:沣水自南而北流入渭,故丰在其西,镐在其东,经言东注者,是防渭之后,乃东注入河也】绩,功也。皇王,有天下之号,指武王也【苏氏辙曰:皇,大也。武王之王业益大矣,故称皇王焉】辟,君也。○言丰水东注,由禹之功,故四方得以来同于此,而以武王为君,此武王未作镐京时也【季氏本曰:言丰水系于王业之成为下章迁镐张本也】

集説【孔氏颖逹曰:左传刘定

译郑玄说:武功是指征伐四国以及崇国的战功。建立城邑,是指迁都到丰地,以顺应天命。孔颖达说:武功不仅仅指征伐崇国,所征伐的邘、耆、密须、混夷等都属于武功。特别提到征伐崇国,是因为它的战功最大,且是最后征伐的,所以特别提及,为建立城邑做铺垫,意思是战功成就后才建立城邑。范处义说:诗人对于文王获得天命和民心,都称为受命,所以对于征伐崇国的战功,也称为受命。征伐崇国之后,于是迁都到丰地,大概如果不是崇侯投降,丰地就无法建立,这是文王尽到了君主的道义。朱善说:伟大的天命从文王开始汇聚,所以武功从文王开始成就。征伐崇国是为了消除天下的暴政,建立丰邑是为了确立天下的根本。有消除天下暴政的举措,人心就信服;有确立天下根本的举措,人心就归附。徐常吉说:受命,是指询问敌对邦国;武功,是指征伐和扩张。征伐崇国以铲除残暴,是天意;建立丰邑以容纳百姓,也是天意。奉行天道,难道不能成为合格的君主吗?

筑城沿着淢水,建立丰邑与之相称。并非急于满足自己的欲望,而是遵循先人的志向,继承孝道,文王的后代真是伟大啊。

朱熹说:这是赋的手法。淢,是成沟。方十里为一成,成之间有沟,深宽各八尺。匹,相称;棘,急。王后,也是指文王。苏轼说:自从攻克崇国、建立丰邑,王业成就,所以称他为王后。辅广说:王,是王业;追,是追述;后,是君主;本,是根本。意思是说,文王经营丰邑的城墙,依靠旧有的沟渠作为界限来修筑,他建立城邑的规模也与城墙相称而不奢侈宏大,都不是急于实现自己的欲望,只是追述先人的志向而继承孝道罢了。

孔颖达说:这是记述建立丰邑的制度,说文王兴筑丰邑的城墙,范围如一成之淢内的土地,方圆十里。文王建立这座丰邑,与成淢相匹,意思是大小正好与成淢相配偶,这比诸侯的规制大,比天子的规制小,所以才在征伐崇国后,立即建立这座城邑,并非为了急于满足自己的欲望而扩大都城,而是追述王季勤勉孝行的事迹,思进取其基业,这才是真正掌握了做君主的道理。严粲说:文王建立丰邑,符合上公的规制,是自己应当做的,不追求奢侈宏大。陈栎说:上一章说建立丰邑是受命于天,这一章说建立丰邑是追孝于前人,以此表明建立丰邑是符合天意和先人心意的。刘瑾说:孝,就是善于继承志向,善于记述事迹。所以文王的孝体现在征伐崇国和建立丰邑,武王的孝体现在成就文王的信誉。文王对儿子所期望的,就是文王侍奉父亲的方式,所以说父亲开创,儿子继承。朱公迁说:开创王业,勤勉于王家,先王的志向在于安民已经很久了。文王迁都丰邑,是为了继承先王的志向而尽孝道。朱善说:遹追来孝,是文王的孝;永言孝思,是武王的孝。文王的孝在于追述先人的志向,武王的孝在于成就文王的功业,这就是周朝王业兴盛的原因。

