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诗经传说彚纂卷五
:言王国变风者称王,而列于诸侯之上,在风则卑矣。当言周而言王,则尊之也。○苏氏辙曰:其风及其竟内而不能被天下,与诸侯比。○陈氏栎曰:平王以后,诗不入于大小雅,而侪爲十五国风,其事遂始载于春秋,而诗终乎此矣】其地则今河南府及怀、孟等州是也【皇舆表:河南府即今河南府,懐州今怀庆府,孟州今孟县,竝隶河南】
译谈论《王风》的人称其为“王”,将其列在诸侯之上,但在《国风》中地位却是卑微的。应当说“周”却说是“王”,这是尊崇它。○苏辙说:它的教化波及国境之内而不能覆盖天下,与诸侯并列。○陈栎说:平王以后,《诗经》不再列入《大雅》《小雅》,而是与十五国风并列,那些事情于是开始记载于《春秋》,而《诗经》也就到此终结了】它的地方就是现在的河南府以及怀州、孟州等地【《皇舆表》:河南府即现在的河南府,怀州即现在的怀庆府,孟州即现在的孟县,都隶属于河南】
集说【孔氏颖逹曰:王室虽衰,天命未改,言与诸侯无异者,以其王爵虽在,政教才行于畿内,化之所及,与诸侯相似也。诗者縁政而作风雅,系政广狭。王爵虽尊,犹以政狭入风。风雅之作,本自有体,非谓采得其诗乃贬之也。○张子曰:王次衞者,恐混于二南,故以三衞间之。○曹氏粹中曰:春秋之作,始于隐公。隐公之元年,即平王之四十九年也。天下无王,而寄元于鲁,故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李氏樗曰:孟子所谓诗亡者,雅颂之诗亡也。既以平王之诗为国风,则是下列于诸侯矣。然春秋或书天王者,所以存王道也。○郑氏樵曰:七月者,西周之风;黍离者,东周之风。○朱子语类:问王风是他风如此,不是降为国风?曰:其辞语可见,风多出于在下之人,雅乃士大夫所作。雅虽有刺,而其辞与风异。○陈氏埴曰:雅诗多是朝防燕飨乐章,或是公卿大臣规谏献纳之所作。东迁以后,朝廷既无制作,公卿又无献纳,故雅诗遂亡。独有民俗歌谣,其体制声节与列国之风同也。○王氏应麟曰:范甯、谷梁序,孔子就大师正雅颂,因鲁史修春秋,列黍离于国风,齐王徳于邦君,明其不能复雅政,化不足以被羣后也。然左传襄二十九年,季札观乐于鲁,已为之歌王矣。孔子至哀十一年,始自衞反鲁,乐正雅颂得所,则降王于国风,非孔子也】
彼黍离离,彼稷之苖。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叶铁因反】此何人哉?集传赋而兴也。黍谷名,苖似芦,高丈余,穗黑色,实圆重【孔子家语黍者五谷之长,祭先王以为上盛○严氏粲曰说文曰黍禾属而黏者也,以大暑而种故谓之黍,本草唐本注云黍似粟而非粟也○黄氏一正曰黍有丹白黄黒四色,粒多而黏,谷之可为酒者也】离离,垂貌。稷亦谷也,一名穄【音祭】似黍而小,或曰粟也【尔雅粢稷也○邢氏昺曰左传云粢食不凿,曲礼云稷曰明粢是也,郭云今江东人呼粟为粢,然则粢也稷也粟也止是一物○严氏粲曰说文曰稷百谷之长】迈,行也。靡靡,犹迟迟也。摇摇,无所定也【孔氏颖逹曰楚威王曰寡人心摇摇然如悬旌而无所薄,是心忧而无附着之意】悠悠,逺貌。苍天者,据逺而视之,苍苍然也【毛氏苌曰苍天以体言之】○周既东迁,大夫行役至于宗周【郑氏康成曰宗周镐京也】过故宗庙宫室,尽为禾黍。闵周室之顚覆,傍徨不忍去,故赋其所见黍之离离与稷之苖以兴行之靡靡,心之摇摇【朱氏公迁曰黍之实垂有靡靡之意,稷之苖动有摇摇之意,本因感叹黍稷而赋之,但其下两句义又相因,故为赋而兴】既叹时人莫识己意,又伤所以致此者果何人哉?追怨之深也【李氏樗曰含蓄其辞,不欲指斥其人也】
集说【李氏樗曰:箕子过故殷墟,作麦秀之诗,曰:「麦秀渐渐兮,禾黍油油」,与此诗意同。○辅氏广曰:人忧则行自迟,而心无所定,国家颠覆,在臣子固不能无所忧,此诗人忧之得其正者也。○严氏粲曰:言彼处有黍,彼处又有稷,见无处不然,所谓尽为禾黍也。人有知我之情者,谓我心有所忧;不知我之情者,怪我久留不去,谓我有何所求也。唯呼天而诉之,而苍然悠逺,叹其诉而不闻也】
○彼黍离离,彼稷之穗【音遂】行迈靡靡,中心如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集传》赋而兴也。穗,秀也【严氏粲曰:《论语觧》云:吐华曰秀,是秀为未穗。今所谓秀则已成穗而秀茂,与彼秀别】稷穗下垂,如心之醉,故以起兴。
集说【毛氏苌曰:醉于忧也。○李氏公凯曰:忧甚而不自知,如醉于酒。○朱氏道行曰:如醉摇摇之感,深而沈冥也】
○彼黍离离,彼稷之实行迈靡靡,中心如噎【于结反,叶于悉反】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集传:赋而兴也。噎,忧深不能喘息,如噎之然【孔氏颖逹曰:噎,咽喉闭塞之貌,言忧深也】稷之实如心之噎,故以起兴。
集说
译集说【孔颖达说:王室虽然衰微,但天命并未改变,说它与诸侯没有区别,是因为王爵虽然还在,但政教只施行于京畿之内,教化所及的范围,与诸侯相似。《诗经》中的风、雅是依据政治状况而作的,取决于政治范围的广狭。王爵虽然尊贵,但因为政治范围狭小,所以归入“风”类。风、雅的创作,本来就有各自的体制,并不是因为采集到这些诗就贬低它。○张载说:《王风》排在《卫风》之后,是担心它与《周南》《召南》混淆,所以用《卫风》来间隔。○曹粹中说:《春秋》的编撰,始于隐公。隐公元年,就是周平王四十九年。天下没有真正的王,而将元年寄托在鲁国,所以说“王者的踪迹熄灭而《诗》也就灭亡了”。○李樗说:孟子所说的“诗亡”,是指雅、颂这类诗灭亡了。既然把平王时期的诗列为国风,那就是把它降格到诸侯之列了。然而《春秋》有时记载天王,是为了保存王道。○郑樵说:《七月》是西周的风诗;《黍离》是东周的风诗。○《朱子语类》:问《王风》是它的风格像这样,还是被降格为国风?回答说:从它的辞语可以看出,风诗多出自下层百姓,雅诗则是士大夫所作。雅诗虽然有讽刺,但它的辞语与风诗不同。○陈埴说:雅诗大多是朝廷朝会、宴享的乐章,或者是公卿大臣规劝进献的作品。东迁之后,朝廷不再有创作,公卿也不再进献,所以雅诗就灭亡了。只有民俗歌谣,其体制声律与列国的风诗相同。○王应麟说:范甯、《谷梁传序》说,孔子向乐师校正雅、颂,依据鲁国史书修撰《春秋》,把《黍离》列在国风,把王的德行等同于邦君,明确表明他不能恢复雅政,教化不足以覆盖群后。然而《左传》襄公二十九年,季札在鲁国观乐,已经为他演奏《王风》了。孔子直到哀公十一年,才从卫国返回鲁国,乐师校正雅、颂各得其所,那么把《王风》降入国风,就不是孔子所为】
那黍子长得茂盛,那稷子长出嫩苗。行走缓慢迟疑,心中动荡不安。了解我的人,说我心里忧愁;不了解我的人,说我寻求什么?遥远的苍天【叶音铁因反】,这是谁造成的呢?集传:这是赋兼兴的手法。黍是谷物名,苗像芦苇,高一丈多,穗是黑色的,果实圆润沉重【《孔子家语》说黍是五谷之长,祭祀先王时作为上等的祭品○严粲说《说文》说黍是禾类中黏性的,因为在大暑时播种所以叫黍,《本草唐本注》说黍像粟但不是粟○黄一正说黍有红、白、黄、黑四种颜色,颗粒多且黏,是谷物中可以酿酒的那种】离离,下垂的样子。稷也是谷物,一名穄【音祭】,像黍但较小,有人说就是粟【《尔雅》说粢就是稷○邢昺说《左传》说粢食不凿,《曲礼》说稷叫明粢,郭璞说现在江东人把粟叫粢,那么粢、稷、粟只是一种东西○严粲说《说文》说稷是百谷之长】迈,走。靡靡,就是迟迟的样子。摇摇,没有着落的样子【孔颖达说楚威王说我的心摇摇荡荡像悬挂的旗帜而没有依靠,这是心忧而没有依托的意思】悠悠,遥远的样子。苍天,是向远处看,苍苍然的样子【毛苌说苍天是从形体上说的】○周朝东迁之后,大夫出行服役到了宗周【郑玄说宗周就是镐京】,经过旧日的宗庙宫室,全都长满了禾黍。哀怜周室的倾覆,徘徊不忍离去,所以吟咏所见的黍子垂垂和稷子苗苗,来兴起行走的迟疑和心中的动摇【朱公迁说黍子果实下垂有迟迟的意思,稷子苗摇动有摇摇的意思,本来是因为感叹黍稷而吟咏,但下面两句意义又相互关联,所以是赋兼兴】既感叹时人不能理解我的意思,又悲伤造成这种局面的究竟是谁呢?追怨之深啊【李樗说含蓄其辞,不想直接指责那个人】
集说【李樗说:箕子经过殷朝旧墟,作了《麦秀》之诗,说:“麦秀渐渐兮,禾黍油油”,与这首诗意思相同。○辅广说:人忧愁时行走自然迟缓,而心中没有着落,国家倾覆,作为臣子本来就不能不忧愁,这是诗人忧愁得合乎正道。○严粲说:说那里有黍,那里又有稷,看见无处不是这样,所谓全都长满禾黍。有了解我心情的人,说我心里有所忧愁;不了解我心情的人,奇怪我久留不去,说我有何所求。只能呼天诉苦,而苍天悠远,感叹诉苦而无人听见】
○那黍子长得茂盛,那稷子结了穗【音遂】。行走缓慢迟疑,心中像喝醉一样。了解我的人,说我心里忧愁;不了解我的人,说我寻求什幺?遥远的苍天,这是谁造成的呢?《集传》:这是赋兼兴的手法。穗,就是秀【严粲说:《论语解》说:吐花叫秀,所以秀是未结穗。现在所说的秀则是已经结穗且秀茂,与那个秀不同】稷穗下垂,像心醉的样子,所以用来起兴。
集说【毛苌说:忧愁到像喝醉一样。○李公凯说:忧愁到极点而不自知,像喝醉酒一样。○朱道行说:像醉后摇摇的感觉,深沉而幽暗】
○那黍子长得茂盛,那稷子结出果实。行走缓慢迟疑,心中像哽咽一样【于结反,叶音于悉反】。了解我的人,说我心里忧愁;不了解我的人,说我寻求什么呢?遥远的苍天,这是谁造成的呢!
集传:这是赋兼兴的手法。噎,忧愁深重不能喘息,像哽咽一样【孔颖达说:噎,是咽喉闭塞的样子,说忧愁深重】稷子的果实像心中的哽咽,所以用来起兴。
集说
总论【孔氏颖逹曰:诗人以黍秀时至,稷则尚苖未得还归,遂至于稷之穗,又至于稷之实,三章歴道其所更见,稷则穂实改易,黍则常云离离,欲记其初至,故不变黍文。大夫役当有期而反,但事尚未周也。○范氏处义曰:忧思乱于中,则瞻视▯于外。闵周室者,黍稷莫分;念父母者,莪蒿莫辨。此《黍稷》《蓼莪》所为作也】
黍离三章章十句
集传元城刘氏曰:常人之情,于忧乐之事,初遇之则其心变焉,次遇之则其变少衰,三遇之则其心如常矣。至于君子忠厚之情,则不然,其行役徃来,固非一见也。初见稷之苖矣,又见稷之穗矣,又见稷之实矣【张子曰:言苖,言穗,言实,作文者须是如此】而所感之心,终始如一,不少变而愈深,此则诗人之意也【辅氏广曰:久而不忘者,天理之常也;防集旋涸者,人欲之无定也。情得其正,则自然久而不忘矣】
集说【王氏柏曰:周大夫亦善于为诗者,感慨深而言不廹切,反覆歌咏之,自见其凄怆追恨之意。○谢氏枋得曰:文武成康之宗庙,尽为禾黍,而能为闵周之诗者,一行役大夫之外,无人也。吾观书至《文侯之命》,所以训戒晋文侯者,惟曰「自保其国而已」,王室之盛衰,故都之兴废,悉置度外。吾于《黍离》之诗,重有感也夫。○朱氏善曰:周之王业,公刘开拓之于豳,太王创造之于岐,文王光大之于丰,武王成就之于镐,皆在西都八百里之内。其土地则先王之土地,其人民则先王之人民也。为子孙者,正当守之而不去,今乃举旧都弃之,而即安于东。行役之大夫既已见而忧之,且追怨之,岂容付之无可奈何而己邪?谓宜请于平王,号令诸侯,整师辑旅,光复旧物。诸侯见王之有志,孰不奔走而服从?当是时,晋之义知,郑之掘突,既皆王室之旧勲;齐借太公之故基,鲁承周公之遗烈,衞凭康叔之威灵,亦皆足以左右王室。而王自弃之,为之臣者,又寂无一人以为言。噫!周辙之不西,有由矣夫】
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至哉【叶将黎反】鸡栖【音西】于埘【音时】日之夕矣,羊牛下来【叶陵之反】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叶新赍反】集传赋也。君子妇人目其夫之辞。凿墙而栖曰埘【许氏慎曰:日在西方而鸟栖。○郭氏璞曰:今寒乡穿墙栖鸡。○冯氏复京曰:禽经云:陆鸟曰栖,水鸟曰宿。○徐氏鳯彩曰:徐锴云:鸡稽也能稽时也。其鸣也知时,其栖也知隂】日夕则羊先归而牛次之【陆氏佃曰:羊性畏露,晚出而早归,常先于牛】○大夫久役于外,其室家思而赋之曰:君子行役,不知其反还之期。且今亦何所至哉?鸡则栖于埘矣,日则夕矣,羊牛则下来矣。是则畜产出入尚有旦暮之节,而行役之君子乃无休息之时。使我如何而不思也哉?
集说【苏氏辙曰:君子行役而无至期,曽鸡与牛羊之不若,奈何勿思哉?○辅氏广曰:知其归期则思有所止也,知其所在则思有所向也。今也不知其期,则不知其几时可归也?曷至哉?则不知其今在何所也。覩物兴思,虽欲自已而有所不能也。○严氏粲曰:君子往而行役,不知期以何时而归乎?言其时之久也。且今何所至哉?又不知其所至之处,言其地之逺也。鸡栖日夕,羊牛又下牧地而来归,皆有休息之时。君子行役乃无休息,如之何而使我不思乎】
○君子于役,不日不月,曷其有佸【户括反,叶户劣反】鸡栖于桀,日之夕矣,羊牛下括【古活反,叶古劣反】君子于役,苟无饥渴【叶巨列反】
集传赋也。佸防桀杙【尔雅:鸡栖于弋为桀。○李氏廵曰:弋橜也。○陆氏徳明曰:弋亦作杙】括至苟且也。○君子行役之久,不可计以日月,而又不知其何时可以来防也,亦庶几其免于饥渴而已矣。此忧之深而思之切也【李氏公凯曰:既不得归,则庶几其在道路之间,且无饥渴之患,亦可矣】
集说【郑氏康成曰:行役反,无日月,何时而有来防期?且得无饥渴,忧其饥渴也。○辅氏广曰:可以日月讣,则思犹有节也;知其防期,则思犹有止也。
译总论【孔颖达说:诗人因为黍子抽穗正值时节,而稷米尚处于苗期未能归仓,于是写到稷的穗,又写到稷的果实,三章依次陈述所见景象的变化,稷的穗和果实发生了改变,而黍子始终描述为茂盛的样子,为了记录其初至时的状态,所以不改变对黍的描述。大夫服役应当有期限而返回,只是事情尚未完结。○范处义说:忧思扰乱内心,则目光散乱于外。哀悯周室的人,连黍稷都分不清;思念父母的人,连莪蒿都辨不明。这就是《黍离》《蓼莪》两首诗创作的原因】
《黍离》三章,每章十句
《集传》元城刘氏说:常人的情感,对于忧愁快乐的事情,初次遇到时内心就会发生变化,再次遇到时变化的程度稍减,第三次遇到时内心就恢复常态了。至于君子忠厚的情感,却不是这样,他们出行服役往来,本来就不是一次见面。初次见到稷的苗,又见到稷的穗,又见到稷的果实【张载说:说苗,说穗,说果实,写文章必须像这样】,而所感动的内心,始终如一,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更加深厚,这就是诗人的用意【辅广说:长久不忘,是天理的正常状态;聚集起来随即干涸,是人欲的不确定性。情感合乎正道,自然就会长久不忘】
《集说》【王柏说:周大夫也是善于作诗的人,感慨深沉而言语不迫切,反复吟咏,自然流露出凄怆追恨的意思。○谢枋得说: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的宗庙,全都变成了禾黍,而能创作哀悯周室的诗歌的,除了一个服役的大夫之外,没有人了。我读到《文侯之命》时,用来训诫晋文侯的话,只是说“自己保卫好国家罢了”,王室的兴衰,故都的兴废,全都置之度外。我对《黍离》这首诗,深有感慨啊。○朱善说:周朝的王业,公刘在豳地开拓,太王在岐地创建,文王在丰地光大,武王在镐地成就,都在西都八百里之内。那里的土地是先王的土地,那里的人民是先王的人民。作为子孙,正应当守护它而不离开,现在竟然抛弃旧都,而安心于东都。服役的大夫已经看见并为此忧虑,而且追怨恨望,难道能把它当作无可奈何而作罢吗?应当请求平王,号令诸侯,整顿军队,收复旧物。诸侯看到君王有志向,谁不奔走服从?当时,晋国的义知,郑国的掘突,都是王室的老功臣;齐国凭借太公的旧基业,鲁国继承周公的遗烈,卫国依靠康叔的威灵,也都足以辅佐王室。而君王自己抛弃了它们,作为臣子的,又寂然无声没有人进言。唉!周朝的车辙不再向西,是有原因的啊】
君子去服役,不知道归期。何时才能回来【叶音黎】鸡栖息在墙洞【音西】里【音时】,太阳落山了,羊牛下山来【叶音之】君子去服役,怎么能不思念【叶音赍】《集传》这是赋的手法。君子是妇人称呼丈夫的话。凿墙让鸡栖息叫埘【许慎说:太阳在西方而鸟栖息。○郭璞说:现在寒冷地区穿墙让鸡栖息。○冯复京说:《禽经》说:陆生的鸟叫栖,水生的鸟叫宿。○徐凤彩说:徐锴说:鸡能稽留,能稽留时间。它的鸣叫知道时辰,它的栖息知道阴晴】太阳落山时羊先回来而牛随后【陆佃说:羊性怕露水,晚出早归,常在牛之前】○大夫长期在外服役,他的妻子思念他而作诗说:君子去服役,不知道返回的日期。而且现在究竟到了哪里呢?鸡已经栖息在墙洞了,太阳已经落山了,羊牛已经下山来了。这是家畜出入还有早晚的节律,而服役的君子却没有休息的时候。让我怎么能不思念呢?
《集说》【苏辙说:君子去服役而没有归期,还不如鸡和牛羊,怎么能不思念呢?○辅广说:知道归期,思念就有止境;知道所在,思念就有方向。现在不知道归期,就不知道何时能回来;“何时才能回来”,就不知道现在在哪里。看到事物引发思念,虽然想停止却做不到。○严粲说:君子去服役,不知道何时归来,说明时间之久。而且现在到了哪里呢?又不知道到达的地方,说明距离之远。鸡栖息太阳落山,羊牛又从放牧的地方回来,都有休息的时候。君子去服役却没有休息,怎么能让我思念呢】
○君子去服役,不计日月,何时才能相见【户括反,叶音劣】鸡栖息在木桩上,太阳落山了,羊牛下山聚集【古活反,叶音劣】君子去服役,但愿没有饥渴【叶音列】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佸是相遇,桀是木桩【《尔雅》:鸡栖息在木桩上叫桀。○李巡说:弋就是橜。○陆德明说:弋也写作杙】括是至,苟且是姑且。○君子服役时间长久,无法用日月计算,又不知道何时才能来相见,只希望他免于饥渴罢了。这是忧虑之深而思念之切【李公凯说:既然不能回来,只希望他在路上,没有饥渴的忧患,也就罢了】
《集说》【郑玄说:服役返回,没有日月,何时才有相见的日期?而且能不饥渴吗,是担忧他饥渴。○辅广说:可以用日月计算,思念还有节制;知道相见的日期,思念还有止境。
不日不月,则不可计以日月也。曷其有佸?则不知其何时可以来防也。苟无饥渴,则不敢必其归,而但幸其不至于饥渴而己其忧思之情益甚矣。○王氏柏曰:君子于役,闺思之正也。感时念逺,固人之常情;至情所钟,聚在“苟无饥渴”一语上】
译不记日子不记月份,就无法用日月来计算时间了。何时才能相聚?那就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防守了。如果他不饥不渴,就不敢肯定他一定能回来,只是庆幸他不至于遭受饥渴罢了,这样忧思之情更加深重了。○王氏柏说:君子在外服役,闺中思念是合乎正道的。感伤时运、怀念远方,本是人之常情;至深的情感,都凝聚在“苟无饥渴”这一句话上。
总论【许氏谦曰:上三句谓君子之役,无期可归;次三句则家中目前之所覩者:鸡则必栖于埘,与桀犹人必当止于家;今乃不得止息,日夕则牛羊必来,犹人出有期必当归;今乃无期可归,则思君子之心容可已乎?○朱氏公迁曰:前章极思之之心,后章致愿之之心。○沈氏守正曰:诗意因思而触物,非感物而兴思也。不知其期,计时也;曷至哉?计地也;不日不月,数徃日也;曷其有佸?伤来日也。苟无饥渴,则知思之无可奈何,而但冀其生还,思益深矣】
君子于役二章章八句
集说【谢氏枋得曰:雨雪霏霏,遣戍役而预言归期也。卉木栖萋,劳还卒而详言归期也。四牡之使,寜几何时?劳之曰:我心伤悲,吉甫在镐,不过千里。劳之曰:我行永久。先王之心,惟恐一人之劳苦,惟恐一人之怨咨。本于推己及物之恕,发而为序情闵劳之仁,岂有无期度乎哉?君子于役,至于不知其期,仁恕之义泯然矣。文武宣王之治,何时而可复见乎?○沈氏守正曰:草虫殷靁,平淡之思也。君子于役,哀伤之思也。世有盛衰,而妇人女子之口传之,此之谓风也】
【案:序说君子行役无期度,大夫思其危难而作是诗。孔颖逹谓在家之大夫思君子僚友在外之危难也。朱子改为大夫行役,而室家念之之诗,从室家而言,其情更为真切,而无衍说。若从同僚而思其危难,则篇中未露此意,故朱子不从,当为正解】
君子阳阳,左执簧【音黄】右招我由房。其乐【音洛】只【音止】且【子余反】集传赋也。阳阳得志之貌【毛氏苌曰:阳阳无所用其心也。○董氏逌曰:阳阳者,气充于内容貌不枯也】簧,笙竽管中金叶也。盖笙竽皆以竹管植于匏中,而窍其管底之侧,以薄金叶障之,吹则鼔之而出声,所谓簧也。故笙竽皆谓之簧。笙十三簧,或十九簧,竽三十六簧也【邢氏昺曰:笙管必有簧,故或谓笙为簧。○陈氏旸曰:乐记云「▯匏笙簧」,则簧之为物,笙竽有焉,其羙在中,所以鼔中声也。○严氏粲曰:簧,笙之舌也】由,从也。房,东房也【刘氏熈曰:房,旁也,在堂两旁也。○朱子曰:由房只是人出入处,古人于房前有壁,后无壁,所以通内】只且,语助辞。○此诗疑亦前篇妇人所作,盖其夫既归,不以行役为劳,而安于贫贱,以自乐其家人,又识其意而深叹羙之,皆可谓贤矣,岂非先王之泽哉?或曰序说亦通,宜更详之【序曰:君子阳阳,闵周也。君子遭乱,相招为禄仕,全身逺害而已。○辅氏广曰:先生谓此诗疑亦前篇妇人所作者,盖篇首皆以君子为言,而又相聫属,此固不害于义,然安知其非偶然而然也?故又取或者之说,以为序说亦通,宜更详之,盖欲仍旧也】集说【毛氏苌曰:由,用也。国君有房中之乐。○孔氏颖逹曰:路寝之常乐,天子以周南,诸侯以召南,是天子诸侯皆有房中之乐也。○君子禄仕贱职,招呼其友,此君子之友,陈其呼己之事,言有君子在于乐官之位,左手执其笙簧,右手招我用此房中乐官之位,言道教不行,且相与乐此而已。○胡氏一桂曰:朱子初解云,君子知道之不行为贫而仕,所以辞尊居卑,辞富居贫,相招为禄仕,虽役于伶官之贱,而阳阳自得,若诚有乐乎此者,其所以全身逺害之计深矣,虽非圣贤出处之正然比于不量其力,贪利以没身者,岂不贤哉】
○君子陶陶,左执翿【徒刀反】右招我由敖【五刀反】其乐只且!集传赋也。陶陶,和乐之貌【孙氏愐曰:陶,喜也。○叚氏昌武曰:记云人喜斯陶,陶斯咏】翿,舞者所持羽旄之属【孔氏颖逹曰:释言云翿,纛也。孙炎曰:纛,舞者所持羽也。又曰:纛,翳也。郭璞云:所持以自蔽翳也】敖,舞位也。
集说【朱氏公迁曰:由东房入后堂,然后就舞位言之,序也。如序说,则房为作乐之处,敖为舞之位,其言亦有序矣】
总论【程子曰:阳阳自得,陶陶自乐之状,皆不任忧责,全身自乐而已。○陈氏旸曰:古之为乐,播诸声音而有簧以鼔之,形诸动静而有翿以容
译总论【许谦说:前三句是说君子服役,没有归期;后三句则是家中眼前所见的景象:鸡必定栖息在鸡窝,如同人应当停歇在家;如今却不得停歇,早晚牛羊必定归来,如同人外出有期限必定会回家;如今却没有归期,那么思念君子的心怎能停止呢?○朱公迁说:前章极写思念之心,后章表达祝愿之心。○沈守正说:诗意是因思念而触景生情,并非因感物而兴起思念。不知其期,是计算时间;曷至哉,是计算路程;不日不月,是数算往日;曷其有佸,是伤痛来日。如果君子没有饥渴,就知道思念无可奈何,只希望他能活着回来,思念就更深了】
君子于役两章,每章八句
集说【谢枋得说:雨雪纷飞,是派遣戍役时预言归期;草木茂盛,是慰劳还卒时详说归期。四匹公马出使,能过多久?慰劳他说:我心悲伤,吉甫在镐京,不过千里。慰劳他说:我出行长久。先王的心,只担心一人劳苦,只担心一人怨恨。本于推己及人的恕道,表现为体恤情状、怜悯劳苦的仁德,难道没有期限吗?君子服役,至于不知期限,仁恕的道义就泯灭了。文武宣王的治世,何时才能再见呢?○沈守正说:草虫鸣叫、殷殷雷声,是平淡的思念;君子服役,是哀伤的思念。世道有盛有衰,而妇人的口耳相传,这就叫做风】
【按:《诗序》说君子行役没有期限,大夫思念其危难而作此诗。孔颖达认为是在家的大夫思念在外僚友的危难。朱子改为大夫行役,而家中思念他的诗,从室家角度而言,情感更为真切,没有多余的解说。如果从同僚角度思念其危难,则篇中未显露此意,所以朱子不采纳,应当是正解】
君子洋洋得意,左手拿着笙簧,右手招呼我进入东房。快乐啊,真是快乐啊!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阳阳,是得志的样子【毛苌说:阳阳,是无所用心的样子。○董逌说:阳阳,是气充盈于内,容貌不枯槁的样子】簧,是笙竽管中的金叶。大概笙竽都是用竹管插在匏瓜中,在管底的侧面开孔,用薄金叶遮挡,吹气时鼓动金叶而发出声音,这就是所谓的簧。所以笙竽都称为簧。笙有十三根簧,或十九根簧,竽有三十六根簧【邢昺说:笙管必定有簧,所以有时称笙为簧。○陈旸说:《乐记》说“匏笙簧”,那么簧这种东西,笙和竽都有,它的美在于内部,所以能鼓动内部的声音。○严粲说:簧,是笙的舌】由,是从。房,是东房【刘熙说:房,是旁,在堂屋两旁。○朱子说:由房只是人进出的地方,古人在房前有壁,后无壁,所以通向内室】只且,是语助词。○这首诗怀疑也是前篇妇人所作,大概她的丈夫已经归来,不认为行役是劳苦,而安于贫贱,以此自乐其家人,又理解他的心意而深深赞叹赞美他,都可以说是贤德了,难道不是先王的恩泽吗?或者说《诗序》的说法也通,应当再详细考察【《诗序》说:君子阳阳,是哀悯周朝。君子遭遇乱世,互相招引去做拿俸禄的官,只求保全自身、远离祸害罢了。○辅广说:先生认为这首诗怀疑也是前篇妇人所作,因为篇首都以君子为言,而且相互关联,这固然不违背义理,但怎么知道不是偶然呢?所以又采纳或者的说法,认为《诗序》的说法也通,应当再详细考察,大概是想沿用旧说】
集说【毛苌说:由,是用。国君有房中之乐。○孔颖达说:路寝的常乐,天子用《周南》,诸侯用《召南》,这是天子诸侯都有房中之乐。○君子做拿俸禄的贱职,招呼他的朋友,这是君子的朋友,陈述他呼唤自己的事,说有君子在乐官的位置上,左手拿着笙簧,右手招呼我用这房中乐官的位置,说王道不行,且一起以此为乐罢了。○胡一桂说:朱子初解云,君子知道王道不行,因为贫穷而做官,所以辞让尊位而居卑位,辞让富贵而居贫贱,互相招引做拿俸禄的官,虽然役使于伶官的贱职,而洋洋自得,好像真的以此为乐,他保全自身、远离祸害的计谋很深了,虽然不是圣贤出处的正道,但比起不量力、贪利而丧身的人,难道不贤吗】
○君子陶陶,左手拿着翿,右手招呼我进入舞位。快乐啊,真是快乐啊!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陶陶,是和乐的样子【孙愐说:陶,是喜悦。○段昌武说:《礼记》说人喜悦就陶然,陶然就咏唱】翿,是舞者所持的羽毛旄饰之类【孔颖达说:《释言》说翿,是纛。孙炎说:纛,是舞者所持的羽毛。又说:纛,是翳。郭璞说:所持用来遮蔽自己的】敖,是舞位。
集说【朱公迁说:从东房进入后堂,然后到舞位,这是顺序。如果按《诗序》的说法,那么房是作乐的地方,敖是舞的位置,其说法也有顺序】
总论【程子说:阳阳自得,陶陶自乐的样子,都是不能承担忧患责任,只求保全自身、自得其乐罢了。○陈旸说:古时候制作音乐,播于声音而有簧来鼓动,形于动静而有翿来仪容
之,乐莫大焉,故诗人取之以见意。○李氏樗曰:乐官之职,岂君子所当为哉?盖以衰乱之世,贤者多穷处草野,及不得已而仕者,皆居于下位,此《简兮》之诗之义也。○范氏处义曰:周之贤者,执乐舞之器,招同志之友,相与为人君房中之乐,在人君遨逰之所,其容充盛,其志自得,贤者之所为,固未易窥也。○严氏粲曰:君子之乐如此,盖非所乐而乐焉,知时事之不可为矣。○李氏公凯曰:君子遭乱,不欲居尊位以懐天下之忧也】
译这样,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所以诗人选取它来表达自己的心意。○李樗说:乐官的职责,难道是君子所应当担任的吗?大概是因为在衰败混乱的时代,贤能的人大多困顿地隐居在草野之中,等到不得已而出仕的人,也都处于下位,这就是《简兮》这首诗的含义。○范处义说:周朝的贤人,手持乐舞的器具,招引志同道合的朋友,共同为人君提供房中的音乐,在人君游乐的地方,他们的仪容充实饱满,心志自得满足,贤人的所作所为,本来是不容易看透的。○严粲说:君子的快乐像这样,大概是因为并非真正以之为乐却表现出快乐的样子,是知道时局已经无法有所作为了。○李公凯说:君子遭遇乱世,不想居于尊位而承担天下的忧患。
君子阳阳二章章四句
集说【蘓氏辙曰:君子以贱为乐,则其贵者不可居也。虽有贵位,而君子不居,则周不可辅矣。此所以为闵周也。○邓氏元锡曰:君子阳阳,贤隐也。古贤多隐伶官。夫伶贱工也,然司乐节得节礼乐,而乐有平心反性之益焉。君子之阳阳乐,独得其道也云尔。故仕为贫,而道存焉】
扬之水,不流束薪。彼其【音记】之子,不与我戍申。怀【叶胡威反】哉,怀哉!曷月予还【音旋】归哉?
集传:兴也。扬,悠扬也。水缓流之貌。彼其之子,戍人,指其室家而言也。戍,屯兵以守也。申,姜姓之国,平王之母家也,在今邓州信阳军之境【孔氏颖逹曰:申,今南阳宛县是也,在陈、郑之南,后竟为楚所灭。○梁氏益曰:申伯爵,初为侯,平王母申姜国,楚灵王迁之,今信阳之方城内也。○皇舆表:邓州属南阳府,信阳军今信阳州属汝宁府,竝隶河南】怀思曷?何也?○平王以申国近楚,数被侵伐,故遣畿内之民戍之,而戍者怨思,作此诗也。兴取之“不”二字,如小星之例【辅氏广曰:此兴体之中,又别是一例,不然则又似比体】
集说【孔氏颖达曰:役人所思,当思其家。但既怨王政不均,羡其在家处者,虽托辞于处者,愿早归而见之,其实所思之甚,在于父母妻子耳。○黄氏震曰:古注云:“是子独处乡里,不与我来守申”,是思之言也。防云:“政教颇僻,彼子在家,不与我戍申”,是怨不均平也。至欧阳、程、苏则以为国人怨诸侯不戍申,言周人不当逺戍也。《诗记》《诗缉》皆从之。晦庵传独从古注云:“彼其之子,戍人”,指室家而言。夫室家岂有同戍之理,而诗人云尔者,思之情然也】
附録【欧阳氏修曰:激扬之水,力弱不能流,束薪犹东周政衰不能召发诸侯,彼其之子,周民谓他诸侯国之当戍者也。○苏氏辙曰:扬之水,非自流之水也,水不能自流,而或扬之,虽束薪之易流,有不流矣。水之能自流者,物斯从之,安在其扬之哉?周之盛也,诸侯听役于王室,无敢违命;及其衰也,虽令而不至。其曰「不与我戍申」者,怨诸侯不戍之辞也。「曷月予还归哉」,久戍而不得代之辞也】
○扬之水,不流束楚。彼其之子,不与我戍。甫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
集传兴也,楚木也【张氏揖曰:楚,荆也;牡荆,蔓荆也。○陆氏佃曰:楚者,楚地所出,其一名荆,故楚入春秋称荆,而荆州亦以此木得名也】甫即吕也,亦姜姓。书《吕刑》,《礼记》作《甫刑》,而孔氏以为吕侯后为甫侯是也。当时盖以申故,而并戍之。今未知其国之所在,计亦不逺于申许也【王氏应麟曰:《史记》吕尚先祖为四岳,佐禹治水有功,虞、夏之际受封于吕。《括地志》故吕城在邓州南阳县西四十里。《吕氏春秋》吕在宛县西】
集说【孔氏颖逹曰:周语云:胙四岳为侯伯,赐姓曰姜氏,曰有吕,又曰申吕虽衰,齐许犹在,是申与甫许同为姜姓,诗人重章变文,借甫许以言申,其实不戍甫许也。六国时,秦赵皆伯益之后,同为嬴姓,史记汉书多谓秦为赵,亦此类也】
○扬之水,不流束蒲【叶滂古反】彼其之子,不与我戍许?懐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
集传兴也。蒲蒲柳。春秋传云:董泽之蒲。杜氏云:蒲杨柳可以为箭者是也【陆氏玑曰:蒲柳有两种,皮正青者曰小杨,其一种皮红者曰大杨。○蘓氏颂曰:蒲柳又谓之萑蒲,即水杨也。○严氏粲曰:毛以为草,郑以为蒲柳,皆通。蒲草见陈泽陂,蒲柳见陈东门之杨】许国名,亦姜姓。今颍昌府许昌县是也【皇舆表:颍昌府许昌县,今开封府许州,隶河南】
集说【黄氏佐曰:戍守专为申戍,甫与许则以申之故,以事势轻重为先后之序也】
总论【王氏质曰:当是役夫逺戍,而悯其妻贫苦之独处,愿与之同戍,而有所不可,则逆计以数归期也。○沈氏守正曰:思处即是其怨处,不明言役非其职,而但言思室家,诗人微婉之意如此耳】扬之水,三章,章六句。
集传:
译君子阳阳,共两章,每章四句。
集说:苏辙说:君子以贫贱为乐,那么富贵之位就不值得居处了。虽然拥有尊贵的地位,但君子不去居处,那么周王室就无法得到辅佐了。这就是哀悯周王室的原因。邓元锡说:君子阳阳,是指贤人隐居。古代的贤人多隐居于伶官之中。伶人是低贱的工匠,但他们掌管音乐节奏,合乎礼乐,而音乐有平复心性、回归本性的益处。君子之所以阳阳快乐,是独自得到了其中的道理罢了。所以出仕是因为贫穷,但道义却得以保全。
激扬的水流,不能冲走成捆的柴草。那位男子,不和我一起戍守申地。怀念啊,怀念啊!哪个月我才能回归故里呢?
