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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钦定诗经传说汇纂二十二

钦定诗经传説彚纂卷二十一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878–1017 段

非成功也,圣人思西周之盛而不可得,幸而有僖公之贤而鲁人尊之,圣人若曰:鲁,周公之后也,而其所以得人心者又如此,吾又何疑焉,故诗有鲁颂,所以尊周也。○鲁颂之异于商周者四:商周天下颂之,鲁国人颂之,一也;商周以告神明,而鲁用以燕乐,二也;商周子孙颂其先,鲁臣下颂其君,三也;商周多事实,鲁多颂祷,四也。○章氏俊卿曰:颂之为体,非徒天子用之,诸侯之臣子凡所以祝颂其国者,亦得而用之,僖公比之诸侯则勤俭,其时比之诸侯则小康,其事则臣子之愿心而非有谄畏,此孔子所以取而录之。○黄氏佐曰:鲁之颂虽不皆于祀乎用之,而其节奏必皆依颂成声,故得齿于商周而无嫌,故曰:夫子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夫雅颂得所于乐正之后,非乐而何?其审声以配乐而不徒作也,明矣。以鲁而厕商周,是犹秦穆之誓上同汤武文侯之命,参配傅説】

译并非因为鲁国成就了功业,而是圣人思念西周的盛世却不可复得,庆幸有僖公这样的贤君而鲁国人尊崇他,圣人仿佛说:鲁国是周公的后代,而且它赢得人心的原因又如此显著,我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所以《诗经》中有《鲁颂》,这是为了尊崇周朝。○《鲁颂》与《商颂》《周颂》的不同之处有四点:《商颂》《周颂》是天下人歌颂,而《鲁颂》是鲁国人歌颂,这是第一点;《商颂》《周颂》用来告祭神明,而《鲁颂》用来宴饮享乐,这是第二点;《商颂》《周颂》是子孙歌颂祖先,而《鲁颂》是臣下歌颂君主,这是第三点;《商颂》《周颂》多记述史实,而《鲁颂》多颂扬祈祷,这是第四点。○章氏俊卿说:颂这种体裁,并非只有天子才能使用,诸侯的臣子凡是用来祝颂自己国家的,也可以使用,僖公相比其他诸侯来说勤俭,当时的状况相比其他诸侯来说算是小康,其中的情志是臣子的诚心愿望而没有谄媚畏惧,这就是孔子选取并收录它的原因。○黄氏佐说:鲁国的颂诗虽然并非都在祭祀时使用,但它们的节奏必定都依据颂诗的声律而成,所以能够与《商颂》《周颂》并列而没有嫌疑,所以说: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之后,然后校正音乐,雅、颂各得其所,雅、颂在音乐校正之后各得其所,如果不是音乐,又是什么呢?他审定声律以配合音乐而不仅仅是创作,这就很明白了。让鲁国跻身于商、周之间,这就如同秦穆公的誓词上同于商汤、周武王,文侯的命令参配于傅说一样。

駉駉【古荣反】牡马【叶满补反】在坰【古荣反】之野【叶上与反】薄言駉者【叶章与反】有驈【户橘反】有皇,有骊【力知反】有黄。以车彭彭【叶铺郎反】思无疆,思马斯臧。

集传赋也。駉駉腹干肥张貌【孔氏颖达曰:腹谓马肚,干谓马胁,肥张者充而张大】邑外谓之郊,郊外谓之牧,牧外谓之野,野外谓之林,林外谓之坰【郑氏康成曰:必牧于坰野者,避民居与良田也。坰之牧地,水草既美,牧人又良,饮食得其时,则自肥健耳】骊马白跨曰驈【孔氏颖达曰:孙炎曰:骊,黑色也。郭璞云:跨,髀间也。然则跨者所跨据之处】黄白曰皇【孔氏颖达曰:黄而杂白者名为皇】纯黑曰骊【孔氏颖达曰:月令孟冬云:驾铁骊,象时之色。檀弓云:夏后氏尚黑,戎事乗骊。故知纯黑曰骊】黄骍曰黄【孔氏颖达曰:骍者赤色,谓黄而杂赤者也】彭彭盛貌【毛氏苌曰:有力有容也】思无疆,言其思之深广无穷也。臧,善也。○此诗言僖公牧马之盛【朱氏公迁曰:此言僖公牧马之盛,用序説也】由其立心之远,故美之曰思无疆,则思马斯臧矣。卫文公秉心塞渊,而騋牝三千,亦此意也【刘氏瑾曰:美文公之马,则言其騋而牝者有三千之众;美僖公之马,则言其駉而牡者有十六种之毛色。盖各极其盛而言,皆以见其国之殷富也】

集説【毛氏苌曰:诸侯六闲马四种,有良马,有戎马,有田马,有驽马。○孔氏颖达曰:首章言良马朝祀所乗,故云彭彭,见其有力有容。○苏氏辙曰:僖公推其诚心以治其国家,其思虑无所不及,以为不可徧举,故举其一曰:思马斯臧。苟思马而马善,则凡其思虑之所及,未有不善者也。○姚氏舜牧曰:思无疆,不专牧马一节,凡公之君国子民,尽人与物,无不极其思虑而圗谋之逺,眞有无疆域之可限者。即马一节观之,而皆驯良可御,若随所思而臧焉,斯可见其略矣。○徐氏常吉曰:马重駉駉,言色特以騐其盛耳。上思字就君国子民言,下思字就马政修举言】

○駉駉牡马,在坰之野。薄言駉者,有骓【音佳】有駓【符悲反】有骍,有骐。以车伾伾【符丕反】思无期,思马斯才【叶前西反】

集传赋也。苍白杂毛曰骓【孔氏颖达曰:杂毛是体有二种之色相间杂。上云黄白曰皇,黄骍曰黄,止二毛色之中自有浅深,与此二色者异,故不云杂毛也】黄白杂毛曰駓【孔氏颖达曰:郭璞曰今之桃华马也】赤黄曰骍【孔氏颖达曰:周人尚赤而牲用骍,是骍为纯赤。言赤黄者,谓赤而防黄,其色辨明者,上云黄骍曰黄,是黄而防赤,此云赤黄曰骍,是赤而防黄】青黑曰骐【孔氏颖达曰:骐者黑色之名,苍骐曰骐,谓青而防黑,今之骢马也】伾伾,有力也。无期,犹无疆也。才,材力也。

集説【孔氏颖达曰:此章言戎马,戎马贵多力,故云伾伾有力。○张氏耒曰:斯臧良马也,斯才戎马也。臧者言其德,才者言其用。陈于礼者尚德,用于战者尚才,故也】

○駉駉牡马,在坰之野。薄言駉者,有驒【徒河反】有骆,有駵【音畱】有雒。以车绎绎【叶弋灼反】思无斁【叶弋灼反】思马斯作。

集传赋也。青骊驎,曰驒,色有深浅斑驳如鱼鳞,今之连钱骢也【许氏慎曰:青骊白鳞文如鼍鱼】白马黑鬣曰骆【孔氏颖达曰:鬣谓马之騣也】赤身黒鬣曰駵【孔氏颖达曰:駵为赤色,若身鬣俱赤则骍马,故赤身黑鬣曰駵】黑身白鬣曰雒,绎绎不絶貌【黄氏一正曰:绎绎连属貌,言其马之善走也】斁,厌也;作,奋起也【何氏楷曰:作即易震卦为作足之作,谓奋迅而动作也】集説【孔氏颖达曰:此章言田马,田猎尚疾,故言绎绎善走】

○駉駉牡马,在坰之野。薄言駉者,有骃【音因】有騢【音遐,叶洪孤反】有驔【音簟】有鱼。以车祛祛【起居反】思无邪【叶祥余反】思马斯徂。集传赋也。隂白杂毛曰骃,隂浅黑色今泥骢也。彤白杂毛曰騢【孔氏颖达曰:舍人曰赤白杂毛今赭马名騢,郭璞云彤赤也,即今赭白马是也】豪骭【户晏反】曰驔,豪在骭而

译骏马雄壮,在远郊的野外。看那马群,有黑身白胯的,有黄白相间的,有纯黑的,有黄赤相间的。驾车威武雄壮,思虑深广无穷,这些马真是优良。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駉駉是马腹和胁部肥壮的样子。孔颖达说:腹指马肚,干指马胁,肥张就是充实而张大。邑外叫郊,郊外叫牧,牧外叫野,野外叫林,林外叫坰。郑康成说:一定要在远郊野外放牧,是为了避开民居和良田。远郊的牧地,水草既美,牧人也好,饮食得其时,马自然肥壮。骊马白胯叫驈。孔颖达说:孙炎说:骊,黑色。郭璞说:胯,大腿之间。那么胯就是所跨据的地方。黄白相间叫皇。孔颖达说:黄色中夹杂白色的名为皇。纯黑叫骊。孔颖达说:《月令》孟冬说:驾铁骊,象征时之色。《檀弓》说:夏后氏崇尚黑色,军事行动乘骊。所以知道纯黑叫骊。黄赤相间叫黄。孔颖达说:骍是赤色,指黄色中夹杂赤色的。彭彭是盛大的样子。毛苌说:有力且有容仪。思无疆,是说思虑深广无穷。臧,好。○这首诗说僖公牧马的盛况。朱公迁说:这是说僖公牧马的盛况,用的是《序》的说法。因为他立心深远,所以赞美他说思虑深广无穷,那么这些马就优良了。卫文公秉心深沉,而良马和母马有三千匹,也是这个意思。刘瑾说:赞美卫文公的马,就说他的良马和母马有三千之多;赞美僖公的马,就说他的骏马和公马有十六种毛色。大概都是极言其盛况,都用来显示国家的殷实富足。

《集说》毛苌说:诸侯六闲马有四种,有良马,有戎马,有田猎用的马,有劣马。○孔颖达说:首章说良马是朝祀所乘,所以说彭彭,显示其有力有容仪。○苏辙说:僖公推其诚心来治理国家,他的思虑无所不及,认为不可一一列举,所以举其一例说:思虑这些马,马就优良。如果思虑马而马优良,那么凡是他思虑所及的,没有不优良的。○姚舜牧说:思无疆,不专指牧马这一节,凡是公治理国家养育百姓,对人或物,无不极尽思虑而谋划深远,真有无疆域可限的。即从马这一节来看,都驯良可驾驭,好像随着他的思虑而优良,这就可以看出他的概略了。○徐常吉说:马重在駉駉,说毛色只是用来验证其盛况罢了。上面的“思”字是从治理国家养育百姓来说的,下面的“思”字是从马政修举来说的。

○骏马雄壮,在远郊的野外。看那马群。有苍白杂毛的,有黄白杂毛的,有赤黄的,有青黑的。驾车有力,思虑没有穷尽,这些马真是有材力。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苍白杂毛叫骓。孔颖达说:杂毛是身体有两种颜色相间杂。上面说黄白相间叫皇,黄赤相间叫黄,只是两种毛色之中自有深浅,与这两种颜色不同,所以不说杂毛。黄白杂毛叫駓。孔颖达说:郭璞说就是现在的桃花马。赤黄叫骍。孔颖达说:周人崇尚赤色而牺牲用骍,这是骍为纯赤。说赤黄,是指赤而略带黄,其色辨明。上面说黄赤相间叫黄,是黄而略带赤,这里说赤黄叫骍,是赤而略带黄。青黑叫骐。孔颖达说:骐是黑色的名字,苍黑叫骐,指青而略带黑,就是现在的骢马。伾伾,有力。无期,如同无疆。才,材力。

《集说》孔颖达说:这一章说戎马,戎马贵在多力,所以说伾伾有力。○张耒说:斯臧是良马,斯才是戎马。臧是说其德,才是说其用。陈列于礼仪的崇尚德,用于战争的崇尚才,所以如此。

○骏马雄壮,在远郊的野外。看那毛色。有青黑如鱼鳞的,有白马黑鬣的,有赤身黑鬣的,有黑身白鬣的。驾车络绎不绝,思虑不厌,这些马真是奋起。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青黑如鱼鳞,叫驒,颜色有深浅斑驳如鱼鳞,就是现在的连钱骢。许慎说:青黑白鳞纹如鼍鱼。白马黑鬣叫骆。孔颖达说:鬣指马的鬃毛。赤身黑鬣叫駵。孔颖达说:駵是赤色,如果身鬣都赤就是骍马,所以赤身黑鬣叫駵。黑身白鬣叫雒。绎绎是络绎不绝的样子。黄一正说:绎绎是连属的样子,说马善于奔跑。斁,厌;作,奋起。何楷说:作就是《易》震卦的作足之作,指奋迅而动作。《集说》孔颖达说:这一章说田猎用的马,田猎崇尚疾速,所以说绎绎善于奔跑。