王公的功业显著,依靠的是丰邑的城墙。四方百姓都来归附。文王是国家的栋梁,文王的后代真是伟大啊。

朱熹说:这是赋的手法。公,是功业。濯,是显著。文王的功业之所以显著,是因为他能修筑丰邑的城墙。四方百姓于是来归附,以文王为国家的栋梁。

郑玄说:文王继承大王、王季的王业,事业更加宏大,在丰地建立城邑,城墙建成后,又修筑垣墙,建立宫室,于是天下同心归附。文王作为国家的栋梁,端正政教,确立法度。吕大临说:濯如同洗涤,意思是明白而不昏暗。文王到了这一步,明确建立都城,向天下显示所归往的方向,天下都倚赖他。曹粹中说:垣墙没有栋梁就不能站立,就像四方以丰邑为根本,而丰邑以文王为根本。王日休说:维丰之垣,是有形的势力;王后维翰,是无形的势力。朱公迁说:四方攸同,是有归处;王后维翰,是有依托。到了这一步,三分天下有其二了。邹泉说:能修筑丰邑的城墙,那么上承天意,下定人心,前承先王之志,后开无穷之基,这就是功业显著的原因。

丰水向东流去,这是大禹的功绩,四方百姓都来归附,伟大的君王成为君主,伟大的君王真是伟大啊。

朱熹说:这是赋的手法。丰水向东北流,经过丰邑的东面,流入渭水,最终注入黄河。孔颖达说:《禹贡》说疏导渭水从鸟鼠同穴开始,向东防御沣水,流入黄河,这是沣水流入渭水,向东注入黄河。严粲说:沣水从南向北流入渭水,所以丰邑在西,镐京在东,经文说向东流,是防御渭水之后,才向东注入黄河。绩,是功业。皇王,是有天下的称号,指武王。苏轼说:皇,是大。武王的王业更加宏大,所以称他为皇王。辟,是君主。意思是说,丰水向东流去,是由于大禹的功业,所以四方百姓得以在此归附,并以武王为君主,这是武王尚未建立镐京的时候。季本说:说丰水系于王业的成就,为下一章迁都镐京做铺垫。

公见雒汭之水曰:美哉禹之功也,此亦见丰水而思禹。帝王世纪云:丰镐皆在长安之西南,言丰邑在丰水之西,镐京在丰水之东,以时验而知之。○董氏逌曰:诗人论周之建都在丰镐,而丰水正居其中者,于是思禹之绩而见周之成功也。○严氏粲曰:丰水所以东注于河者,是禹之功也。四方之所以同归周者,以武王为天下之君也。盖以武王之功配禹,皆除害济民也。○朱氏善曰:丰水东注,言其水势之顺也。四方攸同,言其人心之合也。即水势之顺而有以见神禹之功,即人心之合而有以见武王之徳。武王因人心之合而益有以尽君道之隆,则不惟近无愧于文王,而且远无愧于神禹矣。○唐氏汝谔曰:上注曰「来归则犹有未归者,此直曰「来同」则尽乎人矣。维翰只有所倚赖之意,而维辟则实以之为君,而政教号令无不从之也。○两言「四方攸同」而俱就丰説,然一同于文王,谓作丰以容之也;一同于武王,即丰亦不能容矣。一以终文之事,一以起武之迁也】

译周公看到洛水与黄河交汇处的水流,说:“大禹的功绩真美好啊!”这里也是看到丰水而思念大禹。《帝王世纪》记载:丰邑和镐京都在长安的西南方,说丰邑在丰水的西面,镐京在丰水的东面,通过当时的情况考察就能知道。○董逌说:诗人论述周朝建都在丰镐,而丰水正好位于两地之间,于是由此思念大禹的功绩,从而看到周朝的成功。○严粲说:丰水之所以向东流入黄河,这是大禹的功绩。四方之所以都归附周朝,是因为武王是天下的君主。大概是将武王的功绩与大禹相配,都是消除祸害、救助百姓。○朱善说:丰水向东流,是说水势顺畅;四方都归附,是说人心聚合。从水势的顺畅可以看出神禹的功绩,从人心的聚合可以看出武王的德行。武王因为人心的聚合而更能充分践行君道的崇高,那么不仅对近处的文王没有愧疚,而且对远处的大禹也没有愧疚了。○唐汝谔说:上面注释说“来归”意味着还有未归附的人,这里直接说“来同”则意味着所有人都归附了。“维翰”只是有所倚赖的意思,而“维辟”则是实实在在地以他为君主,政教号令没有不听从的。○两处都说“四方攸同”且都就丰邑而言,然而一个归附于文王,是说建造丰邑来容纳他们;一个归附于武王,那么连丰邑也不能容纳了。一个是终结文王时期的事务,一个是开启武王迁都的事端。