集传:这是起兴的手法。扬,是悠扬的意思。形容水流缓慢的样子。彼其之子,指戍守的人,是说话者指着自己的家人而言。戍,是屯兵防守。申,是姜姓的国家,是周平王母亲的家,在今邓州信阳军的境内。孔颖达说:申,就是现在的南阳宛县,在陈、郑的南面,后来最终被楚国所灭。梁益说:申国伯爵,起初是侯爵,是平王母亲申姜的国家,楚灵王将其迁徙,现在在信阳的方城内。皇舆表说:邓州属于南阳府,信阳军即现在的信阳州,属于汝宁府,都隶属于河南。怀思曷,是什么意思呢?周平王因为申国靠近楚国,屡次遭受侵伐,所以派遣京畿地区的百姓去戍守,而戍守的人怨恨思念,于是作了这首诗。起兴取的是“不”字,如同《小星》的例子。辅广说:这种起兴体中,又别是一例,否则就又像比喻体了。
集说:孔颖达说:服役的人所思慕的,应当是思念他的家人。但他既然怨恨王政不公正,羡慕那些在家的人,虽然托辞说希望早点回去见到那些在家的人,其实他深切思慕的,在于父母妻子罢了。黄震说:古注说:“这位男子独自留在乡里,不和我一起来守申”,这是思念的话。郑玄说:“政教偏颇不正,那位男子在家,不和我戍守申地”,这是怨恨不公正。到了欧阳修、程颐、苏辙则认为这是国人怨恨诸侯不去戍守申地,说周人不应远戍。《诗记》《诗缉》都跟随这种说法。朱熹的《诗集传》独自遵循古注,说:“彼其之子,是戍守的人”,是指家人而言。家人哪有共同戍守的道理,而诗人这样说,是因为思念的情意如此罢了。
附录:欧阳修说:激扬的水流,力量微弱不能冲走东西,成捆的柴草就像东周政令衰微不能征发诸侯,彼其之子,是周民指其他诸侯国中应当戍守的人。苏辙说:扬之水,不是自然流动的水,水不能自然流动,而是被扬起,即使是容易流动的成捆柴草,也不能被冲走。水能自然流动的,万物就会顺从它,哪里还需要去扬起它呢?周朝兴盛时,诸侯听命于王室,不敢违抗命令;等到衰微时,即使下令也不到。说“不与我戍申”,是怨恨诸侯不去戍守的话。“曷月予还归哉”,是久戍而得不到替换的话。
激扬的水流,不能冲走成捆的荆条。那位男子,不和我一起戍守甫地。怀念啊,怀念啊!哪个月我才能回去呢?
集传:这是起兴的手法。楚,是荆木。张揖说:楚,就是荆;牡荆,是蔓荆。陆佃说:楚,是楚地所产,它的一个名字叫荆,所以楚国在春秋时称荆,而荆州也因此木得名。甫就是吕,也是姜姓。《尚书》中的《吕刑》,《礼记》中作《甫刑》,而孔颖达认为吕侯后来成为甫侯,这是对的。当时大概因为申地的缘故,而一并戍守甫地。现在不知道这个国家在哪里,估计也不远离申、许两地。王应麟说:《史记》说吕尚的祖先为四岳,辅佐大禹治水有功,在虞、夏之际受封于吕。《括地志说》故吕城在邓州南阳县西四十里处。《吕氏春秋》说吕在宛县西。
集说:孔颖达说:《周语》说:封四岳为侯伯,赐姓为姜氏,称为有吕,又说申、吕虽然衰微,齐、许还在,这是申与甫、许同为姜姓,诗人重章变文,借用甫、许来说申,其实并不是戍守甫、许。六国时期,秦、赵都是伯益的后代,同为嬴姓,《史记》《汉书》多称秦为赵,也是这类情况。
激扬的水流,不能冲走成捆的蒲草。那位男子,不和我一起戍守许地?怀念啊,怀念啊!哪个月我才能回归故里呢
集传:这是起兴的手法。蒲,是蒲柳。《春秋传》说:董泽的蒲草。杜预说:蒲柳是可以做箭的杨柳。陆玑说:蒲柳有两种,皮色正青的叫小杨,另一种皮色红的叫大杨。苏颂说:蒲柳又叫萑蒲,就是水杨。严粲说:毛亨认为是草,郑玄认为是蒲柳,都通。蒲草见于《陈泽陂》,蒲柳见于《陈东门之杨》。许,是国名,也是姜姓。现在的颍昌府许昌县就是。皇舆表说:颍昌府许昌县,即现在的开封府许州,隶属于河南。
集说:黄佐说:戍守专门是为了申地,甫与许则是因为申地的缘故,根据事态轻重作为先后的顺序。
总论:王质说:这应该是役夫远戍,而怜悯他的妻子贫苦独处,希望能和她一起戍守,但有所不可,于是推算归期。沈守正说:思念在家的人就是怨恨在家的人,不明确说服役不是他的职责,而只说思念家人,诗人微婉的意思就是这样罢了。
扬之水,共三章,每章六句。
集传:
申侯与犬戎攻宗周而弑幽王,则申侯者,王法必诛不赦之贼,而平王与其臣庶不共戴天之雠也。今平王知有母,而不知有父;知其立已为有徳,而不知其弑父为可怨。至使复雠讨贼之师,反为报施酬恩之举,则其忘亲逆理而得罪于天,已甚矣。又况先王之制,诸侯有故,则方伯连帅以诸侯之师讨之;王室有故,则方伯连帅以诸侯之师救之。天子乡遂之民,供贡赋衞王室而已。今平王不能行其威令于天下,无以保其母家,乃劳天子之民,逺为诸侯戍守。故周人之戍申者,又以非其职而怨思焉,则其衰懦微弱而得罪于民,又可见矣【王氏应麟曰:营谢戍申,其笃于母家,一也。一美焉,一刺焉。宣王亲亲,平王忘雠也】呜呼!诗亡,而后春秋作,其不以此也哉【辅氏广曰:此正平王之诗,故曰诗亡然后春秋作】集说【程子曰:周人劳戍申而怨思,诸侯有患,天子命保衞之,亦宜也。平王独私其母家耳,非有王者保天下之心,人怨宜也。况天子当使方伯邻国保助之,岂当独劳畿内之民也?○李氏樗曰:以公存心,则如采薇;以私存心,则如扬之水。遣戍则同,而美刺则异也。○张氏栻曰:胡文定公云:案邶鄘而下多春秋时诗,而谓诗亡然后春秋作,何也?自黍离降为国风,天下无复有雅,而王者之诗亡,春秋作于隐公,适当雅亡之后。夫黍离所以为国风者,平王自为之也。平王忘讐,于是王者之迹熄而诗亡,故孔子惧而作春秋】
译申侯联合犬戎进攻宗周并杀害了周幽王,那么申侯就是按照王法必须诛杀且不可赦免的贼寇,也是周平王及其臣民不共戴天的仇敌。如今平王只知有母亲,却不知有父亲;只知申侯拥立自己是有恩德,却不知申侯弑父是可怨恨的罪行。以至于使得本应复仇讨贼的军队,反而变成了报答施恩、酬谢恩情的举动,那么他这种遗忘亲人、违背常理而得罪上天的行为,已经太过分了。况且按照先王的制度,诸侯如果有变故,就由方伯、连帅率领诸侯的军队去讨伐;王室如果有变故,就由方伯、连帅率领诸侯的军队来救援。天子乡遂之地的百姓,只需供给贡赋、保卫王室罢了。如今平王无法在天下行使他的威令,不能保护他的母家,却劳累天子的百姓,远赴诸侯之地戍守。所以周人戍守申国的,又因为这不是他们的职责而怨恨思念,那么他衰败懦弱、微弱无能而得罪百姓,也就显而易见了。【王应麟说:营建谢邑、戍守申国,他对母家的厚待是一样的。一处是赞美,一处是讽刺。宣王亲近亲属,平王却忘记了仇敌。】唉!《诗经》的教化衰亡,而后《春秋》才作,难道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吗?【辅广说:这正是平王时代的诗,所以说《诗经》衰亡后《春秋》才作。】集说【程颐说:周人劳累戍守申国而怨恨思念,诸侯有祸患,天子命令保卫他们,也是适宜的。平王只是偏私他的母家罢了,没有王者保卫天下的心,人们怨恨是理所当然的。况且天子应当让方伯和邻国来保护协助,怎么应当独自劳累京畿之内的百姓呢?○李樗说:以公心存世,就像《采薇》;以私心存世,就像《扬之水》。派遣戍守是一样的,但赞美与讽刺却不同。○张栻说:胡文定公说:查考《邶风》《鄘风》以下多为春秋时期的诗,却说《诗经》衰亡后《春秋》才作,为什么呢?自从《黍离》降为《国风》,天下不再有《雅》诗,而王者之诗衰亡,《春秋》作于鲁隐公时,正值《雅》诗衰亡之后。《黍离》之所以成为《国风》,是因为平王自己造成的。平王忘记仇敌,于是王者的迹像熄灭而《诗经》衰亡,所以孔子担忧而作《春秋》】
中谷有蓷【吐雷反】暵【呼但反】其干矣。有女仳【匹指反】离,嘅【口爱反】其叹【土丹反】矣。嘅其叹矣,遇人之艰难矣。
集传:兴也。蓷,鵻【音锥】也【陆氏徳明曰:鵻,尔雅作萑,音同】叶似萑【许氏谦曰:尔雅注作叶似荏,荏者白苏、紫苏类也】方茎,白华,华生节间,即今益母草也【孔氏颖逹曰:释草云萑蓷,郭璞曰:今茺蔚也。陆玑防云:旧说及魏博士周元明皆云庵闾是也。韩诗及三苍说悉云益母。案本草云益母茺蔚也○严氏粲曰:旧说以蓷草宜生高陆生谷中,则伤于水,非也。据本草茺蔚正生海濵池泽,其性宜湿】暵燥【孔氏颖达曰:易曰燥万物者莫暵乎火】仳,别也。嘅,叹声。艰难,穷厄也○凶年饥馑【陆氏徳明曰:饥,糓不熟;馑,蔬不熟】室家相弃,妇人览物起兴而自述其悲叹之词也。集说【程子曰:蓷谷中所生之物,待隂润而后能生,故暵则干矣。兴夫妇乐嵗则能相保,凶年则至相弃也○严氏粲曰:诗以嵗旱草枯兴饥年之憔悴萧索,无润泽气象,由此而致夫妇衰薄,遂以相弃,故曰遇人之艰难。盖弃妻不怨其夫,而以为时之艰难使然】
○中谷有蓷,暵其修【叶式竹反】矣。有女仳离,条其歗【叶息六反】矣。条其歗矣,遇人之不淑矣。
集传:兴也,脩长也。或曰干也,如脯之谓脩也。条条然歗貌【范氏王孙曰:条者,是长逺之义。汉郊祀歌:声气逺条】歗,蹙口出声也。悲恨之深,不止于叹矣。淑,善也。古者谓死丧饥馑皆曰不淑,盖以吉庆为善事,凶祸为不善事。虽今人语犹然也。○曾氏曰:凶年而遽相弃背,盖衰薄之甚者。而诗人乃曰:「遇斯人之艰难,遇斯人之不淑」,而无怨怼过甚之词焉,厚之至也。
集说【严氏粲曰:长茂者亦为所暵,兴饥馑,甚则粗给者亦乏絶矣。条条然而长歗,其悲恨深于叹矣。不善,犹言不幸也。○邹氏泉曰:不淑,亦只是艰难之意,言遇斯人,遭不善之事,非谓其人之不善也】
○中谷有蓷,暵其湿矣。有女仳离,啜【张劣反】其泣矣。啜其泣矣,何嗟及矣。
集传:兴也。暵,湿者,旱甚则草之生于湿者亦不免也。啜泣貌【郑氏康成曰:泣者,伤其君子弃已】何嗟及矣!言事已至此,末如之何,穷之甚也【苏氏辙曰:叹之者,知其不得已也;歗者,怨之深也;泣则穷之甚也】集说【辅氏广曰:方其叹且恨之时,而曰“遇人之艰难,遇人之不淑”,而无怨怼过甚之辞,固见其厚矣;及其至于伤而泣也,则亦曰“何嗟及矣”而已,殆有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于命之意,此尤见其厚也。○严氏粲曰:生于湿者,又难暵;于脩者,今亦为所暵。兴,富足者亦乏絶矣。凶年饥馑之甚,贫富皆憔悴也。○朱氏道行曰:中谷最下处,时时常湿,暵所不及者,至是亦干旱之至,残之尽也。虽嗟泣无及于事,艰难不淑之相仍,莫可如之何也已】
总论【范氏处义曰:以脆弱之物喻衰薄之俗,盖有深意。使坚强之物虽遇旱暵,未至俱燥;使忠厚之俗虽遇凶歉,未至相弃。诗人可谓长于譬喻也。○刘氏辰翁曰:干者已暵,脩者又暵,湿者亦暵,其为旱势可胜言哉?旱愈甚,则仳离之怨叹愈甚矣。○王氏柏曰:中谷有蓷,虽妇人为夫所弃,想出于凶年不得已之情,而非有所怨恶也。是以有闵之之心,而无恨之之意】
中谷有蓷三章章六句
集传范氏曰:世治则室家相保者,上之所养也;世乱则室家相弃者,上之所残也。其使之也勤,其取之也厚,则夫妇日以衰薄,而凶年不免于离散矣。伊尹曰:匹夫匹妇不获自尽,民主防与成厥功。故读诗者于一物失所而知王政之恶,一女见弃而知人民之困。周之政荒民散而将无以为国,于此亦可见矣【辅氏广曰:范氏之说得读诗之防】集说【李氏樗曰:孔子系易言夫妇之道不可以不久也,故受之以恒。恒者久也,则常而久者乃夫妇之道也。凶年饥馑,为夫妇者正当患难相恤,岂至弃而不保?可以见平王不能厚风俗也,此中谷有蓷所由作也。○谢氏枋得曰
译山谷之中有蓷草,干枯枯槁已枯黄。有位女子遭离弃,声声叹息心悲伤。声声叹息心悲伤,遭遇之人多艰难。
集传:这是起兴的手法。蓷,就是鵻草(陆德明说:鵻,《尔雅》中写作萑,读音相同),叶子像萑草(许谦说:《尔雅》注中写作叶子像荏,荏是白苏、紫苏一类),茎呈方形,开白花,花生长在节间,就是现在的益母草(孔颖达说:《释草》中说萑蓷,郭璞说:就是现在的茺蔚。陆玑说:旧说以及魏国博士周元明都说庵闾是对的。《韩诗》和《三苍》的说法都说益母。查《本草》说益母就是茺蔚○严粲说:旧说认为蓷草适宜生长在高原,生长在谷中就会受水害,这是不对的。根据《本草》,茺蔚正生长在海岸池泽,它的习性适宜潮湿)暵,干燥(孔颖达说:《易经》说使万物干燥的没有比火更厉害的)仳,分别。嘅,叹息的声音。艰难,困窘厄运○荒年饥荒(陆德明说:饥,谷物不成熟;馑,蔬菜不成熟),家庭互相抛弃,妇人看到景物起兴而自述其悲叹之词。集说【程颐说:蓷是山谷中生长的植物,依赖阴湿滋润才能生长,所以干燥就枯干了。起兴夫妇在丰年就能互相保全,荒年就互相抛弃○严粲说:诗歌用岁旱草枯起兴饥荒年的憔悴萧索,没有润泽气象,由此导致夫妇感情淡薄,于是互相抛弃,所以说遭遇之人艰难。大概被弃的妻子不怨恨她的丈夫,而认为是时世艰难造成的】
○山谷之中有蓷草,干枯枯槁又修长。有位女子遭离弃,长长哀哭声凄凉。长长哀哭声凄凉,遭遇之人不善良。
集传:这是起兴的手法,脩,长。有人说干,像肉干那样叫脩。条条然,哀哭的样子(范王孙说:条,是长远的意义。《汉郊祀歌》:声气长远条)歗,缩口出声。悲恨之深,不止于叹息了。淑,善。古人说死丧饥荒都叫不淑,大概把吉庆当作善事,凶祸当作不善事。即使现在人的语言仍然如此。○曾氏说:荒年就立刻互相抛弃,大概是感情淡薄到了极点。而诗人却说:“遭遇之人的艰难,遭遇之人的不善”,而没有怨恨过分的言辞,这是极其宽厚的。
集说【严粲说:长得茂盛的也被晒干了,起兴饥荒,严重的话粗食供给也断绝了。条条然长长地哀哭,其悲恨比叹息更深。不善,就是说不幸。○邹泉说:不淑,也只是艰难的意思,说遭遇这人,遭遇到不善的事情,不是说这人不好】
○山谷之中有蓷草,干枯枯槁连湿处。有位女子遭离弃,抽抽搭搭泪如雨。抽抽搭搭泪如雨,后悔叹息来不及。
集传:这是起兴的手法。暵,湿处,旱情严重则生长在湿处的草也不免干枯。啜,哭泣的样子(郑康成说:哭泣,是悲伤君子抛弃自己)何嗟及矣!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无可奈何,困窘到了极点【苏辙说:叹息的人,知道不得已;哀哭的人,怨恨很深;哭泣则是困窘到了极点】集说【辅广说:正当叹息怨恨的时候,却说“遭遇之人的艰难,遭遇之人的不善”,而没有怨恨过分的话,本来就看到她的宽厚了;等到悲伤哭泣的时候,也就说“后悔叹息来不及”罢了,大概有知道无可奈何而安于命运的意思,这更看到她的宽厚了。○严粲说:生长在湿处的,又难晒干;对于长的,现在也被晒干了。起兴,富足的人也断绝了。凶年饥荒的严重,贫富都憔悴了。○朱道行说:中谷是最低的地方,时常潮湿,干旱所不及的,到这里也干旱到了极点,残害尽了。即使叹息哭泣也无济于事,艰难不善的相继而来,无可奈何了】
总论【范处义说:用脆弱的东西比喻衰薄的习俗,大概有深意。如果是坚强的东西即使遇到干旱,也不会全部干燥;如果是忠厚的习俗即使遇到荒歉,也不会互相抛弃。诗人可以说是擅长比喻了。○刘辰翁说:干的已经晒干,长的又晒干,湿的也晒干了,那旱势可以形容吗?旱情越严重,则离弃的怨叹越严重了。○王柏说:中谷有蓷,虽然是妇女被丈夫抛弃,想出于荒年不得已的情况,而不是有所怨恨厌恶。所以有怜悯之心,而没有怨恨之意】
中谷有蓷三章,每章六句
集传范氏说:世道太平则家庭互相保全,是上面养育的结果;世道混乱则家庭互相抛弃,是上面残害的结果。役使百姓勤劳,征收赋税厚重,那么夫妇感情日渐淡薄,荒年不免离散。伊尹说:平民百姓不能自我保全,君主应当成就他们的功业。所以读诗的人从一物失所就知道王政的恶劣,从一个女子被弃就知道人民的困苦。周朝政治荒废百姓离散而将要无法治国,在这里也可以看到了【辅广说:范氏的说法深得读诗的旨趣】集说【李樗说:孔子系《易》说夫妇之道不可以不久,所以接着是恒卦。恒就是久,那么常而久就是夫妇之道。凶年饥荒,做夫妇的正当患难互相体恤,难道会抛弃而不保全?可以看出周平王不能厚植风俗,这是《中谷有蓷》所作的原因。○谢枋得说
:凶年饥嵗,上而王朝有司徒荒政十二以聚民,下而有司能以时告其上,发仓廪,开府库,懋迁化居以赈民,必无夫妇衰薄室家相弃之事矣。此诗三章言物之暵,一节急一节;民之怨恨者,一节深一节。始曰遇人之艰难,怜其穷苦也;中曰遇人之不淑,怜其遭凶祸也;终曰何嗟及矣,夫妇既已离别,虽怨嗟亦无及也。夫妇人之大伦,饥馑而相弃,人道之大变。妇无一语怨其夫,而有哀矜恻怛之意焉,知其无可奈何而安之若命,此义妇也与忠臣孝子同道矣】
译荒年饥岁,向上,王朝设有司徒,制定十二项荒政以安抚聚集百姓;向下,地方官吏能按时向上报告,打开粮仓,开启府库,通过贸易转运来赈济民众,必定没有夫妻感情淡薄、家庭相互抛弃的事情发生。这首诗共三章,描写事物的枯旱,一节比一节紧急;百姓的怨恨,一节比一节加深。开头说“遇人之艰难”,是怜悯他们的穷苦;中间说“遇人之不淑”,是怜悯他们遭遇凶祸;结尾说“何嗟及矣”,夫妻既然已经离别,即使怨恨叹息也来不及了。夫妻是人伦中最重要的关系,因饥荒而相互抛弃,是人道中巨大的变故。妇人没有一句埋怨丈夫的话,反而流露出哀怜痛惜之意,知道无可奈何而安于命运,这是义妇啊,与忠臣孝子同属一道。
有▯爰爰雉离于罗,我生之初,尚无为【叶吾禾反】我生之后,逢此百罹【叶良何反】尚寐无吪。
集传比也▯性隂狡,爰爰缓意【孔氏颖逹曰,无所拘制,爰爰然而缓】雉性耿介【罗氏愿曰,雉轻死,亦其性然○陈氏子龙曰,周礼春官大宗伯云,士执雉,注取其守介不失节】离丽罗网【孔氏颖逹曰,释器云,鸟罟谓之罗,李廵曰,鸟飞张网以罗之】尚犹罹忧也,尚庶几也【姚氏舜牧曰,尚无为,尚字作犹字解,尚寐,尚字作可字解,若曰寕可如此云尔】吪,动也【黄氏震曰,古注吪,动也,盖动则忧,寐则不知,故欲无吪】○周室衰微,诸侯背叛,君子不乐其生,而作此诗。言张罗本以取▯,今▯狡得脱,而雉以耿介反离于罗,以比小人致乱而以巧计幸免,君子无辜而以忠直受祸也【范氏处义曰,▯爰爰而自得,雉则忧网罗之多,故不乐其生者,自比于雉也】为此诗者,盖犹及见西周之盛,故曰,方我生之初,天下尚无事,及我生之后,而逢时之多难如此。然既无如之何,则但庶几寐而不动以死耳。或曰,兴也,以▯爰兴,无为,以雉离兴,百罹也【黄氏佐曰,▯脱祸则安静,雉入罗则有忧,其义相因而可以为兴】下章放此。
集说【欧阳氏修曰:兔爰雉离,叹物有幸有不幸也。其曰“我生之初,尚无为”者,谓昔时人尚幸,世无事而闲缓,如兔之爰爰也。“我生之后,逢此百罹”者,谓今时人不幸,遭此乱世,如雉防于网罗,盖伤己适丁其时也。○苏氏辙曰:▯狡而难取,雉介而易执。世乱则轻狡之人肆,而耿介之士常被其祸。其曰“尚寐无化”,寜死而不欲见之之辞也。○辅氏广曰:玩章未一句,则为君子不乐其生而作,无可疑者。至于周室衰微,诸侯背叛,亦东迁以后所有之实事故,先生取以为说。所谓小人幸免,君子被祸者,以章首二句为比,则当如此说。又观君子不乐其生之意,则亦容有此事也。或以为兴者,毛氏说也。然与其他兴体又似不同,故先生谓若以为兴,则当以▯爰兴无为,雉离兴百罹,则其说亦简易可通。不然则只当作比体】
○有▯爰爰雉离于罦【音孚,叶歩庙反】我生之初,尚无造;我生之后,逢此百忧【叶一笑反】尚寐无觉【居孝反,叶居笑反】
集传,比也。罦,覆车也。可以掩▯【孔氏颖逹曰:释器云:繴音壁,谓之罿。罿,罬音拙也。罬谓之罦。罦,覆车也。孙炎曰:覆车网,可以掩▯者也。郭璞曰:今之翻车也。有两辕,中施罥音绢,以捕鸟。○钟氏惺曰:覆车既是两辕,可以网鸟,亦可以网兽】造,亦为也【范氏处义曰:周之君子,既不乐生,于是叹曰:我生之初,时未乱离也,尚无有造此者】觉,寤也。
集说【郑氏康成曰:不乐其生者,寐不欲觉之谓也。○欧阳氏修曰:郑氏以▯雉喻政有缓急,诗言欲寐而不觉其恶时甚矣,政有缓急未为大害也。矧夫政自当有缓有急,就令寛猛失中,诗人未至欲寐而不觉也】
○有▯爰爰雉离于罿【音冲】我生之初,尚无庸;我生之后,逢此百凶。尚寐无聪。
集传:比也,罿罬也【朱氏道行曰:罿即施于车上之罬】即罦也,或曰施罗于车上也。庸用聪闻也?无所闻则亦死耳【李氏樗曰:聪耳有闻也,言我欲长寐而无所闻知也。诗谓鲜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又曰知我如此不如无生,皆此意也】集说【顾氏起元曰:无造无庸,意同无庸者,凡有事则有所用,无事则无所用矣。无觉付天下事于不知也,无聪天下之变皆不入于耳也】
总论【孔氏颖达曰:序云君子不乐其生,三章下五句皆言不乐其生之事,首二句言君子为此而不乐也。○范氏处义曰:是诗三章皆比而赋之也。○辅氏广曰:无吪无觉无聪义,无轻重,但趂韵耳。○顾氏起元曰:三章各首二句比君子得祸而小人独免,下皆是叹其所遭而安于死也】
▯爰三章章七句
集说【季氏本曰:周道衰微,政刑紊乱,君子欲自晦而作此诗也。○邹氏泉曰:此诗见世道之变,至于使人不乐其生,可为长叹息矣。
译有野兔悠闲自得,野鸡却落入罗网。我出生之初,天下尚且无事;我出生之后,遭遇这无数灾祸。宁可长眠不起,不再动弹。
《集传》说:这是比喻。野兔性情阴险狡诈,悠闲自得;野鸡性情耿直刚正,落入罗网。尚,犹;罹,忧;尚,庶几;吪,动。周王室衰微,诸侯背叛,君子不乐其生而作此诗。说张罗本是为了捕捉野兔,如今野兔因狡诈得以逃脱,而野鸡因耿直反而落入罗网,以此比喻小人导致祸乱却凭巧计幸免,君子无辜却因忠直而受祸。作此诗的人,大概还见过西周的盛世,所以说,当我出生之初,天下尚且无事;到我出生之后,却逢时多难如此。既然无可奈何,就只希望长眠不动而死罢了。有人说,这是起兴,以野兔悠闲兴起“无为”,以野鸡落网兴起“百罹”。下章同理。
《集说》欧阳修说:野兔悠闲、野鸡落网,感叹物有幸与不幸。说“我生之初,尚无为”,是谓昔时人尚幸,世无事而闲缓,像野兔那样悠闲。说“我生之后,逢此百罹”,是谓今时人不幸,遭此乱世,像野鸡被困于网罗,大概是伤叹自己恰逢其时。苏辙说:野兔狡诈难取,野鸡耿直易捕。世乱则轻狡之人放肆,而耿直之士常遭祸患。说“尚寐无吪”,是宁死而不愿目睹此景的话。辅广说:玩味章末一句,可知是君子不乐其生而作,无可怀疑。至于周室衰微,诸侯背叛,也是东迁以后的实事,所以先生取以为说。所谓小人幸免,君子受祸,以章首二句为比喻,则当如此说。又看君子不乐其生的意思,也容有此事。或以为起兴,是毛亨的说法。但与其他起兴体例似乎不同,所以先生说若以为兴,则当以野兔悠闲兴起无为,野鸡落网兴起百罹,其说也简易可通。不然则只当作比喻体。
有野兔悠闲自得,野鸡却落入覆车网。我出生之初,尚且无事;我出生之后,遭遇这无数忧愁。宁可长眠不起,不再醒来。
《集传》说:这是比喻。罦,覆车网,可以捕捉野兔。造,也是为的意思。觉,醒。
《集说》郑玄说:不乐其生,是说长眠而不愿醒来。欧阳修说:郑玄以野兔野鸡比喻政有缓急,诗言欲寐而不觉,厌恶时世甚矣,政有缓急未为大害。况且政自当有缓有急,即使宽猛失中,诗人也未至欲寐而不觉的地步。
有野兔悠闲自得,野鸡却落入车网。我出生之初,尚且无用;我出生之后,遭遇这无数凶险。宁可长眠不起,不再听闻。
《集传》说:这是比喻。罿,罬网,即罦,或说是在车上张罗。庸,用;聪,闻。无所闻则亦死罢了。
《集说》顾起元说:无造无庸,意同无庸,凡有事则有所用,无事则无所用。无觉,付天下事于不知;无聪,天下之变皆不入于耳。
总论:孔颖达说:序云君子不乐其生,三章下五句话皆言不乐其生之事,首二句话言君子为此而不乐。范处义说:此诗三章皆比而赋之。辅广说:无吪无觉无聪,义无轻重,只是凑韵脚。顾起元说:三章各首二句话比喻君子得祸而小人独免,下皆感叹其所遭而安于死。
野兔悠闲三章,章七句。
《集说》季本说:周道衰微,政刑紊乱,君子欲自我隐藏而作此诗。邹泉说:此诗见世道之变,至于使人不乐生,可为长叹息矣。
附録【孔氏颖达曰:作《▯爰》诗者,闵周也。桓王失信于诸侯,诸侯背叛,王乃兴师伐诸侯,诸侯御之,与之交战,王师伤败,国危役赋不息,使君子之人皆不乐其生焉,故作此诗以闵伤之也。隐三年《左传》曰:郑武公、庄公为平王卿士,王贰于虢,郑伯怨王,故周郑交质。及周人将畀虢公政,郑祭足帅师取温之麦,又取成周之粟,周郑交恶,是桓王失信之事也。桓五年《左传》曰:王夺郑伯政,郑伯不朝,是诸侯背叛也。又曰:王以诸侯伐郑,郑伯御之,战于繻葛,祝聃射王中肩,是王师伤败之事也】
緜緜葛藟【力轨反】在河之浒【呼五反】终逺【于万反】兄弟,谓他人父【夫矩反】谓他人父,亦莫我顾【叶果五反】
集传:兴也。緜緜,长而不絶之貌。岸上曰浒【毛氏苌曰:水厓曰浒。○严氏粲曰:岸近水之岸】○世衰民散,有去其乡里家族而流离失所者,作此诗以自叹。言緜緜葛藟则在河之浒矣,今乃终逺兄弟而谓他人为已父。已虽谓彼为父,而彼亦不我顾,则其穷也甚矣【朱氏公迁曰:物得其所,人失所依,人不如物,故以起兴。○邹氏泉曰:诸说皆云此诗兴至四句止,但观集传「今乃」字与「则其」字若相照应,且「终逺兄弟」四句皆是失所依而穷之甚意,宜作兴至未为当】
集说【朱子曰:葛藟枝蔓聨属,有宗族之义。○辅氏广曰:世治则人皆安土重迁,各亲其亲者,其本性然也。世乱则人多流离失所,疎其所亲,亲其所踈者,夫岂性之所欲哉?不得已也。使民不得已而倒行逆施如此,卒至于穷困而无所告焉,则其责必有任之者矣。○钱氏天锡曰:此诗以叹己之穷为主,责人之意轻。緜緜与终逺字相应,盖緜緜是长蔓而不絶,如终逺则不长相聚矣】
○緜緜葛藟,在河之涘【音俟,叶矣始二音】终逺兄弟,谓他人母【叶满彼反】谓他人母,亦莫我有【叶羽已反】
集传:兴也。水厓曰涘【孔氏颖逹曰:释邱云涘为厓。李廵曰:涘一名厓。郭璞云:谓水邉也】谓他人父者,其妻则母也。有识有也【罗氏中行曰:识音志,记而不忘也】春秋传》曰:不有寡君【许氏谦曰:《左传》昭三年,郑罕虎如晋,叔向曰:君若不有寡君,虽朝夕辱于敝邑,寡君猜焉。又二十年,齐公孙青聘于衞,宾将掫掫行夜,主人辞宾曰:寡君之下臣,君之牧圉也。若不获扞外役,是不有寡君也。注:有相亲有】
集说【严氏粲曰:莫我有视之,若无也。○范氏王孙曰:俱以终逺兄弟,振起则所重兄弟也。谓他人父,是认非同本者为兄弟也。谓他人母,亦是认非同胞者为兄弟也。而踈者,讵可强为亲乎】
○緜緜葛藟,在河之漘【顺春反】终逺兄弟,谓他人昆【叶古匀反】谓他人昆,亦莫我闻【叶微匀反】
集传:兴也。夷,上洒【音跣,犹洗也】下曰漘【孙氏炎曰:平上陗下,故名曰漘】漘之为言唇也【许氏谦曰:岸上面平夷而下为水洗荡齧入,若唇也】昆,兄也;闻,相闻也【李氏公凯曰:如不闻有我而不见亲也○顾氏起元曰:言视己之穷困,漠不相闻也】集说【辅氏广曰:顾亲于有,有重于闻。诗曰:顾我复我,至于亦莫我闻,则漠然而不相领畧矣。夫亲乃天属也,其可强为之哉○王氏志长曰:母之所以为母,昆之所以为昆,皆由于父。苟谓他人父,则谓他人母,谓他人昆,不待言而可知矣。故曰:天之生物也,使之一本】
总论【邹氏泉曰:此诗三章一意,但始言父,次言母,次言兄,有次序耳。○郝氏敬曰:兄弟相亲,以父母同也,不顾兄弟即是不顾父母,谓他人为父母也,不直斥其薄,而讽之以二本,所谓怨而不怒也。○张氏彩曰:本同父母而为昆弟者,尚相弃如路人,而乃望路人收我如子弟,此必不得之数也,则其不我顾,不我有,不我闻,又何怪乎】
葛藟三章章六句
集说【黄氏佐曰:左传曰葛藟犹能庇其本根,似此诗托兴之义。○沈氏守正曰:即人之流离失所,而民间之不能睦族可知;即民间之不能睦族,而上之所风可知。
译附录【孔颖达说:创作《𫠆葛藟》这首诗的人,是哀悯周朝。周桓王对诸侯失信,诸侯背叛,周桓王于是兴兵讨伐诸侯,诸侯抵御他,与他交战,周王的军队受伤战败,国家危亡,劳役赋税不停息,使得君子们都厌恶自己的生存,所以创作这首诗来哀悯伤痛。《左传》隐公三年记载:郑武公、郑庄公担任周平王的卿士,周王又任用虢公,郑伯怨恨周王,所以周郑两国交换人质。等到周人打算把政事交给虢公,郑国祭仲率领军队夺取了温地的麦子,又夺取了成周的粟米,周郑关系恶化,这就是桓王失信的事情。《左传》桓公五年记载:周王剥夺了郑伯的政事,郑伯不再朝见,这就是诸侯背叛。又说:周王率领诸侯讨伐郑国,郑伯抵御,在繻葛交战,祝聃射中周王的肩膀,这就是周王军队受伤战败的事情】
绵延不断的葛藟,生长在河边的水涯。最终远离了兄弟,却把别人当作父亲。把别人当作父亲,也没有人顾念我。
集传:这是起兴的手法。绵延,是长而不断的样子。岸上靠近水的地方叫浒。【毛苌说:水边叫浒。严粲说:靠近水的岸边。】世道衰微,百姓离散,有离开家乡家族而流离失所的人,创作这首诗来自我感叹。说绵延不断的葛藟还生长在河边的水涯,如今却最终远离兄弟而把别人当作自己的父亲。自己虽然把那人当作父亲,而那人也不顾念我,那么我的处境就极其困窘了。【朱公迁说:万物各得其所,人却失去依靠,人不如物,所以用来起兴。邹泉说:各种说法都说这首诗的起兴到第四句为止,但观察集传中“今乃”二字与“则其”二字似乎相互照应,而且“终远兄弟”这四句都是失去依靠而困窘到极点的意味,认为起兴只到第四句并不恰当。】
集说【朱熹说:葛藟的枝蔓连接归属,有宗族的含义。辅广说:世道太平,人们都安土重迁,各自亲近自己的亲人,这是本性如此。世道混乱,人们大多流离失所,疏远自己的亲人,亲近那些疏远的人,这难道是本性所愿吗?是不得已罢了。让百姓不得已而倒行逆施到如此地步,最终陷入困窘而无处申诉,那么责任必定有人承担。钱天锡说:这首诗以感叹自己的困窘为主,责备他人的意味较轻。绵延与最终远离二字相应,绵延是长蔓而不断,像最终远离就不长久相聚了。】
绵延不断的葛藟,生长在河边的岸旁。最终远离了兄弟,却把别人当作母亲。把别人当作母亲,也没有人亲近我。
集传:这是起兴的手法。水边叫涘。【孔颖达说:《释丘》说涘是岸。李巡说:涘也叫岸。郭璞说:指水边。】把别人当作父亲,那么他的妻子就是母亲。有,是相识并记得的意思。【罗中行说:识读作志,记得而不忘记。】《春秋左传》说:不亲近寡君。【许谦说:《左传》昭公三年,郑国罕虎出使晋国,叔向说:您如果不亲近寡君,即使早晚屈驾光临敝邑,寡君也会猜疑。又昭公二十年,齐国公孙青出使卫国,宾客将要进行夜间警戒,主人辞谢宾客说:寡君的下属,是您的牧圉。如果不能保护外来的劳役,就是不亲近寡君。注:有,是相亲有。】
集说【严粲说:没有人亲近我,视我如同无物。范王孙说:都以最终远离兄弟来振起,那么所重视的就是兄弟。把别人当作父亲,是认非同本的人为兄弟。把别人当作母亲,也是认非同胞的人为兄弟。而疏远的人,难道可以勉强成为亲人吗?】
绵延不断的葛藟,生长在河边的陡岸。最终远离了兄弟,却把别人当作兄长。把别人当作兄长,也没有人理会我。
集传:这是起兴的手法。上面平坦下面陡峭的地方叫漘。【孙炎说:上面平坦下面陡峭,所以名叫漘。】漘的意思就是唇。【许谦说:岸上面平坦而下面被水冲刷侵蚀,像嘴唇一样。】昆,是兄长;闻,是相互知晓。【李公凯说:就像不闻有我而不见亲近。顾起元说:说看待我的困窘,漠不关心而不相知晓。】集说【辅广说:顾念比亲近更亲,亲近比知晓更重。《诗经》说:顾念我,回复我,至于也没有人理会我,那么就是漠然而不相了解了。亲人乃是天然的亲属,怎么可以勉强为之呢?王志长说:母亲之所以为母亲,兄长之所以为兄长,都源于父亲。如果把别人当作父亲,那么把别人当作母亲,把别人当作兄长,是不待言而可知的。所以说:天生育万物,使它们有一个根本。】
总论【邹泉说:这首诗三章意思相同,只是开始说父亲,其次说母亲,再次说兄长,有次序罢了。郝敬说:兄弟相亲,是因为父母相同,不顾念兄弟就是不顾念父母,把别人当作父母,不直接斥责其刻薄,而用二本来讽刺,所谓怨而不怒。张彩说:本同父母而为兄弟的,尚且互相抛弃如同路人,却指望路人收留我如同子弟,这必定是不可能的,那么他不顾念我,不亲近我,不理会我,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葛藟三章,每章六句。
集说【黄佐说:《左传》说葛藟尚且能庇护它的根本,类似这首诗寄托兴起的含义。沈守正说:从人的流离失所,可知民间不能和睦宗族;从民间不能和睦宗族,可知上层的教化风气可知。】
彼采葛【叶居谒反】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集传赋也。采葛,所以为絺绤【许氏慎曰:葛絺绤,草也】盖淫奔者托以行也,故因以指其人而言。思念之深,未久而似久也。
集说【徐氏光啓曰:彼采葛兮,盖托言以指其人,犹氓之称复关耳。○顾氏起元曰:上一句指所思之人,下二句言思念之情】
附録【孔氏颖逹曰:采葛以兴,臣有使出,其事虽小,忧惧于谗。一日不得见君,如三月不见,日久情疎,为惧益甚,故以多时况少时也。○严氏粲曰:人臣任事于外,则谗间易生。一日不见于君,己惧小人乘闲而谗之,如三月之久矣。盖谗人众多,君子动辄疑惧,畧不可以有所为,事之大者,谁敢任之】
○彼采萧【叶疎鸠反】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集传:赋也。萧,荻也。白叶,茎麄,科生,有香气。祭则焫【音爇】以报气,故采之【孔氏颖逹曰:李巡曰:荻一名萧。陆玑云:今人所谓荻蒿者是也。郊特牲云:既奠,然后爇萧,合馨香。是萧所以供祭祀也】曰:三秋则不止三月矣【集说【孔氏颖逹曰:年有四时,时皆三月。三秋谓九月也。设言三春、三夏,其义亦同,作者取其韵耳】
○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嵗【本与艾叶】兮。
集传赋也。艾蒿属【尔雅艾氷台注:今艾蒿】干之可炙,故采之【陆氏佃曰:艾字从乂,草之可以乂病者也,一名炙草。博物志曰:削冰令圆,举以向日,以艾承其影则得火。艾曰冰台,以此】曰三嵗,则不止三秋矣。
集说【朱氏公迁曰:思念之意,以渐而深。○张氏彩曰:楚辞云:「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为此萧艾也」,意盖本此】
总论【吕氏祖谦曰:葛为絺绤,萧供祭祀,艾疗疾,特训释三物,见采之由,不于此取义也。○姚氏舜牧曰:葛生于初夏,采于盛夏,故下承三月;萧采于秋后,故下承三秋;艾必三年之久为佳,故下承三嵗】附録【孔氏颖达曰:三章如此次者,既以葛、萧、艾为喻,因以月、秋、嵗为韵,积日成月,积月成时,积时成嵗,欲先少而后多,故以月、秋、嵗为次也。臣之惧谗,小事大事,其忧等耳,未必小事之忧如月,急事之忧如嵗,设文各从其韵也。○欧阳氏修曰:诗人刺谗,以积少成多为患。○苏氏辙曰:朝有谗人,则下不敢有为,采葛、采萧、采艾,虽事之无疑者,犹不敢行,畏往而有谗之者,是以一日不见君,而如三月之久也】采葛三章,章三句。
附録【黄氏震曰:古以采葛去君侧,故惧谗。特采葛非人臣之事,于事情未通。晦庵传以为淫奔者,托以行,然亦意之之词。至《诗传折衷》载晦庵新说,乃以采葛比听谗。愚案:晋风采苓之诗,亦以比听谗,则此说近人情而不反古矣】
大车槛槛,毳【尺锐反】衣如菼【吐敢反】岂不尔思?畏子不敢。集传赋也。大车,大夫车【孔氏颖逹曰:春官巾车职云:革路以封四衞,四衞四方诸侯守衞者。又云:大夫乘墨车。然则王朝大夫于礼当乘墨车。以大夫出封如子男之服,则车亦得乘诸侯之车。此大车盖革路也】槛槛,车行声也。毳衣,天子大夫之服【孔氏颖逹曰:春官司服云:子男之服自毳冕而下。春官典命职曰:王之三公八命,其卿六命,其大夫四命,及其出封皆加一等。出封谓出于封畿即得加命,故得如子男之衣服】菼,芦之始生也。毳衣之属,衣绘而裳绣,五色皆备,其青者如菼【刘氏济曰:毳衣以宗彛为首,盖画虎蜼。虎蜼浅毛,故谓之毳。○刘氏瑾曰:毳衣所画者三章:宗彛也,藻也,粉米也。裳所绣者二章:黼也,黻也。所画所绣皆备五色,所谓以五采彰施于五色者也】尔,淫奔者相命之词也。子,大夫也【郑氏康成曰:子者,称所尊敬之词】不敢,不敢奔也。○周衰,大夫犹有能以刑政治其私邑者,故淫奔者畏而歌之如此。然其去二南之化则逺矣,此可以观世变也。
集说【辅氏广曰:不明言其大夫,而但言车服而己亦可见其畏之意。○朱氏公迁曰:此诗之言,所谓小人革面,民免而无耻者,盖政
译那位采葛的人啊,一天不见面,好像隔了三个月。
《集传》说这是赋体。采葛,是用来织细葛布和粗葛布的。许慎说:葛、细葛布、粗葛布,都是草。大概是淫奔的人借采葛之名作为出行的借口,所以借此指代那个人而言。思念之深,时间虽短却感觉很长。
《集说》徐光启说:那位采葛的人啊,大概是借托言语来指代那个人,就像《氓》诗中称复关一样。顾起元说:上一句指所思慕的人,下两句说思念的情感。
《附录》孔颖达说:采葛用来起兴,臣子有出使的任务,事情虽小,却担忧谗言。一天不能见到君主,就像三个月不见,日子久了感情疏远,恐惧更加严重,所以用长时间来比喻短时间。严粲说:臣子在外任职,谗言就容易产生。一天不见君主,自己害怕小人趁虚而入进谗言,就像三个月那样久了。大概谗言的人很多,君子动不动就怀疑恐惧,几乎不能有所作为,大事,谁敢承担呢?