○骏马雄壮,在远郊的野外。看这毛色。有阴白杂毛的,有彤白杂毛的,有豪骭的,有鱼色的。驾车祛祛,思虑无邪,这些马真是远行。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阴白杂毛叫骃,阴是浅黑色,就是现在的泥骢。彤白杂毛叫騢。孔颖达说:舍人说赤白杂毛现在赭马名叫騢,郭璞说彤是赤色,就是现在的赭白马。豪骭叫驔,豪在骭而

白也【孔氏颖达曰:説文云骭骹也,郭璞曰骭脚胫,然则骭者膝下之名】二目白曰鱼,似鱼目也【罗氏愿曰:马目欲得黄,又欲光而有紫焰,若目小而多白则惊畏,惊畏马之大病,故其序尤在后】祛祛彊健也,徂行也【何氏楷曰:以驾给使之车,可以防逐而行也】孔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盖诗之言羙恶不同,或劝或惩,皆有以使人得其情性之正【朱子曰:如正风雅颂等语可以起人善心,如变风刺滛等诗可以使人知戒惧,人读好底诗固是知劝,若读不好底诗便知得此心不可如此,所以读诗者便思无邪也,盖诗之功用如此○所谓得情性之正者,情性是贴思字,正是贴无邪字】然其明白简切,通于上下,未有若此言者,故特称之以为可当三百篇之义,以其要为不过乎此也。学者诚能深味其言,而审于念虑之间,必使无所思而不出于正,则日用云为莫非天理之流行矣【王氏安石曰:思无邪一出于正○彭氏执中曰:夫子敎人学诗之法,思无邪一言乃学者之枢要也○刘氏瑾曰:诗之为教,无非使人得其情性之正,然就诗经而指其要以示人,则惟思无邪之语,既明白简切而足明各诗之直指,又通于上下而足该众诗之全体,比于其他诗词,则多防婉而或不能明白简切,各言一事而或不能通于上下,故夫子独称思无邪之一言以示学诗者守约施博之道,诚意正心。之方也。○王氏守仁曰:「思无邪一言,岂特三百篇?六经只此一言,便可该贯。以至穷古今天下圣贤的语,思无邪一言,也可该贯。此外更有何説?此是一了百当的功夫】苏氏曰:「昔之为诗者,未必知此也。孔子读诗至此,而有合于其心焉,是以取之。盖断章云尔【梁氏益曰:「左襄二十八年,卢蒲癸曰:『赋诗断章,言赋诗者但取其一章为义,断取其一章也】

译白,即小腿【孔颖达说:《说文解字》称“骭”为“骹”,郭璞说“骭”是脚胫,那么“骭”就是膝盖以下的部位】;两眼发白称为“鱼”,因为像鱼的眼睛【罗愿说:马的眼睛应当黄润,又要有光泽并带紫气,如果眼睛小而眼白多,就会惊惧畏缩,惊惧畏缩是马的大病,所以这种马的品级尤其排在后面】;“祛祛”意为强健,“徂”意为行走【何楷说:用来驾车供人驱使,可以防备追逐而前行】。孔子说:“《诗经》三百篇,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思想纯正无邪’。”大概《诗经》中的言论善恶不同,有的劝善,有的惩恶,都能使人获得性情之正【朱熹说:像正风、雅、颂等诗篇可以激发人的善心,像变风、刺淫等诗篇可以使人知道警戒畏惧,人读好的诗篇固然知道劝善,如果读不好的诗篇便知道此心不可如此,所以读诗的人就能思想纯正无邪,大概《诗经》的功效就是这样。所谓获得性情之正,‘性情’是贴合‘思’字,‘正’是贴合‘无邪’字】。然而其言辞明白简切,上下通晓,没有比得上这句话的,所以特别称引它,认为它可以概括三百篇的主旨,因为《诗经》的要旨不过如此。学者如果真能深刻体味这句话,并在念头思虑之间审慎考察,务必使所有思虑都不偏离正道,那么日常生活中的言行就都是天理的流行了【王安石说:“思无邪”就是思想出于正道。彭执中说:孔子教导人学习《诗经》的方法,“思无邪”这一句话是学习者的关键。刘瑾说:《诗经》的教化,无非是使人获得性情之正,但在《诗经》中指出其要点来示人,只有“思无邪”这句话,既明白简切足以阐明各首诗的直接指向,又上下通晓足以涵盖众首诗的全体,相比于其他诗词,它们大多含蓄委婉而不能明白简切,各自言说一事而不能上下通晓,所以孔子唯独称引“思无邪”这一句话,来向学习《诗经》的人展示守约施博的道理,以及诚意正心的方法。王守仁说:“‘思无邪’这一句话,难道只是三百篇吗?六经只用这一句话,就可以贯穿。以至穷尽古今天下圣贤的话语,‘思无邪’这一句话,也可以贯穿。此外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这是一了百当的功夫】。苏氏说:“从前作诗的人,未必知道这一点。孔子读诗到这里,与自己的心意相合,所以选取了它。这不过是断章取义罢了【梁益说:“《左传》襄公二十八年,卢蒲癸说:‘赋诗断章’,意思是赋诗的人只取其中一章作为意义,断取其中一章”】

集説【孔氏颖达曰:此章言驽马,主以给官中之役,贵其肥壮,故曰祛祛,强健也】

总论【吕氏大临曰:僖公修牧马之政,以诚心行之,故言思无疆,思无期,思无斁,思无邪。马之所以臧,才作徂者,其效也。古之贤君,诚心以行善政,其效皆若此,非独牧马而已。○范氏处义曰:每章言牡,盖马以牡为善也。每章言薄言駉者,谓马之善不止是也,其品固多矣。言马之善而继之以思,则僖公盖尝精思而后得此也。马之臧也,马之才也,马之作也,马之徂也,皆有以致之,而原于一心之思虑,以见处事无不曲当,其效自如此也。○许氏谦曰:每章之意,惟在第七句。无疆者,广大也;无期者,不苟于近利也;无斁者,持之能乆也。惟所思者如此,故乆而有富盛之效。其富盛非特马也,因马可以见其他尔。然思之无疆、无期、无斁,犹未知其所思者当耶否耶。至其卒章辞曰:思无邪,则见其心之正。取于民者有制,其富盛皆所当得,非掊克苛敛以致之者也。○朱氏公迁曰:问国君之富,数马以对,故诗人以之颂美其君如此。○邓氏元锡曰:鲁颂首駉,重本也。思无邪,政本也。思无疆、无期,则大;无斁,则久;无邪,则贞。○邹氏泉曰:各章上思字,汛就平日立心言;下思字,则思及于马。凡畜之而不枉其性,用之而不穷其力,食之而必以其道,防之而曲尽其材,皆是也】

  駉四章章八句

集説【朱氏谋防曰:鲁政多矣,独举考牧一事,军国之所重也。○沈氏万钶曰:孔子曰「鲁卫之政,兄弟也」,盖悯其衰乱之相似也。夫悯其衰乱之相似,则岂不喜其兴复之相侔乎?是故鲁之駉牡扬于颂衞之騋牝襃于风】

有駜【蒲必反】有駜駜,彼乗【绳证反】黄,夙夜在公,在公明明【叶谟郎反】振振鹭,鹭于下【叶后五反】鼓咽咽【乌▯反】醉言舞,于胥乐【音洛】兮。

集传:兴也。駜,马肥强貌【许氏慎曰:马饱也。○郝氏敬曰:重言有駜者,非一马也】明明,辨治也【欧阳氏修曰:明明,修明其职也。○朱氏公迁曰:辨则不杂,治则不乱。道燕饮而先之以夙夜,明明,盖勤劳治理以其余暇为乐耳】振振,羣飞貌。鹭鹭,羽舞者所持,或坐或伏,如鹭之下也【陆氏佃曰:鹭之集,每至水面数尺,则必低徊少盘,其势与飞之时径起特异,盖其天性,舞而后下也】咽,与渊同【陆氏德明曰:咽本又作渊】鼓声之深长也【毛氏苌曰:咽咽,鼔节也。○孔氏颖达曰:燕礼以乐助劝,故以鼓节之咽咽然】或曰:鹭亦兴也【毛氏苌曰:鹭以兴洁白之士。○郑氏康成曰:洁白之士羣集于君之朝,君以礼乐与之饮酒。○欧阳氏修曰:振鹭,取其能自修洁,翔集有威仪也】胥,相也。醉而起舞以相乐也【郑氏康成曰:至于无算爵,则又舞燕乐以尽其欢,君臣于是则皆喜乐也】此燕饮而颂祷之词也【刘氏瑾曰:此为燕饮之诗,唯卒章「自今以始」以下,则颂祷之词也】

集説【曹氏粹中曰:鲁之羣臣乗其駜然壮健之马来朝,夙夜在于公所,而不敢懈。○辅氏广曰:駜彼乗黄,恐是指来燕者所乗之马,故因以起兴。在公明明,所谓精白一心以承休德也】

○有駜,有駜駜彼乗牡。夙夜在公,在公饮酒。振振鹭鹭,于飞鼓咽咽。醉言归于胥乐兮。

集传:「兴也。鹭于飞,舞者振作鹭羽如飞也。」

集説【毛氏苌曰:言臣有余敬而君有余惠。○孔氏颖达曰:臣礼朝朝暮夕,不当常在君所,今闲暇无事而夙夜在公,是臣有余敬也。君之于臣,飨燕有数,今以无事之故,即与之饮酒,是君有余惠也。○曹氏粹中曰:上章醉言舞,以乐成之也;此章醉言归,以礼节之也。○季氏本曰:在公饮酒,相导以和也,明明在其中矣,醉言归止而不过之意。○何氏楷曰:酒以成礼,不继以滛,此之谓能乐】

○有駜有駜,駜彼乗駽【呼县反】夙夜在公,在公载燕。自今以始,嵗其有【叶羽已反】君子有谷,诒孙子【叶奬里反】于胥乐兮。集传,兴也。青骊曰駽,今铁骢也【孙氏炎曰

译集说【孔颖达说:这一章讲驽马,主要是用来供给官府中的劳役,看重它们肥壮,所以说“祛祛”,是强健的意思】

总论【吕大临说:僖公整顿牧马的政事,用诚心去推行,所以说“思无疆”、“思无期”、“思无斁”、“思无邪”。马之所以美好,才能出众,行动迅捷,退却有序,都是成效的体现。古代的贤明君主,用诚心推行善政,其成效都像这样,不仅仅是在牧马方面。○范处义说:每章都提到“牡”,大概是因为公马被认为是好的。每章都说“薄言駉者”,是说马的好不止于此,其品种本来很多。说到马的好接着说“思”,那么僖公大概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得到这些的。马的美好,马的才能,马的行动,马的退却,都有导致这些的原因,而根源在于一心的思虑,可以看出处理事务无不恰当,其成效自然如此。○许谦说:每章的意思,只在第七句。“无疆”是广大;“无期”是不苟且于近利;“无斁”是坚持能长久。只有所思如此,所以长久而有富盛的成效。其富盛不仅仅在马,通过马可以看到其他方面。然而思虑的无疆、无期、无斁,还不知其所思的是对是错。直到最后一章说:“思无邪”,才看出其心的端正。向百姓征收有节制,其富盛都是应当得到的,不是靠聚敛苛税得来的。○朱公迁说:问国君的富有,用数马来回答,所以诗人用这样的颂美来赞美他的君主。○邓元锡说:《鲁颂》以《駉》为首,重视根本。思无邪,是政事的根本。思无疆、无期,就广大;无斁,就长久;无邪,就贞正。○邹泉说:各章上面的“思”字,泛泛地就平日立心而言;下面的“思”字,则是思及于马。凡是畜养而不违背其本性,使用而不耗尽其力气,喂养而一定合乎其道,防范而曲尽其材,都是这样】

駉四章,每章八句

集说【朱谋�说:鲁国的政事很多,只举出考察牧马这一件事,因为这是军国所看重的。○沈万钶说:孔子说“鲁卫的政事,像兄弟一样”,大概是怜悯它们衰败混乱的情况相似。既然怜悯它们衰败混乱的情况相似,那么难道不喜欢它们复兴的情况相仿吗?所以鲁国的駉牡在颂中被赞扬,卫国的騋牝在风中受到褒奖】