○镐京辟廱,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叶蒲北反】皇王烝哉。

集传赋也。镐京,武王所营也,在丰水东,去丰邑二十五里【吕氏祖谦曰:后汉地理志曰:镐在京兆尹上林苑中,孟康云:长安西南有镐池,古史考曰:武王迁镐,长安丰亭镐池也】张子曰:周家自后稷居邰,公刘居豳,大王邑岐,而文王则迁于丰,至武王又居于镐。当是时,民之归者曰众,其地有不能容,不得不迁也【刘氏彜曰:武王以诸侯之朝觐,四夷之来王,非丰邑可容也,故越丰水之东作镐焉○朱子曰:秦始皇营朝宫渭南,史以为咸阳人多先王之宫庭小,故作之,想迁镐之意亦是如此】辟廱説见前篇。张子曰:灵台辟廱,文王之学也;镐京辟廱,武王之学也。至此始为天子之学矣。无思不服,心服也。孟子曰:天下不心服而王者,未之有也○此言武王徙居镐京,讲学行礼,而天下自服也。

集説【刘氏济曰:都镐,而先建学,首善之地,教化之原也。○辅氏广曰:见武王得天下,以教化为先务也。先生谓以见武王之得天下,非以力取之者,是也。○严氏粲曰:四方之服也久矣,此言辟廱之化深入其心也。四方先言西镐京,在西近者先被其化也。继伐之诗而言教化者,见武王徳化流行而人心服也。○朱氏善曰:四方攸同,皇王维辟,见武王之尽君道也。镐京辟廱,无思不服,见武王之尽师道也。君以治之,而四方无不攸同;师以教之,而四方无不心服,则其尚徳而不尚力于此,亦可见矣。○唐氏汝谔曰:人知武王之得天下在于武功,而不知天下之服武王由于文徳,故首以辟廱为言。○何氏楷曰:左传周景王曰:我自夏以后稷,魏骀、芮、岐、毕,吾西土也;及武王克商,蒲姑、商奄,吾东土也;巴、濮、楚、邓,吾南土也;肃愼、燕、亳,吾北土也。其数四方之次第,正与此同。周自西土兴,近者先被其化,其后乃渐及于东,故曰「自西自东」。周自文王化已南行于江汉,其后乃渐及于北,故曰「自南自北」。皆对举之词,立言之序也】

○考卜维王宅是镐京【叶居良反】维龟正【叶诸盈反】之,武王成之,武王烝哉。

集传赋也。考稽【董氏逌曰:卜筮之道,必先断于心,故白考卜维王,则王志先定矣。其考卜者,所以齐众志也。洪范稽疑,以汝则从为主】宅居正决也【严氏粲曰:以吉凶取正于龟,而龟出其吉北,以正定之也】成之作邑居也。张子曰:此举諡者,追述其事之言也【刘氏瑾曰:此诗五章、六章先称武土为皇王,至此章以后乃举武王之諡,故朱子引横渠説明此诗为追述武王之事,以证其后所论郑谱之误尔】

集说【吕氏大临曰:言武王稽天命,宅镐京,定都以为天下君也。○曹氏粹中曰:周官大卜,国大迁则正龟,然筮人九筮之名,一曰筮更,説者谓更为迁都邑也,则武王之迁当亦用筮,而独言龟者,盖凡国之大事,先筮而后卜,筮有吉凶,然后断之于龟,维龟正之,则筮可知矣。○辅氏广曰:此章言武王之居镐,稽决于龟而成其居邑,亦非私意之所为,与三章言文王匪棘其欲之意同】

○丰水有芑,武王岂不仕【鉏里反】诒厥孙谋,以燕翼子【叶奨里反】武王烝哉!

集传:兴也。芑,草名。仕事,诒遗。燕安翼敬也。子,成王也。○镐京犹在丰水下流,故取以起兴。言丰水犹有芑,武王岂无所事乎【郑氏康成曰:丰水犹以其润滭生草,武王岂不以其功业为事乎?○孔氏颖逹曰:言实以功业为事,思得泽及后人】诒厥孙谋,以燕翼子,则武王之事也。谋及其孙,则子可以无事矣【王氏安石曰:虽诒之以谋,非翼子亦不能以燕也】或曰赋也。言丰水之傍生物繁茂,武王岂不欲有事于此哉?但以欲遗孙谋,以安翼子,故不得而不迁耳【辅氏广曰:此章两説虽不同,然以遗孙谋安翼子为武王之事则同也。第二説虽觉轻快,然首句着个丰水有芑一句,毕竟似兴体】