那位采萧的人啊,一天不见面,好像隔了三个秋天。
《集传》说这是赋体。萧,就是荻。叶子是白色的,茎粗,丛生,有香气。祭祀时焚烧它以传达香气,所以采它。孔颖达说:李巡说:荻也叫萧。陆玑说:现在人所说的荻蒿就是它。《郊特牲》说:奠礼结束后,然后焚烧萧,使馨香合和。所以萧是用来供祭祀的。说三个秋天,那就不仅限于三个月了。《集说》孔颖达说:一年有四个季节,每个季节都是三个月。三秋指的是九个月。假设说三春、三夏,意思也一样,作者只是为了押韵罢了。
那位采艾的人啊,一天不见面,好像隔了三年。
《集传》说这是赋体。艾,属于蒿类。晒干后可以用来灸治,所以采它。陆佃说:艾字从乂,是可以治病的草,也叫炙草。《博物志》说:削冰使其圆润,举起来对着太阳,用艾承接它的影子就能得到火。艾叫冰台,就是这个原因。说三年,那就不仅限于三个秋天了。
《集说》朱公迁说:思念的意思,逐渐加深。张彩说:《楚辞》说:“为什么昔日的芳草啊,现在竟然成了萧艾”,意思大概源于此。
总论吕祖谦说:葛用来织细葛布和粗葛布,萧供祭祀,艾用来治病,特别解释这三种物品,显示采它们的原因,并不在此取义。姚舜牧说:葛生长在初夏,采于盛夏,所以下面接三个月;萧采于秋后,所以下面接三个秋天;艾必须三年之久才为佳,所以下面接三年。《附录》孔颖达说:三章这样排列,既然以葛、萧、艾为比喻,就以月、秋、年为韵脚,积累日子成为月,积累月成为季节,积累季节成为年,想要先少后多,所以以月、秋、年为次序。臣子害怕谗言,小事大事,忧虑是一样的,未必小事的忧虑像月,急事的忧虑像年,写文章各自遵循其韵脚罢了。欧阳修说:诗人讽刺谗言,以积少成多为祸患。苏辙说:朝廷有谗言的人,下面就不敢有所作为,采葛、采萧、采艾,虽然是毫无疑问的事,也不敢去做,害怕前往而有进谗言的人,所以一天不见君主,就像三个月那样久了。《采葛》三章,每章三句。
《附录》黄震说:古人以采葛离开君主身边,所以害怕谗言。特别采葛不是臣子的事,于情理不通。朱熹《诗集传》认为是淫奔的人,借以出行,但也是推测之词。至于《诗传折衷》记载朱熹新说,乃以采葛比喻听信谗言。我认为:晋风《采苓》的诗,也以比喻听信谗言,则此说合乎人情而不违背古意了。
大车辚辚,毳衣如菼。难道不想你吗?畏惧你而不敢。《集传》说这是赋体。大车,是大夫的车。孔颖达说:《春官·巾车》职说:革路用来分封四卫,四卫是四方诸侯守卫的人。又说:大夫乘坐墨车。那么王朝大夫按礼应当乘坐墨车。因为大夫出封如子男的服饰,那么车也可以乘坐诸侯的车。这大车大概是革路。槛槛,是车行的声音。毳衣,是天子大夫的服饰。孔颖达说:《春官·司服》说:子男的服饰从毳冕以下。《春官·典命》职说:王的三公八命,其卿六命,其大夫四命及其出封都加一等。出封指出于封畿即得加命,所以能像子男的衣服。菼,是芦苇刚长出来的样子。毳衣这类,上衣绘而下裳绣,五色都具备,其中青色的像菼。刘济说:毳衣以宗彛为首,大概画虎蜼。虎蜼浅毛,所以叫毳。刘瑾说:毳衣所画的是三章:宗彛、藻、粉米。下裳所绣的是二章:黼、黻。所画所绣都具备五色,所谓用五彩彰显于五色。尔,是淫奔者互相称呼的词。子,是大夫。郑康成说:子是称呼所尊敬的人的词。不敢,是不敢淫奔。周朝衰微,大夫还有能用刑政治理其私邑的,所以淫奔的人畏惧而歌唱如此。然而距离二南的教化就远了,这可以观察世道的变化。
《集说》辅广说:不直接说大夫,而只说车服而已,也可以看出畏惧的意思。朱公迁说:这首诗的话,所谓小人改变面貌,民众免于刑罚而没有羞耻,大概政
刑之效,视徳化不能及也,故去《二南》为逺。○顾氏起元曰:槛槛以所闻言,毳衣以所见言,盖其一时气势威灵,不敢玩视。○畏非畏其车服,只平素慑其政刑,故不觉望而生惧心耳。但诗自含蓄,不曽道及一政刑字】
译刑罚之所以有效,是因为道德教化无法触及,所以与《周南》《召南》相去甚远。○顾氏起元说:“槛槛”是从所听到的声音来说,“毳衣”是从所看到的景象来说,大概是因为当时气势威灵,使人不敢轻慢注视。○畏惧并非畏惧其车马服饰,只是平日里慑服于其政令刑罚,所以不知不觉望见便产生畏惧之心罢了。但《诗经》本身含蓄,未曾提及一个“政刑”字。
附録【孔氏颖达曰:言古者大夫乘大车,服毳冕,巡行邦国,决男女之讼。于时男女莫不畏之。有女欲奔者,谓男子云:「我岂不于汝思为无礼之交与?畏子大夫之政,必将罪我,故不敢也。」古之大夫使民畏之若此,今之大夫不能然,故陈古以刺之也。○苏氏辙曰:古者大夫巡行邦国,以听男女之讼。其听之也明,而止之有道。民闻其车声而见其衣服,则畏而不敢矣,非待刑之而后已也】
○大车啍啍【他敦反】毳衣如璊【音门】岂不尔思?畏子不奔。集传赋也。啍啍,重迟之貌【孔氏颖达曰:啍啍,行之貎,故为重迟。上言行之声,此言行之貎,互相见也】璊,玉赤色【孔氏颖达曰:璊,玉赪色也。禾之赤苖谓之璊,玉色如之】五色备则有赤。
集说【黄氏佐曰:此二章,即耳目之所感,而畏相从于今生,见其畏刑政于一时】
○谷则异室,死则同穴【叶户橘反】谓予不信,有如皦【古了反】曰:「集传赋也。谷,生穴圹;皦,白也。」○民之欲相奔者,畏其大夫,自以终身不得如其志也,故曰:「生不得相奔以同室,庶几死得合葬以同穴而已。」谓予不信,有如皦!日约誓之辞也。
集说【吴氏师道曰:前二章言不敢不奔,犹不失为善也。此章犹言生不得相从,死犹不变云尔,故申以约誓之辞,亦邪思之不解者也。○黄氏佐曰:此章因志愿之相违,而坚所约于没后,见其畏刑政于终身】
附録【孔氏颖达曰:檀弓曰:合葬,非古也。自周公以来未之有改。然则周法始合葬也。经称死则同穴,则陈古者陈周公以来贤大夫。○苏氏辙曰:生则有内外之别,而死则同穴,夫妇之正也。古之听男女之讼者,非独使淫奔者止也,乃使其夫妇相与以礼久要而无相弃也。○严氏粲曰:言古者男女皆守礼之正,生则异室,不至相渎,死则同穴,从一以终。谓予不信,有如皦日。观其自誓之词,所守之坚可知矣。此由上之风化使然也】
总论【辅氏广曰:世变虽下,而大夫能使人畏之如此,亦可谓贤也已。始则不敢奔而已,终则知其虽没身不得遂其志,则其刑政之效,亦非无常者之所能也。○黄氏佐曰:记云:君子礼以坊徳,刑以坊淫。又曰:夫礼坊民所淫,章民之别,故男女无媒不交,无币不相见,恐男女之无别也。大夫能使民生畏心,则其所以坊之者,必有礼以为政刑之本矣。○朱氏道行曰:此诗归美周大夫之贤,能慑俗淫奔,少见王风之正。○姚氏舜牧曰:周之纪纲壊极矣,一大夫以刑政治其私邑,犹能使淫奔者畏惮而不敢,是一木之支也】
附録【孔氏颖达曰:三章皆陈古者大夫善于听讼之事。○李氏樗曰:孔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古之听讼者,何待于言哉?观《大车》之诗,深得夫子无讼之意也】
大车三章章四句
集说【辅氏广曰:汉广之游女,端荘静一,人见而知其不可求;野有死麕之女子,贞洁自守,人见而知其不可犯。此所以为二南之化也。岂至于有淫奔之心,必待有所畏而后不敢哉?今观此诗,则世变之愈下可知矣。○朱氏公迁曰:哀痛如黍离,可谓悲矣;以刑政治民如大车,亦可谓有能者矣。变虽云变,而东都之大夫,则寥寥乎仅见者也】
附録【吕氏祖谦曰:此诗所谓陈古,其犹在文、武、成、康之后欤?盖惟能止其奔,未能革其心。与《行露》之诗异矣,亦仅胜于东迁之时而已】
丘中有麻,彼留子嗟。彼留子嗟,将【七羊反】其来。施施【叶时遮反】集传赋也。麻,谷名。子可食,皮可绩为布者【黄氏一正曰:麻高四五尺,叶如荏而圆锐,花黄,子房生色黒,而茎方,房八棱者名巨胜,茎圆而房棱,或四或六者名胡麻,皮可为布,花白色者则曰麻蕡,曰大麻,曰麻勃也】子嗟,男子之字也。将,愿也【吕氏大临曰:将之为言,犹欲也】施施,喜悦之意【吕氏祖谦曰:孟子曰:施施从外来】○妇人望其所与私者而不来,故疑丘中有麻之处,复有与之私而留之者,今安得其施施然而来乎?
集说【朱子曰
译附录【孔颖达说:是说古代大夫乘坐大车,穿着毳冕,巡视邦国,裁决男女之间的诉讼。当时男女没有不畏惧他的。有女子想要私奔的,对男子说:‘我难道不想和你发生无礼的交往吗?畏惧你大夫的政令,必定会治我的罪,所以不敢罢了。’古代的大夫让百姓畏惧到这种程度,现在的大夫不能这样,所以陈述古代的事情来讽刺他们。○苏辙说:古代大夫巡视邦国,来听取男女的诉讼。他审理案件明察,制止奸邪有方法。百姓听到他的车声,看到他的衣服,就畏惧而不敢私奔了,不是等到用刑罚才停止的】
○大车缓缓行进【音他敦】,毳冕红如赤玉【音门】。难道不想你?畏惧你不敢私奔。《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啍啍,是沉重迟缓的样子【孔颖达说:啍啍,是行走的样子,所以说是沉重迟缓。上文说行走的声音,这里说行走的样子,互相印证】。璊,是玉的红色【孔颖达说:璊,是玉的赪色。禾苗的红色称为璊,玉的颜色像它】。五色具备就有红色。
《集说》【黄佐说:这两章,就是耳目所感到的,而畏惧顺从于今生,看见他们畏惧刑政于一时】
○活着则分室居住,死了则同穴合葬。说我不信,有如皎洁的【音古了】太阳:《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谷,指生穴圹;皦,是白色的意思。○百姓想要互相私奔的,畏惧他们的大夫,自认为终身不能实现自己的志向,所以说:‘活着不能私奔以同室,希望死后能合葬以同穴罢了。’说我不信,有如皎洁的太阳!这是约定发誓的话。
《集说》【吴师道说:前二章说不敢私奔,还算是善行。这一章还说活着不能相随,死了也不改变,所以用约定发誓的话重申,也是邪念不能解除的表现。○黄佐说:这一章因为志愿相违,而在死后坚定约定,看见他们畏惧刑政于终身】
附录【孔颖达说:《檀弓》说:合葬,不是古制。从周公以来没有改变。那么周法开始合葬。经文说死则同穴,那么陈述古代就是陈述周公以来的贤大夫。○苏辙说:活着有内外的区别,死了同穴,是夫妇的正道。古代听取男女诉讼的人,不只是让淫奔者停止,而是让他们的夫妇以礼长久约定而不互相抛弃。○严粲说:说古代男女都守礼的正道,活着则分室,不至于互相亵渎,死了则同穴,从一而终。说我不信,有如皎洁的太阳。看他们自誓的话,所守的坚定可知了。这是由上面的风化使然的】
总论【辅广说:世道虽然衰败,而大夫能让人畏惧到这种程度,也可以说是贤人了。开始只是不敢私奔罢了,最后知道他们即使终身也不能实现志向,那么刑政的效果,也不是无常的人所能做到的。○黄佐说:《礼记》说:君子用礼来防范德行的败坏,用刑来防范淫邪。又说:礼用来防范百姓的淫邪,彰明百姓的区别,所以男女没有媒人不交往,没有礼物不相见,担心男女没有区别。大夫能让百姓产生畏惧之心,那么他用来防范的方法,必定有礼作为政刑的根本。○朱道行说:这首诗归美周大夫的贤能,能震慑世俗的淫奔,少见王风的端正。○姚舜牧说:周的纪纲坏极了,一个大夫用刑政治理他的私邑,还能让淫奔者畏惧而不敢,是一木支撑的局面】
附录【孔颖达说:三章都陈述古代大夫善于听讼的事情。○李樗说:孔子说:听讼,我还和别人一样,一定要使没有诉讼才好?古代听讼的人,何须等到说话呢?看《大车》这首诗,深得夫子无讼的意思】
大车三章,章四句
《集说》【辅广说:《汉广》的游女,端庄静一,人看见就知道不可求;《野有死麕》的女子,贞洁自守,人看见就知道不可侵犯。这就是二南教化的原因。难道会有淫奔的心,一定要有所畏惧才不敢吗?现在看这首诗,那么世道衰败的更加严重可知了。○朱公迁说:哀痛如《黍离》,可以说悲伤了;用刑政治民如《大车》,也可以说是有能的人了。变虽然说是变,而东都的大夫,则寥寥乎仅见】
附录【吕祖谦说:这首诗所谓陈述古代,大概还在文、武、成、康之后吧?大概只能制止他们的私奔,不能革除他们的心。与《行露》的诗不同了,也仅仅胜过东迁的时候而已】
丘中有麻,那个留子嗟。那个留子嗟,愿他前来。施施【音时遮】《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麻,是谷名。子可食,皮可绩为布的【黄一正说:麻高四五尺,叶如荏而圆锐花黄,子房生色黑,而茎方,房八棱的名巨胜,茎圆而房棱,或四或六的名胡麻,皮可为布,花白色的则曰麻蕡,曰大麻,曰麻勃】。子嗟,是男子的字。将,是愿的意思【吕大临说:将的意思,就是欲】。施施,是喜悦的意思【吕祖谦说:孟子说:施施从外来】○妇人望她所私通的人而不来,所以怀疑丘中有麻的地方,又有和他私通而留住他的人,现在怎么能让他喜悦地前来呢?
《集说》【朱子说
:将其来施施望之之词。○黄氏佐曰:因麻麦及李,似桑中之约,而又有所留,故易岩穴之贤为奸私之事,不从小序】
译这是将那些从容舒缓、带有期望之意的言辞。○黄佐说:因为麻、麦和李树,似乎暗含《桑中》那样的私约,而又有所留恋,所以把隐居岩穴的贤者,变成了从事奸邪私情之事,(这)不符合《小序》的解释。
附録【毛氏苌曰:丘中墝埆之处,尽有麻麦草木,乃彼子嗟之所治。○施施,难进之意。○郑氏康成曰:子嗟放逐于朝,去治卑贱之职,而有功所在,则治理,所以为贤。施施,舒行伺闲,独来见己之貌。○张氏栻曰:贤人放逐,越在他国,故国人思之,曰:「丘中有麻」,彼盖可以留子嗟而使不外适也。其所以欲留之者,欲其不越吾国,庶几犹可望其施施而来也,则其思而望之,盖亦切矣】
○丘中有麦,彼留子国。彼留子国,将其来食。
集传:赋也。子,国亦男子字也。来食,就我而食也。集说【严氏粲曰:庶几从我食,犹言中心好之,曷饮食之之意】
附録【毛氏苌曰:子国,子嗟父。○郑氏康成曰:言子国使丘中有麦,着其世贤。○孔氏颖逹曰:毛时书籍犹多,或有所据。○此章言其父亦是治理之人耳】
○丘中有李,彼留之子【叶奬里反】彼留之子,贻我佩玖【叶举里反】集传:赋也。之子,并指前二人也。贻我佩玖,冀其有以赠己也。
集说【辅氏广曰:三章所谓望之之情益厚,冀其有以赠己,则厚于望其就我而食,望其就我而食,则厚于望其施施然而来也。先生所谓语意不庄,非望贤之意】
附録【毛氏苌曰:玖石次玉者,言能贻我美寳。○孔氏颖逹曰:传以为作者思而不能见,乃陈其昔日之功,言彼留氏之子有能遗我以美道,谓在朝所施之政教。笺亦以佩玖喻美道,冀望其来敬己而遗己耳】
总论【黄氏佐曰:上二章各指其人,而冀其就已;下一章总指其人,而冀其赠已】
附録【欧阳氏修曰:庄王之时,贤人被放逐退,处于丘壑,国人思之,以为麻麦之类生于丘中,以其有用,皆见收于人,惟彼贤如子嗟、子国者,独留于彼而不见录。其来施施难于自进也?将其来食,思其来而录之也。贻我佩玖,谓其有美徳也。子嗟、子国,当时贤士之字,泛言之也。○叚氏昌武曰:陈曰:有麻有麦有李,言其所居有此,足以自养,无求于外,犹韩子云:盘之土可稼而食也】
丘中有麻三章章四句
集说【范氏王孙曰:朱子以为淫诗。宋氏曰:昔二南之化,江汉有不淫之士,野麕有守贞之女。无何西辙不回,葛覃既变为采葛矣,卷耳之怀复变为丘中之思,兹其所以有黍离也欤】附録【黄氏震曰:古以留为氏,或以为滞留之留,合两存之以俟知者。○胡氏一桂曰:愚案诸家皆本序说。毛氏曰:留,大夫氏子嗟字。曹曰:留本邑名,其大夫以为氏。李氏曰:所谓彼留子嗟者,亦犹陈风所谓子仲之子,岂必求之他书有子仲乃言其姓氏乎?盖诗中所陈便是实事迹。苏氏曰:子嗟隐居邱陵之闲而殖麻麦果实以为生者,民思其贤,庶其肻徐来以从我。严氏曰:庄王不能用贤,使国人私致其爱慕,欲其相与游从;不能飬贤,使国人私致其殷勤以饮食之;不能使贤者金玉王度,使国人望其私淑于己,是可叹也。姑备诸说观焉。○钱氏天锡曰:东周之俗似非郑衞比,以大车二诗为淫诗,阙疑可也】
【案:朱子以此诗为妇人望其所私者而不来,疑丘中复有与私而留之者,盖有子嗟、子国二人焉,其说自朱子始,后儒闲有疑之,以为如此,则夫子删诗时,何取于田野之淫人而录之欤?毛传留大夫之氏,子嗟、子国为父子,郑康成曰:「着其世贤,若然则贤大夫而隐君子也。」毛苌去古未逺,其说当有所本,惜衰周之季,古籍云亡,无得而考矣】
王国十篇,二十八章,百六十二句。
集说【张氏耒曰:或问王风之诗凡十篇,而闵周之诗四,当是时平王东迁,丰镐为墟,文武之旧已埽地矣,此黍离所以闵也。兵败祸结,此▯爰之所以闵也。风俗衰薄,室家不相保,此中谷有蓷之所以闵也。国家有是三者,闵之宜矣。君子阳阳之序曰:君子遭乱,相招为禄仕,全身逺害而已,盖君子犹未去也,何遽闵之哉?曰:序此诗者其知道乎?国家之患,莫大于有君子而不能知,小人在位而贤人在下也。其小人不为尽心,未害也。至于君子不为尽心,苟求免于饥寒,熟
译附录【毛苌说:山丘中贫瘠的地方,全都种有麻、麦和草木,那是子嗟治理的地方。○施施,形容迟疑难进的样子。○郑康成说:子嗟在朝廷被放逐,去管理卑贱的职事,却有所建树,因此得以治理,所以称为贤人。施施,形容舒缓行走、伺机等待,独自前来见我的样子。○张栻说:贤人被放逐,流落到他国,所以国人思念他,说:“山丘中有麻”,那里大概可以留住子嗟,使他不再外去。想要留住他的原因,是希望他不离开我国,或许还能盼望他缓缓走来,那么这种思念和盼望,也就非常深切了】
○山丘中有麦,那里住着子国。那里住着子国,他将前来与我共食。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子国也是男子的名字。来食,指来我这里吃饭。集说【严粲说:希望他跟我一起吃饭,就像说心里喜欢他,为何不给他饮食的意思】
附录【毛苌说:子国是子嗟的父亲。○郑康成说:说子国让山丘中长满麦子,彰显他们世代贤良。○孔颖达说:毛亨时代书籍尚多,或许有依据。○这一章是说他的父亲也是治理之人罢了】
○山丘中有李,那里住着子留【叶奬里反】那里住着子留,赠给我佩玉【叶举里反】集传:这是赋的手法。之子,一并指代前文的两个人。赠给我佩玉,是希望他们有所赠予自己。
集说【辅广说:第三章所说的盼望之情更加深厚,希望他们有所赠予,比希望他们来与我共食更厚;希望他们来与我共食,又比希望他们缓缓走来更厚。朱子所说的言语不庄重,不是盼望贤人的意思】
附录【毛苌说:玖是次于玉的美石,说他能赠给我美玉。○孔颖达说:传文认为作者思念却见不到,于是陈述他们昔日的功绩,说子留氏的儿子有能赠给我美好的道德,指在朝廷所施行的政教。郑笺也用佩玉比喻美好的道德,希望他来尊敬自己并赠予自己罢了】
总论【黄佐说:前两章分别指代具体的人,希望他们来与自己亲近;下一章总指代人,希望他们赠予自己】
附录【欧阳修说:庄王时期,贤人被放逐退隐,处于山丘沟壑之中,国人思念他们,认为麻麦之类生长在山丘中,因为有用,都被人们收获,只有像子嗟、子国那样的贤人,独自留在那里而不被录用。他们缓缓走来,难以自我推荐吗?他们将前来与我共食,是希望他们来而被录用。赠给我佩玉,是说他们有美德。子嗟、子国,是当时贤士的字,泛指而言。○段昌武说:陈氏说:有麻有麦有李,说他们居住的地方有这些,足以自给自足,不向外求取,就像韩愈所说:盘地的土可以耕种而食用】
山丘中有麻三章,每章四句。
集说【范王孙说:朱子认为这是淫诗。宋氏说:从前二南教化盛行时,江汉有不淫乱的士人,野麕有守贞的女子。不久西辙不回,葛覃变成了采葛,卷耳的怀念又变成了丘中的思念,这大概就是产生黍离之悲的原因吧】附录【黄震说:古代以留为姓氏,有人认为留是滞留的意思,两说并存以待知者。○胡一桂说:我考察各家都本于序说。毛氏说:留是大夫的姓氏,子嗟是字。曹氏说:留本是邑名,那里的大夫以之为氏。李氏说:所谓彼留子嗟,就像陈风所说的子仲之子,难道一定要在其他书中有子仲才说他的姓氏吗?大概诗中所陈述的就是实事。苏氏说:子嗟隐居在山丘之间,种植麻麦果实以谋生,百姓思念他的贤德,希望他肯缓缓走来跟随我。严氏说:庄王不能任用贤人,致使国人私下表达爱慕,希望他们一起游玩交往;不能供养贤人,致使国人私下表达殷勤以饮食之;不能使贤人金玉王度,致使国人希望他们私下教化自己,这是可叹的。姑且备录诸说供观览。○钱天锡说:东周的习俗似乎不比郑卫更坏,将大车两首诗视为淫诗,存疑即可】
【案:朱子认为这首诗是妇人盼望她私通的对象而不来,怀疑山丘中又有与她私通而留住他的人,大概有子嗟、子国两个人,这种说法从朱子开始,后世儒者间有怀疑,认为如果这样,那么孔子删诗时,为何要收录田野间的淫人呢?毛传认为留是大夫的姓氏,子嗟、子国是父子,郑康成说:“彰显他们世代贤良,如果是这样,那么贤大夫就是隐君子了。”毛苌距离古代不远,他的说法应当有所依据,可惜周朝衰微末期,古籍散失,无法考证了】
王风十篇,二十八章,一百六十二句。
集说【张耒说:有人问王风的诗共十篇,而哀悯周室的诗有四篇,当时平王东迁,丰镐成为废墟,文武的旧业已经扫地,这就是黍离所以哀悯的原因。兵败祸结,这就是爰居所以哀悯的原因。风俗衰薄,家庭不能保全,这就是中谷有蓷所以哀悯的原因。国家有这三种情况,哀悯是适宜的。君子阳阳的序说:君子遭遇乱世,互相招引去做禄仕,只求保全自身远离祸害罢了,大概君子还没有离去,为何就哀悯呢?回答说:作此诗序的人懂得道理啊!国家的祸患,没有比有君子而不能识别,小人在位而贤人在下更严重的了。小人不尽心,还没有害处。至于君子不尽心,只求免于饥寒,孰
视其祸而不肻救者,国恒亡。此知微君子所以嗟伤而闵之也。彼黍离、▯爰、中谷有蓷之乱,苟有君子其至是乎?○辅氏广曰:读诗者可以怨,则诗人固无怨怼过甚之词。然予读王风,则见其怨诗尤为平和,此可见周人之风俗也】
译看到国家的祸患却不肯去救助,国家往往就会灭亡。这正是那些洞察细微的君子之所以叹息悲伤并对此感到怜悯的原因。像《黍离》、《爰》、《中谷有蓷》这些诗篇所反映的乱世景象,如果真有君子在世,难道会落到这般田地吗?○辅广说:读《诗经》的人可以抒发怨愤,所以诗人本来就没有过于激烈的怨恨之词。然而我读《王风》,却发现其中的怨诗尤其平和,这可以看出周人的风俗啊】
郑一之七
集传:郑邑名,本在西都畿内咸林之地。宣王以封其弟友为采地,后为幽王司徒,而死于犬戎之难,是为桓公。其子武公掘【一作滑竝,音鹘】突,定平王于东都,亦为司徒,又得虢桧之地【服氏虔曰:东郑,古郐国之地。○杜氏预曰:鄫国在荥阳密县东北。○陆氏徳明曰:武公随平王东迁,遂灭虢鄫而居之。○许氏谦曰:文王二弟虢仲封东虢,郑灭之,即郑之制,今郑州荥阳县也。虢叔封西虢,晋灭之,今陜州是。若虢州,则其竟之所至也】乃徙其封,而施旧号于新邑,是为新郑。咸林在今华州郑县【皇舆表:今陜西西安府华州】新郑即今之郑州是也【皇舆表:今河南开封府新郑县】其封域山川,详见桧风。
集说【郑氏康成曰:初,郑桓公为幽王大司徒,甚得周众,与东土之人,问于史伯曰:王室多故,余惧及焉,其何所可以逃死?史伯曰:其济洛河颖之闲乎?是其子男之国,虢郐为大。虢叔恃势,郐仲恃险,皆有骄侈怠慢之心,加之以贪冒。君若以周难之故,寄帑与贿,不敢不许,是骄而贪,必将背君。君以成周之众,奉辞罚罪,无不克矣。若克二邑,鄢蔽补丹依畴歴华,君之土也,修典刑以守之,惟是可以少固。桓公从之。后三年,幽王为犬戎所杀,桓公死之。其子武公与晋文侯定平王于东都,王城卒取史伯所云十邑之地,右洛左济,前华后河,食溱洧焉。○孔氏颖达曰:畿内之国,政教禀于天子,善恶归于其上,无假风谏,不当有诗。桓公国于西周,本在畿内,武公初迁,亦在东周畿内,及并十邑,盟防列于诸侯,灼然在畿外,故《缁衣》传曰:诸侯入为天子卿士,是畿外之君称入也。○《缁衣》序曰:父子竝为周司徒,则桓公之死,武公即代为司徒,是作卿士在并十邑之前也。○王氏应麟曰:吴氏曰:齐诗刺哀襄,而季札观乐,乃曰:泱泱乎大风也哉!郑美武公,而札乃曰:其细已甚。曰大曰细,自其土地风气之发于音声者言之,而非系乎辞也。○朱氏公迁曰:诸侯并吞,则周衰,周衰则侯国异政,自近者始,衞王郑相次,其以此欤?○胡氏绍曽曰:郑初封在圻内,风所以次王,且周之衰,郑为之也。桓公时王室多故,谋及史伯,寄帑于虢桧之间,以隂谋鬰成大国,然新郑即成皋荥阳虎牢之分,岩险闻天下,故《春秋》战争之多者,无如郑】
缁衣之宜兮,敝予又改为兮,适子之馆【叶古玩反】兮,还予授子之粲兮。
集传赋也。缁,黑色【周礼考工记:三入为纁,五入为緅,七入为缁。注:染纁者三入而成,又再染以黒则为緅,又复再染以黒乃成缁】缁衣,卿大夫居私朝之服也【孔氏颖逹曰:缁衣即士冠礼所云▯冠朝服,缁带素韠是也。卿士旦朝于王,服皮弁,不服缁衣。退适治事之馆,释皮弁而服以听其所朝之政也】宜称改更适之馆舍【郑氏康成曰:卿士之馆在天子之宫,如今之诸庐也。○孔氏颖逹曰:考工记外有九室九卿朝焉。注云:九室如今朝堂诸曹治事之处,谓天子宫内卿士各立曹司,有庐舍以治事也】粲餐【音孙】也【郭氏璞曰:今河北人呼食为粲。○郑氏康成曰:爱之欲饮食之】或曰粲粟之精凿【音作】者【王氏安石曰:粲粟治之精者。○许氏谦曰:粟一石得米六斗为粝,粝米一石舂为八斗为凿】○旧说郑桓公、武公相继为周司徒,善于其职,周人爱之,故作是诗。言子之服缁衣也,甚宜。敝则我将为子更为之,且将适子之馆。既还而又授子以粲,言好之无己也。
集说【范氏祖禹曰:桓公、武公之为司徒,上得于君,下得于民,其君子好之,愈久而愈不厌,适子之馆,亲之也;既亲之,又授之以饮食,此好贤之至也。○辅氏广曰:缁衣之宜美,武公之徳称其服也,改为欲其服之常新,授粲欲其粟之常继,发乎情,形乎歌咏,好善之诚心也。○黄氏佐曰:宜是一徳相传于父子,而五教敬敷乎逺迩,馆即私朝也,非私馆也。苏氏曰:诸侯入为卿士,皆授馆于王室,还乃司徒退食而还其私室也,彼自
译郑一之七
集传:郑是邑名,原本在西周王畿内的咸林之地。周宣王将其封给弟弟友作为采地,后来他担任周幽王的司徒,死于犬戎之难,这就是郑桓公。他的儿子郑武公掘突,拥立平王定都东周,也担任司徒,又得到了虢、鄫两国的土地【服虔说:东郑,是古郐国的土地。○杜预说:鄫国在荥阳密县东北。○吕祖谦说:郑武公跟随平王东迁,于是灭掉虢、鄫而居住在那里。○许谦说:周文王的两个弟弟,虢仲被封在东虢,郑国灭掉了它,就是郑国的制邑,即今郑州荥阳县。虢叔被封在西虢,晋国灭掉了它,即今陜州。至于虢州,则是其边界所到达的地方】于是迁移封地,将旧有的国号施用于新邑,这就是新郑。咸林在今华州郑县【《皇舆表》:今陕西西安府华州】新郑就是今天的郑州【《皇舆表》:今河南开封府新郑县】其封地疆域和山川,详见《桧风》。
集说【郑玄说:起初,郑桓公担任周幽王的大司徒,深得周人拥戴,与东方的人商议,问史伯说:王室多事,我担心祸及自身,到哪里可以逃避死亡呢?史伯说:大概在济水、洛水、黄河、颍水之间吧?那里是子男小国,虢、鄫最大。虢叔依仗权势,鄫仲依仗险要,都有骄奢怠慢之心,再加上贪婪。您如果以周室危难为由,将财物寄存在那里,他们不敢不答应,这是骄横而贪婪,必定会背叛您。您率领成周的民众,奉王命讨伐有罪之人,没有不胜利的。如果攻下这两个城邑,鄢、蔽、补、丹、依、畴、歴、华,都是您的土地,修明法度来守卫它们,只有这样才能稍微稳固。桓公听从了他的建议。三年后,幽王被犬戎所杀,桓公为之殉难。他的儿子武公与晋文侯拥立平王定都东周,最终取得了史伯所说的十邑之地,右临洛水,左靠济水,前望华山,后依黄河,食溱、洧二水流域。○孔颖达说:王畿内的国家,政教禀承于天子,善恶归于天子,不需要借诗歌讽谏,不应当有诗。桓公建国在西周,本在王畿内,武公初迁,也在东周王畿内,等到兼并十邑,盟会防御列于诸侯,明显在王畿之外,所以《缁衣》传曰:诸侯入朝担任天子卿士,是王畿之外的君主称为“入”。○《缁衣》序说:父子都担任周司徒,那么桓公死后,武公就继任司徒,这是担任卿士在兼并十邑之前。○王应麟说:吴氏说:齐诗讽刺哀公、襄公,而季札观乐,却说:气势宏大啊!郑诗赞美武公,而季札却说:其细碎已极。说大说细,是从土地风气发于音声而言,而不是系于辞藻。○朱公迁说:诸侯兼并,则周室衰微,周室衰微则诸侯国政令不一,从近处开始,卫、王、郑依次,大概就是这样吧?○胡绍曾说:郑初封在王畿内,所以《风》诗排在《王风》之后,而且周室的衰微,郑国是罪魁祸首。桓公时王室多事,与史伯谋划,将财物寄存在虢、鄫之间,以阴谋郁积而成大国,然而新郑即成皋、荥阳、虎牢的分界,险要闻名天下,所以《春秋》中战争最多的,没有比得上郑国的】
缁衣之宜兮,敝予又改为兮。适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粲兮。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缁,黑色【《周礼·考工记》:染三次为纁色,染五次为緅色,染七次为缁色。注:染纁色三次而成,又再染以黑色则为緅色,又复再染以黑色乃成缁色】缁衣,是卿大夫在私朝办公时的服装【孔颖达说:缁衣即《士冠礼》所说的〇冠朝服,缁带素韠。卿士早晨朝见天子,穿皮弁服,不穿缁衣。退朝到处理政务的馆舍,脱下皮弁服而穿缁衣以听政】宜,合适;改,更换;更,再;适,到;馆,馆舍【郑玄说:卿士的馆舍在天子宫中,如同现在的诸庐。○孔颖达说:《考工记》外有九室,九卿在此朝见。注云:九室如同朝堂诸曹治事之处,谓天子宫内卿士各立曹司,有庐舍以处理政务】粲,餐【音孙】也【郭璞说:现在河北人呼食为粲。○郑玄说:喜爱他,想给他饮食】或说粲是精凿【音作】的粟米【王安石说:粲是粟米中治理得精细的。○许谦说:粟一石得米六斗为粝米,粝米一石舂为八斗为精米】○旧说郑桓公、郑武公相继担任周司徒,善于其职,周人喜爱他们,所以作此诗。说你的缁衣很合适,破了我就为你再制作一件,而且将到你的馆舍。回来后又给你精米,言喜爱没有止境。
集说【范祖禹说:桓公、武公担任司徒,上得君主信任,下得百姓拥戴,君子喜爱他们,愈久愈不厌烦,到你的馆舍,是亲近他;既亲近他,又给他饮食,这是好贤到了极点。○辅广说:缁衣的适宜美好,武公的德行配得上他的服装,改为是想让他服装常新,授粲是想让他粮食常继,发自真情,形于歌咏,是好善的诚心。○黄佐说:宜是一德相传于父子,而五教敬敷于远近,馆即私朝,不是私人的馆舍。苏氏说:诸侯入朝担任卿士,都在王室授予馆舍,还乃司徒退食而回到他的私室,彼自
○缁衣之好兮,敝予又改造【叶在早反】兮,适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粲兮。
集传赋也好犹宜也
集说【季氏本曰:好亦谓徳与服称也】
○缁衣之蓆【叶祥籥反】兮,敝予又改作兮,适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粲兮。
集传赋也。蓆,大也【孔氏颖逹曰:言服缁衣大得其宜也】程子曰:蓆有安舒之义,服称其徳则安舒也。