有駜【音蒲必】有駜駜,彼乘【音绳证】黄,夙夜在公,在公明明叶谟郎。振振鹭,鹭于下叶后五。鼓咽咽乌〇,醉言舞,于胥乐音洛兮。

集传:起兴。駜,马肥壮的样子【许慎说:马吃饱了。○郝敬说:重复说“有駜”,不是指一匹马】明明,明辨治理【欧阳修说:明明,修明其职责。○朱公迁说:明辨就不杂乱,治理就不混乱。谈论宴饮而先说夙夜、明明,大概是勤劳治理,以闲暇时间为乐罢了】振振,群飞的样子。鹭鹭,舞者所持的羽饰,或坐或伏,像白鹭下飞的样子【陆佃说:白鹭聚集,每当飞到水面几尺处,必定低回盘旋,其态势与起飞时径直上升不同,大概是它的天性,舞而后下】咽,与渊同【陆德明说:咽本又作渊】鼓声深沉悠长【毛苌说:咽咽,是鼓的节奏。○孔颖达说:燕礼用音乐助兴劝酒,所以用鼓声咽咽来节制】有人说:鹭也是起兴【毛苌说:鹭用来兴起洁白之士。○郑康成说:洁白之士群集于君主的朝廷,君主用礼乐与他们饮酒。○欧阳修说:振鹭,取它能自我修洁,翔集有威仪】胥,相。醉后起舞以相互快乐【郑康成说:到了无算爵,就又舞燕乐以尽欢,君臣在这里都喜乐】这是宴饮而颂祷的言辞【刘瑾说:这是宴饮的诗,只有最后一章“自今以始”以下,才是颂祷的言辞】

集说【曹粹中说:鲁国的群臣乘着駜然壮健的马朝见,早晚都在公所,而不敢懈怠。○辅广说:駜彼乘黄,恐怕是指来宴饮者所乘的马,所以借此起兴。在公明明,所谓精白一心来承受休德】

○有駜,有駜駜彼乘牡。夙夜在公,在公饮酒。振鹭鹭,于飞鼓咽咽。醉言归,于胥乐兮。

集传:起兴。“鹭于飞,舞者振作鹭羽如飞。”

集说【毛苌说:说臣有余敬而君有余惠。○孔颖达说:臣礼朝朝暮夕,不应当常在君主所在,现在闲暇无事而早晚都在公所,是臣有余敬。君主对臣下,飨燕有定数,现在因为无事,就与他们饮酒,是君有余惠。○曹粹中说:上一章醉言舞,是为了乐成;这一章醉言归,是为了礼节。○季本说:在公饮酒,相互引导以和谐,明明在其中了,醉言归止而不过分的意思。○何楷说:酒用来成礼,不继以淫乱,这就叫能乐】

○有駜有駜,駜彼乘駽呼县。夙夜在公,在公载燕。自今以来,岁其有叶羽已。君子有谷,诒孙子叶奬里。于胥乐兮。集传:起兴。青骊曰駽,今铁骢【孙炎说

:色青黑之间】载则也有,有年也【孔氏颖达曰:春秋书有年者,谓五谷大熟丰有之年】谷,善也。或曰禄也【何氏楷曰: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大使嵗岁丰登,家给人足,是即君子之享有天禄也】诒,遗也【何氏楷曰:诒通作贻,説文云:赠遗也】颂祷之辞也【朱氏公迁曰:颂祷则愿之之词,盖有唐风蟋蟀好乐无荒之意】

译颜色介于青黑之间。记载中确实有“有年”的说法,“有年”是指五谷大熟、丰收的年份。谷,意为善。也有人说谷意为禄。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根本,如果年年丰收,家家富足,这就是君子享有天赐的福禄。诒,意为遗留。诒通作贻,《说文解字》说:赠送遗留。这是颂扬祈祷的言辞,大概含有《唐风·蟋蟀》中喜好游乐但不荒废正事的意思。

集説【郑氏康成曰:君臣相乐,则隂阳和,而有丰年,其善道则可以遗子孙也。○曹氏粹中曰:君民如此,治道得矣,复何为哉?若自此年谷常登,子孙相承,力于为善,则无疆之休也。○辅氏广曰:自今以始歳,其有为庶民之虑切矣,君子有谷诒孙子,为后世之虑深矣,此可谓善颂善祷也。○黄氏佐曰:丰年而继于后,则常有以需国用而赡民生;善道而传于后,则常有以固人心而承天命】

总论【范氏处义曰:始言在公,明明则明足以善其职;中言饮酒,卒言载燕。既善其职,则朝廷无事,君臣相与饮酒而宴乐耳。始言舞,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终言归,既醉而出竝受其福也。上二章醉而舞,醉而归,一时之乐耳,未若卒章人臣称愿歳岁有年,君子之谷诒孙子,其乐为无穷,不止于一时也。○姚氏舜牧曰:诗本燕饮,而章内都着夙夜在公。句首章更着在公明明句,见君臣之所先圗者,在国家之几务政有余暇,然后燕以乐耳】

  有駜三章章九句

集説【邓氏元锡曰:有駜,有《小雅》慈惠之心焉。上下交则和而安】

思乐【音洛】泮【普半反】水,薄采其芹【其斤反】鲁侯戾止,言观其旂【叶其斤反】其旂茷茷【蒲害反】鸾声哕哕【呼防反】无小无大,从公于迈。

集传:赋其事以起兴也。思,发语辞也。泮水,泮宫之水也。诸侯之学,乡射之宫,谓之泮宫【毛氏苌曰:天子辟廱诸侯泮宫】其东西南方有水,形如半璧,以其半于辟廱故曰泮水,而宫亦以名也【郑氏康成曰:辟廱者,筑土雝水之外,圆如璧,四方来观者均也。泮之言半也,半水者,盖东西门以南通水,北无也。○孔氏颖达曰:北无水者,下天子耳】芹,水菜也【严氏粲曰:解见采菽】戾,至也【毛氏苌曰:戻来也】茷茷,飞扬也【钱氏文子曰:茷茷,草叶多貌,旂下垂如叶之多也】哕哕,和也【毛氏苌曰:哕哕,言其声也。○孔氏颖达曰:言其车服得宜,行趋中节也。○王氏安石曰:观其旂其物,茷茷而有容;听其鸾其声,哕哕而有节】此饮于泮宫而颂祷之词也【刘氏瑾曰:首章本其始而言,鲁侯与其众至泮宫也。三章以后,然后言饮酒颂祷之事】

集説【李氏樗曰:菁莪以莪喻人才,丰水有芑,以芑喻人才。此诗言薄采其芹,薄采其藻,薄采其茆,皆是言僖公能育人才也。国人无长无防,皆从公而徃,以见国人从僖公之乐也。汉明帝开辟廱,冠带缙绅之人,圜桥门而观听者,盖亿万计,今僖公修泮宫而从之者多,宜矣。○严氏粲曰:称其仪物之美者,喜其来至之辞,如所谓闻车马之音,见羽旄之美,举欣欣然有喜色也。○何氏楷曰:兴意在大小从公二句,教不择人,苟有其材,皆可以取而成就之,犹采菜者之不废夫芹也】

○思乐泮水,薄采其藻。鲁侯戾止,其马蹻蹻【居表反】其马蹻蹻,其音昭昭【叶之绕反】载色载笑,匪怒伊教。

集传赋其事以起兴也,蹻蹻盛貌【毛氏苌曰:其马蹻蹻,言彊盛也】色和,顔色也【毛氏苌曰:色温润也】

集説【李氏樗曰:教人而至于有所怒,是非所谓乐育人材也。惟其匪怒伊教,此其所以为善育人材欤?以国人之从公于迈,其喜观之如此。僖公至泮水,又且和顔悦色,其乐教人又如此。上下各尽其乐,则泮水之中风化之盛可知矣。○黄氏櫄曰:芹藻,防物也,而乐之有余。所乐者在僖公,而寓于芹藻也。乐心一生,则乌可已?观其旂,则乐其茷茷;闻其鸾,则乐其哕哕;见其马,则乐其蹻蹻。人之乐之也如此。僖公何以得此于鲁人哉?载色载笑,即之也温;匪怒伊教,循循善诱。僖公之育才可见矣。○辅氏广曰:其音昭昭,集传遗此一句。解郑氏谓僖公之德音者是也,故下面説「载色载笑」「匪怒伊教」,以见善于敎人。「载色载笑」,王氏以为《洪范》所谓「而康而色」者,亦是也。○刘氏瑾曰:言鲁侯至泮而和其笑语也】

○思乐泮水,薄采其茆【叶谟九反】鲁侯戾止,在泮饮酒。既饮旨酒,永锡难老【叶鲁吼反】顺

译集说【郑康成说:君臣互相欢乐,那么阴阳调和,就会有丰收之年,这种善道就可以传给子孙。○曹粹中说:君民如此,治道就得到了,还做什么呢?如果从这年起粮食常常丰收,子孙相继,致力于行善,那就是无尽的福佑了。○辅广说:从今以后,对于百姓的忧虑深切了,君子有粮食传给孙子,对于后世的考虑深远了,这可以说是善于颂扬和祈祷。○黄佐说:丰收之年接续在后,那么常常有用来满足国家用度和供养民生;善道传承在后,那么常常有用来稳固人心和承受天命】

总论【范处义说:开头说在公,明明则明足以善其职;中间说饮酒,结尾说载燕。既然善于其职,那么朝廷无事,君臣一起饮酒而宴乐罢了。开头说舞,不知道手在舞动,脚在踩踏;结尾说归,喝醉后出来并受其福。前二章醉而舞,醉而归,只是一时的快乐罢了,不如末章人臣称愿岁岁有年,君子的粮食传给孙子,那快乐是无穷的,不止于一时。○姚舜牧说:诗本是宴饮,而章内都写着夙夜在公。句首章更写着在公明明句,可见君臣所先图谋的,在国家的大务政有余暇,然后宴饮以乐罢了】

有駜三章章九句

集说【邓元锡说:有駜,有《小雅》慈惠的心意。上下交则和而安】

思乐【音洛】泮【普半反】【泮宫之水】,薄采其芹【其斤反】。鲁侯戾止,言观其旂【旗】。其旂茷茷【蒲害反】,鸾声哕哕【呼防反】。无小无大,从公于迈。

集传:赋其事以起兴也。思,是发语辞。泮水,是泮宫的水。诸侯的学校,乡射的宫,叫做泮宫【毛苌说:天子辟雍诸侯泮宫】。其东西南方有水,形状如半璧,因为它半于辟雍所以叫泮水,而宫也以它命名【郑康成说:辟雍者,筑土雍水之外,圆如璧,四方来观者均等。泮之言半也,半水者,大概东西门以南通水,北没有。○孔颖达说:北没有水,是下于天子】。芹,是水菜【严粲说:解释见采菽】。戾,至也【毛苌说:戾来也】。茷茷,飞扬也【钱文子说:茷茷,草叶多的样子,旗下垂如叶之多】。哕哕,和也【毛苌说:哕哕,言其声。○孔颖达说:言其车服得宜,行趋中节。○王安石说:观其旗其物,茷茷而有容;听其鸾声,哕哕而有节】。这是在泮宫饮酒而颂祷的词【刘瑾说:首章本其始而言,鲁侯与其众人至泮宫。三章以后,然后言饮酒颂祷之事】

集说【李樗说:菁莪以莪喻人才,丰水以芑喻人才。此诗说薄采其芹,薄采其藻,薄采其茅,都是说僖公能培育人才。国人无长无少,都跟随公前往,以见国人跟随僖公的快乐。汉明帝开辟雍,冠带缙绅之人,围绕桥门而观听的,大概亿万计,现在僖公修泮宫而跟随他的人多,是适宜的。○严粲说:称其仪物之美者,是喜其来至之辞,如所谓闻车马之声,见羽旄之美,举欣欣然有喜色的。○何楷说:兴意在大小从公二句,教育不择人,只要有其材,都可以取而成就之,犹如采菜者之不废弃芹也】

○思乐泮水,薄采其藻。鲁候戾止,其马蹻蹻【居表】。其马蹻蹻,其音昭昭。载色载笑,匪怒伊教。

集传:赋其事以起兴也,蹻蹻是盛貌【毛苌说:其马蹻蹻,言强盛也】。色和,顔色也【毛苌说:色温润也】

集说【李樗说:教人而至于有所怒,这不是所谓乐育人材。只有其匪怒伊教,这就是善于育人材的原因吧?以国人的从公于迈,其喜观之如此。僖公正至泮水,又且和颜悦色,其乐教人又如此。上下各尽其乐,那么泮水之中风化之盛可知了。○黄櫄说:芹藻,是微物,而乐之有余。所乐者在僖公,寓于芹藻。乐心一生,那么乌可已?观其旗,则乐其茷茷;闻其鸾声,则乐其哕哕;见其马则乐其蹻蹻。人之乐之如此。僖公何以得此于鲁人呢?载色载笑,即之也温;匪怒以教,循循善诱。僖公的育才可见了。○辅广说:其音昭昭,集传遗此一句,解郑氏谓僖公之德音者是,故下面说「载色载笑」「匪怒伊教」以见善于教人。「载色载笑」,王氏以为《洪范所谓「而康而色」者,也是。○刘瑾说:言鲁侯至泮而和其笑语】