集说【朱氏公迁曰:聿追来孝,文王继志述事也;谋孙翼子,武王创业垂统也。一者

译镐京的辟雍,从西、从东、从南、从北,没有谁不心悦诚服,武王真是伟大啊。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镐京,是武王所营造的,位于丰水以东,距离丰邑二十五里。吕氏祖谦说:后汉《地理志》说:镐京在京城兆尹上林苑中,孟康说:长安西南有镐池,古《史考》说:武王迁都镐京,即长安丰亭镐池之地。张氏说:周家自从后稷居住在邰,公刘居住在豳,大王建邑于岐,而文王则迁居到丰,到了武王又居住在镐。当时,归附的民众日益众多,那里的土地已经容纳不下,不得不迁徙。刘氏彜说:武王因为诸侯前来朝觐,四方夷族前来称臣,丰邑无法容纳,所以越过丰水以东建造了镐京。朱氏说:秦始皇在渭南营造朝宫,史书认为是因为咸阳人多,先王的宫室狭小,所以建造了新宫,我想迁都镐京的意思也是如此。辟雍的解释见前篇。张氏说:灵台辟雍,是文王的学校;镐京辟雍,是武王的学校。至此才开始成为天子的学校。无思不服,是内心信服的意思。孟子说:天下不内心信服而能称王的,是没有的。这是说武王迁居镐京,讲学行礼,而天下自然信服。

《集说》刘氏济说:定都镐京,而首先建立学校,这是首要善政的地方,教化的源头。辅氏广说:可见武王得到天下,以教化为首要任务。先生认为以此可见武王得到天下,不是靠武力夺取的,这是对的。严氏粲说:四方归服已经很久了,这里说辟雍的教化深入人心。四方先说西,镐京在西,近处先受到教化。接着《伐》篇而言教化,可见武王的德化流行而人心信服。朱氏善说:四方所同,武王是君主,可见武王尽到了君道。镐京辟雍,无思不服,可见武王尽到了师道。君主治理他们,而四方无不统一;师长教导他们,而四方无不心服,那么他崇尚德而不崇尚力,在这里也可以看到了。唐氏汝谔说:人们知道武王得到天下在于武功,却不知道天下信服武王是由于文德,所以首先以辟雍为言。何氏楷说:《左传》周景王说:我自从夏朝的后稷,魏、骀、芮、岐、毕,是我的西土;等到武王攻克商朝,蒲姑、商奄,是我的东土;巴、濮、楚、邓,是我的南土;肃慎、燕、亳,是我的北土。他列举四方的次序,正与此相同。周从西土兴起,近处先受到教化,其后才逐渐波及到东,所以说“自西自东”。周自从文王教化已向南行于江汉,其后才逐渐波及到北,所以说“自南自北”。都是对举的词语,立言的顺序。

考察占卜的是武王,定都在这镐京,是龟甲决断了它,武王完成了它,武王真是伟大啊。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考,考察;卜,占卜。董氏逌说:占卜的道理,必须先断定于内心,所以说考察占卜的是武王,那么武王的意志先确定了。那考察占卜的人,是用来统一众人的意志的。《洪范》稽疑,以你的顺从为主。宅,居住;正,决断。严氏粲说:以吉凶向龟甲求取决断,而龟甲显示出吉兆,以此正定下来。成,是建造邑居。张氏说:这里举出谥号,是追述其事的话。刘氏瑾说:这首诗第五章、第六章先称武王为皇王,到了这一章以后才举出武王的谥号,所以朱子引用横渠说明这首诗是追述武王的事,以证明其后所论郑谱的错误。

《集说》吕氏大临说:说武王考察天命,定都镐京,确定都城以作为天下的君主。曹氏粹中说:《周官》大卜,国家大迁徙则正龟,然而筮人九筮的名称,一曰筮更,解说者认为更就是迁徙都邑,那么武王的迁徙应当也用筮,而只说龟,大概凡是国家大事,先筮而后卜,筮有吉凶之后,再断定于龟,龟决断了它,那么筮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了。辅氏广说:这一章说武王居住在镐京,考察决断于龟而成其邑居,也不是私意所为,与第三章说文王不急于欲望的意思相同。

丰水有芑草,武王难道没有作为吗?留给子孙谋略,以安养辅佐成王,武王真是伟大啊!