集说【黄氏佐曰:蓆训大,盖服而不衷,只见其小。今桓、武相继,善于职,有以宜此服,故人自见其庄严尊大也】
总论【李氏樗曰:以诗观之,宜好蓆,只是一意,言国人之爱武公父子,缁衣之敝,我将为子改作之,盖欲其久于其职也。○朱氏善曰:始之厚者不能保其终之不薄,始之勤者不能保其终之不怠,惟缁衣之好贤,不然其改造改作,既始终之无闲,而适馆授粲,复前后之如一。彼夏屋之渠渠者,其始非不盛也,而终或每食之无余,此诗人所以叹其权舆之不继也】
缁衣三章章四句
集传记曰:「好贤如缁衣。」又曰:「于缁衣见好贤之至。」
集说【吕氏祖谦曰:此诗武公入仕于周,而周人美之也。若郑人所作,何为三章皆言“适子之馆兮”?好贤如《缁衣》,所谓贤即谓武公父子也。后之讲师习其读而不知其义,误以为称武公之好贤,遂曰“明有国善善之功”,失其防矣。○严氏粲曰:说者多以此诗为郑人所作,谓周人之诗当在《王风》,非也。《破斧》《伐柯》《九罭》《狼跋》皆周大夫所作,而附于《豳》。此武公为司徒,善于其职,周人善之而作耳。周人爱武公,欲其常为卿士,至其子荘公不克肖其徳周人遂畀虢公政,而《缁衣》之意替矣】
将【七羊反】仲子兮,无逾我里,无折【之舌反】我树杞,岂敢爱之?畏我父母【叶满彼反】仲可怀【叶胡威反】也,父母之言亦可畏【叶于非反】也。
集传赋也将请也。仲子,男子之字也。我,女子,自我也。里,二十五家所居也【孔氏颖逹曰:地官遂人云五家为邻,五邻为里,是二十五家为里也】杞柳属也,生水傍,树如柳,叶麤而白色,理微赤,盖里之地域沟树也【王氏应麟曰:杞有三,无折我,树杞,柳属也。南山有杞,在彼杞棘,梓杞也。集于苞杞,言采其杞。隰有杞桋,枸檵也】○莆田郑氏曰:此淫奔者之辞,集说【刘氏瑾曰:此女犹知畏惮,故其托辞如此。郑风之中亦所罕见也○朱氏道行曰:仲子私来,父母知之,必谓以我之故致仲之来,岂得不畏而惟情之怀乎?故戒之以无逾无折】
附録【毛氏苌曰:仲子祭仲也。○郑氏康成曰:祭仲骤谏荘公,不能用其言,故言“无逾我里”,喻无干我亲戚也;“无折我树杞”,喻无害我兄弟也。段将为害,我岂敢爱之而不诛?以父母之故,故不为也】
○将仲子兮,无逾我墙,无折我树桑。岂敢爱之?畏我诸兄【叶虗阳反】仲可怀也,诸兄之言亦可畏也。
集传:赋也。墙垣也。古者树墙下以桑。
○将仲子兮,无逾我园,无折我树檀【叶徒沿反】岂敢爱之?畏人之多言。仲可怀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
集传赋也。园者,圃之藩,其内可种木也【周礼太宰九职:二曰园圃,毓草木】檀皮青滑,泽材彊韧,可为车【陆氏玑曰:檀木与檕(音计迷)相似,又似梓榆】
集说【徐氏常吉曰:由逾里而墙,而园仲之来也,以渐而廹也;由父母而诸兄,而众人,女之畏也,以渐而逺也】
总论【胡氏一桂曰:三章皆有所畏,而不轻身以从其所懐,亦庶几止乎礼义者也】
附録【孔氏颖逹曰:庄公有弟名段,其母爱之,令公处之大都,公不能胜,止其母,遂至使骄而作乱也。此叔未乱之前,有臣祭仲者谏公,令早为之所,而公不听,小不忍以致大乱国焉。经三章,皆陈拒谏之辞,岂敢爱之,畏我父母,是小不忍也。后乃兴师伐之,是致大乱国也。○吕氏祖谦曰:辞虽拒仲,而意则与之。岂敢爱之,畏我父母,则于段非有所不忍也。仲可懐也,父母之言亦可畏也,则拳拳于叔而不得已于姜氏者,可见矣。
译黑色丝衣真合身啊,破了我就为你重新缝制啊,前往你的官舍啊,回来我再把精粮交给你啊。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好,就是适宜的意思。
《集说》【季氏本说:好,也是说德行与服饰相称的意思】
黑色丝衣真宽大啊,破了我就为你重新制作啊,前往你的官舍啊,回来我再把精粮交给您啊。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蓆,就是大的意思【孔颖达说:是说穿着黑色丝衣非常适宜】。程颐说:蓆有安适舒展的意思,服饰与德行相称就会安适舒展。
《集说》【黄佐说:蓆解释为大,大概是因为服饰如果不合身,就只显得狭小。如今桓公、武公相继,善于任职,有资格适宜这身服饰,所以人们自然觉得他庄严尊大】
总论【李樗说:从诗来看,宜、好、蓆,只是一个意思,说的是国人喜爱武公父子,黑色丝衣破了,我将为你重新缝制制作,是想让他长久地担任这个职务。○朱善说:开始时厚待的人不能保证最终不薄待,开始时勤勉的人不能保证最终不懈怠,只有喜爱贤人如《缁衣》所描述的那样,才会如此不断地改造制作,既始终没有间断,而前往馆舍、授予精粮,又前后始终如一。那些高大宽敞的房屋,开始时并非不兴盛,但最终往往连饭都吃不剩,这就是诗人感叹其开端不能延续的原因】
《缁衣》共三章,每章四句。
《集传》记载说:“喜爱贤人就像喜爱黑色丝衣一样。”又说:“从《缁衣》可以看出喜爱贤人的极致。”
《集说》【吕祖谦说:这首诗是武公在周朝做官,周人赞美他。如果是郑国人所作,为什么三章都说“前往你的官舍”?喜爱贤人如《缁衣》,所说的贤人就是指武公父子。后来的讲师习惯诵读却不懂其义,误以为是称赞武公喜爱贤人,于是说“表明有治国善于奖善的功劳”,这就偏离正道了。○严粲说:解说的人多认为这首诗是郑国人所作,说周人的诗应当在《王风》中,这是不对的。《破斧》《伐柯》《九罂》《狼跋》都是周大夫所作,而附在《豳风》里。这里武公担任司徒,善于其职,周人喜爱他而作此诗。周人喜爱武公,希望他常做卿士,等到他的儿子庄公不能继承他的德行,周人就把政事交给虢公,而《缁衣》的意思就衰微了】
请仲子啊,不要翻越我的里门,不要折断我的杞树,哪敢吝惜它?是害怕我的父母啊。仲子值得怀念啊,父母的话也可怕啊。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将,就是请的意思。仲子,是男子的表字。我,是女子,自称。里,是二十五户人家居住的地方【孔颖达说:《地官·遂人》说五家为邻,五邻为里,所以二十五家为里】。杞,是柳属植物,生长在水边,树像柳树,叶子粗糙而白色,纹理微红,大概是里门地域沟渠旁种植的树【王应麟说:杞有三种,无折我,树杞,是柳属。南山有杞,在彼杞棘,是梓杞。集于苞杞,是说采集它的杞。隰有杞桋,是枸檵】○莆田郑氏说:这是淫奔者的言辞,
《集说》【刘瑾说:这女子还知道畏惧,所以她的托辞如此。在《郑风》中也是罕见的。○朱道行说:仲子私下前来,父母知道了,必定认为是因为我的缘故导致仲子前来,难道能不畏惧而只顺从情感吗?所以告诫他不要翻越、不要折断】
附录【毛苌说:仲子是祭仲。○郑康成说:祭仲屡次劝谏庄公,庄公不采纳他的意见,所以说“不要翻越我的里门”,比喻不要干预我的亲戚;“不要折断我的杞树”,比喻不要伤害我的兄弟。段将要作乱,我哪敢吝惜他而不诛杀?因为父母的缘故,所以不这样做】
请仲子啊,不要翻越我的围墙,不要折断我的桑树。哪敢吝惜它?是害怕我的兄弟们啊。仲子值得怀念啊,兄弟们的话也可怕啊。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墙,就是垣墙。古代在墙下种植桑树。
请仲子啊,不要翻越我的园墙,不要折断我的檀树。哪敢吝惜它?是害怕众人的议论。仲子值得怀念啊,众人的议论,也可怕啊。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园,是圃的篱笆,里面可以种植树木【《周礼·太宰》九职:第二是园圃,培育草木】。檀树树皮青滑,材质强韧,可以做车【陆玑说:檀木与檕相似,又似梓榆】
《集说》【徐常吉说:从翻越里门到围墙,再到园墙,仲子的到来,是逐渐紧迫;从父母到兄弟们,再到众人,女子的畏惧,是逐渐疏远】
总论【胡一桂说:三章都有所畏惧,而不轻率地以身相从去满足所怀念的人,也差不多算是止于礼义了】
附录【孔颖达说:庄公有个弟弟叫段,他的母亲宠爱他,让庄公把大邑封给他,庄公不能胜任,制止了他的母亲,结果导致他骄傲而作乱。这是在叔段作乱之前,有个臣子叫祭仲劝谏庄公,让他早点做打算,而庄公不听,小不忍而导致国家大乱。经文三章,都是陈述拒绝劝谏的言辞,哪敢吝惜他,害怕我的父母,是小不忍。后来于是兴师讨伐他,是导致国家大乱。○吕祖谦说:言辞虽然拒绝仲子,但心意却是认同他的。哪敢吝惜他,害怕我的父母,那么对于段并非有所不忍。仲子值得怀念,父母的话也可怕,那么诚恳地对待叔段而不得不屈服于姜氏,是可以看出来的。
畏我诸兄,畏人之多言,特廹于宗族国人之议论,非爱段也。具文见意,而庄公之情得矣】将仲子,三章,章八句。
译畏惧我的诸位兄长,畏惧众人的闲言碎语,只是迫于宗族和国人的舆论压力,并非真的爱护段氏。通过详尽的文字来体现其意,庄公的真情实感便得以显现了。《将仲子》共三章,每章八句。
集说【辅氏广曰:此虽为淫奔之诗,然其心犹有所畏,未至于荡然而无忌也,故列于郑诗之首,以见其为风之始变也欤】
附録【孔氏颖逹曰:此事见于隐元年传。○黄氏佐曰:左传襄二十六年,郑伯为衞侯如晋,晋侯言衞侯之罪,使叔向告郑伯,子展赋「将仲子兮」,晋侯乃许归衞侯,即此诗也。○吴氏肃公曰:子展赋此诗,取兄弟相护之意,则岂淫奔语乎】
【案此诗朱子取莆田郑樵之说定为淫奔。玩其诗辞,乃一篱落闲女子,虽不能自遏其情,而犹畏父母兄弟国人之言,不敢轻身以从其人者也。然考《左传》载衞侯见囚于晋,齐侯、郑伯为衞侯故如晋以请衞侯,子展赋「将仲子兮」,而衞侯得归。使其为本国淫奔之诗。当日晋侯赋《嘉乐》,齐侯赋《蓼萧》,郑伯赋《缁衣》,皆寓意▯逺。子展何取以同赋,而复见许于叔向耶?今从《集传》为正解,而录序说以备览】
叔于田【叶地因反】巷无居人。岂无居人?不如叔也。洵美且仁。集传赋也。叔,庄公弟共叔段也,事见《春秋【毛氏苌曰:叔大,叔段也。○孔氏颖逹曰:其字曰叔,以宠禄过度,时呼为大叔,左传谓之京城大叔,是由宠而异其号也】田,取禽也【邢氏昺曰:《白虎通义》曰:四时之田总名为田,为田除害也】巷,里涂也【孔氏颖逹曰:里内之涂道也】洵,信美好也。仁,爱人也。○段不义而得众,国人爱之,故作此诗。言叔出而田,则所居之巷若无居人矣。非实无居人也,虽有而不如叔之美且仁,是以若无人耳。或疑此亦民间男女相悦之词也。集说【孔氏颖逹曰:仁是行之美名,叔乃作乱之贼,谓之信美好而又仁者,言国人悦之辞,非实仁也。○黄氏佐曰:美字俱自便捷轻利而言,仁字如颁禽均以及众之谓也,相媚悦以从之,其所谓仁不过私爱之饰词。郑伯克段,京人叛之,则信美且仁,岂由衷之言哉】
○叔于狩【叶始九反】巷无饮酒。岂无饮酒?不如叔也。洵美且好【叶许厚反】
集传赋也冬猎曰狩【杜氏预曰狩围守也冬物毕成获则取之无所择也】集说【郑氏康成曰饮酒谓燕饮也○邹氏泉曰二章之美槩言其善饮酒也而好则指其献酬欢洽而言也】
○叔适野【叶上与反】巷无服马【叶满补反】岂无服马?不如叔也。洵美且武。
集传赋也,适之也。郊外曰野,服乘也【孔氏颖逹曰:易称服牛乘马,俱是驾用之义,故服马犹乘马也】
集说【辅氏广曰:因其服马,故称其武。○邹氏泉曰:三章之美,槩言其善服马,而武则指其控御驰骋之武勇也】
总论【杨氏时曰:仁且有武焉,固宜国人之所悦而归之也。而诗以为不义得众,何也?盖先王之迹微,而礼义消亡,国俗伤败,故人之好恶不足以当是非,而毁誉不足以公善恶。叔段不义而为众所悦者,亦以衰俗好恶毁誉不当其实故也。然则所谓仁者,岂诚有仁哉?所谓武者,亦若此而已。以是观之,则俗之所好恶可知矣。○范氏处义曰:美且仁,谓其威仪也;美且好,谓其燕乐也;美且武,谓其善御也。叔之处京缮甲治兵,岂为田猎而国人悦之如此?能无后患乎?○许氏谦曰:终篇虽全称美,畧无讥刺之辞,而所美者惟田狩饮酒之事,舍是盖无足言者,祸败之来,豫知之矣】
叔于田三章章五句
集说【范氏处义曰:自古小人为恶,亦必行小惠善矫师以要民誉,然后能惑众为乱。此诗与《晋扬之水》沃盛强国人将叛而归沃之意同,皆一时愚俗为小人所欺,至形之歌咏。孔子删诗何取焉?盖以戒后之人君,谨于其初,勿使小人得志以成难圗之势。此圣人录诗之意也。○彭氏执中曰:玩味此诗,如见叔段轻獧浮扬之意,闾里少年朋徒追逐而极口夸美之也。次篇放此】
附録【严氏粲曰:诗人之意,谓段之不令,而羣小相与纵防,如此必为厉阶,以自祸。庄公曷为不禁止之乎?故序曰:刺庄公也】
叔于田,乘乘【下绳证反】马【叶满补反】执辔如组【音祖】两骖如舞。叔在薮【素口反,叶素苦反】火烈具举。襢【音
译集说【辅广说:这首诗虽然描写的是男女私奔,但主人公内心还有所畏惧,并没有达到放纵无度、毫无顾忌的地步,所以把它列在郑国诗歌的首位,以此表明它是国风开始变坏的原因吧。】
附录【孔颖达说:这件事记载在《春秋·隐公元年》的传文中。○黄佐说:《左传》襄公二十六年,郑国国君为了卫国国君的事前往晋国,晋国国君列举卫国国君的罪状,派叔向告知郑国国君,子展吟诵了‘将仲子兮’这首诗,晋国国君于是答应释放卫国国君,指的就是这首诗。○吴肃公说:子展吟诵这首诗,是取用兄弟互相庇护的意思,那么这难道是描写淫奔的话吗?】
【按:这首诗朱熹采纳莆田郑樵的说法,定为描写淫奔之作。玩味诗中的词句,乃是一位住在篱落间的普通女子,虽然不能抑制自己的情感,但仍然畏惧父母、兄弟和国人的议论,不敢轻易委身跟从那个人。然而考察《左传》记载,卫国国君被囚禁在晋国,齐国国君、郑国国君为了卫国国君的缘故前往晋国请求释放他,子展吟诵‘将仲子兮’,卫国国君得以回国。如果这原本是郑国描写淫奔的诗,当时晋国国君吟诵《嘉乐》,齐国国君吟诵《蓼萧》,郑国国君吟诵《缁衣》,都寓意深远。子展为何选取这首诗一同吟诵,反而得到叔向的赞许呢?现在遵从《诗集传》作为正统解释,而收录《诗序》的说法以备参考。】
叔于田【叶韵:地因反】巷无居人。岂无居人?不如叔也。洵美且仁。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叔,是郑庄公的弟弟共叔段,事迹见于《春秋》。【毛苌说:叔,是大叔,即叔段。○孔颖达说:他的字叫叔,因为受到的宠爱和俸禄过度,当时人们称他为大叔,《左传》称他为京城大叔,这是由于受宠而改变了他的称号。】田,是打猎获取禽兽。【邢昺说:《白虎通义》说:四季的打猎总称为田,打猎是为了为民除害。】巷,是里弄中的道路。【孔颖达说:里弄内部的道路。】洵,是确实、真的意思。美好,是漂亮的意思。仁,是爱护人的意思。○叔段行事不义却得到了民众的支持,国人都喜爱他,所以作了这首诗。说叔出去打猎,那么他所住的巷子就像没有居住的人一样。并不是真的没有居住的人,而是虽然有居住的人,却不如叔那样美好且仁爱,所以就像没有人一样。有人怀疑这也是民间男女互相爱慕的词句。
集说【孔颖达说:仁是行为美好的名称,叔却是作乱的贼人,称他确实美好而且仁爱,是国人喜爱他的言辞,并非他真正仁爱。○黄佐说:美字都是从便捷轻利方面来说的,仁字像是分发猎物平均惠及众人的意思,人们互相谄媚喜爱而跟从他,他们所说的仁不过是私爱的修饰之词。郑庄公打败了叔段,京邑的人背叛了他,那么说他确实美好且仁爱,难道是发自内心的话吗?】
○叔于狩【叶韵:始九反】巷无饮酒。岂无饮酒?不如叔也。洵美且好【叶韵:许厚反】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冬季打猎叫狩。【杜预说:狩,是围守的意思。冬天万物成熟,捕获了就取用,没有选择的余地。】
集说【郑玄说:饮酒是指宴饮。○邹泉说:第二章赞美的大概是说叔善于饮酒,而好则是指他献酬往来、欢乐融洽的样子。】
○叔适野【叶韵:上与反】巷无服马【叶韵:满补反】岂无服马?不如叔也。洵美且武。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适,是往、去的意思。郊外叫野。服,是驾驭的意思。【孔颖达说:《易经》说服牛乘马,都是驾驭使用的意思,所以服马就是乘马。】
集说【辅广说:因为他驾驭马匹,所以称赞他勇武。○邹泉说:第三章赞美的大概是说叔善于驾驭马匹,而武则是指他控制驾驭、驰骋的勇武。】
总论【杨时说:仁爱而且勇武,本来就应该得到国人的喜爱而归附他。但《诗序》认为他不义却得到民众支持,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先王的遗迹衰微,礼义消亡,国家风俗败坏,所以人们的喜好厌恶不足以判断是非,毁谤赞誉不足以公正地评价善恶。叔段不义却被众人喜爱,也是因为衰败的风俗中人们的喜好厌恶、毁谤赞誉不符合实际。那么所谓的仁,难道真的有仁吗?所谓的武,也不过如此罢了。由此看来,风俗的喜好厌恶就可以知道了。○范处义说:美且仁,是说他的威仪;美且好,是说他的宴乐;美且武,是说他的善御。叔段在京邑修缮铠甲整治兵器,难道是为了打猎而国人如此喜爱他吗?能不留下后患吗?○许谦说:全篇虽然全是赞美之词,略无讥讽之意,但所赞美的只是打猎、饮酒这些事情,除此之外似乎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祸败的到来,预先就可以知道了。】
叔于田三章,每章五句。
集说【范处义说:自古小人为恶,也必定施行小恩小惠,善于伪装以博取民众的赞誉,然后才能迷惑众人作乱。这首诗与《晋·扬之水》中沃地强盛、国人将要叛离而归附沃地的意思相同,都是一时愚昧的风俗被小人欺骗,以至于形成歌咏。孔子删定《诗经》为何收录它呢?大概是为了警戒后来的君主,在事情初期就要谨慎,不要让小人得志以形成难以图谋的势力。这是圣人收录这首诗的用意。○彭执中说:玩味这首诗,就像看到叔段轻浮张扬的样子,里弄中的少年朋辈追逐他并极力夸耀赞美。下一篇也是这样。】
附录【严粲说:诗人的意思是,认为叔段行为不善,而群小一起放纵他,这样必然成为祸乱的阶梯,导致自取灾祸。庄公为什么不禁止他们呢?所以《诗序》说:这是讽刺庄公。】
叔于田,乘乘【下绳证反】马,【叶韵:满补反】执辔如组,【音祖】两骖如舞。叔在薮,【素口反,叶韵:素苦反】火烈具举。襢,【音
集传赋也。叔亦段也。车衡【车轭也】外两马曰骖。如舞,谓谐和中节【董氏逌曰:五御之法有舞交衢者,盖诗所谓如舞也。骖与服谐和,然服制于衡,不得如舞,其言舞者骖也】皆言御之善也【刘氏瑾曰:善御其马,是以辔则柔顺如组,骖则谐和如舞也】薮泽也【毛氏苌曰:禽之府也○陆氏徳明曰:韩诗云禽兽居之曰薮○孔氏颖逹曰:郑】
【有圃田,此言在薮,盖圃田也】火焚而射也,烈炽盛貌,具俱也【曹氏粹中曰:王制云:昆虫未蛰,不以火田。故尔雅谓火田为狩,惟冬田乃用火。若夫刈草以为防,驱禽而纳诸防中,然后焚而射焉,则四时之田皆然也】襢裼,肉襢也【孔氏颖逹曰:李廵曰:襢裼,脱衣见体曰肉袒。孙炎曰:襢,去裼衣】防空,手搏兽也。公,庄公也【毛氏苌曰:叔从公田也】狃
习也【孔氏颖逹曰:释言云狃,复也。复亦贯习之意】国人戒之曰:「请叔无习此事,恐其或伤汝也。」盖叔多材好勇,而郑人爱之如
此【刘氏瑾曰:章首四句,所谓材也;次四句,所谓勇也;末二句,则国人爱之之词也】
集说【朱氏道行曰:乘马执辔,皆在道时事。在薮以下,则至田所从事矣。火烈具举,非此无以搜兽,故未田先焚。襢裼而曓,得虎而献,见叔勇敢。惧虎之伤,戒其无狃。见叔不自爱,与国人爱叔,情况悉宛然矣。○张氏彩曰:防虎危矣,以此而骄其兄,则又危。故曰:将叔无狃,戒其伤女,言其不可恃也】
○叔于田,乘乘黄,两服上襄,两骖鴈行【戸郎反】叔在薮,火烈具扬。叔善射忌【音记】又良御【叶鱼驾反】忌。抑磬【苦定反】控【口贡反】忌,抑纵送忌。
集传赋也。乘黄,四马皆黄也【陆氏佃曰:黄马之上色,《明堂位》曰:周人黄马蕃鬛,言吉事乘此】衡下夹辕两马曰服【孔氏颖逹曰:车有一辕而四马驾之,中央夹辕者名服马,两边名騑马,亦曰骖马】襄驾也,马之上者为上驾,犹言上驷也【郑氏康成曰:上驾,言马之最良也】鴈行者,骖少次服后,如鴈行也。扬起也,忌抑皆语助辞。骋马曰磬,止马曰控【范氏处义曰:磬,谓使之曲折如磬;控,谓控制不逸】舍【音舍】防【音跋】曰纵,覆彇曰送【梁氏益曰:拔矢末也,所谓括也,亦作筈,箭本受▯处。彇与箫同,弓之梢末,所谓弭也。《曲礼》左手执箫,疏云:弓头稍剡差斜似箫,故名曰箫,又谓之弰】
集说【孔氏颖逹曰:叔能磬骋马矣,又能控止马矣,言欲疾则走,欲止则住,能纵矢以射禽矣,又能纵送以逐禽矣,言发则能中,逐则能及,是叔之善射善御也。○严氏粲曰:既言叔良御,忌遂言其能磬以骋马,控以止马,则马之进退惟其意,所以实其良御也。既言叔善射,忌遂言其能后手防而纵,前手攧而送,则矢去劲而有力,所以实其善射也。○黄氏佐曰:称其射御之善,乃喜其无伤之词也,末章注云“亦喜其无伤之词”,盖承此章而解耳】
○叔于田,乘乘鸨【音保,叶补苟反】两服齐首,两骖如手。叔在薮,火烈具阜【符有反】叔马慢【叶黄半反】忌。叔发罕【叶虚旰反】忌。抑释掤【音氷】忌。抑鬯【敇亮反】弓【叶姑▯反】忌。
集传赋也。骊白杂毛曰鸨,今所谓乌骢也。齐首如手,两服竝首在前,而两骖在防,稍次其后,如人之两手也。阜盛,慢迟也。发发,矢也。罕希,释解也。掤矢筩,盖春秋传作冰【孔氏颖逹曰:昭二十五年左传云:公徒执冰而踞,字异音义同。服虔云:冰,椟丸盖。杜预云:椟丸是箭筩。○严氏粲曰:用矢则举掤以开筩,既用则纳矢筩中,释下掤以覆筩】鬯弓囊也,与韔同【孔氏颖逹曰:谓弢弓而纳诸鬯中】言其田事将毕而从容整暇如此【郑氏康成曰:马行迟,发矢希,盖矢弢弓,言田事毕】亦喜其无伤之词也。
集说【刘氏瑾曰:上章及此,亦皆言其田猎射御之善,而喜其毕事无偒,皆所谓多才好勇而得众者也。○朱氏公迁曰:马慢发罕,则兽几尽;释掤鬯弓,则事亦已。昔惧其或伤,今喜其无伤,
译《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叔就是段。车衡外侧的两匹马叫骖马。如舞,意思是和谐合拍【董逌说:五御之法中有舞交衢,大概就是《诗经》所说的如舞。骖马与服马和谐,但服马受车衡制约,不能像舞一样,所以说如舞的是骖马】都在说驾驭得好【刘瑾说:善于驾驭马匹,所以缰绳柔顺如丝带,骖马和谐如舞蹈】薮是沼泽【毛苌说:禽兽的府库○陆德明说:《韩诗》说禽兽居住的地方叫薮○孔颖达说:郑国】
【有圃田,这里说在薮,大概指圃田】用火焚烧并射猎,烈是炽盛的样子,具是俱的意思【曹粹中说:《王制》说:昆虫未蛰伏时,不用火田。所以《尔雅》称火田为狩,只有冬田才用火。至于割草做屏障,驱赶禽兽进入屏障中,然后焚烧并射猎,那么四季的田猎都是这样】襢裼,就是肉袒【孔颖达说:李巡说:襢裼,脱去衣服露出身体叫肉袒。孙炎说:襢,脱去裼衣】防空,用手搏杀野兽。公,指庄公【毛苌说:叔跟随庄公田猎】狃
是习以为常【孔颖达说:《释言》说狃,是反复的意思。反复也有习惯的意思】国人告诫他说:“请叔不要习惯这件事,恐怕会伤害你。”大概叔多才好勇,而郑国人这样爱护他【刘瑾说:章首四句,说的是他的才能;次四句,说的是他的勇武;最后两句,则是国人爱护他的话】
《集说》【朱道行说:乘马执辔,都是在路上的事。在薮以下,则是到达田猎场所后的事了。火烈具举,不这样无法搜捕野兽,所以未田先焚。肉袒搏虎,得虎后献出,显示叔的勇敢。担心虎伤害他,告诫他不要习以为常。显示叔不自爱,以及国人爱护叔,情况都宛然可见了。○张彩说:防空搏虎很危险,以此向兄长炫耀,那就更危险。所以说:将叔无狃,告诫他伤害你,意思是不可倚仗】
○叔去田猎,乘着四匹黄马,两匹服马在上,两匹骖马如雁行【户郎反】叔在沼泽,火势炽盛都扬起。叔善于射猎忌【音记】又善于驾驭【叶鱼驾反】忌。既使马曲折如磬【苦定反】又控制【口贡反】忌,既放手【音舍】防【音跋】又覆彇【叶姑〇反】忌。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乘黄,四匹马都是黄色的【陆佃说:黄马是上等颜色,《明堂位》说:周人黄马蕃鬛,说吉事乘这种马】衡下夹辕的两匹马叫服马【孔颖达说:车有一根辕而四匹马驾着,中间夹辕的叫服马,两边的叫騑马,也叫骖马】襄是驾的意思,马中最好的叫上驾,就像说上驷一样【郑康成说:上驾,是说马中最优良的】鴈行,是骖马稍次于服马之后,像雁行一样。扬是升起的意思,忌抑都是语助词。驰骋马叫磬,停止马叫控【范处义说:磬,是说使它曲折如磬;控,是说控制不逃逸】舍【音舍】防【音跋】叫纵,覆彇叫送【梁益说:拔矢末也叫括,也作筈,箭本受〇处。彇同箫,弓的梢末,叫弭。《曲礼》左手执箫,疏说:弓头稍剡差斜像箫,所以叫箫,又叫弰】
《集说》【孔颖达说:叔能磬骋马了,又能控止马了,说想快就快,想停就停,能纵矢射禽了,又能纵送逐禽了,说发射能中,追逐能及,这是叔善于射猎善于驾驭。○严粲说:既说叔善于驾驭,忌就说他能磬以骋马,控以止马,那么马的进退随他的心意,所以证实他善于驾驭。既说叔善于射猎,忌就说他能后手防而纵,前手攧而送,那么箭去劲而有力,所以证实他善于射猎。○黄佐说:称赞他射御的好,是欢喜他无伤的词,末章注说“也是欢喜他无伤的词”,大概是承接这一章来解释的】
○叔去田猎,乘着四匹鸨马【音保,叶补苟反】两匹服马齐首,两匹骖马如手。叔在沼泽,火势炽盛都盛【符有反】叔马慢【叶黄半反忌。叔发罕【叶虚旰反忌。既释掤【音氷忌。既鬯【敇亮反弓【叶姑〇反忌。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骊白杂毛叫鸨,现在叫乌骢。齐首如手,两匹服马并首在前,而两匹骖马在防,稍次其后,像人的两手一样。阜是盛,慢是迟。发是发,矢是箭。罕是希,释是解。掤是矢筩,大概《春秋传》作冰【孔颖达说:昭二十五年《左传》说:公徒执冰而踞,字不同音义相同。服虔说:冰,椟丸盖。杜预说:椟丸是箭筩。○严粲说:用箭则举掤以开筩,用完后则纳矢入筩中,释下掤以覆筩】�弓是弓囊,与韔同【孔颖达说:说弢弓而纳诸�中】说他的田猎事将毕而从容整暇如此【郑康成说:马行迟,发矢希,大概矢弢弓,说田猎事毕】也是欢喜他无伤的词。
《集说》【刘瑾说:上一章及此,也都说他的田猎射御的好,而欢喜他毕事无偒,都是所谓多才好勇而得众的人。○朱公迁说:马慢发罕,那么兽几乎尽;释掤�弓,那么事也已。昔惧其或伤,今喜其无伤
首末两章相应也】总论【郑氏伯熊曰:叚以国君介弟之亲,京城太叔之贵,而所好者驰骋弋猎也,所矜者襢裼防虎也,所贤者射御足力也。出而人思之者,饮酒服马之俦也。气习到此,而又恃其君母之爱,玩于庄公之惟其所欲而不谁何也,欲不为乱得乎?○黄氏櫄曰:司马温公常言君子挟才以为善,小人挟才以为恶。大叔多才而不义,所谓挟才而为恶者也。○朱氏善曰:段之为人,以射则善,以御则良,以容止则甚习,以材力则甚武。如是而甚不仁,夫不仁而国人爱之若此者,岂尽出于公哉?上教不明,人心不古,顚倒是非,混殽黑白,固有不胜其可叹者矣】
译首章与末章相互呼应】总论【郑氏伯熊说:凭借国君亲弟弟的亲近关系,京城太叔的高贵地位,他所喜好的是骑马奔驰、射猎禽兽,所夸耀的是袒露身体、防备猛虎,所认为贤能的是射箭驾车、体力充沛。外出时人们思念他,是因为他是饮酒骑马那一类人的伙伴。习气到了这种地步,又倚仗君母的宠爱,在庄公那里随心所欲而不受任何约束,想要不作乱都不可能。○黄氏櫄说:司马温公常说,君子凭借才能行善,小人凭借才能作恶。太叔多才却不讲道义,就是所谓凭借才能作恶的人。○朱氏善说:段这个人,射箭擅长,驾车精良,仪容举止非常熟练,材力非常勇武。像这样却极其不仁,不仁而国人如此喜爱他,难道完全出于公心吗?上层教化不明,人心不如古时淳朴,颠倒是非,混淆黑白,确实有令人不胜叹息的地方】
大叔于田三章章十句
集传陆氏曰:首章作「大叔于田」者误。苏氏曰:二诗皆曰「叔于田」,故加大以别之。不知者乃以段有「大叔」之号,而读曰泰,又加大于首章,失之矣【严氏粲曰:两「叔于田」,其短篇者止曰「叔于田」,其长篇者加大以别之】
集说【吕氏祖谦曰:鸷鸟将击,必匿其形。二诗所载,段之轻浅如此,宜其为庄公之所易也。○吴氏肃公曰:叔于田下篇,全是讽语。如猗嗟之美,鲁庄公意全在言外,戒其狃而伤女,智者已见其端倪,叔不悟耳】
附録【孔氏颖逹曰:叔负才恃众,必为乱阶,而公不知禁,故刺之】
清人在彭【叶普郎反】驷介旁旁【补彭反,叶补冈反】二矛重【直龙反】英【叶于良反】河上乎翱翔。
集传赋也。清邑名,清人,清邑之人也【郑氏康成曰:清者高克所帅众之邑也】彭河上,地名【毛氏苌曰:彭衞之河上,郑之郊也○王氏质曰:临河名清者甚多,郦氏以清阳亭即清人城,引诗“清人在彭”,当是此地。左氏衞侯甯喜盟于彭水之上,衞郑相近,彭或是此○王氏应麟曰:杜预《春秋释地》云:中牟县西有清阳亭】驷介,四马而被甲也【孔氏颖逹曰:介是甲之别名】旁旁,驰驱不息之貌。二矛,酋矛、夷矛也。英,以朱羽为矛饰也。酋矛长二丈,夷矛长二丈四尺,竝建于车上,则其英重叠而见【黄氏一正曰:矛上锐而旁句,盖可刺可句之器也】翱翔,游戏之貌○郑文公【孔氏颖达曰:文公捷厉公子】恶高克,使将清邑之兵,御狄于河上【孔氏颖达曰:是时狄侵衞,衞在河北,郑在河南,恐其渡河侵郑,故使高克将兵于河上御之】久而不召,师散而归。郑人为之赋此诗,言其师出之久,无事而不得归,但相与游戏如此,其势必至于溃散而后已尔。
集说【郑氏伯熊曰:夫拥大众于外,而无所事不为乱,则必溃散耳。○严氏粲曰:狄去无事,乃使四马被甲驱驰不息,车上建矛,翱翔于河上之地,何为者耶】
○清人在消,驷介麃麃【表骄反】二矛重乔,河上乎?逍遥集,传赋也。消,亦河上地名。麃麃,武貌。矛之上句【音勾】曰乔,所以悬英也。英弊而尽,所存者乔而已。
○清人在轴【轴音胄】驷介陶陶【叶徒候反】左旋右抽【叶敕救反】中军作好【叶许候反】
集传赋也。轴亦河上地名【孔氏颖逹曰:彭消、轴皆河上之地,久不得归,师有迁移,三地亦应不甚相逺】陶陶,乐而自适之貌。左,谓御在将车之左,执辔而御马者也。旋还,车也。右,谓勇力之士在将车之右,执兵以击刺者也。抽拔,刃也。中军,谓将在鼓下,居车之中。即高克也。好,谓容好也。○东莱吕氏曰:言师久而不归,无所聊赖,姑游戏以自乐,必溃之势也。不言已溃,而言将溃,其词深,其情危矣。
集说【孔氏颖达曰:毛以为左右中总谓一军之事。笺以左为军之左旋,右为人之右手,于事不类。故易传以为一车之事,左谓御者在车左右,谓勇力之士在车右,中谓将居车中也。车是御之所主也,故习旋回之事。右主持兵,故抽刃击刺之。高克自居车中,以此一车所为之事为军之容,好此谓将之所乘车耳。若士卒兵车,则左人持弓,右人持矛,中人御,御车不在左也。○黄氏佐曰:左旋是挽车盘旋以为戏,右抽是抽刃抚视以为乐。左右儿戏,而中军之将虽作好而强留,亦岂能久哉】