○思乐泮水,薄采其茆。鲁侯戾止,在泮饮酒。既饮指酒,永锡难老。顺

彼长道【叶徒吼反】屈此羣丑。

译那长道【叶徒吼反】使这群丑类屈服。

集传赋其事以起兴也。茆,凫葵也。叶大如手,赤圎而滑,江南人谓之莼菜者也【陆氏玑曰:茆与荇菜相似,或谓之水葵,诸陂泽水中皆有】长道,犹大道也。屈服,丑众也【孔氏颖达曰:顺彼仁义之长道,以收敛此丑众人民。○王氏安石曰:顺从此君子之长道,而屈服此鲁国之羣众也】此章以下,皆颂祷之词也。

集説【辅氏广曰:此章言在泮饮酒,则是在泮宫燕饮矣。自此而下,皆颂祷之辞。首祈其夀考,次祈其功业,亦可谓善颂善祷矣。长道,谓长乆之道也。其曰羣丑,虽曰羣众,便已含淮夷在其中。○朱氏善曰:三章教毕,而燕贤者,乐告以善道,内治益修,逺人自服也。○季氏本曰:永锡难老,欲其乆于敷教,以致治安也】

○穆穆鲁侯,敬明其德,敬慎威仪,维民之则。允文允武,昭假【音格】烈祖,靡有不孝,自求伊祜【候五反】

集传:赋也。昭明也。假与格同。烈祖,周公、鲁公也。集説【李氏樗曰:民之所以则之者,非在于空言,亦以僖公内焉能慎其明徳,外焉能慎其威仪,民所以慕其德而化之也。凡所行之事,无不尽其孝,故福禄是鲁侯之福禄,乃自求之也。○范氏处义曰:此章专颂僖公之德,为下四章服淮夷张本也。虽曰颂之,亦有规意,盖谓非有德不足以服人也。○辅氏广曰:威仪者,君德之符;文武者,君德之备也。○黄氏佐曰:敬徳欲存养省察无间也;敬仪欲动容周旋中礼也。文武兼资,所以昭假乎烈祖,所谓靡有不孝也。自求伊祜,即永言配命,自求多福之意】

○明明鲁侯,克明其德,既作泮宫,淮夷攸服【叶蒲北反】矫矫虎臣,在泮献馘【古获反,叶况壁反】淑问如皋陶【叶夷周反】在泮献囚。集传赋也,矫矫武貌,馘所格者之左耳也【孔氏颖达曰:馘,临阵格杀之而取其耳也】淑善也,问讯囚也,囚所虏获者【孔氏颖达曰:生执而系虏之,则所谓执讯者也】盖古者出兵,受成于学【郑氏康成曰:定兵谋也】及其反也,设奠于学,而以讯馘告【郑氏康成曰:释菜奠币,礼先师也,讯馘所生获防耳者○孔氏颖达曰:以生获解讯,以断耳解馘】故诗人因鲁侯在泮,而愿其有是功也【朱子曰:或谓僖公末尝有淮夷之功,而疑此诗之妄,盖未尝深考此诗乃颂祷之辞,冀其有是功耳】

集説【孔氏颖达曰:所馘者,是不服之人,须武臣之力,当杀其人而取其耳,而使武臣如虎者献之。所囚者,服罪之人,察狱之吏,当受其辞而断其罪,故使善听狱如皋陶者献之。○李氏樗曰:古者建学校,养人材,在此饮酒,在此受成,在此献功,在此则学校之制不为虚设也。郑之乡校以议执政之善否则是学校之建,其有补于风化多矣。○范氏处义曰:此后四章皆言服淮夷之事,诗意欲归功于学校,见僖公能明其德,故知以修学校为先。泮宫既修,已足服淮夷矣,况有虎臣以征伐,又有善折狱如皋陶者,则僖之服淮夷为可信矣。○严氏粲曰:诗人因其修泮宫可以为献功之地而颂祷之耳,自此以下皆然,非有实事也。○刘氏瑾曰:愿鲁侯以德服人,而献功于学也。○邹氏泉曰:有事宫室,便是兴作,修亦作也,如閟宫修庙,亦曰奚斯所作,可见作泮如何便服淮夷?盖泮宫者,所以讲学行礼,兴贤育才,而出兵受成,释奠献功,亦于斯也】

○济济【子礼反】多士,克广德心。桓桓于征狄【他歴反】彼东南【叶尼心反】烝烝皇皇,不吴【音话】不扬,不告于讻【音凶】在泮献功,集传赋也,广推而大之也。德心,善意也。狄,犹逷也【陆氏德明曰:狄,远也。○王氏安石曰:攘而逖之也。○苏氏辙曰:狄,古逖通】东南,谓淮夷也【孔氏颖达曰:淮夷在鲁之东南】烝烝皇皇,盛也【尔雅烝烝作也。○郭氏璞曰:物盛兴作之貌。○曹氏粹中曰:其竝进而向敌也,烝烝然,其合而大之也,皇皇然】不吴【严氏粲曰:不諠哗】不扬【严氏粲曰:不轻浮】肃也。不告于讻,师克而和,不争功也【郑氏康成曰:讻,讼也。无以争讼之事告于治讼

译《集传》说:这是用赋的手法,叙述其事以起兴。茆,就是凫葵。叶子大如手掌,红圆而光滑,江南人称它为莼菜【陆玑说:茆与荇菜相似,有人叫它水葵,各种池塘沼泽的水中都有】。长道,就是大道。屈服,指丑众【孔颖达说:顺从仁义的大道,来收拢这些丑众百姓。○王安石说:顺从此君子的大道,而让鲁国的民众屈服】。这一章以下,都是颂祷之辞。

《集说》【辅广说:这一章说在泮宫饮酒,那就是在泮宫宴饮了。从此以下,都是颂祷之辞。首先祈求长寿,其次祈求功业,也可以说是善于颂祷了。长道,指长久之道。所谓羣丑,虽然指羣众,但已包含淮夷在内。○朱善说:第三章讲教化完毕,而宴饮贤者,乐于告知善道,内政更加修明,远方之人自然归服。○季本说:永锡难老,是希望他长久地施行教化,以达到治安】

○穆穆鲁侯,恭敬地彰显他的德行,恭敬谨慎地对待威仪,成为百姓的准则。确实文雅确实威武,昭明地感格烈祖,没有不孝的行为,自己求得这份福佑【“祜”音候,五反】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昭,明。假,与格同。烈祖,指周公、鲁公。《集说》【李樗说:百姓之所以效法他,不在于空话,也因为僖公在内能谨慎他的明德,在外能谨慎他的威仪,百姓因此仰慕他的德行而受其感化。凡是所做的事,没有不尽孝道的,所以福禄是鲁侯的福禄,乃是自己求来的。○范处义说:这一章专门颂扬僖公的德行,为下面四章征服淮夷做铺垫。虽然是颂扬,也有规劝之意,大概意思是说没有德行不足以使人信服。○辅广说:威仪,是君德的符验;文武,是君德的完备。○黄佐说:敬德,希望存养省察没有间断;敬仪,希望动容周旋符合礼制。文武兼备,所以能昭明感格烈祖,这就是所谓没有不孝。自求伊祜,就是永言配命,自求多福的意思】

○明明鲁侯,能够彰显他的德行,已经建成泮宫,淮夷因此归服【“服”叶蒲北反】矫矫虎臣,在泮宫献左耳【“馘”古获反,叶况壁反】善于审讯如皋陶【“陶”叶夷周反】在泮宫献俘虏。《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矫矫,威武的样子,馘,是所格杀者的左耳【孔颖达说:馘,临阵格杀敌人而取其耳】。淑,善。问,讯囚。囚,是所虏获者【孔颖达说:活捉而捆绑虏获的,就是所谓执讯者】。大概古代出兵,在学宫接受成命【郑康成说:确定兵谋】等到返回时,在学宫设奠,而以讯馘报告【郑康成说:释菜奠币,礼敬先师,讯馘是所生获和断耳者○孔颖达说:以生获解释讯,以断耳解释馘】所以诗人因鲁侯在泮宫,而希望他有这样的功业【朱熹说:有人说僖公未曾有征服淮夷的功业,而怀疑此诗虚妄,大概未曾深入考察此诗乃是颂祷之辞,希望他有这样的功业罢了】

《集说》【孔颖达说:所取左耳的,是不服从的人,需要武臣的力量,应当杀其人而取其耳,让如虎的武臣献上。所囚的,是服罪的人,察狱的官吏,应当接受其供词而断其罪,所以让善于听狱如皋陶的人献上。○李樗说:古代建立学校,培养人才,在这里饮酒,在这里接受成命,在这里献功,在这里则学校的制度不是虚设的。郑国的乡校议论执政的好坏,那么学校的建立,对风化的补益很多。○范处义说:这四章都说征服淮夷的事,诗意想把功劳归于学校,见僖公能彰显他的德行,所以知道以修学校为先。泮宫既已修好,已足以使淮夷归服了,何况有虎臣去征伐,又有善于断狱如皋陶的人,那么僖公征服淮夷就可信了。○严粲说:诗人因他修泮宫可以作为献功之地而颂祷罢了,从此以下都是这样,没有实事。○刘瑾说:希望鲁侯以德服人,而在学宫献功。○邹泉说:有事宫室,就是兴作,修也是作,如閟宫修庙,也说奚斯所作,可见作泮宫如何便能使淮夷归服?大概泮宫,是用来讲学行礼,兴贤育才,而出兵接受成命,释奠献功,也在这里】

○济济【子礼反】多士,能够扩大德心。桓桓于征狄【他歴反,叶尼心反】那东南【叶尼心反】烝烝皇皇【严粲说:不喧哗】【严粲说:不轻浮】肃穆。不告于讻【音凶】,军队胜利而和睦,不争功【郑康成说:讻,讼。没有以争讼之事告于治讼

之官者。○李氏樗曰:征伐有交争者,必告于治狱之官,左传穿封戍与公子围争囚是也】

译前往任职的人。○李氏樗说:征伐中有相互争夺的情况,一定要禀告给掌管刑狱的官员,《左传》中穿封戌与公子围争夺俘虏的事就是如此。

集説【苏氏辙曰:言其羣臣无忿狷之心,故于其征淮夷而逖远之于东南也。虽烝烝其众,皇皇其大,未尝有讙哗轻扬相告于讼者,是以能成功而还献之于泮宫。○李氏樗曰:人心惟其洪厚,未尝偏躁,所以广也。心广故徃征伐也,则桓桓然有威武,逖远淮夷于东南,不得防刘我边陲。○刘氏瑾曰:愿公之臣皆有才德以立功也。○朱氏善曰:徂兹淮夷,徐戎竝兴,见于费誓之书,则淮夷之为鲁患,自伯禽受封之时而已然矣。故诗人颂祷其君,必至于逖彼东南,而后可以无愧于烈祖伯禽焉】

○角弓其觩【音求】束矢其搜【色畱反】戎车孔博,徒御无斁【叶弋灼反】既克淮夷,孔淑不逆【叶宜脚反】式固尔犹。淮夷卒获【叶黄郭反】集传赋也。觩,弓健貌【郑氏康成曰:言持▯急也】五十矢为束,或曰百矢也【孔氏颖达曰:荀卿论兵云:操十二石之弩,负矢五十个,是一弩用五十矢。大司寇云:入束矢于朝,注云:古者一弓百矢。郑以尚书及左传所言赐诸侯弓矢者皆云彤弓一,彤矢百,以一弓百矢,故谓束矢当百个。而在军之礼重弓以备折壊,或亦分百矢为两束】搜,矢疾声也【孔氏颖达曰:搜为矢行之声,言劲且疾也】博,广大也。无斁,言竞劝也。逆,违命也【王氏安石曰:孔淑不逆,言无复作慝而顺以服也】盖能审固其谋犹【郑氏康成曰:坚固军谋,度己之德,虑彼之罪,以出兵也】则淮夷终无不获矣。