《集传》说这是兴的手法。芑,草名。仕,事;诒,遗;燕,安;翼,敬。子,成王。镐京还在丰水下游,所以取来起兴。说丰水还有芑草,武王难道没有所作为吗?郑氏康成说:丰水还以其润泽滋生草,武王难道不以其功业为事吗?孔氏颖达说:说确实以功业为事,思虑恩泽及于后人。留给子孙谋略,以安养辅佐成王,是武王的事。谋虑及于子孙,那么成王就可以无事了。王氏安石说:虽然留给子孙谋略,如果不辅佐成王也不能安养。有人说这是赋的手法。说丰水旁边生物繁茂,武王难道不想在这里有所作为吗?但因为想要留给子孙谋略,以安养辅佐成王,所以不得不迁徙。辅氏广说:这一章两种说法虽然不同,但以留给子孙谋略安养辅佐成王为武王的事则相同。第二种说法虽然觉得轻快,但首句着个丰水有芑一句,终究像是兴体。

《集说》朱氏公迁说:聿追来孝,是文王继志述事;谋孙翼子,是武王创业垂统。一者

以卒前人之业,一者以定后人之业,此迁丰迁镐之本意也。○朱氏善曰:水之流不穷,则其生物亦无穷也;圣人之徳无穷,则其善后亦无穷也。于孙谋曰“诒”,则所以遗之者至矣;于翼子曰“燕”,则所以安之者至矣。○徐氏常吉曰:当武王时,一统大定,而伊淢之制隘不能容,使武王不迁,则继世之下有不得辞其责者,故身任其责以靖人民,民安而子孙亦安,无劳缔造,坐享盈成,其规模之宏远,盖为万世之子孙谋,即为万世之天下谋也,谓之克君信矣】

译完成前人的基业,统一后人的基业,这就是迁都于丰、镐的根本用意。○朱熹说:水流不息,那么它滋养万物也就没有穷尽;圣人的德行没有穷尽,那么他造福后世也就没有穷尽。在“为子孙谋划”中用“诒”字,说明所遗留的东西达到了极致;在“辅佐子孙”中用“燕”字,说明使子孙安定的措施达到了极致。○徐常吉说:在武王时期,天下统一安定,但伊淢的制度狭隘不能容纳,如果武王不迁都,那么后世继位者就无法推卸责任,所以武王亲自承担这一责任以安定百姓,百姓安定而子孙也就安定,无需再劳苦创业,坐享丰成的局面,其规划的宏大深远,大概是为万世的子孙谋划,也就是为万世的天下谋划,称他为能胜任的君主确实是可信的。

总论【邹氏泉曰:此诗上四章言文王迁丰之事,下四章言武王迁镐之事,析言之,首章言迁丰之由,次三章详其事;五章言迁镐之由,末三章详其事。○姚氏舜牧曰:文王之心追孝,武王之心诒谋,总之只是遹求厥寜。○郝氏敬曰:诗首尾四章称文武者,文始之,武终之也;中四章称王后皇王者,继诸侯而为天子也。文王伐崇作丰,而王业始;武王伐商作镐,而王业成。文王求寜观成以始武也,武王燕子诒孙以终文也】

  文王有声八章章五句

集传:「此诗以武功称文王,至于武王,则言皇王。维辟无思不服而已。盖文王旣造其始,则武王续而终之,无难也。又以见文王之文,非不足于武;而武王之有天下,非以力取之也。」

集说【朱子诗传遗説:徐防问:「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使文王更在十三四年将终事纣乎?抑为武王牧野之举乎?」曰:「看文王亦不是安坐不做事底人,如诗中言『文王受命,有此武功,既伐于崇,作邑于丰』,『文王烝哉』云云,武功皆是文王做来。诗载武王武功却少,但卒其伐功耳。观文王一时气势如此,度必不终竟休,了一似果实文王待他十分黄熟自落下来,武王却似生擘破一般。」○吕氏祖谦曰:「此诗未尝一言及武王伐功,何耶?盖创业而诒厥孙谋,固非大告武成之前所能致也。诗人亦有言其意而略其事者矣,不可一体求也。」○辅氏广曰:「每章皆言『烝哉』以结之者,不独以见其叹羙无已之意,又以示后世子孙,使之知其必如文王、武王之为,然后于君天下为宜也,故其丁寜不一而足耳。」○刘氏瑾曰:「允文文王而有此武功,则非不足于武也;桓桓武王而镐京辟廱,则非不足于文也。所谓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文王之什,十篇,六十六章,四百一十四句。集传郑谱:此以上为文武时诗,以下为成王、周公时诗。今案:文王首句即云「文王在上」,则非文王之诗矣;又曰「无念尔祖」,则非武王之诗矣。「大明有声」并言文武者,非一,安得为文武之时所作乎?盖正雅皆成王、周公以后之诗,但此什皆为追述文武之徳,故谱因此而误耳。