总论【范氏处义曰:师之出处,当严其期,今乃翱翔之久,不思班师;师之屯次,当谨其备,今乃逍遥自适,同于儿戏。佳兵者,不祥之器,今乃左旋右抽,以军作好,不败何待?○陈氏推曰:在彭,在消,在轴,有迁徙无常,爰居爰处之意;旁旁、麃麃、陶陶,俱指乘驷介之人,言有无事不归,自为驰驱之意;重英、重乔,有师久英弊而虚备故事之意】
清人三章章四句
集传事见《春秋【闵公二年冬十二月狄入衞郑弃其师】○胡氏曰:人君擅一国之名,宠生杀予夺,惟我所制耳。使高克不臣之罪已着,案而诛之可也;情状未明,
译《大叔于田》共三章,每章十句。
《集传》陆氏说:首章作“大叔于田”是错的。苏氏说:两首诗都叫“叔于田”,所以加“大”字来区别。不知道的人因为段有“大叔”的称号,就把“大”读作“泰”,又在首章加上“大”字,这就错了。【严氏粲说:两个“叔于田”,短篇的只叫“叔于田”,长篇的加“大”字来区别】
《集说》【吕氏祖谦说:猛禽将要攻击时,必定隐藏它的形体。这两首诗所记载的,段叔的轻浮浅薄到了这种地步,难怪庄公轻视他。○吴氏肃公说:《叔于田》下篇,全是讽刺的话。就像《猗嗟》赞美鲁庄公,意思全在言外,警告他沉迷于女色会伤害自己,智者已经看出端倪,只是段叔没有醒悟罢了】
附录【孔氏颖达说:段叔依仗才能和众望,必定成为祸乱的阶梯,而郑庄公不知道禁止,所以讽刺他】
清邑的人在彭地,四匹披甲的马奔跑不停,两支矛上装饰着重叠的红色羽毛,在河上悠闲地游荡。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清是邑名,清人,就是清邑的人。【郑氏康成说:清是高克所率领的民众所在的邑】彭是河上的地名。【毛氏苌说:彭是卫国河上的地方,也是郑国的郊外。○王氏质说:临河名叫清的地方很多,郦道元认为清阳亭就是清人城,引用《诗经》“清人在彭”,应当是这个地方。《左传》记载卫侯宁喜在彭水之上盟誓,卫国和郑国相近,彭地或许就是这里。○王氏应麟说:杜预《春秋释地》说:中牟县西有清阳亭】驷介是四匹马披着铠甲。【孔氏颖达说:介是甲的别名】旁旁,是奔驰不停的样子。二矛,是酋矛和夷矛。英,是用红色羽毛装饰矛饰。酋矛长二丈,夷矛长二丈四寸,都竖立在车上,所以矛饰重叠可见。【黄氏一正说:矛头尖锐而旁边弯曲,大概是既可以刺又可以钩的兵器】翱翔,是游戏的样子。○郑文公【孔氏颖达说:文公是捷厉公子】厌恶高克,派他率领清邑的军队,在河上抵御狄人。【孔氏颖达说:当时狄人侵犯卫国,卫国在河北,郑国在河南,担心狄人渡河侵犯郑国,所以派高克带兵在河上抵御】很久不召他回来,军队解散回去了。郑国人因此作了这首诗,说军队出征很久,没事却回不来,只是互相游戏如此,局势必然发展到溃散才罢休。
《集说》【郑氏伯熊说:率领大军在外,无所事事,不造反,就一定会溃散。○严氏粲说:狄人离去没事了,却让四匹披甲的马奔驰不停,车上竖立着矛,在河上之地游荡,这是干什么呢】
○清邑的人在消地,四匹披甲的马威武雄壮,两支矛上装饰着重叠的乔,在河上吗?悠闲自得。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消,也是河上的地名。麃麃,是威武的样子。矛的上部弯曲处叫乔,用来悬挂矛饰。矛饰破旧用尽,剩下的只有乔而已。
○清邑的人在轴地,四匹披甲的马快乐自得,左边旋转右边抽刃,中军的将领姿态美好。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轴也是河上的地名。【孔氏颖达说:彭、消、轴都是河上的地方,长久不能回去,军队有迁移,这三个地方应该相距不远】陶陶,是快乐自得的样子。左,是说御者在将车的左边,拿着缰绳驾驭马匹。旋,是回转车子。右,是说勇力之士在将车的右边,拿着兵器击刺。抽,是拔出刀刃。中军,是说将领在鼓下,坐在车的中间。就是高克。好,是说容貌美好。○东莱吕氏说:说军队长久不回去,无所依托,姑且游戏自乐,这是必然溃散的局势。不说已经溃散,而说将要溃散,言辞深刻,情势危急。
《集说》【孔氏颖达说:毛亨认为左、右、中总说一军的事。郑玄认为左是军队的左旋,右是人的右手,与事理不符。所以改《传》认为是一车的事,左是说御者在车左,右是说勇力之士在车右,中是说将领坐在车中。车是御者主管的,所以练习旋回之事。右主持兵器,所以抽刃击刺。高克自己坐在车中,把这辆车所做的事作为军队的仪容,好是说将领所乘的车罢了。如果是士卒兵车,那么左边的人持弓,右边的人持矛,中间的人驾车,驾车的人不在左边。○黄氏佐说:左旋是挽车盘旋作为游戏,右抽是抽刃抚摸作为快乐。左右儿戏,而中军的将领虽然装作美好而强留,又怎么能长久呢】
总论【范氏处义说:军队的出动和驻扎,应当严格期限,现在却游荡很久,不想班师;军队的屯驻,应当谨慎防备,现在却悠闲自得,如同儿戏。兵器是不祥之物,现在却左旋右抽,把军队当作游戏,不失败还等什么?○陈氏推说:在彭,在消,在轴,有迁移无常,随意居住的意思;旁旁、麃麃、陶陶,都指乘坐驷介的人,说有无事不归,自己奔驰的意思;重英、重乔,有军队长久矛饰破旧而虚设防备的意思】
《清人》共三章,每章四句。
《集传》事情见于《春秋》【闵公二年冬十二月狄人侵入卫国,郑国抛弃了他的军队】○胡氏说:君主掌握一国的名义,宠信生杀予夺,只由自己控制罢了。如果高克不臣的罪状已经明显,查办并诛杀他是可以的;如果情状不明,
黜而退之可也;爱惜其才,以礼驭之亦可也。乌可假以兵权,委诸竟上,坐视其离散而莫之防乎?《春秋》书曰:「郑弃其师」,其责之深矣。
译罢免他、让他退隐是可以的;爱惜他的才能,用礼法来驾驭他也是可以的。怎么可以授予他兵权,把他派往边境,坐视他的军队离散而不加防范呢?《春秋》记载说:“郑国抛弃了他的军队”,其中的责备是很深的。
集说【苏氏辙曰:翱翔于河上,非所以御狄也。以御狄为名,而逐高克也。以君而逐大夫,不能而假兴师焉,以为大无政刑矣。故曰弃师】
羔裘如濡【叶而朱而由二反】洵直且侯【叶洪姑洪钩二反】彼其【音记】之子,舍【音赦】命不渝【叶容朱容周二反】
集传:赋也。羔裘,大夫服也。如濡,润泽也。洵,信直顺,侯美也。其语助辞,舍处渝变也。○言此羔裘润泽毛顺而美,彼服此者当生死之际,又能以身居其所受之理而不可夺【郑氏康成曰:谓守死善道,见危授命之等】葢美其大夫之词,然不知其所指矣。
集说【范氏处义曰:服是服者,称莫濡泽之美人,臣惟信而直,乃能处君命而不变。○辅氏广曰:舍命不俞,所包者濶。命有指理而言者,有指气而言者。以理言,则居其理而不变;以气言,则居其分而不逾。理可以兼气,故集传止以理言之。○严氏粲曰:命,天所赋于我者。舍则居之而安也。君子安于命,临利害而不变】
○羔裘豹饰,孔武有力。彼其之子,邦之司直。
集传:赋也。饰缘【去声】袖也。礼,君用纯物,臣下之故,羔裘而以豹皮为饰也【孔氏颖逹曰:唐风云羔裘豹袪,羔裘豹袖,然则缘以豹皮谓之为袪袖也】孔甚也,豹甚武而有力,故服其所饰之裘者如之司主也【严氏粲曰:司直谓直遒之宗主,官名多称司,言主掌之也】
集说【范氏处义曰:服是服者,称其豹饰之有力。人臣惟强而有力,乃能主国是而不摇。○黄氏一正曰:大夫羔裘,所以象其礼也。豹饰所以象其义也。又言其体柔而文之以刚,其义上达也】
○羔裘晏兮,三英粲兮。彼其之子,邦之彦【叶鱼旰反】兮。集传赋也。晏,鲜盛也。三英,裘饰也。未详其制【程子曰:三英者,若素丝五紽之类,葢衣服制度之节。○段氏昌武曰:曹曰,古者素丝以英裘,葢以素丝织为组紃,以英饰裘缝也,三者其数也】粲,光明也。彦者,士之美称。
集说【黄氏佐曰:此言晏粲之美,故称其为彦也。彦即是美士,犹君子成徳之名,三英相称,亦是大夫正直之义】
总论【辅氏广曰:首言其能舍命不渝,次言其为邦之司直,末乃以为邦之彦而结之。然则为臣之道,主于正直不阿而已。虽孔子之在朝,亦以便便訚訚、侃侃为常。至于柔行防入,委曲以就事,亦固有时而当用。要之,其出于不得已而已。○朱氏公迁曰:一章美其存心,二章美其从政,三章美其为人。○朱氏善曰:舍命不渝,则必不徼幸而苟得,而于守身之道得矣。邦之司直,则必不谀悦以求容,而于事君之道尽矣。既能顺命以持身,又能忠直以事上,此所以为邦之彦也欤】
羔裘三章章四句
集说【陈氏子龙曰:义所难裁,莫深于贵宠之际;事所难处,莫甚于强大之间。郑之奢偪,桓、武以来,亦难调矣。其国疲小,则晋、楚之事亦孔艰矣。是不可姑息治,而怯懦定者,猛兽有不采之威,君子有不辱之色,其之子之谓乎】
遵大路兮掺【所览反】执子之袪【叶起据反】兮,无我恶【乌路反】兮,不寁【市坎反】故也。
集传赋也。遵循掺擥【许氏谦曰:擥与揽同,撮持也】袪袂【孔氏颖逹曰:袂是袪之本,袪为袂之末,俱是衣袖】寁速【严氏粲曰:犹言仓卒也】故旧也。○淫妇为人所弃,故于其去也,擥其袪而留之,曰:「子无恶我,而不留故旧,不可以遽絶也。」宋玉赋有「遵大路兮揽子袪」之句,亦男女相说之词也【刘氏瑾曰:宋玉《登徒子好色赋》曰:「郑衞溱洧之间,羣女出桑,臣观其丽者,因称诗曰:『遵大路兮揽子袪』,赠以芳华,辞甚妙。」集传援此为证者,盖宋玉去此诗之时未逺,其所引用当得诗人之本防,彼为男语女之词,犹此诗为女语男之词也】
集说【朱氏道行曰:言相与己,故母以喜新一念见恶而遽絶之,斯成子之厚耳】
附録【郑氏康成曰:思望君子于道中见之,则欲擥持其袂而留之。○严氏粲曰:子无恶我,而仓卒于故旧也,谓弃去之速也。不言其恶庄公,而以为
译集说【苏辙说:在黄河上翱翔,并不是用来抵御狄人的方法。以抵御狄人为名,而驱逐高克。作为国君驱逐大夫,自己不能胜任却假借兴师的名义,这是完全没有政令和刑罚的表现。所以说抛弃军队】
羔裘润泽如浸水【叶韵:而朱、由二反】,确实正直且美好【叶韵:洪姑、洪钩二反】。那位【音记】君子,坚守【音赦】使命而不改变【叶韵:容朱、容周二反】。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羔裘,是大夫的服饰。如濡,是润泽的样子。洵,是信实;直,是顺从;侯,是美好。其,是语助词;舍,是处守;渝,是改变。○说这羔裘润泽、毛顺而美好,穿这衣服的人,在生死关头,又能坚守他所受命的道理而不被夺去【郑康成说:指坚守善道至死,面临危险献出生命之类】。大概是赞美大夫的话,但不知道具体指谁。
集说【范处义说:穿这衣服的人,称得上是像润泽般美好的人,臣子只有信实而正直,才能处守君命而不改变。○辅广说:舍命不渝,所涵盖的范围很广。命有指理而言的,有指气而言的。从理来说,就是坚守其理而不改变;从气来说,就是安守本分而不逾越。理可以兼括气,所以集传只从理的角度来说。○严粲说:命,是上天赋予我的。舍,就是安守它。君子安于天命,面对利害而不改变】
○羔裘用豹皮装饰,非常勇武有力。那位君子,是国家的执法官。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饰,是衣缘【去声】。礼制规定,国君用纯色,臣下因此用羔裘而以豹皮作为装饰【孔颖达说:《唐风》说羔裘豹袪,羔裘豹袖,那么用豹皮做衣缘就叫做袪袖】。孔,是甚的意思,豹非常勇武有力,所以穿这装饰的裘衣的人就像它一样。司,是主管【严粲说:司直,指正直道义的宗主,官名多称司,表示主管的意思】
集说【范处义说:穿这衣服的人,称颂其豹皮装饰的勇武有力。臣子只有强而有力,才能主持国家正道而不动摇。○黄一正说:大夫穿羔裘,是用来象征礼的。豹皮装饰是用来象征义的。又说其体质柔顺而用刚强来修饰,其义理上达】
○羔裘鲜艳盛美,三处装饰光彩夺目。那位君子,是国家的俊才【叶韵:鱼旰反】。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晏,是鲜艳盛美的样子。三英,是裘衣的装饰。其形制不详【程颐说:三英,就像素丝五紽之类,大概是衣服制度的节度。○段昌武说:曹说,古人用素丝装饰裘衣,大概是用素丝织成组紃,用来装饰裘衣的缝边,三是指数量】。粲,是光明的样子。彦,是士人的美称。
集说【黄佐说:这里说鲜艳明亮的美好,所以称他为彦。彦就是美士,如同君子成德的名号,三英相称,也是大夫正直的意义】
总论【辅广说:首章说他能坚守使命而不改变,次章说他是国家的执法官,末章以他是国家的俊才来总结。那么为臣之道,主要在于正直不阿而已。即使是孔子在朝廷,也以温和和悦、刚直不阿为常态。至于柔顺行事以防备邪气侵入,委曲求全以成就事情,也固然有时应当使用。总之,那是出于不得已罢了。○朱公迁说:第一章赞美他的存心,第二章赞美他的从政,第三章赞美他的为人。○朱善说:坚守使命而不改变,就一定不会侥幸苟得,而在守身的道理上就做到了。作为国家的执法官,就一定不会谄媚取悦以求容身,而在事君的道理上就尽到了。既能顺从使命以持守自身,又能忠诚正直以侍奉君主,这就是他成为国家俊才的原因吧】
羔裘三章,每章四句。
集说【陈子龙说:道义上难以裁断的,没有比贵宠之际更深的;事情上难以处理的,没有比强大之间更甚的。郑国的奢侈逼迫,自桓公、武公以来,就很难调和了。国家疲弱狭小,那么晋、楚之事也就非常艰难了。这不能用姑息来治理,也不能用怯懦来安定。猛兽有不采食的威严,君子有不辱没的神色,说的就是那位君子吧】
沿着大路啊,紧紧【所览反】拉住你的衣袖【叶韵:起据反】啊,不要厌恶【乌路反】我啊,不要很快【市坎反】抛弃旧情。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遵,是沿着;掺,是握持【许谦说:擥与揽同,是撮持的意思】;袪,是衣袖【孔颖达说:袂是袪的本体,袪是袂的末端,都是衣袖】;寁,是快速【严粲说:犹言仓促】;故,是旧情。○淫妇被人抛弃,所以在她离开时,拉住她的衣袖挽留她,说:“你不要厌恶我,而不留恋旧情,不可以突然断绝关系。”宋玉的赋中有“遵大路兮揽子袪”的句子,也是男女相爱的词句【刘瑾说:宋玉《登徒子好色赋》说:“郑卫溱洧之间,众女采桑,我观察其中美丽的人,于是引用诗句说:‘遵大路兮揽子袪’,赠送芬芳的花朵,言辞非常美妙。”集传引用这个作为证据,大概是因为宋玉距离这首诗的时代不远,他所引用的应当得到诗人的本意,那是男对女说的话,就像这首诗是女对男说的话一样】
集说【朱道行说:说彼此已有旧情,不要因为喜欢新人的念头而厌恶我并突然断绝关系,这才是成全你的厚道】
附录【郑康成说:在路中思念盼望君子,见到他,就想拉住他的衣袖挽留他。○严粲说:你不要厌恶我,而仓促对待旧情,是说抛弃得太快了。不直接说厌恶庄公,而认为】
○遵大路兮,掺执子之手兮,无我魗【市由反,叶齿九反】兮,不寁好【叶许口反】也。
集传:赋也。魗与丑同,欲其不以已为丑而弃之也。好,情好也。
集说【黄氏佐曰:故旧己不可遽弃,而况情好之人乎?留之之意,以渐而深也。○朱氏道行曰:以手易袪,更亲言魗,以见恶之由,言好以见时虽故而情犹在,据章面不寁,故与好则恶之,魗之者自处浇薄,似亦宜有责焉,不得偏诋掺执者之非也】
总论【辅氏广曰:无我恶兮,不寁故也。犹假义以责之。至无我魗兮,不寁好也,则真情见而词益哀矣。○范氏王孙曰:大凡衣故不弃,物故不毁,故以故字动之,美必代丑貌不胜心,故以好字动之】附録【范氏处义曰:既欲揽其袪,又欲执其手,以见为王留行之意甚坚。既陈故旧之情,复陈昔日之好,以见诗人述己之私情,期君子之必听。非爱君忧国者,安得此言哉】
遵大路二章章四句
附録【曹氏粹中曰:申公白生,强起穆生曰:「独不念先王之徳欤?」即此诗欲留君子之意。○吕氏祖谦曰:武公之朝,葢多君子矣。至于庄公,尚权谋,专武力,气象一变,左右前后,无非祭仲、高渠弥、祝聃之徒也。君子安得不去之乎?「不寁故也,不寁好也。」诗人岂徒勉君子迟迟其行也?感于事而懐其旧者,亦深矣】
【案:序思君子也。庄公失道,君子去之。国人思望焉。朱子初解云:君子去其国,国人思而望之。于其循大路而去也,揽持其祛以留之,曰:「子无恶我而不留。」故旧不可遽絶也。是亦尝从序义矣。后定为淫妇留其人之词,引宋玉赋「有遵大路兮揽子袪」之句以为证。刘瑾谓宋玉去古未逺,其所引用当得诗人本防。辨之者曰:小序首句,国史所题,尤去古未逺也。况「遵大路」见非私径。宋、元、明诸儒于此篇都从序说,故节存大意以俟考】
女曰:「鸡鸣。」士曰:「昧旦。」子兴视夜,明星有烂。将翱将翔,弋鳬【音符】与鴈。
集传赋也。昧晦旦明也。昧旦,天欲旦,昧晦未辨之际也【吕氏祖谦曰:列子曰:将旦昧爽之交,日夕昏明之际】明星,啓明之星,先日而出者也【尔雅释天:明星谓之启明。○严氏粲曰:今俗所谓晓星也。毛氏谓天将晓而小星不见,惟明大之星烂然,虽不指为啓明,然将晓而明大者惟啓明耳】弋缴【音灼】射谓以生丝系矢而射也【许氏谦曰:周礼司弓矢:矰矢、茀矢,用诸弋射。注疏:结缴于矢谓之矰缴,绳也。矰,高也,取向上射飞鸟之义。茀之言刜也,以弋飞鸟,刜罗之谓,结缴以罗取而刜杀之也】鳬,水鸟,如鸭,青色,背上有文【李氏廵曰:野曰鳬,家曰鹜。○陆氏佃曰:沈鳬善没,而又容与与波上下】○此诗人述贤夫妇相警戒之词,言女曰“鸡鸣”以警其夫,而士曰“昧旦”,则不止于鸡鸣矣,妇人又语。
其夫曰:「若是,则子可以起而视夜之如何。意者明星已出而烂然,则当翱翔而徃,弋取鳬鴈而归矣。」其相与警戒之言如此,则不留于晏昵之私可知矣。集说【孔氏颖逹曰:「鸡鸣女起之常节,昧旦士起之常节,皆是自言起节,而彼既以时而起,此亦不敢淹留,即是相警之义也。各以时起,是不为色而留也。」○邹氏泉曰:「弋鳬与鴈,正是勤业处,不独为饮食之故而已】
○弋言加【叶居之,居何二反】之与子宜【叶鱼竒,鱼何二反】之宜,言饮酒,与子偕老【叶吕吼反】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叶许厚反】
集传赋也。加中【去声】也。史记所谓以弱弓微缴加诸凫鴈之上是也【陆氏佃曰弱弓微矢乘风振之曰弋○朱氏道行曰弋言加谓应▯而倒弓缴出其上也】宜和其所宜也。内则所谓鴈宜麦之属是也【郑氏康成曰言其气味相成】○射者男子之事,而中馈妇人之职。故妇谓其夫既得凫鴈以归,则我当为子和其滋味之所宜,以之饮酒相乐,期于偕老。而琴瑟之在御者,亦莫不安静而和好。其和乐而不淫,可见矣。
集说【李氏樗曰:饮酒,偕老。郑氏谓宜乎我燕乐宾客而饮酒,与之
译沿着大路走啊,紧紧握住你的手啊,不要嫌我丑啊,不是不珍惜旧日的情好。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魗同丑,希望对方不要因为嫌我丑而抛弃我。好,指情爱。
集说:黄佐说:故旧尚且不可轻易抛弃,何况有情爱的人呢?挽留的意思,逐渐加深。朱道行说:用手代替衣袖,更亲近地提到丑,以显示厌恶的原因;提到好,以显示虽然时间久远但情意仍在。根据章句表面意思,不迅速(离去)所以与好则厌恶,嫌丑的人自处浇薄,似乎也有责任,不能只指责拉住手的人不对。
总论:辅广说:不要厌恶我啊,不是不珍惜故旧。这还算是假借义理来责备。到了不要嫌我丑啊,不是不珍惜情好,真情显露,言辞更加哀切。范王孙说:大凡衣服旧了不丢弃,物品旧了不毁坏,所以用“故”字打动他;美必然取代丑,容貌难以让人心动,所以用“好”字打动他。
附录:范处义说:既想拉住他的衣袖,又想握住他的手,以显示挽留他停步的意思非常坚定。既陈述故旧之情,又陈述昔日之好,以显示诗人叙述自己的私情,期望君子一定听从。不是爱君忧国的人,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
《遵大路》两章,每章四句。
附录:曹粹中说:申公白生,强行拉起穆生说:“难道不怀念先王的德行吗?”就是这首诗想要挽留君子的意思。吕祖谦说:武公的朝廷,大概有很多君子。到了庄公,崇尚权谋,专任武力,气象大变,左右前后,无非是祭仲、高渠弥、祝聃这类人。君子怎么能不离开呢?“不是不珍惜故旧,不是不珍惜情好。”诗人难道只是勉励君子慢慢走吗?感于事而怀念旧情,也很深了。
【案:《序》说思念君子。庄公失道,君子离开他。国人思念盼望他。朱子起初解释:君子离开他的国家,国人思念盼望他。在他沿着大路离开时,拉住他的衣袖挽留他,说:“你不要厌恶我而不留下。”故旧不可轻易断绝。这也是曾经遵循《序》义的。后来定为淫妇挽留男人的话,引用宋玉赋“有遵大路兮揽子袪”的句子作为证据。刘瑾说宋玉去古不远,他所引用的应当符合诗人的本意。辩驳的人说:小序首句,是国史所题,尤其去古不远。况且“遵大路”见不是私径。宋、元、明诸儒在这篇上都遵循《序》说,所以节存大意以等待考证】
女子说:“鸡叫了。”男子说:“天快亮了。”你起来看看夜色,启明星明亮灿烂。将要飞翔,射取野鸭和大雁。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昧,昏暗;旦,明亮。昧旦,天将亮,昏暗未明之际。吕祖谦说:《列子》说:将旦昧爽之交,日夕昏明之际。明星,启明之星,先于太阳而出的星。《尔雅·释天》:明星叫做启明。严粲说:现在俗称为晓星。毛亨说天将晓而小星不见,只有明亮的大星灿烂,虽然不特指为启明,但将晓而明亮大的只有启明罢了。弋,系着丝绳的箭,指用生丝系在箭上射。许谦说:《周礼·司弓矢》:矰矢、茀矢,用于弋射。注疏:结缴于箭叫做矰缴,绳也。矰,高,取向上射飞鸟之义。茀之言刜,用弋射飞鸟,刜罗之谓,结缴以网取而刜杀之。凫,水鸟,像鸭子,青色,背上有花纹。李巡说:野生的叫凫,家养的叫鹜。陆佃说:沈凫善于潜水,而又从容与波浪上下。这是诗人叙述贤夫妇互相警戒的话,说女子说“鸡鸣”来警戒她的丈夫,而男子说“昧旦”,就不止于鸡鸣了,妇人又说话。
她的丈夫说:“如果是这样,那么你可以起来看看夜色如何。大概启明星已经出来而灿烂,那么就应当飞翔前往,射取野鸭大雁回来。”他们互相警戒的话如此,那么不留恋于安逸亲昵的私情就可以知道了。
集说:孔颖达说:“鸡鸣是女子起身的常节,昧旦是男子起身的常节,都是说自己起身的节度,而对方既然按时起身,这里也不敢淹留,这就是互相警戒的意思。各自按时起身,是不因为美色而停留。”邹泉说:“射野鸭和大雁,正是勤勉事业之处,不独是为了饮食的缘故而已。”
射中啊,和你一起调和滋味适宜啊。适宜,指饮酒,和你一起白头到老。琴瑟在演奏,无不安静美好。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加,中。《史记》所谓用弱弓微缴射在野鸭大雁之上就是如此。陆佃说:弱弓微矢乘风振之曰弋。朱道行说:弋言加谓应〇而倒弓缴出其上。宜,和其所宜。《内则》所谓大雁适宜麦之类就是如此。郑康成说:说它们气味相成。射是男子的事,而中馈是妇人的职责。所以妇人对她的丈夫说,既然得到野鸭大雁回来,那么我就当为你调和滋味之所宜,用来饮酒相乐,期望白头到老。而琴瑟在演奏的,也无不安静和好。他们的和乐而不淫,可见了。
集说:李樗说:饮酒,偕老。郑氏说适宜于我燕乐宾客而饮酒,与之
俱至老,亲爱之言也。欧阳氏以为宾客一时相接,岂有偕老之理?与子者,皆妇人,谓其夫也。御其琴瑟,莫不安好,是夫妇相爱之意也。○辅氏广曰:家道和,夫妇睦,则凡其器用自然觉得安静而和好,况乎琴瑟本以为和乐之具哉?○徐氏常吉曰:君子无故,琴瑟不离于侧。凡物在手曰御,莫不静好。见以心之和,形而为声之和也】
译都到了白头,这是亲人相爱之辞。欧阳氏认为宾客只是暂时相交,哪有共同到老的道理?“与子”指的是妇人,说的是她们的丈夫。弹奏他们的琴瑟,没有不安静美好的,这是夫妇相爱的意思。○辅广说:家庭和睦,夫妻恩爱,那么凡是器物自然显得安静而美好,何况琴瑟本来就是用来和谐欢乐的器具呢?○徐常吉说:君子没有特殊原因,琴瑟不离身边。凡物品在手中称为“御”,没有不安静美好的。可见内心的和谐,表现为声音的和谐。
○知子之来【叶六直反】之杂佩以赠【叶音则】之知子之顺,之杂佩以问之。知子之好【呼报反】之杂佩以报之。
集传赋也。来之,致其来者,如所谓修文徳以来之。杂佩者,左右佩玉也。上横曰珩,下系三组,贯以蠙珠【许氏谦曰:蠙,蚌之别名】中组之半贯一大珠曰瑀,末悬一玉,两端皆锐曰冲牙。两防组半,各悬一玉,长博而方曰琚。其末各悬一玉,如半璧而内向曰璜。又以两组贯珠,上系珩,两端下交贯于瑀,而下系于两璜。行则冲牙触璜而有声也。吕氏曰:非独玉也。觿【许规反】燧,箴【与针同】管【熊氏刚大曰:觿解结,燧取火,箴贮以管】凡可佩者皆是也【范氏处义曰:杂佩或谓珩璜琚瑀冲牙之类,或谓觿燧箴管,凡可佩之物是。诗既为民俗而作,佩玊非民闲所常有,当以后说为是】赠送,顺爱,问遗也【孔氏颖逹曰:曲礼云:凡以苞苴箪笥问人者。左传云:衞侯使以弓问子贡,皆遗人物谓之问】○妇又语其夫曰:我苟知子之所致而来,及所亲爱者,则当解此杂佩以送遗报荅之。盖不惟治其门内之职,又欲其君子亲贤友善,结其驩心,而无所爱于服饰之玩也。
集说【张子曰:言妇人之好徳甚于男子。○辅氏广曰:一意而三叠之,以见其情之不能自已也。夫勤劳以成业,和乐以宜家,此妇人之贤徳。然情犹未已也,则无所爱于服饰之玩,而欲其君子之亲贤乐善,以辅成其徳,是又加于人一等矣。○徐氏鳯彩曰:来之既致,其来宜赠其徃也。顺之志同道合,故问以通情愫。也好者,好其善;彼以善施,我以物报也】
总论【王氏质曰:大率此诗妇人为主辞,故子兴视夜以下皆妇人之词。○朱氏善曰:鸡鸣而兴,昧旦而往,言其时之有常也。翱翔而往,凫鴈而归,言其事之有常也。弋而取之于外,宜而和之于内,盖欲各供其职也。酒食以飬其身,琴瑟以和其志,盖欲同享其乐也。来者致其来,赠者送其往,顺以爱之,好以亲之,皆来之之意。问以遗之,报以荅之,皆赠之之意。又见其重不在物,而在乎徳也。前二章相戒以职分之当为,后一章相勉以徳业之交修。○汪氏应蛟曰:家之兴始于忧勤,道之成始于闺阃。鸡鸣夫妇早夜警戒矣,又以亲贤友善为君子愿。内有贤助,外有良朋,士之所以成徳业显当世也】
女曰鸡鸣三章章六句
集说【朱子曰:此诗意思甚好,读之使人有不知手舞足蹈者。○辅氏广曰:郑国之俗,虽曰淫乱,然在下之人夫妇之闲,犹知礼义,勤生业,不昵于宴私,相安于和乐,而又能赞助君子以成其徳,此可以观先王之泽与民性之善矣。○朱氏公迁曰:此诗与齐《鸡鸣》同意,然彼言防朝之事,可知其为国君之妃,此其男子躬亲射弋,则士庶人之妻也】
有女同车,顔如舜华【叶芳无反】将翱将翔,佩玉琼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
集传赋也。舜,木槿也。树如李,其华朝生暮落【陆氏玑曰:舜一名木槿,一名榇,一名椵。齐鲁之闲谓之王蒸,五月始华,故月令「仲夏木槿荣】孟,字姜姓,洵信都闲雅也【孔氏颖逹曰:都者,美好闲习之言。司马相如上林赋云「妖冶闲都】○此疑亦淫奔之诗,言所与同车之女,其美如此,而又叹之曰:「彼美色之孟姜,信美矣,而又都也。」
集说【辅氏广曰:舜华,言其容色之美;琼琚,言其仪饰之盛。洵美且都,又极称道其好乐之情也】附録【郑氏康成曰:郑人刺忽,昭公忽,庄公子,不娶齐女,故称同车之礼,齐女之美,言孟姜信美好且闲习妇礼。○孔氏颖逹曰:忽不与齐为昏,卒以无大国之助,至于见逐,故国人假言忽实娶齐女,与之同车之事以刺之。桓六年传曰:北戎侵齐,齐侯使乞师于郑,郑太子忽帅师救齐,是忽尝有功于齐也。传又云:公之未昏于齐也,齐侯欲以文姜妻郑太子忽,忽辞,及其败戎师也,齐侯又请妻之,固辞。如左传文,齐侯前欲以文姜妻忽,后复欲以他女妻忽,再请之。此言齐女贤,谓复请妻者非文姜也。○严氏粲曰:忽以弱见逐
译○知道你是被招致而来的,就用杂佩赠送给你;知道你是顺从而来的,就用杂佩去问候你;知道你是喜好而来的,就用杂佩来报答你。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来之”,是招致他前来,就像所说的修养文德来招致他那样。“杂佩”,是指左右佩戴的玉饰。上面横着的是珩,下面系着三根丝带,中间穿过蠙珠(许谦说:蠙,是蚌的别名),中间那根丝带的一半处穿有一颗大珠,叫做瑀,末端悬挂一块玉,两端都尖锐,叫做冲牙。两边防带的半处,各悬挂一块玉,长而宽且方正,叫做琚。它们的末端各悬挂一块玉,形状像半块璧而向内弯曲,叫做璜。又用两根丝带穿珠,上面系着珩,两端向下交叉穿过瑀,再向下系在两块璜上。行走时,冲牙撞击璜就会发出声音。吕氏说:不仅仅是玉。觿、燧、箴管(熊刚大说:觿用来解结,燧用来取火,箴即针,贮存在管中),凡是可以佩戴的东西都是。赠送,是顺从和喜爱;问,是馈赠(孔颖达说:《曲礼》说:凡是用包裹、竹篮、木盒去问候别人的。《左传》说:卫国国君派人用弓去问候子贡,都是赠送物品叫做问)。
○妇人又对丈夫说:我如果知道你是被招致而来的,以及你所亲近喜爱的人,那么就应当解下这杂佩来赠送、馈赠、报答你。大概不仅治理好家庭内部的职责,又希望君子亲近贤人、友善好人,结下欢心,而在服饰玩物上毫不吝惜。
《集说》【张载说:这是说妇人崇尚德行胜过男子。○辅广说:一个意思重复三次,以显示其情感不能自我控制。丈夫勤劳以成就事业,和乐以安定家庭,这是妇人的贤德。然而情意还不满足,就在服饰玩物上毫不吝惜,而希望君子亲近贤人、乐于行善,以辅助成就他的德行,这又比一般人高出一等了。○徐凤彩说:招致他来了,他来了就应当赠送他离去。顺从是因为志同道合,所以用馈赠来沟通情意。喜好,是喜好他的善行;他以善行施予,我用物品报答】
总论【王质说:大体上这首诗以妇人的口吻为主,所以从“子兴视夜”以下都是妇人的话。○朱善说:鸡鸣时起床,天将亮时前往,是说时间有常规。翱翔着前往,像野鸭大雁一样归来,是说事情有常规。在外射猎获取,在内调和和谐,大概是希望各自尽到职责。用酒食来滋养身体,用琴瑟来调和心志,大概是希望共同享受快乐。招致他来的,是招致他前来;赠送他离去的,是送他离去;顺从以爱他,喜好以亲近他,都是招致的意思。用馈赠来赠送他,用报答来回应他,都是赠送的意思。又可见其重视的不是物品,而是德行。前两章互相告诫应当尽到的职分,后一章互相勉励共同修养德行和事业。○汪应蛟说:家庭的兴起始于忧虑勤劳,大道的成就始于闺房之内。鸡鸣时夫妇早晚警戒,又希望君子亲近贤人、友善好人。内有贤惠的助手,外有良朋好友,这是士人之所以能成就德行事业、显赫于当世的原因】
《女曰鸡鸣》三章,每章六句