集説【辅氏广曰:此章又愿其器械修整,卒乗竞劝,既胜淮夷甚善,而无有违命者。章末又致戒以为,苟能审固其谋,犹则淮夷岂终不可获哉?以诗意观之,是时鲁国想必为淮夷所扰,而未有以胜之也。○刘氏瑾曰:愿公之兵徒精好,谋虑审固,而终服淮夷也。○朱氏公迁曰:征伐之道,用武在下,发谋在上,智勇兼济,成功可期,亦祝愿之意也】

○翩彼飞鸮【吁骄反】集于泮林,食我桑黮【尸荏反】怀我好音。憬【九永反】彼淮夷,来献其琛【敕金反】元龟,象齿,大赂,南金。集传:兴也。鸮,恶声之鸟也【严氏粲曰:解见陈墓门】黮,桑实也【许氏慎曰:桑葚之黑也】憬,觉悟也。琛,宝也【陆氏德明曰:舍人云,美宝曰琛】元龟,尺二寸【司马氏迁曰:龟千歳满尺二寸○孔氏颖达曰:汉书食货志云,龟不盈尺不得为宝,此言元龟,龟之大者,故尺二寸也】赂,遗也【郑氏康成曰:大犹广也,广赂者,赂君及卿大夫也】南金,荆扬之金也【毛氏苌曰:南谓荆扬也○郑氏康成曰:荆扬之州贡金三品】此章前四句兴,后四句如行苇首章之例也。

集説【尹氏焞曰:周原膴膴,堇荼如饴。美土可以变恶味,食我桑黮,懐我好音。美味可以变恶声。○曹氏粹中曰:传曰「桑黮甘香,鸱鸮革响」,是知鸮食桑黮则其音变而美也。泮林有黮,鸮来食之,归我好音,则淮夷被泮宫礼义之化,其有不革面而柔服者哉?○李氏樗曰:集于泮林,喻淮夷慕泮宫之化也。怀我好音,喻淮夷之归于我,无有恶声也。○辅氏广曰:此章则遂愿其既服淮夷之后,淮夷如是来朝贡于鲁,有是宝物之富。凡贡物龟为前列,故先及之。○严氏粲曰:淮夷世为鲁患,未必慕泮宫之化。诗人张言泮宫之美,以为淮夷亦将来慕也。○刘氏瑾曰:卒章又愿鲁公常使淮夷顺服而来献也】

总论【刘氏瑾曰:朱子以作泮宫、克淮夷之事,他无所考,故不质其为僖公之诗,而且以克服淮夷为颂祷之词。以愚考之,《春秋》不书常事,则夫作泮宫之事,十二公之经,固宜皆无所见也。至于僖公克服淮夷,虽亦不见于《春秋》,而僖公十三年尝从齐桓会于咸,为淮夷之病杞;十六年尝从齐桓会于淮,为淮夷之病鄫矣。但此诗所言不无过其实者,要当为颂祷之溢词也。○邹氏泉曰:此诗见僖公建学育才,固足称贤者,而鲁人欲其修德服远,盖亦寓规戒之意。○黄氏一正曰:《王制》诸侯天子命之教,然后为学,小学在公宫南之左,大学在郊,人君涖之以讲学行礼。行礼有燕,故此燕饮作诗

译集说【苏辙说:说的是他的群臣没有愤激急躁的心,所以在他征伐淮夷而将其驱逐到遥远的东南方时。虽然军队众多,气势盛大,却从未有喧哗轻浮、互相告发诉讼的人,因此能够成功并回到泮宫献祭。○李樗说:人心因为宽厚,不曾偏狭急躁,所以宽广。心胸宽广所以出征讨伐时,就威武雄壮,将淮夷驱逐到遥远的东南,使他们不能侵扰我的边疆。○刘瑾说:希望国君的臣子都有才德来建立功业。○朱善说:前往征伐淮夷,徐戎同时兴起,这在《费誓》一书中有所记载,那么淮夷成为鲁国的祸患,从伯禽受封之时就已经这样了。所以诗人颂扬祈祷他们的国君,一定要达到将淮夷驱逐到遥远的东南,然后才能无愧于祖先伯禽】

○角弓弯曲【音求】,箭束整齐【色留反】,兵车宽大,步兵和车兵不厌倦【叶弋灼反】。已经战胜淮夷,非常美好不违抗【叶宜脚反】,确实巩固了你的谋略。淮夷最终被俘获【叶黄郭反】。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觩,是弓强劲的样子【郑康成说:说的是持弓急迫】。五十支箭为一束,有人说是一百支箭【孔颖达说:荀子论兵说:拿着十二石的弩,背着五十支箭,是一支弩用五十支箭。《大司寇》说:在朝廷进献束矢,注释说:古代一弓配一百支箭。郑玄根据《尚书》和《左传》所说赐给诸侯弓矢的都说是彤弓一,彤矢百,以一弓配一百支箭,所以认为束矢应当是一百支。而在军中的礼仪重视弓以防折断损坏,或许也将一百支箭分为两束】。搜,是箭飞行的声音【孔颖达说:搜是箭飞行的声音,说强劲且快速】。博,是广大。无斁,是说竞相勉励。逆,是违抗命令【王安石说:孔淑不逆,是说不再作恶而顺从服从】。大概能够审慎巩固他的谋略【郑康成说:巩固军事谋划,估量自己的德行,考虑对方的罪过,从而出兵】,那么淮夷最终没有不被俘获的了。

集说【辅广说:这一章又希望他的器械修整,士兵和战车竞相勉励,战胜淮夷非常好,而没有违抗命令的人。章末又告诫说,如果能够审慎巩固他的谋略,那么淮夷难道最终不能被俘获吗?从诗意来看,当时鲁国想必被淮夷骚扰,而没有能够战胜他们。○刘瑾说:希望国君的士兵精锐,谋虑审慎巩固,最终使淮夷臣服。○朱公迁说:征伐的道理,用武在于下层,谋划在于上层,智勇兼备,成功可以期待,这也是祝愿的意思】

○翩翩那飞鸮【吁骄反】,聚集在泮水边的树林,吃我的桑葚【尸荏反】,带来美好的声音。觉悟那淮夷,来进献他们的珍宝【敕金反】:大龟,象牙,大量的财物,南方的金子。

集传:这是兴的手法。鸮,是声音难听的鸟【严粲说:解释见《陈·墓门》】。黮,是桑树的果实【许慎说:桑葚的黑色】。憬,是觉悟。琛,是珍宝【陆德明说:舍人说,美好的宝物叫琛】。元龟,是一尺二寸【司马迁说:龟千年长满一尺二寸○孔颖达说:《汉书·食货志》说,龟不满一尺不能算作宝物,这里说元龟,是大的龟,所以是一尺二寸】。赂,是赠送【郑康成说:大就是广,广赂就是赠送国君及卿大夫】。南金,是荆州和扬州的金子【毛苌说:南指荆州和扬州○郑康成说:荆州和扬州进贡三种金子】。这一章前四句是兴,后四句如同《行苇》首章的例子。

集说【尹焞说:周原肥沃,苦菜像糖一样甜。美好的土地可以改变难吃的味道,吃我的桑葚,带来美好的声音。美味的食物可以改变难听的声音。○曹粹中说:传文说“桑葚甘香,鸱鸮改变声音”,可知鸮吃了桑葚那么它的声音就变得美好。泮林有桑葚,鸮来吃它,带来美好的声音,那么淮夷受到泮宫礼义的教化,难道有不改变面貌而柔顺臣服的吗?○李樗说:聚集在泮林,比喻淮夷羡慕泮宫的教化。带来美好的声音,比喻淮夷归顺我们,没有恶声。○辅广说:这一章于是希望淮夷臣服之后,淮夷像这样来朝贡于鲁,有这些宝物的富有。凡是贡品龟排在前列,所以先提到它。○严粲说:淮夷世代是鲁国的祸患,未必羡慕泮宫的教化。诗人夸张地说泮宫的美好,认为淮夷也将来羡慕。○刘瑾说:末章又希望鲁公常使淮夷顺服而来进献】

总论【刘瑾说:朱熹因为作泮宫、战胜淮夷的事情,其他没有考证,所以不断定它是僖公的诗,而且将战胜淮夷作为颂扬祈祷的词句。据我考证,《春秋》不记载常事,那么作泮宫的事情,十二公的经文,本来就不应该见到。至于僖公战胜淮夷,虽然也不见于《春秋》,但僖公十三年曾经跟随齐桓公在咸会盟,为淮夷侵扰杞国的事;十六年曾经跟随齐桓公在淮会盟,为淮夷侵扰鄫国的事。只是这首诗所说的不免有夸大其词的地方,应当是颂扬祈祷的溢美之词。○邹泉说:这首诗显示僖公建立学校培养人才,固然足以称为贤者,而鲁国人希望他修养德行使远方臣服,大概也寄托了规劝告诫的意思。○黄一正说:《王制》说诸侯由天子命令教化,然后建立学校,小学在公宫南面的左边,大学在郊外,人君亲临以讲学行礼。行礼有宴饮,所以宴饮时作诗】

以颂之也】

译用来颂扬他啊】

泮水八章章八句

集説【王氏应麟曰:春秋时急攻战而缓教化,其畱意学校者,唯鲁僖公能修泮宫,卫文公敬教劝学,他无闻焉。郑有子衿城阙之刺,子产仅能不毁乡校而已】

閟【笔位反】宫有侐【况域反】实实枚枚,赫赫姜嫄【音元】其德不回,上帝是依【叶音隈】无灾无害,弥月不迟【叶陈回反】是生后稷,降之百福【叶笔力反】黍稷重【直龙反】穋【音六,叶六直反】稙【征力反】稺,菽麦【叶讫力反】奄有下国【叶于逼反】俾民稼穑。有稷,有黍,有稻,有秬【求许反】奄有下土,缵禹之绪【象吕反】

集传赋也。閟,深闭也。宫庙也【吕氏大临曰:閟宫,鲁庙,非姜嫄庙也。○朱子曰:鲁之羣庙也】侐,清静也。实实,巩固也。枚枚,砻密也【孔氏颖达曰:枚枚者,细密之意,故云砻密。晋语及书传説天子庙餙,皆云斲其材而砻之,加密石焉,是砻密之事也。○邹氏泉曰:实实,言下之盘基固也。枚枚,言上之结搆宻也】时盖修之,故诗人歌咏其事,以为颂祷之词,而推本后稷之生,而下及于僖公耳【孔氏颖达曰:作者将美僖公,追述远祖,上陈姜嫄、后稷至于大王、文武,爰及成王封建之辞,鲁公受赐之命,言其所以有鲁之由】回,邪也。依,犹眷顾也【毛氏苌曰:上帝是依,依其子孙也】説见《生民》篇【李氏樗曰:无菑无害,即《生民》所谓不坼不副也。弥月不迟,即《生民》所谓诞弥厥月也】先种曰稙,后种曰稺【孔氏颖达曰:重穋、稙稺,生熟早晚之异称,非谷名】奄有下国,封于邰也。绪业也。禹治洪水,既平,后稷乃播种百谷【孔氏颖达曰:禹能平水土,稷能种谷,二者俱以利民,故谓之继禹之事。稷之播种种禹所治之地也。○范氏处义曰:《论语》曰:禹稷躬稼,谓相因以成也】

集説【郑氏康成曰:姜嫄生子后稷,天人多与之福,以五谷终覆盖天下,使民知稼穑之道,言其不空生也。尧时洪水为菑,民不粒食,天神多予后稷以五谷禹平水土,乃教民播种之,于是天下大有,故曰继禹之事也。○刘氏瑾曰:首章推本僖公所奉之祖,上出于后稷也。○朱氏公迁曰:下国指邰言,下土则以天下言,稷止封邰而教民稼穑则偏乎天下也,身亲稼穑而能继大禹之功,此章专言后稷。○季氏本曰:此先言作庙之尽善,以见僖公崇重周公之意也,次述姜嫄生后稷之由,以推本周公相武王功业之所自始也】