  钦定诗经传説彚纂卷十七

<经部,诗类,钦定诗经传说汇纂》>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诗经传説彚纂卷十八

  生民之什三之二

厥初生民,时维姜嫄【音原,叶鱼伦反】生民如何?克禋【音因】克祀【叶养里反】以弗无子【叶奨里反】履帝武敏【叶母鄙反】歆攸介攸止。载震载夙【叶相即反】载生载育【叶曰逼反】时维后稷。

集传赋也。民人也。谓周人也。时是也。姜嫄,炎帝后,姜姓,有邰氏女,名嫄,为高辛之世妃【孔氏颖达曰:郑以姜嫄为髙辛之世妃,谓其后世子孙之妃也,未知其为防世,故直以世言之】精意以享,谓之禋祀,祀郊禖也。弗之言祓也。祓,无子,求有子也。古者立郊禖【孔氏颖达曰:月令称高禖,蔡邕月令章句云:高禖,祀名。高犹尊也,禖犹媒也。毛于此及▯鸟传皆作郊禖,则读高为郊。郑于此笺亦云郊禖】盖祭天于郊,而以先媒配也。变媒言禖者,神之也。其礼以▯鸟至之日,用大牢祀之【孔氏颖逹曰:燕至在春分二月之中,主为产乳蕃滋,故王者重其初至之日,用牛羊豕之大牢祀于郊禖之神○郊天用特牲,而此祭天用大牢者,以兼祭先禖之神,异于常郊故也○顔氏逹龙曰:祠以仲春正其候也,祭以大牢尊其礼也,祀以南郊重其事也】天子亲往后,率九嫔御【孔氏颖逹】

【曰:天子亲往,敬其事故,亲祭之后,妃率九嫔从之而往,侍御于祭焉】乃礼天子所御带以弓韣【音独】授以弓矢于郊禖之前也【孔氏颖逹曰:礼天子所御幸者,使大祝酌酒饮之于郊禖之庭,以神之惠光显之也。弓矢者,男子之事,使之带弓衣执弓矢,冀其所生为男也。○刘氏瑾曰:此上所言祭郊禖之礼,乃通言古者天子有此礼耳,非専指姜嫄之事也】履践也,帝上帝也,武迹敏拇【郭氏璞曰:拇迹大指处。○朱子曰:敏字当为絶句

译总论【邹氏泉说:这首诗前四章讲文王迁都到丰邑的事,后四章讲武王迁都到镐京的事,详细来说,首章讲迁丰的原因,接下来三章详细叙述其事;第五章讲迁镐的原因,最后三章详细叙述其事。○姚氏舜牧说:文王的心是追念祖先的孝道,武王的心是留给子孙的谋略,总之都是在寻求安宁。○郝氏敬说:诗的首尾四章称文王、武王,是因为文王开创基业,武王完成大业;中间四章称王、后、皇王,是因为他们继承诸侯而成为天子。文王讨伐崇国建立丰邑,王业由此开始;武王讨伐商朝建立镐京,王业由此完成。文王寻求安宁、观察成功以开创武王的基业,武王养育子孙、留下谋略以完成文王的事业】

文王有声共八章,每章五句。

集传:“这首诗以武功来称颂文王,到了武王,则称他为皇王。只要作为君主,没有谁不臣服的。大概文王已经开创了基业,那么武王继续并完成它,就没有什么困难了。这也表明文王的文德,并非缺乏武略;而武王拥有天下,也不是靠武力夺取的。”