《集说》【朱熹说:这首诗意思很好,读起来使人不知不觉手舞足蹈。○辅广说:郑国的风俗,虽然说是淫乱,但在下层的百姓中,夫妇之间,还知道礼义,勤劳经营生计,不沉溺于宴饮私情,相安于和乐,而且能够赞助君子以成就他的德行,这可以看出先王的恩泽和民性的善良了。○朱公迁说:这首诗与齐国的《鸡鸣》意思相同,然而那首说的是早朝的事情,可知是国君的妃子;这首中的男子亲自射猎,则是士人和平民的妻子】
有女子与我同车,容颜像木槿花一样美丽。将要翱翔飞翔,佩戴着美玉琼琚。那位美丽的姜姓长女,确实美丽而且娴雅。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舜,是木槿。树像李树,它的花早晨开放傍晚凋落(陆玑说:舜一名木槿,一名榇,一名椹。齐鲁之间称为王蒸,五月开始开花,所以《月令》说“仲夏木槿荣”)。孟,是排行第一,姓姜;洵,是确实;都,是娴雅(孔颖达说:都,是美好娴习的意思。司马相如《上林赋》说“妖冶闲都”)。○这大概也是淫奔的诗,说与他同车的女子,如此美丽,又感叹说:“那位美色的姜姓长女,确实美丽,而且娴雅。”
《集说》【辅广说:舜华,是说她的容貌美丽;琼琚,是说她的仪饰盛大。洵美且都,又极力称赞她的喜爱之情】附录【郑康成说:郑国人讽刺郑昭公忽,昭公名忽,是郑庄公的儿子,他不娶齐国女子,所以称道同车的礼仪,齐国女子的美丽,说姜姓长女确实美好而且娴习妇礼。○孔颖达说:忽不与齐国联姻,最终因为没有大国的帮助,以至于被驱逐,所以国人假借说忽确实娶了齐国女子,与他同车的事情来讽刺他。《桓公六年》传曰:北戎侵犯齐国,齐侯派乞向郑国求援,郑太子忽率军救齐,这是忽曾经对齐国有功劳。传又说:公还没有与齐国联姻时,齐侯想用文姜嫁给郑太子忽,忽推辞了,等到他打败戎师时,齐侯又请求嫁女给他,他坚决推辞。根据《左传》的记载,齐侯先前想用文姜嫁给忽,后来又想用其他女子嫁给忽,再次请求。这里说齐国女子贤良,是指再次请求嫁女的不是文姜。○严粲说:忽因为弱小被驱逐】
,国人恨其不取齐女,言忽所取他国之女,行亲迎之礼而与之同车者,特取其色尔,如木槿之华,朝生暮落,不足恃也。翱翔佩玉,徒有威仪服饰之可观,而无益于事也。曷若彼美好齐国之长女,忽若取之,则有大国以为援,而不至于见逐矣】
译郑国人怨恨郑忽不娶齐国的公主,说郑忽所娶的其他国家的女子,虽然举行了亲迎的礼节并与她同车,不过是贪图她的美色罢了,就像木槿花一样,早晨开放傍晚凋谢,不足以依靠。郑忽佩戴玉饰,徒然只有威严仪态和服饰值得观赏,对国事毫无益处。哪里比得上齐国那位美好的长女呢?郑忽如果娶了她,就有大国作为外援,就不会遭到放逐了。
○有女同行【叶户郎反】顔如舜英【叶于良反】将翱将翔,佩玉将将【七羊反】彼美孟姜,徳音不忘。
集传赋也。英,犹华也。将将,声也【毛氏苌曰:将将,鸣玉而后行。○孔氏颖逹曰:上章言玉名,此章言玉声,互相足】徳音不忘,言其贤也。
集说【王氏安石曰:古之人于玉比徳焉,于琼琚言徳之容,于将将言徳之音,各以其类也】总论【顾氏起元曰:一章悦其色,二章悦其徳也】
附録【范氏处义曰:同车同行,亲迎之礼也。舜华舜英,徳之见于容也。琼琚将将,徳之称其服也。洵美且都,信美而且闲雅也。徳音不忘,美名之不可忘也。诗人之言如此,非贤女不足以当之。盖指忽再辞昏之齐女也】
有女同车二章章六句
集说【辅氏广曰:郑诗惟此篇为男悦女之辞,世衰道降,徇情肆欲,所美非美者多矣】
【案诗序刺忽也。衍之者曰:忽不昏于齐,后以无大国之援而见逐,故国人刺之。其事见于春秋传。朱子以为忽之辞昏未为不正,至其失国以势孤援弱,亦未有可刺之罪也。又云:此诗未必为忽而作,其论可谓极正大矣。然既以为未必为忽而作,则将据何说以解之乎?集传以其在郑风也,曰:疑亦淫奔之诗。后儒谓诗曰「同车」则有御轮之礼,「曰佩玉」则有矩歩之莭,「曰孟姜」则本齐族之贵,淫奔而越国有若是之威仪盛饰,昭彰耳目乎?不知朱子特辨序说,因孟姜二字为齐女,遂指刺忽之为傅防。其曰「淫奔」,盖疑词也。诗固在人之善观矣】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叶芳无反】不见子都,乃见狂且【子余反】集传:兴也。扶苏,扶胥【疎须二音】小木也。荷华,芙蕖也【陆氏玑曰:荷,芙蕖,其华未发为菡萏,已发为芙蕖】子都,男子之美者也【孔氏颖逹曰:都,谓美好而闲习于礼法也○季氏本曰:子都,古之美男子,借以为喻】狂,狂人也【孔氏颖逹曰:都是美好,则狂是丑恶】且,语辞也○淫女戏其所私者曰:「山则有扶苏矣,隰则有荷华矣。今乃不见子都,而见此狂人,何哉?」
集说【许氏谦曰:此诗恐是滛女见絶于男子,而复私于人,乃思絶者之美好,而厌所私者之狂狡也。○朱氏道行曰:扶苏荷华,俱有体色可爱,以物之宜有者有之,兴人之不宜见者反见之也,女谑男丑,一时调▯之词】
附録【郑氏康成曰:人之好羙色,不往覩子都,乃反往覩狂丑之人,以兴忽好善,不任用贤者,反任用小人,其意同。○吕氏祖谦曰:山宜有扶苏者也,隰宜有荷华者也,朝宜有贤俊者也。今观昭公之朝,不见子都,乃见狂且焉,则昭公所美非美,可知矣】
○山有桥松,隰有游龙。不见子充,乃见狡童。
集传:兴也。上竦无枝曰桥,亦作乔。游枝叶放纵也。龙红,草也,一名马蓼。叶大而色白,生水泽中,高丈余【孔氏颖逹曰:释草云,红茏古,其大者蘬。舍人曰:红名茏古,其大者名蘬。是龙红一草而别名也。○张子曰:龙是荭草,其枝榦樛屈着土处,便有根如龙也。本草云:荭草一名鸿防(音缬),如马蓼而大,即水红也。诗注云一】
【名马蓼,马蓼自是一种也】子充,犹子都也【童氏逌曰:子充不见于书,疑亦以美着也】狡童,狡狯之小儿也【郑氏康成曰:狡童,有貌而无实】
总论【朱氏公迁曰:狡甚于狂,故以为序。○朱氏道行曰:借子都、子充相形。狂狡,狂以情之荡,言狡以情之诈,言】
附録【范氏祖禹曰:山不惟有小木,而又有大材;隰不惟有华,而又有草。然则一国之大贤材,无不有。人君所美,宜得其美者也。○范氏处义曰:在山则扶苏之与桥松,在隰则荷华之与游龙,孰为美,孰为非美?宜若易辨也。今所用之人,乃狂狡之童,而子都、子充之美,乃不见用,则美恶倒置矣。二章皆比而赋之也】
山有扶苏二章章四句
附録【孔氏颖逹曰:此篇刺昭公之飬臣失宜,不以狡童为昭公也】
【案此诗朱子初解曰:所美非美,谓贤者佞,智者愚也。吕祖谦取其说着之《读诗记》,朱子亦
译有女子与我同行,容颜如木槿花般娇艳。她步履轻盈如飞翔,佩玉叮当作响。那位美丽的姜家大姑娘,美好的德行令人难以忘怀。
《集传》认为这是赋的手法。英,就是华的意思。将将,是玉佩相击的声音。毛苌说:将将,是鸣玉而后行的声音。孔颖达说:上一章讲玉的名目,这一章讲玉的声音,互相补充。德行令人不忘,是说她的贤良。
《集说》王安石说:古人用玉来比喻德行,在琼琚上体现德行的仪容,在将将声中体现德行的音韵,都是各依其类。
总论顾起元说:第一章是悦慕她的容貌,第二章是悦慕她的德行。
附录范处义说:同车同行,是亲迎的礼仪。舜华舜英,是德行显现在仪容上。琼琚将将,是德行与服饰相称。洵美且都,是确实美丽而且闲雅。德行令人不忘,是美好的名声不可遗忘。诗人的言辞如此,非贤女不足以当之。这大概是指齐女忽再辞婚之事。
《有女同车》共两章,每章六句。
《集说》辅广说:郑国的诗篇中,只有这一篇是男子悦慕女子的言辞,世道衰微,放纵情欲,所赞美的人并非真正美好者居多。
按《诗序》说此诗是讽刺郑昭公忽的。引申者说:忽不娶齐女,后来因没有大国的援助而被驱逐,所以国人讽刺他。这件事见于《春秋传》。朱熹认为忽辞婚并未不正,至于他失国是因为势孤援弱,也没有可讽刺的罪过。又说:这首诗未必是为忽而作,他的论断可谓极其正大。然而既然认为未必为忽而作,那么将依据什么说法来解释呢?《集传》因为此诗在《郑风》中,说:怀疑也是淫奔之诗。后世儒者说:诗中说“同车”,则有驾驭车轮的礼仪;说“佩玉”,则有规矩步行的节度;说“孟姜”,则本是齐国的贵族。淫奔而越国能有如此威仪盛饰,昭彰耳目吗?不知道朱熹只是辨析《诗序》的说法,因为“孟姜”二字是齐女,就指责讽刺忽的说法是附会。他说“淫奔”,大概是怀疑之词。诗歌本来在于人的善于观察。
山上有扶苏树,低湿处有荷花。不见美男子子都,却见到狂人。
《集传》:这是兴的手法。扶苏,即扶胥,是小树。荷华,即芙蕖。陆玑说:荷,即芙蕖,花未开叫菡萏,已开叫芙蕖。子都,是美男子。孔颖达说:都,指美好而熟习礼法。季本说:子都,古代的美男子,借用来作比喻。狂,是狂人。孔颖达说:都是美好,则狂是丑恶。且,是语助词。淫女戏弄她所私通的人说:“山上有扶苏,低湿处有荷花。现在不见子都,却见到这狂人,为什么呢?”
《集说》许谦说:这首诗恐怕是淫女被男子拒绝,又私通他人,于是思念被拒者的美好,而厌恶所私通者的狂狡。朱道行说:扶苏荷花,都有可爱的体色,以物之应有的有之,兴起人之不应见的反而见了,女子戏弄男子丑,是一时的调笑之词。
附录郑康成说:人喜欢美色,不去看子都,反而去看狂丑之人,兴起忽好善,不任用贤者,反而任用小人,其意相同。吕祖谦说:山宜有扶苏,低湿处宜有荷花,朝廷宜有贤俊。现在看昭公的朝廷,不见子都,却见到狂人,那么昭公所美的并非美好,可知矣。
山上有桥松,低湿处有游龙。不见美男子子充,却见到狡童。
《集传》:这是兴的手法。高耸无枝叫桥,也作乔。游,枝叶放纵。龙红,草名,一名马蓼。叶大而色白,生长在水泽中,高丈余。孔颖达说:《释草》云,红茏古,其大者蘬。服虔说:红名茏古,其大者名蘬,是龙红一草而别名。张载说:龙是荭草,其枝干弯曲贴地之处,便有根如龙。《本草》说:荭草一名鸿防,如马蓼而大,即水红。《诗注》说一名马蓼,马蓼自是一种。子充,如同子都。童逌说:子充不见于书,怀疑也是以美著称。狡童,是狡狯的小儿。郑康成说:狡童,有貌而无实。
总论朱公迁说:狡甚于狂,所以排在后面。朱道行说:借子都、子充相形。狂,以情之荡言;狡,以情之诈言。
附录范祖禹说:山不只有小树,还有大材;低湿处不只有花,还有草。那么一国的大贤材,无不有。人君所美,应得其美者。范处义说:在山则有扶苏与桥松,在低湿处则有荷花与游龙,孰为美,孰为非美,似乎容易辨别。现在所用的人,却是狂狡之童,而子都、子充之美者,却不被任用,那么美恶倒置矣。两章都是比而赋之。
《山有扶苏》共两章,每章四句。
附录孔颖达说:此篇讽刺昭公养臣失宜,不以狡童为昭公。
按此诗朱熹初解曰:所美非美,谓贤者佁,智者愚也。吕祖谦取其说著于《读诗记》,朱熹亦
曾与之后改是篇为淫女戏其所私者而作,而祖谦己不及见矣。然后之儒者卒多袒序说,而朱传自孤行于天壤,虽属令甲所尊,亦以其持论之正也欤?然即就序说诠之,毛苌以诗之《狡童》为斥昭公,郑康成以为喻昭公之所用非人,孔颖逹曰:「笺义为长。」《狡童》之不斥昭公,昔人已有定论矣】
译曾与之后来将这篇序文改为是淫荡女子戏弄其所私通之人而作,而赵祖谦已经来不及看到了。然而后来的儒者最终大多偏袒序文的说法,而朱熹的《诗集传》独自通行于天下,虽然属于法令所尊崇的,也是因为它所持论调的正统吧?但是即便依据序文的说法来阐释,毛苌认为《诗》中的《狡童》是斥责鲁昭公,郑玄认为它是比喻鲁昭公所用的人不当,孔颖达说:“郑玄的笺注义理更为优长。”《狡童》并非斥责鲁昭公,前人已经有了定论了。
萚【他落反】兮萚兮,风其吹女【音汝】叔兮伯兮,倡【昌亮反】予和【胡卧反,叶户圭反】女。
集传兴也。萚,木槁而将落者也【毛氏苌曰:萚,槁也。○孔氏颖逹曰:《七月》云:十月陨萚。传曰:萚,落也。然则落叶谓之萚,此云萚槁者,谓枯槁乃落也】女,指萚而言也。叔伯,男子之字也【孔氏颖逹曰:《士冠礼》为冠者作字云:伯某甫,则叔伯是长幼之异字】予,女子自予也。女,叔伯也【孔氏颖逹曰:予、女相对之语】○此淫女之词。言萚兮萚兮,则风将吹女矣。叔兮伯兮,则盍倡予而予将和女矣。
集说【徐氏光啓曰:以叶萚而风吹,兴彼倡而此和,取相应相求之意。○朱氏道行曰:风吹萚落,男倡女和,情有固然,但不应啓自女口,望倡予者之亟亟,而令予得以和也】
附録【郑氏康成曰:叔伯羣臣相谓也。羣臣自以强弱相服,女倡矣,我则将和之。言此者刺其自专也。○李氏樗曰:君行于上,臣从于下。今也臣行事而不禀命于君,是专命也。○严氏粲曰:此小臣有忧国之心,呼诸大夫而告之。言槁叶风吹不能久矣,岂可坐视以为无与于己而不相与扶持之乎?叔伯诸大夫其亟圗之,患无其倡,不患无和之者也】
○萚兮萚兮,风其漂【匹遥反】女叔兮,伯兮,倡予要【于遥反】女。集传:兴也。漂飘同【毛氏苌曰:漂犹吹也】要,成也【唐氏汝谔曰:要有成终之义】集说【辅氏广曰:尔能倡予,则予将成女之志,视前章所谓和女者,其情益急矣】
总论【朱氏公迁曰:此专以语相应为兴,先和之后,要之言之序也】
附録【吕氏祖谦曰:昭公微弱孤危,其羣臣相谓:“国势如槁叶之待冲风,难将及矣。叔乎,伯乎?盍各自谋!尔倡我则我和,女要女矣。”要谓要结也】
萚兮二章章四句
附録【胡氏绍曾曰:旧谓木叶槁,待风乃落,人臣待君倡而后和,风喻号令也。今羣臣自相倡和,故刺其专。又或因国势不安,不啻如发蒙振落者,遂相呼而有同心之▯乎?此则犹是忠义之情矣】
【案此诗序以为君弱臣强,不倡而和,盖指忽微弱孤危难将及矣,叔伯羣臣相谓也。朱子以为此亦淫女之词,叔伯男子之字,一则曰忧国之篇,一则曰狭邪之作,相去何啻霄壤?然朱子以后诸儒,卒从序说者多,盖以诗词未见有男女之情事也。大抵去圣久逺,微意难窥,而因经释义,朱传可得其八九。然汉儒以事证诗,考见当时得失,虽闲有傅防,而其近理者要亦不可废尔】
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七丹反,叶七宣反】兮。
集传:赋也。此亦淫女见絶,而戏其人之词。言悦己者众,子虽见絶,未至于使我不能餐也。
集说【唐氏汝谔曰:反言以戏之,第此戏谑生于见弃之后,与山有扶苏不同。○相与言者有人,岂以】
【狡童之故,而食不下咽,盖絶意之词】
附録【郑氏康成曰:不与我言者,贤者欲与忽圗国之政事,而忽不能受之,故云然。○严氏粲曰:忽不与贤人图事,贤者忧之,不欲斥忽而斥其所用之人也,为告忽言之,故指狡童为彼,而称忽为子曰:彼狡狯之童,少不更事,恃权宠而侮老成,故不与我言也。彼狡童不足恤,吾惟忧君之故,恐为所误,至于不能餐也。○旧说既以狡童指忽,又以子为指忽,非也。彼以指忽之所用,子以称忽,则语意抑扬分明矣。彼者,薄之之辞;子者,亲之之辞也】
○彼狡童兮,不与我食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集传:赋也。息,安也。
集说【黄氏佐曰:戏之之意,反复道之】
总论【朱子曰:圣人言“郑声淫”者,盖郑人之诗多是言当时风俗男女淫奔,故有此等语。“狡童”想说当时之人,非刺其君也。○经书多被人说壊,且如“狡童”诗,安得当时人民敢指其君为狡童?况忽之所为可谓之愚,岂得为狡?当是男女相怨之诗。○辅氏广曰:男子之淫佚,非狂则狡。○以“狡童”二字言之,则知其下两句是反而戏之之辞,若以为眞,不能餐与息,则不应谓之狡
译萚兮萚兮,风将吹你。叔兮伯兮,请起头让我来应和你。
《集传》说:这是起兴的手法。萚,是树木枯槁将要落叶的样子。【毛苌说:萚,就是枯槁。○孔颖达说:《七月》篇说:十月落叶。传文说:萚,就是落叶。那么落叶称为萚,这里说萚是枯槁,是说枯槁了才落下。】女,是指萚而言。叔伯,是男子的表字。【孔颖达说:《士冠礼》为行冠礼的人取字说:伯某甫,那么叔伯是长幼不同的表字。】予,是女子自称。女,指叔伯。【孔颖达说:予、女是相对而称。】○这是淫荡女子的言辞。说萚兮萚兮,那么风就要吹你了。叔兮伯兮,那么何不让我起头而我将应和你呢。
《集说》【徐光启说:借落叶被风吹落,兴起彼起头此应和,取相互呼应、相互追求的意思。○朱道行说:风吹落叶,男起头女应和,情理固然如此,但不应该由女子口中说出,急切地希望起头的人,而让自己得以应和。】
《附录》【郑康成说:叔伯是群臣互相称呼。群臣自以为强弱相服,你起头了,我就将应和你。说这话是讽刺他们独断专行。○李樗说:君在上行动,臣在下跟随。如今臣子行事而不禀命于君,这是专权。○严粲说:这是小臣有忧国之心,呼唤各位大夫而告诉他们。说枯叶被风吹不能久留了,难道可以坐视认为与自己无关而不互相扶持吗?叔伯各位大夫请赶快谋划,不怕没有起头的人,只怕没有应和的人。】
○萚兮萚兮,风将飘动你。叔兮,伯兮,请起头让我来成全你。《集传》:这是起兴的手法。漂与飘同义。【毛苌说:漂就是吹。】要,是成全的意思。【唐汝谔说:要有完成终局的意思。】《集说》【辅广说:你能起头让我应和,那么我将成全你的心意,比起前章所说的应和你,情意更加急切了。】
《总论》【朱公迁说:这专门以言语相应作为起兴,先应和后,再说到成全,是言语的顺序。】
《附录》【吕祖谦说:郑昭公微弱孤危,他的群臣互相说:“国势像枯叶等待狂风,灾难即将临头了。叔啊,伯啊?何不各自谋划!你起头我就应和,你要结盟我就成全。”要是指要结盟。】
萚兮两章,每章四句。
《附录》【胡绍曾说:旧说认为木叶枯槁,等待风才落下,人臣等待君主起头然后应和,风比喻号令。如今群臣互相起头应和,所以讽刺他们专权。又或许因为国势不安,不止像揭开蒙盖、摇动落叶那样容易,于是互相呼唤而有同心协力之意?这还算是忠义之情。】
【按:这首诗的序认为君主弱臣子强,不起头而应和,大概是指郑昭公忽微弱孤危,灾难即将临头,叔伯群臣互相称呼。朱熹认为这也是淫荡女子的言辞,叔伯是男子的表字,一个说是忧国的诗篇,一个说是狎邪之作,相差岂止天壤?然而朱熹以后的儒者,最终跟随《诗序》说法的居多,大概因为诗词中没有看到男女情事。大抵离圣人时代久远,微妙的意旨难以窥见,而依据经文解释义理,朱熹的传注可以得到八九分。然而汉儒以史事证明诗义,考察当时的得失,虽然偶尔有附会,但其合乎情理的要旨也不可废弃。】
那狡黠的少年啊,不跟我说话吗?因为你的缘故,让我不能吃饭吗。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这也是淫荡女子被拒绝,而戏弄那人的言辞。说喜欢我的人很多,你虽然拒绝我,不至于让我不能吃饭。
《集说》【唐汝谔说:用反话戏弄他,但这戏谑产生在被抛弃之后,与《山有扶苏》不同。○有与我说话的人,难道因为】
【狡黠少年的缘故,而食不下咽,大概是决绝的言辞。】
《附录》【郑康成说:不跟我说话,是贤人想与郑昭公忽谋划国家政事,而忽不能接受,所以说这样的话。○严粲说:郑昭公不与贤人谋划事情,贤人担忧,不想斥责郑昭公而斥责他所任用的人,是告诉郑昭公说的,所以指狡黠少年为彼,而称郑昭公为子说:那狡黠的少年,年少不更事,倚仗权宠而侮辱老成之人,所以不跟我说话。那狡黠少年不值得忧虑,我只担忧君主的缘故,恐怕被他误导,以至于不能吃饭。○旧说既以狡黠少年指郑昭公,又以子指郑昭公,是不对的。彼用来指郑昭公所任用的人,子用来称郑昭公,那么语意抑扬分明。彼,是轻视的言辞;子,是亲近的言辞。】
○那狡黠的少年啊,不跟我一起吃饭吗?因为你的缘故,让我不能安歇吗!《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息,是安歇的意思。
《集说》【黄佐说:戏弄他的意思,反复陈述。】
《总论》【朱熹说:圣人说“郑声淫”,大概是郑国的诗歌多是说当时风俗男女淫奔,所以有这样的话。“狡童”是说当时的人,不是讽刺他们的君主。○经典书籍多被人说坏,且如“狡童”这首诗,怎么当时人民敢指他们的君主为狡黠少年?况且郑昭公所做的可称为愚笨,岂能称为狡黠?应当是男女相怨的诗。○辅广说:男子的淫佚,不是狂妄就是狡黠。○以“狡童”二字来说,就知道下面两句是反而戏弄他的言辞,如果认为是真的,不能吃饭和安歇,就不应该称为狡黠。】
童也】
附録【范氏祖禹曰:昭公孤危将亡,君子忧之,至于不能餐息,爱君之至也。夫不与我言,不与我食,则弃贤可知也。然贤人岂以君之不知而浩然以忘之哉?亦尽其忠爱以忧之而已。○吕氏祖谦曰:贤者于忽恳恳如此,而忽不之察焉,上下可谓不交矣。疎其可亲,亲其可疎,斯其所以亡也】
译童也】
附录【范氏祖禹说:昭公孤立危险,即将灭亡,君子为此担忧,以至于无法吃饭休息,这是爱戴君主到了极点。君主不与我交谈,不与我共食,那么他抛弃贤人就可以知道了。然而贤人难道会因为君主不了解自己就坦然忘却吗?也只是竭尽忠诚与爱心来担忧罢了。○吕氏祖谦说:贤人对昭公如此恳切,而昭公却不察觉,君臣上下可以说是不相通了。疏远那些应当亲近的人,亲近那些应当疏远的人,这就是他灭亡的原因】
狡童二章章四句
附録【严氏粲曰:狡童,或以为指忽,或以为指蔡仲。春秋书忽,乃圣人笔削以示褒贬。首序称忽,亦国史所题。经圣人之手,忽以世子为郑君,其当时国人作诗,义不得目为狡童也。若指祭仲,则仲自庄公时已为卿,且为庄公取邓曼而生昭公,当昭公即位,仲已老矣,不应目为童也。今考《山有扶苏》诗,刺忽所美非美,乃见狂且狡童,是所用之人,非狂即狡。此诗正指忽所用之人耳。圣人删诗以垂世教,安取目君为狡童乎】
【案:序“狡童”刺忽,也不能与贤人图事,权臣擅命也。毛苌解“狡童”即斥忽。程子曰:“《春秋》书忽,止曰‘郑忽’,盖不以忽为君故也。不以为君,故诗人目之为‘狡童’,是亦箕子《黍离》歌之遗意矣。”朱子谓“忽不幸而失国”,况方刺其不能与贤人圗事,则犹在位也,岂可忘君臣之分,而以“狡童”目之?斯论有闗纲常名教者甚大,足正千古传习之失。但以为“淫女见絶”,反言以戏之曰“悦己者众”,子虽见絶,未至于使我不能餐与息也,未至之义,诗无其文。朱子门人疑诗,谓“彼”“谓子”非指一人而言,“云不能餐者”为忧忽之辞,“云彼狡童者”指当时擅命之臣,尝以质诸讲席矣。至严粲直断曰:“彼以指忽所用之人,‘子’以称忽,语意分明。”又儒先谓“礼,诸侯即位未逾年称子”,如此解则足显诗人忠爱之心,而不失君臣之分,似当以严说为优矣】
子惠思我,褰裳,渉溱【侧巾反】子不我思,岂无他人?狂童之狂也且【子余反】
集传:赋也。惠爱也。溱,郑水名【水经:潧水出郑县西比,南入于洧水。○陆氏徳明曰:说文溱作潧,云潧水出郑,溱水出桂阳也】狂童,犹狂且,狡童也。且,语辞也。○淫女语其所私者曰:「子惠然而思我,则将褰裳而渉溱以从子;子不我思,则岂无他人之可从而必于子哉?」狂童之狂也且,亦谑之之辞。
集说【魏氏浣初曰:褰裳渉溱,子思专而我思亦专,岂无他人?子意泛而我意亦泛。○朱氏道行曰:思我则褰裳以就,不思我则又顾之他。较赋「扬水」者「维予与女」之歌,又不可同日道矣】
附録【郑氏康成曰:子者,斥大国之正卿。○范氏处义曰:忽之与突更入迭出,皆祭仲之徒为之,故国人思大国仗义以定其邪正也。大国苟能惠然肯来,思我国之乱,当褰裳渉溱而至,非甚难也。○黄氏佐曰:言诸侯众矣,尔不我思,则当有他国思我者耳。朱子旧注曰:所以然者,狂童之狂已甚,而不可缓也】
○子惠思我,褰裳,渉洧【叶于己反】子不我思,岂无他士【鉏里反】狂童之狂也且。
集传赋也。洧,亦郑水名【梁氏益曰:地理志云,洧水出阳城,山东南至长平入颍,今汴梁之洧川县地近郑州】士未娶者之称。
总论【唐氏汝谔曰:此淫女欲所私者,思己而故谑之也。○溱洧未必褰裳可渉,特明其至之易耳。狂童直是谑辞,有相眷恋之意】
附録【黄氏櫄曰:祭仲恣其狂狡之行,弄其君于股掌之上,故国人思大国之正已而怨诸侯之不我救也。且言狂童之狂日甚,以见权臣擅命,而举郑国无如之何也】
褰裳二章章五句
集说【辅氏广曰:妇人从一而终者也。狡童褰裳之诗,则其纵欲而贼理也甚矣】附録【严氏粲曰:郑人始作萚兮,望大夫相与扶持之。既无其人,则又作褰裳,望大国之见正也。王道既微,小国无所控愬,往往思方伯之拯已。霸圗能无兴乎?是可以观世变矣】
【案:序「褰裳」,思正已也。孔颖逹曰:「狂童」谓突也。忽以桓十一年立,其年九月突归于郑,忽出奔衞。桓十五年,突出奔蔡,忽复归于郑。其年九月,突入于栎,与忽争国。忽微弱不能逐突,故国人思大国之正己也。《左传》:郑六卿饯韩宣子于郊,皆赋《子大叔赋褰裳》。宣子曰:「起在此,敢勤子?至于他人乎?」子大叔拜,盖拜韩起之有郑而许己也。是自有此诗,皆不作淫风观矣。朱子初解亦云:「所以然者,狂童之狂已甚,不
译《狡童》两章,每章四句。
附录【严粲说:《狡童》这首诗,有人认为是指郑昭公忽,有人认为是指祭仲。《春秋》记载郑忽,是圣人通过笔削来表明褒贬。《诗序》称郑忽,也是国史所题写的。经过圣人的删定,郑忽以世子身份成为郑国国君,当时国人作诗,在义理上不能把他称为“狡童”。如果是指祭仲,那么祭仲从郑庄公时就已经是卿,而且为庄公娶邓曼生下郑昭公,等到昭公即位时,祭仲已经老了,不应该称他为“童”。现在考察《山有扶苏》这首诗,讽刺郑忽所赏识的人并非贤美,而是看到了狂妄和狡诈的人,这是郑忽所任用的臣子,不是狂妄就是狡诈。这首诗正是指郑忽所任用的人。圣人删定《诗经》以垂范后世教化,怎么会取用把国君称为“狡童”的说法呢?】
【按语:《诗序》说“《狡童》是讽刺郑忽,他不能与贤人谋划国事,权臣专断命令”。毛苌解释“狡童”就是斥责郑忽。程颐说:“《春秋》记载郑忽,只说‘郑忽’,大概是不把郑忽当作国君的缘故。不把他当作国君,所以诗人称他为‘狡童’,这也是箕子作《黍离》歌的遗意。”朱熹说“郑忽不幸而失国”,况且当时正在讽刺他不能与贤人谋划国事,说明他还在位,怎么能忘记君臣名分,而用‘狡童’来称呼他呢?这个论断对于纲常名教关系重大,足以纠正千古以来的传习之失。但是朱熹认为这是“淫女被拒绝”,反过来戏弄说‘喜欢我的人很多’,你虽然拒绝我,还不至于让我不能吃饭和休息,‘不至于’的意思,诗中并没有这样的文字。朱熹的门人怀疑这首诗,认为‘彼’和‘谓子’不是指同一个人,‘说不能吃饭’是担忧郑忽的话,‘说那个狡童’是指当时专断命令的权臣,我曾经在讲席上以此质询过。至于严粲直接断定说:‘彼’是指郑忽所任用的人,‘子’是称呼郑忽,语意分明。’又有儒者说‘礼制规定,诸侯即位未满一年称子’,这样解释就足以显示诗人忠爱之心,又不失去君臣名分,似乎应当以严粲的说法为优。】
你若真心思念我,提起衣裳,渡过溱水;你若不思念我,难道没有别人?狂妄的童儿真是狂妄啊!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惠,爱。溱,郑国的水名【《水经》:潧水发源于郑县西边,向南流入洧水。○陆德明说:《说文》中溱写作潧,说潧水发源于郑,溱水发源于桂阳】。狂童,就像狂且,也就是狡童。且,语气词。○淫女对她所私通的人说:“你如果惠然思念我,我就提起衣裳渡过溱水来跟随你;你不思念我,难道没有别人可以跟随,一定要跟随你吗?”“狂童之狂也且”,也是戏谑的话。
《集说》【魏浣初说:提起衣裳渡过溱水,你思念专一,我的思念也专一;难道没有别人?你心意泛泛,我的心意也泛泛。○朱道行说:思念我就提起衣裳来相就,不思念我就又顾念他人。与《扬之水》中“只有我和你”的歌谣相比,又不可同日而语了。】
附录【郑玄说:子,是斥责大国的正卿。○范处义说:郑忽与郑突更迭出入,都是祭仲之流所为,所以国人希望大国仗义来匡正邪正。大国如果惠然肯来,思念我国动乱,应当提起衣裳渡过溱水而来,并非很难。○黄佐说:说的是诸侯众多,你不思念我,那么应当有其他国家思念我。朱熹旧注说:之所以这样,是因为狂童的狂妄已经太甚,不能拖延。】
○你若真心思念我,提起衣裳,渡过洧水;你若不思念我,难道没有其他男子?狂妄的童儿真是狂妄啊!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洧,也是郑国的水名【梁益说:《地理志》说,洧水发源于阳城山,东南到长平流入颍水,现在汴梁的洧川县地靠近郑州】。士,未婚男子的称呼。
总论【唐汝谔说:这是淫女想要她所私通的人思念自己,故意戏弄他。○溱水洧水未必提起衣裳就能渡过,只是说明到达很容易罢了。狂童直接是戏谑之辞,有相互眷恋的意思。】
附录【黄櫄说:祭仲恣意妄为,狂妄狡诈,玩弄他的国君于股掌之上,所以国人希望大国匡正自己,怨恨诸侯不救助我们。并且说狂童的狂妄日益严重,以显示权臣专断命令,而整个郑国对此无可奈何。】
《褰裳》两章,每章五句。
《集说》【辅广说:妇人从一而终。《狡童》《褰裳》这两首诗,则是纵欲而败坏礼理,太过分了。】附录【严粲说:郑国人开始作《萚兮》,希望大夫们相互扶持。既然没有这样的人,于是又作《褰裳》,希望大国来匡正自己。王道既然衰微,小国无处控诉,往往希望方伯来拯救自己。霸业能不兴起吗?由此可以观察世道的变迁。】
【按语:《诗序》“《褰裳》,思正己也”。孔颖达说:“狂童”是指郑突。郑忽在桓公十一年即位,当年九月郑突回到郑国,郑忽出奔卫国。桓公十五年,郑突出奔蔡国,郑忽又回到郑国。当年九月,郑突进入栎邑,与郑忽争夺国君之位。郑忽势弱不能驱逐郑突,所以国人希望大国来匡正自己。《左传》记载:郑国六卿在郊外饯行韩宣子,都赋《子大叔赋褰裳》。韩宣子说:“我韩起在这里,怎么敢劳烦你?至于别人吗?”子大叔拜谢,大概是拜谢韩起有郑国而答应自己。由此可见,自有这首诗以来,都不把它看作淫风了。朱熹最初的解释也说:“之所以这样,是因为狂童的狂妄已经太甚,不
可缓也。」本从序义,后以刺忽之诗太多,故定为淫女谑其所私之词。况《郑风》语意类多轻佻,律以男女调笑,固亦相符也】
译可以缓行。」原本遵循《序》义,后来因为讽刺郑忽的诗篇太多,所以定为淫荡女子戏弄其情人的言辞。况且《郑风》中的语意大多轻浮,用男女调笑的尺度来衡量,本来也是相符的】
子之丰【芳容反,叶芳用反】兮,俟我乎巷【叶胡贡反】兮,悔予不送兮。集传赋也。丰,丰满也。巷,门外也【孔氏颖逹曰:门外之道也】○妇人所期之男子己俟乎巷,而妇人以有异志不从,既则悔之,而作是诗也。
集说【朱氏道行曰:此诗意在与行与归,而发端在“悔予”二字。“子之丰兮”,嘉其貎之扬也。“俟巷不送”,见属意自子,负情自予,以是悔谢之】
附録【郑氏康成曰:子谓亲迎者,有亲迎我者,面貌丰丰然,丰满出门而俟我于巷中,悔我不送,是子而去也】
○子之昌兮,俟我乎堂兮,悔予不将兮。
集传赋也昌盛壮貌将亦送也
集说【朱氏道行曰:俟堂则较巷而更密迩矣,将不止送,便有昵就之意】
○衣【于既反】锦褧【苦迥反】衣裳。锦褧裳。叔兮伯兮,驾予与行【叶户郎反】
集传赋也。褧襌【音丹】也【郑氏康成曰:以襌縠为之中衣裳,用锦而上加襌谷焉,庶人之妻嫁服也。○孔氏颖逹曰:妇人之服不殊裳而经衣裳异文者,以诗须韵句故别言之耳,其实妇人之服衣裳连俱用锦,皆有褧,下章倒其文互言之】叔伯或人之字也【毛氏苌曰:叔伯迎己者。○郝氏敬曰:叔伯不定其人之辞】○妇人既悔其始之不送而失此人也,则曰:我之服饰既盛备矣,岂无驾车以迎我而偕行者乎?