○后稷之孙,实维大【音防】王。居岐之阳,实始翦商。至于文武,缵大王之绪,致天之届于牧之野【叶上与反】无贰无虞,上帝临女【音汝】敦【都囘反】商之旅,克咸厥功【叶居古反】王曰:「叔父【扶雨反】建尔元子【叶子古反】俾侯于鲁,大啓尔宇,为周室辅【扶雨反】集传赋也。翦,断也。大王自豳徙居岐阳,四方之民咸归往之,于是而王迹始着,盖有翦商之渐矣【曾氏巩曰:大王盖诸侯之能兴邦者,本不必云肇基王迹也。武王既有天下,推其寖盛之由,故曰肇基王迹。所谓实始翦啇者,殆因肇王迹之语而言之过耳。○朱子曰:盖有翦商之渐,非谓大王有翦商之心也。○赵氏顺孙曰:蔡节斋云,大王虽未始有翦商之志,然大王始得民心,王业之成实基于此】届,极也,犹言穷极也【黄氏佐曰:届与「无遏尔躬」之「遏」字相同,观前徒之倒戈,即大命之遏躬也。○徐氏光啓曰:纣恶苟有丝毫未稔,天命苟有丝毫未絶,武王必无丝毫变节之意,惟致天命穷极,则牧野之师不得不兴矣】虞,虑也。无贰无虞,上帝临女,犹《大明》云:「上帝临女,无贰尔心」也【郑氏康成曰:其时之民皆乐武王之如是,故戒之曰无有二心也,无复虞度也,天视防汝至则克胜】敦,治之也【范氏处义曰:谓攻治商纣如林之旅。○严氏粲曰:谓治而正之。○季氏本曰:敦如敦琢之敦,故训曰治之】咸,同也【范氏处义曰:十乱同心同德,三千人如一心,所谓咸者如此。○郝氏敬曰:上帝临视,天心顺也,三千同心,人心应也】言辅佐

译泮水共八章,每章八句。

集说:王应麟说:春秋时期,各国急于攻战而怠于教化,其中留意学校教育的人,只有鲁僖公能修缮泮宫,卫文公能敬重教化、劝勉学习,其他诸侯国则没有听说。郑国有《子衿》、《城阙》的讽刺诗,子产仅仅能做到不毁坏乡校罢了。

深闭的宫庙清静肃穆,坚固厚实,细密精致。显赫的姜嫄,她的德行纯正无邪,受到上天的眷顾,没有灾祸没有伤害,怀胎满十月不拖延,于是生下了后稷,降给他百福。黍稷有重有穋,有稙有稺,豆麦也都有,他拥有下国,使百姓从事农事。有稷,有黍,有稻,有黑黍,他拥有下土,继承大禹的基业。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閟,是深闭的意思。宫,是庙宇。吕大临说:閟宫,是鲁国的宗庙,不是姜嫄的庙。朱熹说:是鲁国的群庙。侐,是清静的意思。实实,是巩固的意思。枚枚,是细密的意思。孔颖达说:枚枚,是细密的意思,所以说砻密。《晋语》和《书传》说天子庙宇的装饰,都说砍削木材并打磨它,加上细密的石材,这就是砻密的事情。邹泉说:实实,是说下面的地基坚固。枚枚,是说上面的结构细密。当时大概是修缮了它,所以诗人歌咏这件事,作为颂祷的辞语,并追溯后稷出生的本源,下及到僖公。孔颖达说:作者将要赞美僖公,追述远祖,上陈姜嫍、后稷直到大王、文武,以及成王封建的辞语,鲁公受赐的命令,说的是拥有鲁国的原因。回,是邪的意思。依,是眷顾的意思。毛苌说:上帝是依,是依凭他的子孙。解说见《生民》篇。李樗说:无灾无害,就是《生民》所说的不坼不副。弥月不迟,就是《生民》所说的诞弥厥月。先种的叫稙,后种的叫稺。孔颖达说:重穋、稙稺,是生熟早晚的不同称呼,不是谷物的名称。奄有下国,是封于邰的意思。绪,是基业。禹治理洪水,已经平定,后稷于是播种百谷。孔颖达说:禹能平定水土,稷能种植谷物,两者都利于百姓,所以称为继承禹的事业。稷播种的地方,是禹所治理的土地。范处义说:《论语》说:禹稷躬稼,是说相互因循以成就事业。

集说:郑康成说:姜嫄生下了后稷,天神多给他福分,用五谷最终覆盖天下,使百姓知道农事之道,说他不是白白出生的。尧时洪水为灾,百姓没有粮食吃,天神多给后稷五谷,禹平定水土,于是教百姓播种,于是天下大丰收,所以说继承禹的事业。刘瑾说:首章追溯僖公所奉祀的祖先,上出于后稷。朱公迁说:下国指邰而言,下土则以天下而言,稷只封于邰而教百姓农事则遍及天下,亲身从事农事而能继承大禹的功业,此章专说后稷。季本说:这先说建庙的尽善,以显示僖公崇重周公的意思,次述姜嫄生后稷的缘由,以追溯周公辅佐武王功业的开始。

后稷的孙子,就是大王。居住在岐山的南面,开始剪除商朝。到了文武,继承大王的基业,把天命的穷极带到牧野。没有二心没有顾虑,上帝监视你们,整治商朝的军队,共同完成功业。王说:“叔父,建立你的长子,让他做鲁国的诸侯,大大开拓你的疆域,作为周室的辅佐。”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翦,是断的意思。大王从豳迁徙到岐阳,四方百姓都归往那里,于是王迹开始显著,大概有剪除商朝的渐势。曾巩说:大王大概是能兴邦的诸侯,本来不必说开创王迹。武王已经拥有天下,追溯他逐渐兴盛的原因,所以说开创王迹。所谓实始翦商的,大概是因为开创王迹的话而说得过了。朱熹说:大概有剪除商朝的渐势,不是说大王有剪除商朝的心。赵顺孙说:蔡节斋说,大王虽然没有剪除商朝的志向,但大王开始得到民心,王业的成就确实基于此。届,是极的意思,是说穷尽。黄佐说:届与“无遏尔躬”的“遏”字相同,看前面商军的倒戈,就是大命的遏躬。徐光启说:纣的罪恶如果有一丝未尽,天命如果有一丝未绝,武王必没有一丝变节的意思,只有当天命穷尽,那么牧野的军队不得不兴起了。虞,是顾虑的意思。无贰无虞,上帝临女,就像《大明》说的:“上帝临女,无贰尔心”。郑康成说:那时的百姓都乐于武王这样,所以告诫他说没有二心,没有再顾虑,天视防你至则克胜。敦,是整治的意思。范处义说:是说攻治商纣如林的军队。严粲说:是说整治并纠正他们。季本说:敦如敦琢的敦,所以解释为整治。咸,是同的意思。范处义说:十乱同心同德,三千人如一心,所谓的咸就是如此。郝敬说:上帝临视,天心顺也,三千同心,人心也应。说辅佐

之臣同有其功,而周公亦与焉也【季氏本曰:见其以一心而成功,盖为周公有大功发也】王,成王也。叔父,周公也。元子,鲁公伯禽也。启开。宇,居也【郑氏康成曰:谓封以方七伯里】

译这些臣子共同享有这份功劳,而周公也参与其中【季氏本说:看见他凭借一心一意而成就功业,大概是为周公的大功而发出的感慨】。王,指的是成王。叔父,指的是周公。元子,指的是鲁公伯禽。启,就是开。宇,就是居住【郑康成说:指封赐方圆七百里之地】

集説【郑氏康成曰:后稷、大王、文王,亦周公之祖考也。伐纣,周公又与焉,故述之以美大鲁。○范氏处义曰:上章言周之有国始于邰,此章言周之王业始于岐也。翦商者武王也,而曰实维大王,何也?盖得乎邱民而可为天子。大王自豳迁岐,有仁人之称,从之者如归市,则周之得民自岐始也。○许氏谦曰:实始翦商,谓周之所以灭商者自此基之尔。盖古公迁岐,《吴越春秋》谓居三月成城郭,一年成邑,二年成都,而民五倍其初,则德化及于民,其势固不可遏也。但迁岐在殷王小乙之时,后高宗立傅説为相,中兴在位五十九年,次祖庚立七祀,次祖甲二十八祀而文王生。书称祖甲不义,惟王知小人之依,能保惠庶民,不敢侮鳏寡,肆祖甲享国三十三年。自迁岐至文王之生已九十余年,古公寿百二十歳,则古公始终正居商令王有道之世,翦商之志何自而生耶?故传止曰:盖有翦商之渐,谓其国自此而渐大,真得诗人之防矣。○朱氏公迁曰:言大王、文武继世而成业,伯禽以父而受封,鲁之所以有国者如此】

○乃命鲁公,俾侯于东,锡之山川土田附庸。周公之孙,庄公之子【叶奬里反】龙旂承祀【叶养里反】六辔耳耳,春秋匪解【音懈,叶讫力反】享祀不忒,皇皇后帝,皇祖后稷。享以骍牺【虚宜,虚何二反】是飨是宜【牛奇,牛何二反】降福旣多【章移,当何二反】周公皇祖,亦其福女【音汝】

集传赋也。附庸犹属城也【郑氏康成曰:小城曰附庸】小国不能自达于天子而附于大国也【陈氏祥道曰:民功曰庸,谓之附庸,以其有所附然后有功于民也。○朱子曰:小国之地不足五十里者,因大国以姓名通,若春秋邾仪父之类是也。○问:颛臾亦鲁附庸,在鲁地七百里之中,从孟子百里之説,则鲁安得七百里之地?曰:是礼记説封周公曲阜之地七百里,所谓锡之山川土田附庸,其势必不止于百里】上章既告周公以封伯禽之意,此乃言其命鲁公而封之也。庄公之子,其一闵公,其一僖公。知此是僖公者,闵公在位不乆,未有可颂,此必是僖公也【刘氏瑾曰:闵公名啓,方在位二年,僖公以庶兄继立,在位三十三年】耳耳柔从也。春秋错举四时也【郑氏康成曰:春秋犹言四时也。○孔氏颖达曰:错举春秋以明冬夏】忒过差也【范氏处义曰:此言僖公祀于庙之礼也】成王以周公有大功于王室,故命鲁公以夏正孟春郊祀上帝,配以后稷【孔氏颖达曰:明堂位称成王以周公为有勲劳于天下,是以鲁君祀帝于郊,配以后稷,天子之礼也,是成王命鲁郊天亦配以后稷之事。○朱氏公迁曰:天子以冬至祭天,鲁诸侯也不敢纯用天子之礼,故用夏之正月,冬至阳之始,正月歳之始也】牲用骍牡【毛氏苌曰:骍,赤牺纯也。○董氏仲舒曰:周色尚赤,鲁以天子命郊,故以骍】皇祖谓羣公【刘氏瑾曰:上言皇祖在后稷上,则是指后稷为皇祖,此言皇祖在周公下,故知此指羣公】此章以后皆言僖公致敬郊庙而神降之福,国人称愿之如此也【黄氏佐曰:格神获福皆是未然事,国人称愿之如此耳】

集説【郑氏康成曰:东,东籓鲁国也。既告周公以封伯禽之意,乃防命伯禽使为君于鲁,加赐以山川土田及附庸,令专统之。王制曰:名山大川不以封诸侯,附庸则不得专臣也。皇皇后帝,谓天也。成王以周公功大,命鲁郊祭天,亦配之以君祖后稷,其牲用赤牛纯色,与天子同也。天亦飨之,宜之多与之福。○孔氏颖达曰:明堂位云:鲁君孟春乗大辂,载弧韣旂十有二旒,日月之章,祀帝于郊,配以后稷,天子之礼也。彼祀天之旂,建日月之章;此龙旂是宗庙之祭也。○李氏樗曰:春秋书郊多矣,大抵以为僭,而诗乃以为美,则知所美非美也。○辅氏广曰:此章言封鲁公之事,而遂以颂僖公之能奉祭祀,而愿其祖享之以膺受多福也。龙旂承祀,仪物之盛也。六辔耳耳,车马之整也。春秋匪解,享祀不忒,僖公之诚也。○朱氏公迁曰:此章言鲁公受封,子孙得以主祭,而僖公又善

译集说【郑康成说:后稷、大王、文王,也是周公的祖先。讨伐商纣王,周公也参与了,所以叙述这些来赞美光大鲁国。○范处义说:上一章说周朝拥有国家始于邰地,这一章说周朝的王业始于岐山。翦灭商朝的是武王,却说真正是大王,为什么呢?因为得到百姓拥戴才能成为天子。大王从豳地迁到岐山,有仁人的名声,跟随他的人像赶集一样踊跃,那么周朝得民心是从岐山开始的。○许谦说:真正开始翦灭商朝,是说周朝之所以能灭商,是从这里奠定基础的。大概古公迁到岐山,《吴越春秋》说居住三个月建成城郭,一年建成邑,两年建成都,而人口增加到原来的五倍,那么德化施及百姓,其势头本来是不可阻挡的。但是迁岐是在殷王小乙的时候,后来高宗立傅说为相,中兴在位五十九年,接着祖庚在位七年,接着祖甲在位二十八年而文王出生。《尚书》称祖甲不义,只有君王知道小民的依靠,能保护恩惠庶民,不敢欺侮鳏寡,因此祖甲在位三十三年。从迁岐到文王出生已经九十多年,古公活到一百二十岁,那么古公始终正处在商朝贤明君主有道的时代,翦灭商朝的志向从哪里产生呢?所以传文只说:大概有翦灭商朝的端倪,是说他的国家从这里逐渐壮大,真正符合诗人的微言大义。○朱公迁说:说大王、文武相继完成功业,伯禽因为父亲而受封,鲁国之所以拥有国家就是这样】