集说【朱子《诗传遗说》:徐防问:“文王拥有天下三分之二的土地,却仍然侍奉殷商,如果文王再多活十三年或十四年,他会最终推翻纣王吗?还是说这是为武王牧野之战做准备?”回答说:“看文王也不是安坐不动、不做事的人,如诗中说的‘文王受命,有此武功,既伐于崇,做邑于丰’,‘文王烝哉’等等,武功都是文王做出来的。诗中记载武王的武功却很少,只是完成了讨伐的功业罢了。看文王当时的气势如此,估计必定不会最终休战,好像果实文王等待它十分黄熟自然落下,武王却像生硬掰开一般。”○吕氏祖谦说:“这首诗没有一句话提到武王的讨伐功业,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开创基业并留给子孙谋略,本来就不是在《大诰》《武成》之前所能达到的。诗人也有只说其意而略其事的情况,不能一概而论。”○辅氏广说:“每章都用‘烝哉’来结尾,不仅是为了表示赞叹不已的意思,也是为了给后世子孙看,让他们知道一定要像文王、武王那样做,然后才适合统治天下,所以反复叮咛不止一次。”○刘氏瑾说:“文王有文德却有此武功,说明他并非缺乏武略;武王威武却有镐京辟雍,说明他并非缺乏文德。这就是所谓一张一弛,文武之道】文王之什,共十篇,六十六章,四百一十四句。

集传郑谱:以上为文武时期的诗,以下为成王、周公时期的诗。现在考察:文王首句就说“文王在上”,那就不是文王时期的诗了;又说“无念尔祖”,那就不是武王时期的诗了。“大明”“有声”同时提到文王武王的,不止一处,怎么能说是文武时期所作的呢?大概正雅都是成王、周公以后的诗,但这什都是追述文武的德行,所以谱因此而误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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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民之什三之二

当初周人诞生,那是姜嫄【音原,叶鱼伦反】所生。周人是如何诞生的?能够虔诚祭祀【叶养里反】以祓除无子的灾祸【叶奨里反】。踩踏着上帝足迹的大拇指【叶母鄙反】,神心喜悦,神意止息。于是怀孕,于是早起,于是生下,于是养育【叶曰逼反】,这就是后稷。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民,指人,这里指周人。时,是。姜嫄,是炎帝的后代,姜姓,有邰氏的女儿,名嫄,是高辛氏时代的妃子【孔氏颖达说:郑玄认为姜嫄是高辛氏时代的妃子,是指高辛氏后世子孙的妃子,不知道是哪一代,所以直接用“世”来称呼】。用精纯的心意来献祭,叫做禋祀,祭祀的是郊禖之神。弗,意思是祓。祓,是无子,祈求有子。古代设立郊禖【孔氏颖达说:《月令》称高禖,蔡邕《月令章句》说:高禖,是祭祀的名称。高,是尊贵的意思;禖,是媒的意思。毛亨在这里和《〇鸟》传中都作郊禖,那么读高为郊。郑玄在这里的笺注也说郊禖】,大概是在郊外祭天,而以先媒配享。把媒说成禖,是把它神化了。它的礼仪是在〇鸟到来的日子,用大牢来祭祀【孔氏颖达说:〇鸟到来在春分二月之中,主司产乳繁衍,所以君王重视它初到的日子,用牛羊豕的大牢祭祀于郊禖之神。○郊天用特牲,而这里祭天用大牢,是因为兼祭先禖之神,不同于平常的郊祭。○颜氏达龙说:在仲春祭祀以校正时节,用大牢祭祀以尊崇礼仪,在南郊祭祀以重视其事】。天子亲自前往,之后,率领九嫔侍奉【孔氏颖达】

【说:天子亲自前往,是敬重其事,所以亲自祭祀之后,妃子率领九嫔跟随前往,在祭祀时侍奉】。于是礼遇天子所宠幸的人,让她佩戴弓衣【音独】,在郊禖神前授予她弓矢【孔氏颖达说:礼遇天子所宠幸的人,让大祝酌酒让她在郊禖的庭院饮用,以神的恩惠光显她。弓矢是男子的事,让她带弓衣、执弓矢,希望她所生的是男孩。○刘氏瑾说:上面所说的祭祀郊禖的礼仪,是泛言古代天子有此礼仪,并非专指姜嫄的事】。履,是踩踏;帝,是上帝;武,是足迹;敏,是大拇指【郭氏璞说:拇迹,是大拇指所在的地方。○朱子说:敏字应当断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