集说【沈氏守正曰:始之不往,有别志也;叔伯非呼其初迎之人也】
○裳锦,褧裳衣锦,褧衣。叔兮,伯兮,驾予与归。
集传赋也妇人谓嫁曰归
总论【朱氏公迁曰:既悔不从其人,继又变志于他人,纵欲之意以渐而深。○胡氏绍曾曰:人当悔其前失,何反悔其不奔也?郑之俗日以偷,而欲之中人,有愈汨愈迷者】
丰,四章。二章,章三句。二章,章四句。
集说【辅氏广曰:亲迎之礼,在六礼之后,岂有亲迎者己在乎堂,而反不行者,况郑风之淫乱乎】
附録【李氏樗曰:观此章,则郑风俗可见矣。始也,男子亲迎,女则不从,其失正也如此。及其终也,已失身于他人,欲复从昔日亲迎之男子,其失正也又如此。此诗所以刺之也】
【案:序丰刺乱也。郑、孔以为郑国衰乱,昏姻礼废,有男亲迎而女不从者,已而悔焉,思复从之,其失在女子也。朱子则不作亲迎观,以女所期之男子,俟巷、俟堂,而女有异志,不从,既悔失此人,而又言“服饰既盛备,岂无迎我者”,则其欲为更奢矣。盖先王之教化不行,民闲之风俗日壊,而郑为尤甚,存此诗者,重伤其淫乱也】
东门之墠【音善,叶上演反】茹【音如】藘【力于反】在阪【音反,叶乎脔反】其室则迩,其人甚逺。
集传赋也。东门,城东门也【严氏粲曰:东门,郑要防之地。隐公四年《左传》:宋公、陈侯、蔡人、衞人伐郑,围其东门】墠除地町町者【梁氏益曰:蝉除地去草也,封土为坛,除地为墠,町町言有町畦】茹,芦茅搜也,一名茜,可以染绛【陆氏玑曰:茹藘,蒨草也,齐人谓之茜,今圃人或作畦种莳。《货殖传》云:巵茜千石,亦比千乘之家】陂者曰阪【郭氏璞曰:陂陀不平】门之旁有墠,墠之外有阪,阪之上有草,识其所与淫者之居也。室迩人逺者,思之而未得见之词也。集说【郑氏康成曰:其室则近,谓所欲奔男之家,望其来迎己而不来,则为逺。○严氏粲曰:东门有墠,其墠之外有阪,茹藘之草生焉,此男子所居之处也,女欲奔之而未遂,故言其室则近,不难至也,其人甚逺,未得就之也】
○东门之栗,有践家室。岂不尔思?子不我即。
集传赋也。践行列貌,门之旁有栗【毛氏苌曰:栗行上栗也。○孔氏颖逹曰:栗在东门之外,不处园圃之闲,则是表道树也,故云行上栗。行谓道也。左传云:赵武、魏绛斩行栗。杜预注云:行栗,表道树】栗之下有成行列之家室,亦识其处也。即就也【辅氏广曰:思之切而冀其亟来就己之辞】
集说【孔氏颖逹曰:栗有美味,已有美色,故女以自喻,曰:我岂不于汝思望之乎?但子不于我来就迎之,故我无由
译你的容貌丰满美好啊,在巷口等候我啊,后悔我没有送你啊。《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丰,是丰满的意思。巷,是门外啊【孔颖达说:是门外的道路】○女子所期盼的男子已经在巷口等候,而女子因为另有他意没有跟随,事后感到后悔,于是作了这首诗。
《集说》【朱道行说:这首诗的意思在于是否同行或归来,而开头落在“悔予”两个字上。“子之丰兮”,是赞美他容貌的出众。“俟巷不送”,表明心意属于他,辜负感情的是我,因此后悔并道歉】
附录【郑康成说:子指的是亲迎的人,有亲迎我的人,面貌丰满,出门在巷中等候我,后悔我没有送他,而是离开他】
○你的容貌健壮啊,在厅堂等候我啊,后悔我没有送你啊。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昌是壮盛的样子,将也是送的意思。
《集说》【朱道行说:在厅堂等候,比在巷口更亲近了,将不仅仅是送,便有亲昵靠近的意思】
○穿着锦缎做的单衣和单裳。锦缎做的单衣和单裳。叔啊伯啊,驾车带我一同出行啊。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褧是单衣【音丹】【郑康成说:用单层绉纱做里面的衣裳,外面加上锦缎,这是平民妻子出嫁的服饰。○孔颖达说:妇女的服饰不区分上衣和下裳,但经文将上衣和下裳分别叙述,是因为诗歌需要押韵的缘故,实际上妇女的服饰上衣和下裳都连在一起使用锦缎,都有褧,下一章颠倒文辞互相说明】叔伯可能是对人的称呼【毛苌说:叔伯是迎接我的人。○郝敬说:叔伯是不确定具体人物的说法】○女子既然后悔起初没有送他而失去了这个人,就说:我的服饰已经齐备了,难道没有驾车来迎接我并一同出行的人吗?
《集说》【沈守正说:起初不去,是有别的志向;叔伯不是称呼最初迎接她的人】
○下裳是锦缎做的,单裳是锦缎做的,上衣是锦缎做的,单衣是锦缎做的。叔啊,伯啊,驾车带我一同归来。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女子称出嫁为归。
总论【朱公迁说:既然后悔没有跟随那个人,接着又改变心意想去别人那里,放纵欲望的意思逐渐加深。○胡绍曾说:人应当后悔以前的过失,怎么反而后悔没有私奔呢?郑国的风俗日益败坏,而欲望侵入人心,有越混乱越迷惑的】
《丰》,四章。前两章,每章三句。后两章,每章四句。
《集说》【辅广说:亲迎的礼仪,在六礼之后,哪有亲迎的人已经在厅堂,反而不行的,何况郑风淫乱呢】
附录【李樗说:看这一章,就可以看出郑国的风俗了。起初,男子亲迎,女子却不跟随,其失正就是这样。到了最后,已经失身于他人,又想再跟随昔日亲迎的男子,其失正又是这样。这首诗所以讽刺它】
【案:《诗序》说《丰》是讽刺淫乱的。郑玄、孔颖达认为郑国衰乱,婚姻礼仪废弛,有男子亲迎而女子不跟随的,随后又后悔,想再跟随他,过失在于女子。朱熹则不从亲迎的角度看,认为女子所期盼的男子,在巷口、厅堂等候,而女子另有他意,不跟随,事后后悔失去了这个人,又说“服饰已经齐备,难道没有迎接我的人”,那么她的欲望更加奢靡了。大概是因为先王的教化不行,民间的风俗日益败坏,而郑国尤其严重,保留这首诗,是深深哀伤其淫乱】
东门的广场上,茹藘草长在坡上。那房屋很近,那人却很远。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东门,是城的东门【严粲说:东门,是郑国要害的地方。隐公四年《左传》:宋公、陈候、蔡人、卫人攻打郑国,包围了它的东门】墠是打扫干净的土地【梁益说:墠是除去杂草的土地,堆土为坛,除地为墠,町町形容有界限】茹,是芦茅搜,一名茜,可以染红色【陆玑说:茹藘,是蒨草,齐人叫它茜,现在园圃的人有时作畦种植。《货殖传》说:茜草千石,也相当于千乘之家】倾斜不平的地方叫阪【郭璞说:陂陀不平】门的旁边有广场,广场之外有山坡,山坡上有草,这是标记她与淫乱者居住的地方。室迩人远,是思念而没有见到的词句。《集说》【郑康成说:那房屋很近,指的是想要私奔的男子家,盼望他来迎接自己而不来,就觉得远。○严粲说:东门有广场,广场之外有山坡,茹藘草生长在那里,这是男子居住的地方,女子想私奔而没有成功,所以说那房屋很近,不难到达,那人很远,没有能够接近他】
○东门的栗树,排列整齐的房屋。难道不想你吗?你不来接近我。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践是行列整齐的样子,门的旁边有栗树【毛苌说:栗是道旁的栗树。○孔颖达说:栗树在东门之外,不在园圃之间,那么就是道旁的树,所以说道旁的栗树。行指的是道路。《左传》说:赵武、魏绛斩行道旁的栗树。杜预注说:行道旁的栗树,是道旁的树】栗树下有排列整齐的房屋,也是标记那个地方。即是接近的意思【辅广说:思念深切而希望他快来接近自己的词句】
《集说》【孔颖达说:栗树有美味,我有美色,所以女子以栗树自喻,说:我难道不思念你吗?只是你不来接近我,所以我没有办法
得往耳。女当待礼从男,今欲男就迎即去,故刺之。○朱氏道行曰:栗在门傍,栗下家室成行,抒写上文景物之未尽者,不我即,有冀其终即意,曰人曰子,指男子言。○姚氏舜牧曰:贞者惟恐其凂,淫者惟恐其不即】
译只能前往罢了。女子应当等待男方依礼来迎,如今却想男方一迎娶便立即离去,所以加以讽刺。○朱氏道行说:栗树长在门旁,栗树下家室成行,这是在抒发上文景物未尽之意。“不我即”含有希望他最终能来亲近的意思,“人”和“子”都是指男子。○姚氏舜牧说:贞洁的人只怕受到玷污,淫荡的人只怕对方不来亲近。
总论【范氏处义曰:始期于茹藘之阪,奈其人则尚相逺;终期于栗林之室,奈其人不相即。刺其相奔之情,而谓迩其室而未亲履其室而未就也】
东门之墠二章章四句
集说【孔氏颖逹曰:二章皆女奔男之事也。上篇女违而不至,此复有不待礼而相奔者,俱是淫风,故名为刺也。○许氏谦曰:朱子谓刺诗虽有铺陈其事不加一辞者,而赋之之人常在所赋之外。凡若其自言者,则淫邪之人所自赋也,尝于《桑中》之序论之,是固然矣。然以后世观之,放淫之辞深能道狎邪之情状者,未必皆其所自作,亦当时善为词章而深知风俗者为之也。故愚于《东门之墠》,以为诗人道其男女倡和淫邪之言,非其自作,此类亦多,非独此篇,亦非独淫邪之诗为然也】
风雨凄凄【七西反】鸡鸣喈喈【音皆,叶居奚反】既见君子,云胡不夷?集传赋也。凄凄,寒凉之气;喈喈,鸡鸣之声【钱氏天锡曰:凄凄喈喈,极道其时之无聊也】风雨晦冥,盖淫奔之时。君子,指所期之男子也。夷,平也【严氏粲曰:毛传以夷为悦,心悦则夷平,忧则鬰结也】○淫奔之女,言当此之时,见其所期之人,而心悦也。
集说【朱子曰:我得见此人,则我心之所思,岂不坦然而平哉?○朱氏道行曰:凄凄风雨,既寒且濡;喈喈鸡鸣,尚未逹旦。乘此际得见君子,向之种种反侧者,至此克慰,故曰夷】
附録【毛氏苌曰:兴也。风且雨,鸡犹守时而鸣。○郑氏康成曰:喻君子虽居乱世,不变改其节度。思而见之,云何而心不说。○范氏处义曰:鸡鸣必以时,为徳之信,故诗人有取焉】
○风雨潇潇,鸡鸣胶胶【叶音骄】既见君子,云胡不瘳【叶怜萧反】集传赋也。潇潇,风雨之声;胶胶,犹喈喈也【钱氏文子曰:胶胶,声杂也。○严氏粲曰:胶胶,扰扰,是杂之意,谓羣鸡之声也】瘳,病愈也。言积思之病至此而愈也。
集说【朱氏道行曰:胶胶之鸣,羣起相属也。积思之病,一见而忘,故曰瘳】
○风雨如晦【叶呼洧反】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集传:赋也。晦,昏;已,止也。
集说【辅氏广曰:喜甚于瘳,瘳甚于夷。云胡不喜?言云如之何而不喜也。盖喜剧之辞】
附録【郑氏康成曰:鸡不为如晦而止,不鸣。○范氏祖禹曰:如晦,又甚于潇潇,而鸡鸣不已,此所以为不改其度】
总论【顾氏起元曰:此淫女见所朝而悦也。三章一意。上二句言其时,指其所期也。下二句表其心,如其所期也】
附録【陆氏佃曰:言鸡之信度如此,秋气惨而凄凄,风雨如此,则疑于不能和秋物脱;而潇潇风雨如此,则疑于不能固。向晦则君子入,以宴息之时也。风雨如此,则又疑于己。今曰:喈喈胶胶不已,则乱世君子不改其度之譬也】
风雨三章章四句
附録【范氏处义曰:嵗寒而后知松柏,疾风而后知劲草,遭乱世而不改其度,君子人也。故诗人思之】
【案:序《鸡鸣》思君子也。乱世则思君子,不改其度焉。所谓乱世者,稽诸郑《谱》疏及严粲《诗缉》之说,以郑公子之乱,时事反覆,士之怵于利害,失其常度,故诗人有思夫君子,是在突与忽更入更出之闲也。其诗见采于国史,后郑之贤大夫皆诵习之,于燕享之防,至赋以言志焉。所以自两汉、六朝及唐宋诸儒,皆传其说,守而不易。独至朱子,而直断为诗词轻佻狎昵,非思贤之意。风雨晦冥,为淫奔之时,而南宋、元、明诸儒率不宗其说,且辨之曰:「淫诗,未见有称其人为君子者。」盖风雨杂至而如晦,喻世之昏乱;鸡鸣在暗而思曙,喻君子居乱而思治。君子不改其度,则世道可挽,故见之而心悦,如疾之去其体焉。以此观诗,古说亦可通也。夫】
青青子衿【音金】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集传赋也。青青纯【音准】缘【去声】之色,具父母衣纯以青【孔氏颖逹曰:衿色虽一青,而重言青青者,古人之复言也。下言青青子佩,谓青组绶耳。都人士狐裘黄黄,谓裘色黄耳。深衣云:具父母衣纯以青,
译总论【范处义说:起初约定在茹藘的坡地,无奈那人却还相距遥远;最终约定在栗林的居室,无奈那人却不靠近。讽刺他们私奔的情态,说虽然接近了居室,却还没有亲自踏入居室,没有完成私会】
东门之墠两章,每章四句
集说【孔颖达说:两章都是女子私奔男子的事。上一篇女子违背约定而没有到来,这一篇又有不等待礼仪而互相私奔的,都是淫乱的风气,所以称为讽刺。○许谦说:朱熹认为讽刺的诗虽然有铺陈其事而不加一字评论的,但作诗的人常在所铺陈之事之外。凡是像这样自称的,就是淫邪之人自己所作的诗,我曾经在《桑中》的序论中讨论过,这确实是这样的。然而以后世的眼光来看,放纵淫乱的言辞,深深能够表达狎邪情态的,未必都是他们自己所作,也可能是当时擅长辞章而深知风俗的人所作的。所以我认为《东门之墠》,是诗人叙述男女唱和淫邪的言语,并非诗人自己所作,这类情况也很多,不仅这一篇如此,也不仅是淫邪的诗如此】
风雨凄凄【七西反】鸡鸣喈喁【音皆,叶居奚反】既然见到君子,为什么心中不平?集传这是赋。凄凄,是寒凉之气;喈喈,是鸡鸣的声音【钱天锡说:凄凄喈喈,极力表达当时时间的无聊】风雨昏暗,大概是私奔的时候。君子,指所约定的男子。夷,平【严粲说:毛传把夷解释为悦,心悦就平和,忧愁就郁结】○私奔的女子,说在这个时候,见到所约定的人,而心中喜悦。
集说【朱熹说:我能见到这个人,那么我心中所思念的,难道不坦然而平和吗?○朱道行说:凄凄风雨,既寒冷又潮湿;喈喈鸡鸣,还没有到天亮。趁着这个时候见到君子,先前种种辗转反侧的忧虑,到这里得到安慰,所以说夷】
附录【毛苌说:兴也。刮风又下雨,鸡还守时鸣叫。○郑康成说:比喻君子虽然身处乱世,不改变他的节度。思念而见到他,为什么心中不喜悦。○范处义说:鸡鸣一定按时,是德行的诚信,所以诗人取用这个意象】
○风雨潇潇,鸡鸣胶胶【叶音骄既然见到君子,为什么病不痊愈?集传这是赋。潇潇,是风雨的声音;胶胶,同喈喈【钱文子说:胶胶,声音杂乱。○严粲说:胶胶,扰扰,是杂乱的意思,指群鸡的声音】瘳,病愈。说积思之病到这里而痊愈。
集说【朱道行说:胶胶的鸣叫,群起相属。积思之病,一见而忘,所以说瘳】
○风雨如晦【叶呼洧反鸡鸣不已。既然见到君子,为什么不高兴?集传:这是赋。晦,昏;已,止。
集说【辅广说:喜甚于瘳,瘳甚于夷。“云胡不喜”,是说怎么能不高兴呢。大概是表达喜悦的言辞】
附录【郑康成说:鸡不因为天黑而停止,不鸣叫。○范祖禹说:如晦,又比潇潇更甚,而鸡鸣不已,这就是不改其度的原因】
总论【顾起元说:这是淫女见到所朝见的人而喜悦。三章一个意思。前两句说时间,指所约定的人。后两句表达内心,如所约定的人】
附录【陆佃说:说鸡的诚信如此,秋气惨而凄凄,风雨如此,就怀疑不能调和秋物;而潇潇风雨如此,就怀疑不能坚固。向晦则君子入,是宴息的时候。风雨如此,就又怀疑自己。现在说:喈喈胶胶不已,就是乱世君子不改其度的比喻】
风雨三章,每章四句
附录【范处义说:岁寒而后知松柏,疾风而后知劲草,遭遇乱世而不改其度,是君子。所以诗人思念他】
【案:《诗序》说《鸡鸣》是思念君子。乱世则思念君子,不改其度。所谓乱世,考察郑《谱》疏及严粲《诗缉>的说法,以郑公子之乱,时事反复,士人受利害惊惧,失去常度,所以诗人思念君子,是在突与忽更入更出之间。这首诗被国史采录,后来郑国的贤大夫都诵习它,在宴享的场合,赋诗以言志。所以自两汉、六朝及唐宋诸儒,都传其说,守而不易。唯独到朱子,而直断为诗词轻佻狎腻,非思贤之意。风雨晦冥,是淫奔之时,而南宋、元、明诸儒大多不宗其说,并且辩解说:“淫诗,未见有称其人为君子的。”大概风雨杂至而如晦,比喻世之昏乱;鸡鸣在暗而思曙,比喻君子居乱而思治。君子不改其度,那么世道可挽,所以见到他而心悦,如疾之去其体。以此观诗,古说也可通。夫】
青青子衿【音金悠悠我心。纵然我不去,你难道不嗣音?
集传这是赋。青青是纯【音准缘【去声】的颜色,具父母衣纯以青【孔颖达说:衿色虽是一青,而重言青青的,是古人的复言。下言青青子佩,谓青组绶。都人士狐裘黄黄,谓裘色黄。深衣云:具父母衣纯以青
孤子衣纯以素,是无父母者用素】子,男子也。衿,领也【尔雅:衣皆音恣,谓之襟。○孙氏炎曰:交领也。○孔氏颖逹曰:衿与襟音义同,衿是领之别名】悠悠,思之长也。我,女子自我也。嗣音,继续其声问也。此亦淫奔之诗。
译孤子穿纯白色的衣服,这是没有父母的人使用素色。子,指男子。衿,指衣领。《尔雅》说:衣服都叫恣,称为襟。孙炎说:交领。孔颖达说:衿与襟音义相同,衿是领的别名。悠悠,形容思念之长。我,女子自称。嗣音,指继续音信问候。这也是描写淫奔的诗篇。
集说【邹氏泉曰:思其服,想见其人也。○朱氏道行曰:悠悠之心,欲往之心也。我往难而子音易,以是尤其不嗣音,思之切而冀之至矣】
附録【毛氏苌曰:青衿学子之所服嗣习也。古者教以诗乐,诵之,歌之,▯之,舞之。○郑氏康成曰:学子俱在学校之中,已留彼去,故随而思之,嗣续也。女曾不传声,问我以思,责其忘己。○程子曰:世乱学校不修,学者弃业,贤者念之,故曰“悠悠我心”。纵我不可以反求于汝,谓往教强聒也。子宁不思其所学而继其音?问遽尔弃絶于善道乎】
○青青子佩【叶蒲睂反】悠悠我思【叶新赍反】纵我不往,子宁不来【叶陵之反】
集传赋也。青青组绶之色,佩佩玉也【孔氏颖逹曰:礼不佩青玉,而云“青青子佩”者,佩玉以组绶带之,士佩瓀珉而青组绶,故云“青青”谓组绶也。○许氏谦曰:绶,玉藻注:“所以贯佩玉相承受者,组绶一物也】
集说【朱氏道行曰:来则不止,嗣音我心慰矣】
附録【严氏粲曰:既不继声问,亦不来访】
○挑【他刀反】兮达【他末反,叶他悦反】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集传:赋也。挑,轻儇【烜,平声】跳跃之貌,逹,放恣也。
集说【季氏本曰:男子好游而不来也。○顾氏梦麟曰:一日不见,即如三月之久,而况不止一日也?则思何能已】
附録【郑氏康成曰:君子之学,以文防友,以友辅仁。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故思之甚。○孔氏颖逹曰:毛以为礼乐之道,不学则废。何为废学而游观?○释宫云:观谓之阙。孙炎曰:宫门双阙,旧章悬焉,使民观之,因谓之观。如尔雅之文,则宫门观阙不宜乗之侯望。此言城之上别有高阙,非宫阙也。○欧阳氏修曰:朋友不复羣居,桃逹城阙间,日遨游无度者也】
总论【辅氏广曰:此淫女望其所与私者,既无音问,又不见其来,而极其怨思之辞也。○朱氏公迁曰:一章、二章致思而微责之,末章切责而深思之】
子衿三章章四句
附録【孔氏颖逹曰:郑国衰乱,不修学校,学者分散,或去或留。经三章皆陈留者,责去者之辞。○校是学之别名,非谓郑国独称校也。言学校废者,谓郑国之人废于学问耳,非谓废毁学宫也。○程子曰:世治则庠序之教行,有法以率之,不率教者有至于移屏不齿。又礼义廉让之风所渐陶,父兄朋友之义所劝督,故人莫不强于进学。及夫乱世,上不复主其教,则无以率之,风俗杂乱,浮偷父兄所教者趋利,朋友所习者从时,故人莫不肆情废惰,为自弃之人。虽有贤者欲强之于学,亦岂能也?故悲伤之而已】
【案:序《子衿》刺学校废也。世乱则学校不修焉。《左传·襄公三十一年》:「郑人游鄊校以论执政。」然明曰:「毁乡校如何?」子产曰:「何为?盖郑之有学校也旧矣。」郑康成曰:「国乱人弃学业。」范祖禹曰:「大乱五世,学废之由也。」此诗自汉及唐、宋、元、明诸儒皆主学校之说,而集传定为淫奔之作。他日朱子作《白鹿洞赋》云:「广青衿之疑问」,则仍用序说矣。今集传已是不刋,而古义亦有可据,且朱子曽所引用,故节録昔儒之说如右】
扬之水,不流束楚。终鲜【息浅反】兄弟,维予与女【女汝同】无信人之言,人实迋【居望反】女。
集传:兴也,兄弟婚姻之称【尔雅:妇之党为婚,兄弟壻之党为姻,兄弟。注云:古人皆谓婚姻为兄弟】礼所谓不得嗣为兄弟是也【见《礼记·曾子问》。○陈氏栎曰:夫妇有兄弟之义,夫倡妇随,犹兄先弟从,所谓“宴尔新婚,如兄如弟”是也。○陈氏澔曰:兄弟者,亦亲亲之辞也】予女,男女自相谓也。人,他人也。迋与诳同【杜氏预曰:迋,欺也】○淫者相谓:“言扬之水则不流,束楚矣。终鲜兄弟,则维予与女矣。”岂可以他人离闲之言而疑之哉?彼人之言,特诳女耳。
集说【辅氏广曰:悠扬缓弱之水,不足以流东楚,故以兴兄弟之寡少,维予与女而已。此淫女为人所离间,而自解于其所私之辞】
译集说【邹泉说:思念他的服饰,便想见到那个人。朱道行说:悠悠,是心神不定、想要前往的样子。我前往困难而您寄信容易,因此责怪您不继续传音讯,思念之深切,期望之殷切啊】
附录【毛苌说:青衿是学子所穿的服饰,嗣是继续学习的意思。古代用诗乐来教育,诵读它,歌唱它,演奏它,舞蹈它。郑康成说:学子都在学校之中,已经留下的人,离去的人,所以跟随而思念他,嗣是继续的意思。女子曾不传声,问我是否思念,责备他忘记自己。程颐说:世道混乱学校不修,学者抛弃学业,贤者挂念他们,所以说“悠悠我心”。即使我不能反过来要求你,说是前往教导强聒不舍。您难道不想念所学而继续传音讯吗?问您为何突然弃绝善道】
○青青子佩【叶蒲睂反】悠悠我【叶新赍反】纵我不往,子【叶陵之反】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青青是组绶的颜色,佩是佩玉【孔颖达说:礼制不佩青玉,而说“青青子佩”,是因为佩玉用组绶系着,士人佩瓀珉而用青组绶,所以说“青青”是指组绶。许谦说:绶,《玉藻》注:“用来贯穿佩玉相互承接的,组绶是一物”】
集说【朱道行说:来就不止,继续传音讯我心就安慰了】
附录【严粲说:既不继续传声问候,也不来探访】
○挑【他刀反】兮达【他末反叶他悦反】兮,在城阙兮,一【叶陵之反】如三月兮。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挑,轻浮跳跃的样子,达,放纵无度。
集说【季本说:男子喜好游荡而不来。顾梦麟说:一日不见,就像三个月之久,何况不止一日呢?那么思念怎能停止】
附录【郑康成说:君子的学问,用文章来防范朋友,用朋友来辅助仁德。独自学习而没有朋友,就会孤陋寡闻,所以思念得很深。孔颖达说:毛亨认为礼乐之道,不学习就会荒废。为什么荒废学问而去游观?《释宫》说:观叫做阙。孙炎说:宫门双阙,旧章悬挂在上面,让百姓观看,因此叫做观。按照《尔雅》的文字,宫门观阙不适合登上去眺望。这里说城上有高阙,不是宫阙。欧阳修说:朋友不再群居,挑达于城阙之间,每天遨游无度】
总论【辅广说:这是淫女盼望与她私通的人,既没有音讯,又不见他前来,而极其怨恨思念的言辞。朱公迁说:第一章、第二章表达思念而轻微责备,末章深切责备而深思】
子衿三章章四句
附录【孔颖达说:郑国衰乱,不修学校,学者分散,有的离去有的留下。经文三章都是陈述留下的人,责备离去的人的言辞。校是学的别名,不是说郑国独称校。说学校废弛,是指郑国人废弛了学问,不是说废毁了学宫。程颐说:世道太平则庠序的教育施行,有法度来引导,不遵从教导的有至于被排斥不被齿列。又礼义廉让的风气所熏陶,父兄朋友的情义所劝勉督促,所以人没有不强于进学的。到了乱世,上面不再主持教育,就没有办法引导,风俗杂乱,浮薄偷安,父兄所教导的趋向利益,朋友所习染的顺从时俗,所以人没有不肆情废惰,成为自弃之人。即使有贤者想要强使他们学习,又怎么能做到呢?所以只是悲伤而已】
【案:《序》说《子衿》讽刺学校废弛。世道混乱则学校不修。《左传·襄公三十一年》:“郑人游乡校以论执政。”然明说:“毁掉乡校怎么样?”子产说:“为什么?大概郑国有学校很久了。”郑康成说:“国家混乱人抛弃学业。”范祖禹说:“大乱五代,是学问废弛的原因。”这首诗从汉到唐、宋、元、明诸儒都主张学校的说法,而《集传》定为淫奔之作。后来朱子作《白鹿洞赋》说:“广青衿之疑问”,则仍然采用《序》的说法了。现在《集传》已经是不刊之论,而古义也有可依据的,况且朱子曾经引用,所以摘录昔儒的说法如上】
扬之水,不流束楚。终鲜【息反】兄弟,维予与女【女汝】无信人之言,人实迋【居反】女。
集传:这是兴的手法,兄弟是婚姻之称【《尔雅》:妇之党为婚,兄弟婿之党为姻,兄弟。注说:古人都称婚姻为兄弟】礼所谓不得嗣为兄弟就是这样【见《礼记·曾子问》。陈栎说:夫妇有兄弟之义,夫倡妇随,如同兄先弟从,所谓“宴尔新婚,如兄弟”就是这样。陈澔说:兄弟,也是亲亲的言辞】予女,男女自相称。人,他人。迋与诳同【杜预说:迋,欺骗】淫者相称:“说扬之水则不流,束楚了。终鲜兄弟,则只有我和你了。”岂可以他人离间之言而怀疑呢?彼人之言,只是欺骗你罢了。
集说【辅广说:悠扬缓弱之水,不足以流束楚,所以兴起兄弟之寡少,只有我和你了。这是淫女被人离间,而自我解于其所私的言辞】
附録【郑氏康成曰:作此诗者,同姓臣也。○范氏祖禹曰:扬之水,不流束楚,弱也。终鲜兄弟,唯予与女,无亲也。无信人之言,人实迋女,小人众也。○朱子曰:兄弟既不相容,所与亲者二人而已,然亦不能自保于谗闲,此忽之所以亡也】
译附录【郑康成说:创作这首诗的人,是同姓的臣子。○范祖禹说:扬之水,不能冲走成捆的荆条,是因为水势微弱。终究鲜有兄弟,只有我和你,是因为没有亲近的人。不要相信别人的话,别人实际上是在欺骗你,是因为小人的数量众多。○朱熹说:兄弟既然不能相容,所亲近的只有两个人罢了,然而也不能在谗言离间中保全自己,这就是郑忽灭亡的原因】
○扬之水,不流束薪。终鲜兄弟,维予二人。无信人之言,人实不信【叶斯人反】
集传兴也
总论【姚氏舜牧曰:迋是一时之妄言,不信是其平素之不诚也。○朱氏道行曰:两章一意,縂是坚维予与女之信】
附録【吕氏祖谦曰:无信人之言,非教之以不信人言也。忽既微弱,强公子复多,其臣大抵怀二心而外,市仅有一二人实心向之者,乃暗于情伪,不知所倚,故提耳而告之也】
扬之水二章章六句
附録【严氏粲曰:忽非无臣也,臣非忠良,虽有之如无之。扬之水三篇,王风言平王不能令诸侯,唐风言晋昭不能制沃,此诗言忽不能制权臣,皆兴微弱也。忽能用忠臣良士,则转弱为强矣】
【案:序扬之水,闵无臣也。汉、唐、宋诸儒之解曰:忽微弱,政令不行于臣下,而亲戚擕贰,终寡友于之恩,又无忠良之士与之同心,将至亡灭,故君子闵之。是此诗之作,在忽未遇髙渠弥之难之前也。吕祖谦《读诗记》载,朱子初解以为所亲者惟二人,亦不能自保于谗闲,此忽之所以亡,是与序义同矣。后改为淫女相谓,其所私之言,而于“兄弟”二字难解,则曰:“兄弟”婚姻之称,礼所谓不得嗣为兄弟是也。后儒疑之,以壻辞于女家曰:“恐不得嗣为兄弟者”,言有大故不可嫁娶,将无中表兄弟之续,非夫妇而有兄弟之称,然兹亦一解,不必具论。即就婚姻诠释“兄弟”,后儒谓与“终鲜”文义究有未协,况《扬之水》三篇皆兴,“微弱”一言,平王一言,晋昭此言郑忽诗,同一例,则似仍从朱子初解之为长矣】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古老反】衣,綦【巨基反】巾。聊乐【音洛】我,员【于云反】
集传赋也。如云,美且众也。缟,白色;綦,苍艾色【孔氏颖逹曰:广雅云:缟,细缯也。战国防云:强弩之余,不能穿鲁缟。然则缟是薄缯,不染故色白也。綦者,青色之小别,青而微白为艾草之色也】缟衣綦巾,女服之贫陋者【冯氏复京曰:按礼记,左佩纷帨,纷帨即巾也。此巾宜为佩巾,或以为妇人裹头之巾】此人自目其室家也。员与云同,语辞也。○人见淫奔之女而作此诗,以为此女虽美且众,而非我思之所存也。如己之室家虽贫且陋,而聊可以自乐也。是时淫风大行,而其间乃有如此之人,亦可谓能自好而不为习俗所移矣。羞恶之心,人皆有之,岂不信哉。
集说【辅氏广曰:目之所覩,若可美也,反之于心,而知其非所当慕。缟衣綦巾,聊乐我员,则安分自乐,而不狥俗以忘己也】
○出其闉【音因】阇【音都】有女如荼【音徒】虽则如荼,匪我思且【子余反】缟衣茹藘,聊可与娱。
集传赋也。闉,曲城也【陈氏鹏飞曰:门之外有副城回曲以障门者,谓之闉】阇,城台也【孔氏颖逹曰:阇是城上之台,谓当门台也】荼,茅华,轻白可爱者也【毛氏苌曰:荼英,荼也。○孔氏颖逹曰:荼是茅草秀出之穗,言英荼者,英是白貌。吴语黄池之防,白常、白旗、素甲、白羽之矰,望之如荼。○李氏樗曰:汉礼乐志曰:顔如荼。应邵曰:荼,野菅白华也。顔师古曰:菅,茅也。言美色如茅荼之柔也】且,语助辞。茹藘,可以染绛,故以名衣服之色,娱乐也。
集说【辅氏广曰:聊乐,我员自乐其乐也,聊可与娱,夫妇同乐其乐也。○黄氏佐曰:两言缟衣而分綦巾与茹藘者,巾以拥蔽其面,茹藘则染其布裳者,犹今云荆钗布裙也,自足之意,反覆道之】总论【陈氏组绶曰:诗意只重不慕非礼之色,其言自乐于己者,正见不动心于彼也】
出其东门二章章六句
集说【朱子曰:此诗却是个识道理人做。郑诗虽淫乱,然此诗却如此好。女曰鸡鸣一诗亦好。○王氏柏曰:郑诗多淫奔,忽有出其东门一诗,守义安分,为得性情之正,可见天理之在人心,有未尝亡】
【案:出其东门序曰:闵乱也。毛苌以为兵革不息,男女相弃,民人思保其室家,故诗人闵之。歴代儒者竝沿其说。然细玩经文,词意从容,无干戈扰
译○ 激扬的水流,不能冲走成捆的柴薪。终究鲜有兄弟,只有我们二人。不要相信别人的话,那人实在不可信。
集传:这是起兴的手法。
总论:姚氏舜牧说:这是当时一时的妄言,不信是那人平时就不诚实。朱氏道行说:两章意思相同,都是坚定维护“只有我们二人”的信念。
附录:吕氏祖谦说:不要相信别人的话,并不是教人不相信别人的话。郑忽既然势单力薄,强势的公子又多,他的臣下大多怀有二心而向外,朝中仅有一两个人真心向他,他却不明辨真假,不知道依靠谁,所以提着他的耳朵告诫他。
扬之水两章,每章六句。
附录:严氏粲说:郑忽并非没有臣子,臣子并非忠良,即使有也如同没有。扬之水三篇,王风说周平王不能命令诸侯,唐风说晋昭公不能控制沃地,此诗说郑忽不能控制权臣,都是兴起势单力薄之意。郑忽若能任用忠臣良士,就能转弱为强了。
案:《诗序》说《扬之水》是哀悯没有臣子。汉、唐、宋各位儒者的解释是:郑忽势单力薄,政令在臣下中无法施行,而亲戚携贰,终究缺乏友爱之情,又没有忠良之士与他同心,将要面临灭亡,所以君子哀悯他。这首诗的创作,在郑忽遭遇高渠弥之难之前。吕祖谦《读诗记》记载,朱子最初解释为所亲近的只有二人,也不能自保于谗言离间,这是郑忽灭亡的原因,这与《诗序》的意思相同。后来改为淫女互相诉说,她们私通的话,而对“兄弟”二字难以解释,就说:“兄弟”是婚姻的称呼,礼所谓不得继承宗嗣称为兄弟。后儒对此有疑问,认为女婿对女家说:“恐怕不能继承宗嗣成为兄弟”,是说有重大变故不可嫁娶,将没有中表兄弟的延续,并非夫妇而有兄弟之称,然而这也是一种解释,不必详细讨论。即使就婚姻来解释“兄弟”,后儒认为与“终鲜”的文义终究不协调,况且《扬之水》三篇都是起兴,“势单力薄”一词,平王一词,晋昭一词,郑忽诗,同一例证,那么似乎还是遵循朱子初解为好。