○于是命令鲁公,让他做东方的诸侯,赐给他山川、土地、田亩和附庸。周公的孙子,庄公的儿子【叶奬里反】,乘着龙旗主持祭祀【叶养里反】,六根缰绳整齐有序,春夏秋冬不懈怠【音懈,叶讫力反】,祭祀没有差错,伟大的天帝,伟大的祖先后稷。用赤色的纯色牺牲来祭祀【虚宜,虚何二反】,享用并适宜【牛奇,牛何二反】,降下的福分已经很多【章移,当何二反】,周公是伟大的祖先,也赐福给你【音汝】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附庸就像附属的城邑【郑康成说:小城叫附庸】,小国不能直接通达天子而依附于大国【陈祥道说:百姓的功绩叫庸,称为附庸,是因为有所依附然后对百姓有功。○朱熹说:小国的土地不足五十里的,依靠大国以姓名通达,像春秋时期邾仪父之类就是这样。○问:颛臾也是鲁国的附庸,在鲁国七百里疆域之中,按照孟子百里的说法,那么鲁国怎么会有七百里之地呢?答:这是《礼记》所说封给周公曲阜之地七百里,所谓赐给他山川土地附庸,其势头必然不止于百里】上一章已经告诉周公封给伯禽的意思,这里就说命令鲁公而封给他。庄公的儿子,一个是闵公,一个是僖公。知道这是僖公,是因为闵公在位不久,没有值得颂扬的,这一定是僖公【刘瑾说:闵公名启,刚在位两年,僖公以庶兄身份继位,在位三十三年】。耳耳是柔顺的样子。春秋是错举四季【郑康成说:春秋是说四季。○孔颖达说:错举春秋来表明冬夏】。忒是差错【范处义说:这是说僖公在宗庙祭祀的礼节】。成王因为周公有大功于王室,所以命令鲁公在夏历正月郊祀上帝,配享后稷【孔颖达说:《明堂位》称成王因为周公有勋劳于天下,所以鲁君在郊外祭祀天帝,配享后稷,是天子的礼节,这是成王命令鲁国郊祭天也配享后稷的事。○朱公迁说:天子在冬至祭天,鲁国是诸侯不敢完全使用天子的礼节,所以用夏历正月,冬至是阳气开始,正月是岁首】。牺牲用赤色的公牛【毛苌说:骍,是赤色的纯色牺牲。○董仲舒说:周朝崇尚红色,鲁国因为天子命令郊祭,所以用赤色】。皇祖指群公【刘瑾说:上面说皇祖在后稷之上,那么是指后稷为皇祖,这里说皇祖在周公之下,所以知道这里指群公】。这一章以后都说僖公恭敬地祭祀郊庙而神灵降下福分,国人称颂祝愿就是这样【黄佐说:感通神灵获得福分都是未发生的事,国人称颂祝愿是这样罢了】

集说【郑康成说:东,是东边的藩属鲁国。已经告诉周公封给伯禽的意思,于是正式命令伯禽让他在鲁国做君主,加赐山川土地以及附庸,让他专门统领。《王制》说:名山大川不封给诸侯,附庸则不能专门臣属。皇皇后帝,是说天。成王因为周公功大,命令鲁国郊祭天,也配享君祖后稷,牺牲用赤色纯色牛,与天子相同。天也享用,适宜地多给他福分。○孔颖达说:《明堂位》说:鲁君孟春乘坐大路,载着弧韣,旗帜有十二旒,日月图案,在郊外祭祀天帝,配享后稷,天子的礼节。那祭天的旗帜,树立日月图案;这里龙旗是宗庙祭祀。○李樗说:春秋记载郊祭很多,大概认为这是僭越,而《诗经》却认为是美,那么知道所美的不是美。○辅广说:这一章说封鲁公的事,于是颂扬僖公能奉行祭祀,而祝愿他的祖先享用他来承受多福。龙旗承祀,是仪物盛大。六辔耳耳,是车马整齐。春秋匪解,享祀不忒,是僖公的诚心。○朱公迁说:这一章说鲁公受封,子孙得以主持祭祀,而僖公又善于

于致祭如此,则格神受福,乃其必然也。○邹氏泉曰:龙旂四句是庙祭而致敬也。皇皇三句是郊祭而致敬也。是飨二句,郊祭获福也。周公二句,庙祭获福也。先言庙祭者,时修庙也。郊祭获福,连言之者,防上文也。○韦氏调鼎曰:鲁用天子礼乐,成王思周公之明德大功而赐之也。刘氏谓惠公请之出于吕览,未可信也】

译在祭祀时做到这样,那么感通神灵而获得福佑,就是必然的结果了。○邹氏泉说:“龙旂”四句说的是在宗庙祭祀中表达敬意。“皇皇”三句说的是在郊祀中表达敬意。“是飨”两句,说的是郊祀获得福佑。“周公”两句,说的是宗庙祭祀获得福佑。先说宗庙祭祀,是因为当时正在修缮宗庙。郊祀获得福佑与之连在一起说,是为了防止与上文脱节。○韦氏调鼎说:鲁国使用天子的礼乐,是成王思念周公的明德大功而赐予他的。刘氏认为这是惠公请求得来的,这一说法出自《吕氏春秋》,并不可信。

○秋而载尝,夏而楅衡【叶户郎反】白牡骍刚,牺尊将将【七羊反】毛炰【薄交反】胾【侧吏反】羮【叶卢当反】笾豆大房【此下当脱一句,如钟鼔喤喤之类】万舞洋洋,孝孙有庆【叶祛羊反】俾尔炽而昌,俾尔寿而臧。保彼东方,鲁邦是常。不亏不崩,不震不腾。三寿作朋,如冈如陵。

集传赋也。尝秋祭名【郑氏康成曰:载始也。秋尝而言始者,秋物新成,尚之也】楅衡施于牛角,所以止触也。周礼封人云:凡祭饰其牛牲,设其楅衡是也【郑氏众曰:所以楅持牛也。○孔氏颖达曰:楅衡谓设横木于角,以楅廹此牛】秋将尝而夏楅衡其牛,言夙戒也【朱氏公迁曰:预敬其事曰夙戒】白牡,周公之牲也。骍刚,鲁公之牲也。白牡,殷牲也。周公有王礼,故不敢与文武同。鲁公则无所嫌,故用骍刚【孔氏颖达曰:公羊传云:周公用白牡,鲁公用骍犅。説文云:犅,特也。白牡谓白特,骍刚谓赤特也。○何氏楷曰:刚通作犅】牺尊,画牛于尊腹也【孔氏颖达曰:阮谌礼圗云:牺尊餙以牛于尊腹之上,画为牛形】或曰:尊作牛形,凿其背以受酒也【王氏肃曰:太和中,鲁郡于地中得齐大夫子尾送女器,有牺尊以牺牛为尊也。○冯氏复京曰:宋蔡绦云:徽宗崇尚古器,政和间尚方所贮尽三代冢墓中物,今博古圗所载是也。其牺尊正如王肃所言,全作牛形,开背受酒,则阮谌之言殆臆度耳】毛炰,周礼封人祭祀有毛炰之豚。注云:爓【许氏谦曰:似盐反,汤中爚肉】去其毛而炰之也。胾,切肉也。羮,大羮、铏羮也【孔氏颖达曰:以特牲士之祭祀,尚有大羮、铏羮,故以此羮兼二羮也】大羮,大古之羮湇【钦入声】煮肉汁不和【郑氏康成曰:无盐菜】盛之以豋【尔雅:瓦豆谓之豋】贵其质也。铏羮,肉汁之有菜和者也,盛之铏器,故曰铏羮。大房,半体之俎,足下有跗如堂房也【郑氏康成曰:大房,玉餙俎也。其制足下有横,下有跗,似乎堂后有房然。○孔氏颖达曰:明堂位曰:周以房俎。注云:房谓足下跗也,上下两间有似于堂房然。知是半体者,周语云:禘郊之事则有全烝,王公立饫则有房烝,亲戚燕飨则有殽烝。全烝谓全载牲体,殽烝谓体解节折则房烝是半体可知】万舞名【严氏粲曰万舞文武二舞之总名解见邶简兮】震腾惊动也【曹氏粹中曰不亏如日常盈不崩如山常固不震如地常静不腾如水常平】三寿未详郑氏曰三卿也【严氏粲曰愿有寿考之三▯为朋友皆如冈陵之固祝其君臣同庆也】或曰愿公寿与冈陵等而为三也【郑氏康成曰此皆庆孝孙之辞也○曹氏粹中曰俾尔炽昌以下皆嘏辞】集説【范氏处义曰此章言僖公之受福由祭之得礼自牲至舞皆言礼之备也既言僖公尽其礼敬遂假尸祝之言以报僖公也○刘氏瑾曰此章专言僖公致敬宗庙而祝愿其获福寿也○姚氏舜牧曰秋而载尝节专指閟宫之祭言炽而昌指其业所统承寿而臧指其身所享受保彼东方鲁邦是常以下又申言其炽而昌夀而臧处】

○公车千乘【绳证反,叶神陵反】朱英绿縢【徒豋反】二矛重【直龙反】弓【叶姑▯反】公徒三万,贝胄朱綅【息廉反,叶息棱反】烝徒增增,戎狄是膺,荆舒是惩,则莫我敢承。俾尔昌而炽,俾尔寿而富【叶方未反】黄髪台背【叶蒲寐反】寿胥与试。俾尔昌而大【叶特计反】俾尔耆而艾【吾盖反,叶五计反】万有千歳,睂寿无有害【叶暇憇反】

集传赋也,千乘大国之赋也【孔氏颖达曰:司马法成方十里出革车一乗,计鲁方七百里为车多矣,而云千乗者,坊记云制国不过千乘,然则地虽广大,以千乗为限,故云大国之赋千乗】成方十里出革车一乘,甲士三人,左持弓【孔氏颖达曰:左传楚许伯御乐伯,摄叔为右以致晋师,乐伯曰吾闻致师者左射以菆,乐伯在左而云左射,是左人持弓也】右持矛【孔氏颖达曰:战于鄢陵,左传称栾鍼为右,使人告子重曰寡君乏使,使鍼御持矛焉,铁之战卫太子为右,祷云蒯聩不敢自佚,备持矛焉,是右人持矛也】中人御【孔氏颖达曰:甘誓云左

译秋天举行尝祭,夏天就为牛戴上楅衡,

白色的公牛和赤色的公牛,

画着牛形的酒樽庄严盛大,

毛炰、胾肉、羹汤,

笾豆和半体俎,

万舞场面宏大,

孝孙因此获得福庆。

使你家族兴旺昌盛,

使你长寿吉祥。

保佑东方,

鲁国永远安定。

不亏损不崩塌,

不震动不腾跃。

三位寿星结为朋友,

像山冈一样稳固,像山陵一样崇高。

赋体。尝是秋季祭祀的名称。楅衡是套在牛角上的器具,用来防止牛冲撞。《周礼·封人》说:“凡是祭祀,装饰牛牲,设置楅衡”,就是这个意思。秋天将要举行尝祭,夏天就为牛戴上楅衡,说明事先早有戒备。白牡,是周公祭祀用的牺牲。骍刚,是鲁公祭祀用的牺牲。白牡,是殷代祭祀用的牺牲。周公享有天子的礼制,所以不敢与周文王、周武王相同。鲁公则没有忌讳,所以使用骍刚。牺尊,是在酒樽腹部画上牛形。毛炰,是《周礼·封人》记载祭祀时用的毛炰之豚。注解说:用热水烫去毛然后蒸熟。胾,是切好的肉块。羮,是大羮和铏羮。大羮,是上古时代的羮,煮肉汁不加调料,盛在豋中,崇尚质朴。铏羮,是肉汁中有菜调和的,盛在铏器中,所以叫铏羮。大房,是盛放半体牲肉的俎,足下有横木像堂房一样。万舞是舞蹈的名称。震腾是惊动的意思。三寿不详,郑氏说是三位卿。或者说是祝愿国君寿命与山冈山陵相等而为三。