走出东门,女子多如云。虽然多如云,不是我思念的人。白布衣,青绿色头巾。姑且让我快乐,啊。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如云,美丽且众多。缟,白色;綦,苍艾色。孔氏颖达说:《广雅》说:缟,细绢。《战国策》说:强弩的余力,不能穿透鲁缟。那么缟是薄绢,未染色所以是白色。綦是青色的细微差别,青而微白为艾草的颜色。缟衣綦巾,是女子服饰中贫陋的。冯氏复京说:按《礼记》,左佩纷帨,纷帨就是巾。此巾应为佩巾,或认为是妇人裹头的巾。此人自称他的妻子。员与云同,是语助词。人们见到淫奔的女子而作此诗,认为此女虽然美丽且众多,但不是我思念的人。如自己的妻子虽然贫陋,但姑且可以自乐。当时淫风盛行,而其间却有这样的人,也可以说是能自爱而不被习俗所改变。羞恶之心,人皆有之,难道不信吗。
集说:辅氏广说:眼睛所看到的,似乎可以赞美,反求于心,知道那不是应当羡慕的。缟衣綦巾,姑且让我快乐,那么安分自乐,而不随俗忘己。
○ 走出曲城,女子多如荼。虽然多如荼,不是我思念的人。白布衣,茹藘染色的衣,姑且可以与之娱乐。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闉,曲城。陈氏鹏飞说:门之外有副城回曲以遮挡门的,称为闉。阇,城台。孔氏颖达说:阇是城上的台,指当门的台。荼,茅花,轻白可爱。毛氏苌说:荼英,荼。孔氏颖达说:荼是茅草秀出的穗,说英荼,英是白色貌。《吴语》黄池之防,白常、白旗、素甲白羽之矰,望之如荼。李氏樗说:《汉礼乐志》说:颜如荼。应邵说:荼,野菅白花。颜师古说:菅,茅。说美色如茅荼之柔。且,语助词。茹藘,可以染绛色,所以用其名衣服之色,娱乐。
集说:辅氏广说:姑且让我快乐,是自得其乐;姑且可以与之娱乐,是夫妇同得其乐。黄氏佐说:两说缟衣而分綦巾与茹藘,巾以遮挡面部,茹藘则染其布裳,犹如今云荆钗布裙,自足之意,反复道来。总论:陈氏组绶说:诗意只重不慕非礼之色,其说自乐于己,正见不动心于彼。
走出东门两章,每章六句。
集说:朱子说:此诗却是识道理的人所作。郑诗虽淫乱,然此诗却如此好。“女曰鸡鸣”一诗亦好。王氏柏说:郑诗多淫奔,忽有“出其东门”一诗,守义安分,为得性情之正可见天理在人心,有未尝亡。
案:《出其东门》序说:哀悯乱世。毛苌认为兵革不息,男女相弃,民人思保室家,故诗人哀悯之。历代儒者并沿其说。然细玩经文,词意从容
攘,男奔女窜景象。朱子定为郑风淫乱,而此人能不染污俗,安其室家之贫陋,以自止于礼义,可谓得风人之正解矣。乃知序言闵乱者,是闵淫乱。彼牵郑事以说诗,于经无所当也。至经云:「如云如荼者」,言冶容诲淫,尽成习气,犹举世皆浊之意。若实指为出东门而见淫女之众如此,则又以词而害志矣】
译《褰裳》一诗,呈现的是男子奔走、女子逃窜的景象。朱熹将其定为郑风中的淫乱之作,而此人却能不被污浊的世俗所沾染,安于家室的贫寒简陋,以礼义自我约束,可以说他得到了《诗经》作者的正解。由此可知,序言中所谓“闵乱”,是指哀悯淫乱。那些牵强附会郑国之事来解说《诗经》的做法,与经文的本意并不相符。至于经文中说“如云如荼”,是形容女子打扮妖艳以引诱淫邪,这已成为一种习气,犹如举世皆浊的意思。如果实在将其解释为走出东门而见到如此众多的淫女,那就是拘泥于辞藻而损害了诗旨了。
野有蔓草,零露漙【徒端反,叶上兖反】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叶五逺反】兮。
集传赋而兴也,蔓延也,漙露多貌,清扬睂目之闲,婉然美也【黄氏佐曰:清扬以睂目之闲言者,犹楚辞目成之意】邂逅不期而防也【严氏粲曰:邂逅谓其议速成,犹迨其今兮之意,今人言事之速者云邂逅而成】○男女相遇于野田草露之闲,故赋其所在以起兴,言野有蔓草则零露▯矣,有美一人则清扬婉矣,邂逅相遇则得以适我愿矣
集说【欧阳氏修曰:诗文是男女昏娶失时邂逅相遇于野草之闲耳。郑以蔓草有露为仲春,遂引《周礼》防男女之礼者,衍说也。○魏氏浣初曰:此赋其相遇之情,蔓草得露其泽渥,美人得遇其意浓,故又以为兴】
附録【孔氏颖逹曰:王肃云:草之所以能延蔓被盛露也,民之所以能蕃息防君泽也。○恩泽不流于下,男女失时,于时之民乃思得有美好之一人,邂逅适愿,由不得早婚,故思相逢遇】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集传:赋,而兴也。瀼瀼,亦露多貌。臧,美也。与子偕臧,言各得其所欲也。
集说【范氏处义曰:男女相悦,由其顔色之美,故反复言清扬之婉】
总论【辅氏广曰:适我愿矣,与子偕臧。则与前篇之「聊乐我员,聊可与娱者」异矣。大抵乐于理者和易安徐,乐于欲者沉溺荡肆。○朱氏公迁曰:喜幸之意,反覆道之】
野有蔓草二章章六句
附録【蘓氏辙曰:郑人困于乱政,感蔓草之得露零以生而自伤不及也,故思得君子以被其膏泽思之而不可得,然犹庶几邂逅而见之,以适我愿故郑伯享赵文子于垂陇,子太叔赋野有蔓草》。文子曰:「吾子之惠也,意取此矣。」或曰:「有美一人,妇人之谓也。」然则彼姝者子,何以畀之?亦妇人也哉。○吴氏肃公曰:《蔓草》为朋友期防之诗韩诗外传孔子遭齐程木子于郯,倾盖而语终日,顾子路束帛十匹以赠先生。子路对曰:「士不中道相见女无媒而嫁者,君子不行也。」孔子曰:「夫《诗不云乎?『野有蔓草,零露▯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齐程木子,天下之贤士也。吾于是而不赠终身不之见也】
【案:序「野有蔓草」,思遇时也。盖言思得君子以被其膏泽,庶几邂逅而遇之。其诗两见于《左传》:郑享赵孟,而子太叔赋此,赵孟以为受其惠;郑饯韩起,而子齹又赋此,宣子以为孺子善哉,吾有望矣。一见于《韩诗外传》:孔子遭齐程木子于郯,倾盖而语,顾子路束帛以赠,子路对曰:「士不中道相见。」孔子乃咏此诗以晓之。是皆取士君子邂逅相遇为义。有美云者,犹「简兮」之称「彼美」尔。时未有讲师之说也。至毛苌辈衍之曰:「君之泽不下流,民穷于兵革,男女失时,思不期而防焉。」其谓「泽不下流」者,因「零露」之文,取反兴以为解,犹属寓言也。逮朱子则言:田野草露之间,男女邂逅,心许目成,以苟合为偕臧,因赋其事以起兴,是实有之矣。盖以《郑风》而意之也。縂之,观诗而不胶其文,则前説皆可旁通;若执字句以求,则经防甚浅。朱子所解,原属不可易也欤】
溱与洧,方涣涣【叶于元反】兮。士与女,方秉蕑【古顔反,叶古贤反】兮。女曰:“观乎?”士曰:“既且【子余反】且往观乎洧之外。”洵訏【况于反】且乐【音洛】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
集传赋而兴也,涣涣春水,盛貌,盖冰解而水散之时也【陆氏徳明曰:涣,韩诗作洹,音丸;说文作泛,音冯。○王氏应麟曰:三月桃花水下之时】蕑兰也,其茎叶似泽兰,广而长,节节中赤,高四五尺【陆氏玑曰:蕑即兰香草也】且语辞,洵信訏大也。勺药亦香草也,三月开花,芳色可爱【刘氏瑾曰:本草注曰:勺药有二种,有草勺药,木勺药】○郑国之俗,三月上巳之辰,采兰水上,以祓除不祥【应氏劭曰:周礼女巫嵗时以祓除衅浴,禊者洁也,已者祉也,邪疾已去,祈介祉
译野地长满蔓延的野草,叶上露珠圆润饱满啊。有一位美丽的女子,眉目清秀动人啊。不期而遇,正合我的心愿啊。
《集传》说:这是赋体兼用兴的手法。蔓,是蔓延;漙,是露水众多的样子;清扬,指眉目之间;婉,是美好的样子。黄佐说:说清扬在眉目之间,就像《楚辞》中“目成”的意思。邂逅,是不期而遇。严粲说:邂逅是说事情迅速达成,就像“迨其今兮”的意思,现在人说事情快,就说邂逅而成。男女在野田草露之间相遇,所以描写所在之处来起兴,说野地有蔓延的草,那么露珠就圆润了;有一位美人,那么眉目就清秀动人了;不期而遇,就能符合我的心愿了。
《集说》中欧阳修说:这首诗是男女婚娶失时,在野草间不期而遇罢了。郑玄因为蔓草有露认为是仲春,于是引用《周礼》中防止男女混杂的礼仪,这是穿凿附会。魏浣初说:这是描写相遇的情态,蔓草得到露水滋润,美人得到相遇情意浓,所以又作为兴。
《附录》中孔颖达说:王肃说:草之所以能蔓延覆盖,是因为盛露;百姓之所以能繁衍,是因为受到君王的恩泽。恩泽不能流布到下层,男女婚配失时,当时的百姓就希望有一位美好的人,不期而遇符合心愿,因为不能早婚,所以思念相逢。
野地长满蔓延的野草,叶上露珠浓重啊。有一位美丽的女子,眉目清秀动人啊。不期而至,与你一起美好啊。
《集传》说:赋体兼用兴的手法。瀼瀼,也是露水众多的样子。臧,是美好。与子偕臧,是说各自得到所想要的。
《集说》中范处义说:男女互相爱悦,因为容颜美丽,所以反复说眉目的清秀动人。
《总论》中辅广说:符合我的心愿,与你一起美好。这与前篇的“聊乐我员,聊可与娱者”不同。大体上,乐于理的人温和安详,乐于欲的人沉溺放纵。朱公迁说:欢喜庆幸的意思,反复道来。
《野有蔓草》两章,每章六句。
《附录》中苏辙说:郑国人困于乱世政治,感慨蔓草得到露水滋润而生长,自伤自己不能得到,所以希望得到君子来承受他的恩泽,思念却不可得,但还是希望不期而遇见到他,以符合我的心愿。所以郑伯在垂陇宴请赵文子,子太叔赋《野有蔓草》。赵文子说:“这是您的恩惠,大概取这个意思。”有人说:“有美一人,是指妇人。”那么《郑风·有女同车》中的“彼姝者子”,为什么给她?也是妇人吗?吴肃公说:《蔓草》是朋友约定相见的诗。《韩诗外传》记载孔子在郯地遇到齐国的程木子,倾盖而谈终日,回头叫子路拿十匹束帛赠送先生。子路回答说:“士人在路中相见,女子没有媒人而嫁的,君子不这样做。”孔子说:“《诗》不这样说吗?‘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齐国的程木子,是天下的贤士。我在这个时候不赠送,终身不再见他了。”
按:《毛诗序》说《野有蔓草》是思念遇到时机的。大概说希望得到君子来承受他的恩泽,希望不期而遇。这首诗两次见于《左传》:郑国宴请赵孟,子太叔赋这首诗,赵孟认为受到他的恩惠;郑国饯别韩起,子齹又赋这首诗,宣子认为年轻人好啊,我有希望了。一次见于《韩诗外传》:孔子在郯地遇到齐国的程木子,倾而谈,回头叫子路拿束帛赠送,子路回答说:“士人在路中相见。”孔子于是吟诵这首诗来开导他。这些都是取士君子不期而遇的意思。有美,就像《简兮》中称“彼美”一样。当时还没有讲师的说法。到了毛苌等人穿凿说:“君王的恩泽不能流布,百姓困于兵革,男女婚配失时,希望不期而遇。”他说“恩泽不能流布”,是因为“零露”的文字,取反兴来解释,还属于寓言。等到朱熹则说:田野草露之间,男女不期而遇,心许目成,以苟合为美好,于是描写这件事来起兴,这是实际有的。大概是因为《郑风》的意思吧。总之,看诗而不拘泥于文字,那么前面的说法都可以旁通;如果执着于字句来寻求,那么经义就很浅薄。朱熹的解释,原本是不可改变的吗?
溱水与洧水,正浩浩荡荡啊。男子与女子,正拿着兰草啊。女子说:“去看看吗?”男子说:“已经去了,还是去看看洧水外面吧。”确实广大而且快乐,男子与女子,他们互相戏谑,赠送芍药。
《集传》说:赋体兼用兴的手法,涣涣,是春水盛大的样子,大概是冰解而水散的时候。陆德明说:涣,韩诗作洹,音丸;《说文》作泛,音冯。王应麟说:三月桃花水下的时候。蕑,是兰草,它的茎叶像泽兰,广而长,节节中间是红色的,高四五尺。陆玑说:蕑就是兰香草。且,是语助词,洵,是信;訏,是大。芍药也是香草,三月开花,芳香颜色可爱。刘瑾说:《本草注》说:芍药有两种,有草芍药,木芍药。郑国的风俗,三月上巳这一天,在水上采兰,用来祓除不祥。应劭说:《周礼》女巫按时祓除衅浴,禊是洁,已者祉,邪疾已去,祈求福祉。
也。○黄氏一正曰:上巳者,三月第一巳也,续汉书礼仪志曰:三月上巳,官人竝禊饮东流水上,宋书云:魏已后但用三日,不复用已】故其女问于士曰:盍往观乎?士曰:吾既往矣。女复要之曰:且往观乎?葢洧水之外,其地信寛大而可乐也。于是士女相与戏谑,且以勺药为赠【陆氏佃曰:韩诗曰:勺药离草也,牛亨问曰:将离相赠以勺药者何也?董子荅曰:勺药一名可离,将别故赠之,亦犹相招赠之以文无,故文无一名当归】而结恩情之厚也,此诗淫奔者自叙之词。
译也。○黄氏一正说:上巳,是指三月的第一个巳日;《续汉书·礼仪志》记载:“三月上巳,官员百姓都在东流的河水边举行祓禊仪式并饮酒。”《宋书》说:“魏代以后只使用三月初三这一天,不再使用巳日。”所以那女子问男子说:“何不一起去观赏呢?”男子说:“我已经去过了。”女子又邀请他说:“暂且一起去观赏吧?”大概洧水之外的地方,确实宽广而令人快乐。于是男女相互嬉戏调笑,并且用芍药作为赠礼【陆氏佃说:《韩诗》说:“芍药是离草。”牛亨问:“将要离别时互相赠送芍药,这是什么原因呢?”董子回答说:“芍药又名可离,将要分别所以赠送它,这就好比互相招引时赠送文无,所以文无又名当归。”】以此来加深恩情的深厚,这首诗是淫奔之人自我叙述的言辞。
集说【郑氏康成曰:男女竝出,托采芬香之草而为淫泆之行。○陈氏鹏飞曰:勺药者,溱洧之地富有之,诗人赋物有所因也。○黄氏一正曰:水上祓除之事,古今有之,但郑之士女于此相要戏谑为风俗淫乱耳。○陈氏推曰:采兰水上,郑俗皆然,故以士女秉蕑为赋,而又以溱与洧引起士与女为兴,此在诗体中又是一格】
○溱与洧,浏【音留】其清矣。士与女,殷其盈矣。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洧之外,洵訏且乐。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勺药。
集传赋而兴也,浏深貌,殷众也【朱氏道行曰:殷其盈,通溱洧上皆是士女】将当作相声之误也【严氏粲曰:将,相将也,方且也,犹将安、将乐之将】
集说【陆氏佃曰:溱洧祓除,其风俗之旧也。及其甚也,淫风大行,过时而不反,来者日益以众。故二章曰:「士与女,殷其盈矣】
总论【辅氏广曰:郑国土地寛平,人物繁丽,情意骀荡,风俗淫泆,读是诗者可以尽得之。○黄氏佐曰:俗荒于游淫奔之所由起也,方且托之声诗以相夸诩,慆淫之渐染也,深且久矣】
溱洧二章章十二句
集说【辅氏广曰:郑风淫奔诸篇皆有所属,惟溱洧之诗则见其国俗淫荡,盖无人不如此也,故居其未以见郑俗之不美焉。○严氏粲曰:郑衞多淫诗,汉地理志皆以为风土之习,固然若是,则教化为虚言,而二南之义诬矣】
附録【孔氏颖逹曰:男女当以礼相配,今淫泆如是,故陈之以刺乱。○张氏彩曰:此篇曰士、曰女,皆旁观而述之之词,所谓直书其事而丑秽自见者也】
郑国二十一篇,五十三章,二百八十三句。集传:郑衞之乐,皆为淫声。然以诗考之,衞诗三十有九,而淫奔之诗才四之一;郑诗二十有一,而淫奔之诗已不翅七之五【王氏应麟曰:公羊疏,许氏云:郑诗二十一篇,说妇人者十九】衞犹为男悦女之词,而郑皆为女惑男之语;衞人犹多刺讥惩创之意,而郑人几于荡然,无复羞愧悔悟之萌。是则郑声之淫,有甚于衞矣。故夫子论为邦,独以郑声为戒,而不及衞,葢举重而言,固自有次第也。诗可以观,岂不信哉【刘氏瑾曰:自昔说诗者,唯以《东门之墠》与《溱洧》为淫诗,今朱子乃例以淫奔斥之者,盖即其辞而得其情,正以发明放郑声之防。不然,则衞、齐、陈诗诸篇,非无淫声,夫子何独以郑声为当放哉】
集说【班氏固曰:郑土陿而险,山居谷汲,男女亟聚防,故其俗淫。○范氏祖禹曰:乐之淫者曰郑衞,如有王者,必放郑声。然则乱闗睢者,莫如郑衞,故郑诗终于乱之极者焉】附録【严氏粲曰:郑衞皆淫声,孔子独先于郑,今郑之淫诗顾少于衞,何也?诗之见在者,孔子所存以为世戒也,圣笔所删多矣。言郑声淫者,举其大体言之,不系今诗之多寡,不必尽黜国史所题,例目之为男女之诗也。○杨氏守陈曰:序多推诗意于言外,而为迂曲之说;传多求诗意于辞闲,而立坦明之论,此其所以异之大畧也。○杨氏愼曰:郑声淫,淫者声之过也,水溢于平曰淫,水雨过于节曰淫,雨声溢于乐曰淫,声一也,非谓郑诗皆淫也】
【案《衞风·桑中》篇序谓刺奔,《郑风·溱洧》篇序谓刺乱。吕祖谦于《桑中》篇申其説,朱子于二诗俱改为淫奔者所自作,举祖谦之説辨之至详且切矣。然自南宋以迄元明诸儒,卒多异议,大约不出马端临之说而或又进曰:「放郑声者,主声不主诗。」子夏对文侯所谓「宋郑衞齐四音皆淫于色」,而宋本无诗。或曰:「凡乐非雅者,皆谓之郑声。」故《汉志》云:「郑声施于朝廷。」或曰:「得声而得诗者,三百篇则系之风雅颂;得诗而不得声者,则置之,谓之逸诗。」或曰:「刺奔、刺乱,国史所题,应是当时情事。」所以王应麟、方回辈以为前辈未了公案,而莫敢定也。夫圣人编诗,原以正乐,非以説义。入汉而齐鲁韩毛以训诂相高,而声音之道日微。然太乐氏肄业,仲尼三百篇,瞽史例或能歌。逮东汉末,雅乐郎杜防已老,只记习《
译集说【郑康成说:男女一同外出,借采集芬芳香草之名,行淫乱之事。○陈鹏飞说:芍药是溱水、洧水一带盛产的,诗人描写事物有所依据。○黄一正说:在水边祓除灾邪的习俗,古今都有,只是郑国的士女借此相约嬉戏调笑,导致风俗淫乱罢了。○陈推说:在水上采兰草,是郑国的普遍风俗,所以用士女手持兰草作为赋体描写,又用溱水和洧水兴起士与女的主题,这在诗歌体裁中又是一种独特的风格】
○溱水和洧水,水势深广而清澈。男子和女子,人群拥挤而满盈。女子说:“去游玩吗?”男子说:“已经去过了。”(女子说)“还是去看看吧。”去溧水之外游玩,确实广阔而且快乐。那些男子和女子,将要嬉戏调笑,赠送芍药作为信物。
集传:这是赋兼兴的手法。“浏”是水深的样子,“殷”是众多的意思【朱道行说:“殷其盈”,通指溱水、洧水之上都是士女】“将”字当作“相”字的误写【严粲说:“将”,是相将的意思,即方且,如同“将安”、“将乐”中的“将”】
集说【陆佃说:溱水、洧水祓除灾邪,是旧有的风俗。等到风气发展到极致,淫风大行,过了时节也不收敛,来的人一天比一天多。所以第二章说:“男子和女子,人群拥挤而满盈”】
总论【辅广说:郑国土地宽平,人物繁华艳丽,情意放纵,风俗淫乱,读这首诗的人可以完全了解这些情况。○黄佐说:风俗荒淫,游荡淫奔由此兴起,并且借诗歌来互相夸耀,淫乱的浸染,既深且久】
溱洧两章,每章十二句。
集说【辅广说:郑风淫奔的诗篇都有特定的对象,只有《溱洧》这首诗则显示出整个国家的淫荡风俗,大概没有人不这样,所以放在前面以显示郑国风俗的不美。○严粲说:郑、卫多淫诗,《汉书·地理志》都认为是风土习俗使然,如果确实如此,那么教化就是空话,而《周南》、《召南》的意义就被诬蔑了】
附录【孔颖达说:男女应当以礼相配,现在淫乱到这种地步,所以陈述此事以讽刺乱世。○张彩说:这篇诗称“士”、称“女”,都是旁观者叙述的辞语,所谓直书其事,丑恶秽乱自然显现】
郑国诗二十一篇,五十三章,二百八十三句。朱熹集传:郑、卫的音乐,都是淫靡之声。但用《诗经》来考察,卫诗有三十九篇,而淫奔的诗才占四分之一;郑诗有二十一篇,而淫奔的诗已超过五分之七【王应麟说:《公羊传》疏引许氏云:郑诗二十一篇,谈论妇人的有十九篇】卫诗多是男子取悦女子的言辞,而郑诗多是女子迷惑男子的话语;卫人尚多有讽刺惩戒之意,而郑人几乎荡然无存,没有羞愧悔悟的念头。因此郑声的淫靡,比卫声更甚。所以孔子谈论治国,唯独以郑声为戒,而不提及卫声,大概是举重而言,本来就有先后次序。《诗经》可以观察风俗,难道不确实吗【刘瑾说:从前说诗的人,只把《东门之墠》和《溱洧》当作淫诗,现在朱子却一概斥之为淫奔之作,大概是根据其言辞而得其情实,正是为了阐明防止郑声放荡的道理。不然,卫、齐、陈的诗篇,并非没有淫声,孔子为何唯独认为郑声应当摒弃呢】
集说【班固说:郑国土地狭窄而险要,居住在山中,从山谷汲水,男女频繁聚集以防备,所以风俗淫乱。○范祖禹说:音乐中淫靡的称为郑、卫之音,如果有王者兴起,必定摒弃郑声。那么扰乱《关雎》正音的,没有比郑、卫更甚的了,所以郑诗终结于混乱的极点】附录【严粲说:郑、卫都是淫声,孔子唯独先批评郑声,现在郑国的淫诗反而少于卫国,为什么呢?现存的诗,是孔子保存下来作为世间的警戒,圣人删削的很多。说郑声淫靡,是就大体而言,不取决于现在诗的多寡,不必完全摒弃国史所题,一概目之为男女之诗。○杨守陈说:《诗序》多推求诗意于言外,而作出迂曲的解释;《诗集传》多寻求诗意于辞句之间,而建立坦明之论,这就是两者大致不同的原因。○杨慎说:郑声淫靡,淫是声音的过度,水溢出平面称为淫,雨水超过节度称为淫,雨声溢出音乐称为淫,声音是一样的,并非说郑诗都是淫诗】
【按:《卫风·桑中》篇序说讽刺私奔,《郑风·溱洧》篇序说讽刺乱世。吕祖谦在《桑中》篇申述其说,朱子在两首诗中都改为淫奔者自己所作,举出吕祖谦的说法辨析得非常详细深切。然而自南宋直到元明诸儒,最终多有异议,大致不出马端临的说法,或者更进一步说:“摒弃郑声,主要指声音而非诗歌。”子夏回答魏文侯所谓“宋、郑、卫、齐四地的音乐都淫于色”,而宋本来没有诗。或者说:“凡是音乐不雅正的,都称为郑声。”所以《汉书·地理志》说:“郑声施用于朝廷。”或者说:“得到声音又得到诗歌的,三百篇则系于风、雅、颂;得到诗歌而得不到声音的,则搁置一旁,称为逸诗。”或者说:“讽刺私奔、讽刺乱世,是国史所题,应当是当时的情事。”所以王应麟、方回等人认为这是前辈未了的公案,而不敢定论。圣人编订《诗经》,原本是为了端正音乐,而不是为了解说义理。进入汉代后,齐鲁韩毛四家以训诂相高,而声音之道日益衰微。然而太乐署肄业,孔子三百篇,瞽史大概都能歌唱。等到东汉末年,雅乐郎杜夔已老,只记得习《
鹿鸣》《驺虞》《伐檀》《文王》四篇,余声不传。太和末又失其三,至晋室而《鹿鸣》又无传。是诗存而声失,盖已久矣。朱子止据理与词以求诗,诚为卓识。祖谦祖述中声之説,可置勿论。至《集传》谓「淫者自述」,古序谓「闻者作刺」,縂于圣人录以垂戒之意相符。在古序传流既逺,原不能尽废,而朱子案经诠解,更为较切,自足昭示后世矣】
译《鹿鸣》《驺虞》《伐檀》《武王》这四篇,其余的乐调没有流传下来。宋神宗太和后年又丢失了其中三篇,到了晋朝时,《鹿鸣》的乐调也没有流传下来。因此,诗的文字虽然留存,但乐调失传,大概已经很久了。朱熹只依据义理和文辞来探求诗的本意,确实是卓越的见识。祖谦沿袭“中声”的说法,可以置之不论。至于《诗集传》认为“是淫者自述”,古序认为“是闻者作刺”,总体都与圣人收录这些诗篇以垂示警戒的本意相符合。古序流传既久,原本不能完全废除,而朱熹依据经文进行阐释,更为贴切,自然足以昭示后世了。
钦定诗经传说彚纂卷五
<经部,诗类,钦定诗经传说汇纂》>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诗经传说彚纂卷六
齐一之八
集传齐国名【司马氏迁曰:齐所以为齐,以天齐也。司马贞注:临淄城南有天齐泉,五泉竝出,有异于常】本少昊时爽鸠氏所居之地【孔氏颖达曰:爽鸠氏司宼也,少皞以鸟名官,其人之名氏则未闻也】在禹贡为青州之域,周武王以封太公望【王氏应麟曰:地理志:成王灭蒲姑,以封师尚父。注:武王封太公于齐,初未得爽鸠之地,成王以益之也。左传曰:晏子曰:昔爽鸠氏始居此地也,季萴因之,有逢伯陵因之,薄姑氏因之,而后太公因之】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太公姜姓,本四岳之后【孔氏颖达曰:齐世家云:吕尚者,其先世为四岳,封于吕,姓姜氏,从其封姓,故曰吕尚。西伯猎遇于渭阳,与语大悦,曰:自吾先君太公曰:当有圣人适周,周兴子眞是耶?吾太公望子久矣,故号之曰太公望,载与俱归,立为太师。武王平啇,封于营邱】既封于齐,通工商之业,便鱼盐之利,民多归之,故为大国【辅氏广曰:地理志言:太公以齐地负海舄卤,少五谷而人民寡,廼劝以女工之业,通鱼盐之利,而人物辐凑。管仲又设轻重之权,以富国,故齐人织作冰纨绮绣纯丽之物,号为冠带衣履天下。以是言之,则所谓工者,女工为多。然至田齐时,临淄海岱之闲为一都防其】
【中具五民服防,以五民为士、农、啇、工、贾,则或百工皆具焉】今青齐淄【庄持反】潍、德、棣等州,是其地也【皇舆表:青州今青州府,齐州今济南府,淄州今淄川县,潍州今潍县,徳州今陵县,棣州今乐安县,竝隶山东】
集说【郑氏康成曰:武王封太师吕望于齐,地方百里,都营邱。周公致太平,敷定九畿。成王用周公之法,制广大邦国之境,而齐受上公之地,更方五百里。其子丁公嗣位于王官,后五世哀公政衰,荒淫怠慢,齐人变风始作。○孔氏颖达曰:鲁为季札歌齐曰:美哉,此诗皆云刺,彼云美哉者,以《鸡鸣》有思贤妃之事,《东方未眀》虽刺无节,尚能促遽自警。诗人懐其旧俗,故有箴规。季札美其声,非谓诗内皆是美事。○严氏粲曰:政令仅行于郊畿,而畿内之郑亦自为列国,王室之微甚矣。于是乎齐始霸,故王郑之后,次以齐也。子夏言:郑音好滥淫志,衞音趣数烦志,齐音傲僻骄志,皆淫于色而害于徳。齐亦《二南》之变也。○熊氏禾曰:齐乃东方形胜要害之地,世号为东西秦,秦得百二,齐亦得十二,盖可见矣。大抵齐地富强近利,故孔子谓齐变而后至鲁也】
附录【许氏谦曰:东至于海,北至于无棣。索隠曰:淮南有故穆陵门,是楚之境。无棣在辽西孤竹,服防以为太公受封境界所至,不然也。盖言其征伐所至之域】
鸡旣鸣矣,朝【音潮】旣盈矣。匪鸡则鸣,苍蝇之声。
集传赋也。言古之贤妃御于君所,至于将旦之时,必告君曰:「鸡既鸣矣【陈氏子龙曰:刘向云,鸡者主司时起居人,管辂别传鸡者兑之畜,故太白扬辉则鸡鸣】防朝之臣既已盈矣,欲令君早起而视朝也。然其实非鸡之鸣也,乃苍绳之声也【段氏成式曰:蝇类有苍者声雄壮,负金者声清聒,其声在翼也。蔡氏卞曰:青蝇善乱色,苍蝇善乱声】○盖贤妃当夙兴之时,心常恐晚,故闻其似者而以为眞。非其心存警畏而不留于逸欲,何以能此?故诗人叙其事而美之也。
集说【毛氏苌曰:鸡鸣而夫人作,朝盈而君作。○郑氏康成曰:鸡鸣朝盈,可以起之常礼。夫人以蝇声为鸡鸣则起,早于常礼,敬也。○孔氏颖达曰:夫人御于君之礼,大师奏鸡鸣于阶下,夫人鸣玉佩于房中,告去则鸡鸣以告,当待大师告之。此夫人自听鸡呜者说,夫人相警戒,不必待告方起也。○李氏樗曰:鸡鸣之声与苍蝇大小不相类,而乃闻蝇声以为鸡鸣者,志之所在,惟恐其失时也】
○东方明【叶谟郎反】矣。朝既昌矣。匪东方则明【同上】月出之光
译钦定诗经传说汇纂卷五
(经部,诗类,《钦定诗经传说汇纂》)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诗经传说汇纂卷六
齐一之八
《集传》说:齐是国名。司马迁说:齐之所以叫齐,是因为有天齐。司马贞注解说:临淄城南有天齐泉,五股泉水一起涌出,与平常不同。这里本来是少昊时期爽鸠氏居住的地方。孔颖达说:爽鸠氏是司寇,少昊用鸟名来命名官职,那个人的名氏则没有听说过。在《禹贡》中属于青州的地域,周武王把它封给太公望。王应麟说:《地理志》记载:成王灭掉蒲姑,用来封给师尚父。注解说:武王封太公于齐,起初没有得到爽鸠氏的土地,成王把它增加给他。《左传》说:晏子说:从前爽鸠氏开始居住在这里,季萴接着居住,有逢伯陵接着居住,薄姑氏接着居住,然后太公接着居住。东边到达大海,西边到达黄河,南边到达穆陵,北边到达无棣。太公姓姜,本来是四岳的后代。孔颖达说:《齐世家》说:吕尚,他的祖先担任四岳,封在吕,姓姜氏,跟随封地的姓氏,所以叫吕尚。西伯在渭水北岸打猎时遇到他,与他交谈非常高兴,说:我的先君太公说过:会有圣人来到周,周将兴盛,您真是那个人吗?我盼望您太久了,所以称您为太公望,用车载着他一起回去,立为太师。武王平定商朝,封在营邱。太公被封在齐国后,发展工商业,利用鱼盐的便利,百姓多归附他,所以成为大国。辅广说:《地理志》说:太公认为齐地靠近海边,土地盐碱,少五谷而人口稀少,于是鼓励女红业,通鱼盐之利,而人物汇聚。管仲又设立轻重之术,来富国,所以齐人织造冰纨绮绣等精美华丽的物品,号称衣冠鞋履冠绝天下。由此说来,所谓工,女工居多。然而到了田齐时期,临淄在东海泰山之间成为一都,其中具备五种民众的服饰,以五种民众为士、农、商、工、贾,那么或许百工都具备。现在青州、齐州、淄州、潍州、德州、棣州等地,就是它的地方。《皇舆表》说:青州即现在的青州府,齐州即现在的济南府,淄州即现在的淄川县,潍州即现在的潍县,德州即现在的陵县,棣州即现在的乐安县,都隶属于山东。
《集说》说:郑康成说:武王封太师吕望于齐,土地方圆百里,建都营邱。周公成就太平,划定九畿。成王采用周公的法度,制定广大邦国的疆界,而齐承受上公的土地,更加方圆五百里。他的儿子丁公在王官继位,后来五代哀公政治衰败,荒淫怠慢,齐人变风开始兴起。孔颖达说:季札听鲁国乐师演奏齐国音乐时说:美哉,这些诗都说讽刺,他却说美哉,是因为《鸡鸣》有思念贤妃之事,《东方未明》虽然讽刺无节制,尚能急促自我警戒。诗人怀念其旧俗,所以有规劝。季札赞美其声,不是说诗内都是美事。严粲说:政令仅仅施行于郊畿,而畿内的郑也自成列国,王室衰微得很了。于是齐开始称霸,所以在王郑之后,接着是齐。子夏说:郑音喜好放纵,淫乱心志;卫音急促,烦乱心志;齐音傲慢偏狭,骄纵心志,都沉溺于女色而有害于道德。齐也是《二南》的变体。熊禾说:齐是东方形势险要的地方,世称东西秦,秦得百二之险,齐也得十二之险,大概可见了。大体上齐地富强近利,所以孔子说齐改变之后才到鲁。
《附录》说:许谦说:东边到达大海,北边到达无棣。《索隐》说:淮南有故穆陵门,是楚国的边界。无棣在辽西孤竹,服虔认为太公受封境界所至,不对。大概是说其征伐所到达的区域。
鸡已经叫了,朝臣已经满了。不是鸡叫,是苍蝇的声音。
《集传》说:这是赋。说古代的贤妃侍奉君主,到了天将亮的时候,一定告诉君主说:“鸡已经叫了,上朝的臣子已经满了,想让君主早起上朝。但其实不是鸡叫,而是苍蝇的声音。”陈子龙说:刘向说,鸡是主管司时起居的,管辂《别传》说鸡是兑卦的畜,所以太白扬辉则鸡鸣。段成式说:蝇类中有苍色的声音雄壮,负金的声音清亮嘈杂,其声音在翅膀上。蔡卞说:青蝇善于扰乱颜色,苍蝇善于扰乱声音。贤妃在早起的时候,心里常怕晚了,所以听到类似的声音就以为是真的。如果不是心存警惕畏惧而不留恋安逸欲望,怎么能这样?所以诗人叙述其事而赞美他。
《集说》说:毛苌说:鸡叫夫人起床,朝臣满君主起床。郑康成说:鸡叫朝臣满,可以起床,这是常礼。夫人把蝇声当作鸡鸣就起床,早于常礼,是恭敬。孔颖达说:夫人侍奉君主的礼节,大师在阶下奏《鸡鸣》,夫人在房中鸣玉佩,告退则鸡鸣以告,应当等待大师告知。这是夫人自己听鸡鸣的说法,夫人互相警戒,不必等待告知才起床。李樗说:鸡鸣的声音与苍蝇大小不相似,而听到蝇声以为是鸡鸣,是因为志趣所在,惟恐失时。
东方亮了。朝臣昌盛了。不是东方亮,是月亮升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