公家的兵车一千辆,

红色的缨饰绿色的缠绳,

两把长矛两张弓,

公家的士卒三万人,

贝壳装饰的头盔红色的镶边,

众士卒行列整齐,

抵御戎狄,

惩戒荆舒,

就没有谁敢抵挡我们。

使你昌盛兴旺,

使你长寿富有,

黄发老人脊背隆起,

长寿者一同受福。

使你昌盛壮大,

使你年老安康,

万岁千年,

长寿没有祸害。

赋体。千乘是大国的赋税。成方十里出一辆兵车,甲士三人,左边持弓,右边持矛,中间的人驾车。

不攻于左汝不共命,右不攻于右汝不共命,御非其马之正汝不共命,既云左右,又别云御,是御在中央也】歩卒七十二人,将重车者二十五人【刘氏瑾曰:牛十二头驾重车在后,炊家子十人,固守衣装五人,廐养五人,樵汲五人,合二十五人也】千乘之地则三百十六里有竒也【朱氏倬曰:集传防司马法而言鲁之封域锡之山川土田附庸,岂俭于百里而已哉】朱英所以餙矛【孔氏颖达曰:清人云二矛重英,故云朱英矛饰,盖丝缠而朱染之以为矛之英饰也】绿縢所以约弓也【孔氏颖达曰:小戎云竹闭绲縢,传曰绲绳縢约,谓内弓于闭以绳束之,此云縢亦为约之以绳】二矛夷矛酋矛也,重弓备折坏也【毛氏苌曰:重弓重于鬯中也○李氏樗曰:凡此皆言器械之备也】徒歩卒也,三万举成数也,车千乘法当用十万人,而为歩卒者七万二千人,然大国之赋适满千乘,苟尽用之,是举国而行也,故其用之大国三军而已【孔氏颖达曰:司马法兵车一乘甲士三人歩卒七十二人,计千乘有七万五千人,则是六军矣,与下公徒三万数不合者,二者事不同也,礼天子六军。出自六乡万二千五百家为乡,万二千五百为军。地官小司徒曰:「凡起徒役,无过家一人。」是家出一人,乡为一军。此则出军之常也。天子六军,既出六乡,则诸侯三军,出自三乡。下云「公徒三万」,自谓乡之所出,非此千乘之众也。此云「公车千乘」,自谓计地出兵,非彼三军之事也。二者不同,故数不相合。○朱氏公迁曰:「公车千乘,国赋之常数;公徒三万,则出军之定数】三军为车三百七十五乘,三万七千五百人,其为歩卒不过二万七千人,举其中而以成数言,故曰三万也【朱氏公迁曰:「三军总甲士一千一百二十五人,将重车者九千三百七十五人,共一万五百人,余二万七千人为歩卒】贝胄,贝饰胄也【孔氏颖达曰:「贝者,水虫甲有文章,胄谓兜鍪,以贝为饰】朱綅,所以缀也【朱氏公迁曰:「綅,线也,以朱线缀贝而饰胄也】增增,众也【李氏樗曰:「众之进则增增然而多】戎,西戎;狄,北狄;膺,当也。荆楚之别号【王氏应麟曰:「春秋庄十年书荆,僖元年始书楚】舒,其与国也【郑氏康成曰:「舒,舒鸠、舒鄝(音了),本又作蓼、舒庸之属。○王氏应麟曰:舒鸠今无为军巢县,舒蓼在安丰县,舒庸东夷国,谓之羣舒,皆偃姓。孔氏曰:又有龙舒,龙舒故城在无为军龙江县西】惩艾【孔氏颖达曰:「惩、艾皆创,故为艾也。○章氏甫曰:彼入冦而我当之为膺,我伐冦而彼畏之为惩】承御也【范氏处义曰:「莫我敢承者,莫敢当我也】僖公尝从齐桓公伐楚,故以此美之【郑氏康成曰:「此庆僖公勇于用兵,讨有罪也。○孔氏颖达曰:僖四年经书公防齐侯等侵蔡,蔡溃遂伐楚,羣舒是楚之与国,故连言荆舒。其伐戎狄则无文。○李氏樗曰:泮水美僖公能服淮夷,皆无是事而美之,则膺戎狄、惩荆舒未必不如其服淮夷也,盖祝颂之辞。○问:戎狄是膺,荆舒是惩,僖公安有此事,而鲁颂言之,何也?朱子曰:此是愿颂之辞。○刘氏瑾曰:僖公从齐伐楚,遂盟召陵。僖公虽不得专其功,而诗人之辞容有溢美,读者当不以辞害意】而祝其昌大寿考也【范氏处义曰:昌而炽,昌而大,则言鲁国也;寿而富,耆而艾,则言僖公也】寿胥与试之义未详。王氏曰:寿考者,相与为公用也【曹氏粹中曰:老寿者,相与试用,则不特三夀作朋而已,所用皆老成人也】苏氏曰:愿其寿而相与试其才力以为用也【朱氏公迁曰:王氏説优,盖以三寿作朋例之,可见】集説【孔氏颖达曰:上既美其祭祀鬼神,此又美其用兵征伐。○苏氏辙曰:此章言僖公治其军旅,缮其车甲器械,故其民无不欲其昌大寿考而托之以为安也。○王氏质曰:作朋之福未尽其意,又推广之,自俾尔昌而炽,以下是也。○刘氏瑾曰:承前章祭祀获福之意,而美公以武功,祝公以福寿也】

译不攻击左方,你不与之共命;不攻击右方,你不与之共命;驾车不符合马匹的正轨,你不与之共命。既然说了左右,又另外说御,说明御者在中央。步兵七十二人,驾驶重车的二十五人。刘瑾说:牛十二头驾着重车在后面,炊事人员十人,固守衣装的五人,饲养马匹的五人,砍柴打水的五人,合计二十五人。千乘之地,则三百十六里有零。朱倬说:《集传》是依据《司马法》而言,鲁国的封域,赐予山川土田附庸,岂止俭于百里而已呢?朱英是用来装饰矛的。孔颖达说:《清人》篇说“二矛重英”,所以说朱英是矛的装饰,大概是丝缠而朱染之,作为矛的英饰。绿縢是用来捆束弓的。孔颖达说:《小戎》篇说“竹闭绲縢”,传曰“绲绳縢约”,谓将弓放入弓盒中以绳束之,这里说縢也是指用绳捆束。二矛是夷矛和酋矛,重弓是为了防备折断损坏。毛苌说:重弓重于鬯中。李樗说:凡此皆言器械之完备。徒步的士兵,三万是举成数而言。车千乘按法应当用十万人,而作为步兵的有七万二千人,然而大国的赋税刚好满千乘,如果全部使用,就是举国而行,所以其使用的大国三军而已。孔颖达说:《司马法》兵车一乘甲士三人步兵七十二人,计算千乘有七万五千人,那就是六军了,与下文“公徒三万”的数目不合,是因为二者事情不同。礼制天子六军。出自六乡,万二千五百家为乡,万二千五百人为军。《地官·小司徒》说:“凡起徒役,无过家一人。”这是家出一人,乡为一军。这是出军的常例。天子六军,既出自六乡,那么诸侯三军,出自三乡。下文说“公徒三万”,自谓乡之所出,不是此千乘之众。这里说“公车千乘”,自谓计地出兵,不是彼三军之事。二者不同,所以数目不相合。朱公迁说:“公车千乘,是国家赋税的常数;公徒三万,则是出军的定数。”三军为车三百七十五乘,三万七千五百人,其为步兵不过二万七千人,举其中数以成数言,所以说三万。朱公迁说:“三军总甲士一千一百二十五人,驾驶重车者九千三百七十五人,共一万零五百人,余二万七千人为步兵。”贝胄,是用贝装饰的头盔。孔颖达说:“贝者,水虫甲有文章,胄谓头盔,以贝为饰。”朱綅,是用来缀连的。朱公迁说:“綅,线也,以朱线缀贝而装饰头盔。”增增,众多的样子。李樗说:“众之进则增增然而多。”戎,西戎;狄,北狄;膺,抵挡。荆楚的别号。王应麟说:“《春秋》庄十年书荆,僖元年始书楚。”舒,是其与国。郑康成说:“舒,舒鸠、舒蓼,本又作蓼、舒庸之属。”王应麟说:舒鸠今无为军巢县,舒蓼在安丰縣,舒庸东夷国,谓之群舒,皆偃姓。孔颖达说:又有龙舒,龙舒故城在无为军龙江县西。惩艾。孔颖达说:“惩、艾皆创,故为艾。”章甫说:彼入寇而我当之为膺,我伐寇而彼畏之为惩。承御也。范处义说:“莫我敢承者,莫敢当我也。”僖公尝从齐桓公伐楚,故以此赞美他。郑康成说:“此庆僖公勇于用兵,讨有罪。”孔颖达说:僖四年经书公防齐侯等侵蔡蔡溃遂伐楚,群舒是楚之与国,故连言荆舒其伐戎狄则无文。李樗说:《泮水》美僖公能服淮夷,皆无是事面美之,则膺戎狄、惩荆舒未尝不如其服淮夷也,盖祝颂之辞问:戎狄是膺,荆舒是惩僖公安有此事,而鲁颂言之何也?朱子曰:此是愿颂之辞刘瑾曰:僖公从齐伐楚遂盟召陵僖公虽不得专其功而诗人之辞容有溢美读者当不以辞害意而祝其昌大寿考也范处义曰:昌而炽昌而大则言鲁国也寿而富耆而艾则言僖公也寿胥与试之义未详王氏曰:寿考者相与为公用也曹粹中曰:老寿者相与试用则不特三寿作朋而已所用皆老成人也苏氏曰:愿其寿而相与试其才以为用也朱公迁曰:王氏説优盖以三寿作朋例之可见集説孔颖达曰:上既美其祭祀鬼神此又美其用兵征伐苏辙曰:此章言僖公治其军旅缮其车甲器械故其民无不欲其昌大寿考而托之为安也王质曰:作朋之福未尽其意又推广之自俾尔昌而炽以下是也刘瑾曰:承前章祭祀获福之意而美公以武功祝公以福寿也

○泰山岩岩【叶鱼锨反】鲁邦所詹。奄有龟蒙,遂荒大东。至于海邦【叶卜工反】淮夷来同。莫不率从,鲁侯之功。

集传赋也。泰山,鲁之望也【司马氏迁曰:泰山之阳则鲁,其隂则齐。○孔氏颖达曰:泰山在齐鲁之界,二国皆以为望也】詹与瞻同【何氏楷曰:韩诗外传、説苑、风俗通俱作瞻】龟蒙,二山名【孔氏颖达曰:春秋齐人来归郓讙、龟隂之田,谓龟山之北田也。论语説颛臾云:昔者先王以为东蒙主,鲁境内有此二山,故言奄有。○曹氏粹中曰:龟则邹之龟山,蒙则费之东蒙山。○何氏楷曰:防山一名东山,孟子所谓登东山而小鲁是也】荒,奄也。大东,极东也【孔氏颖达曰:地之最东至海而已,大东之下即云至于海邦,故以东为极东】海邦,近海之国也【季氏本曰:如莱、牟之类是也】

集説【范氏处义曰:愿其有功如此。○刘氏瑾曰:此亦承上章祭祀获福之意而言,愿公治其境内以服远国也。遂荒以下皆期望之辞,下章放此。○朱氏公迁曰:此与下章又反覆其辞,专以扩充土宇为祝,乃受福之最大者,以发上章保彼东方鲁邦是常之意,盖必能使国势尊严,足以摄人心,收众望,而内外逺近无不服之,然后乃为鲁侯之功也。○季氏本曰:奄有者,本其所固有而言也。荒者,开拓而大之之意。曰荒、曰同、曰从,皆谓以德绥之而得其归心,如太王、文王之得人心也。○张氏彩曰:荒者,经略包罗之意。同者,来合于我,无异志也】

○保有凫绎【叶弋灼反】遂荒徐宅【叶达各反】至于海邦,淮夷蛮貊【叶莫博反】及彼南夷,莫不率从,莫敢不诺,鲁侯是若。

集传:赋也。凫、绎,二山名【李氏樗曰:禹贡徐州峄阳孤桐,此绎即峄阳也。○王氏应麟曰:郡县志,凫山在兖州邹县东南三十八里,峄山一名邹山,在邹县南二十二里】宅居也,谓徐国也。诺,应辞,若顺也【季氏本曰:谓顺鲁侯之德也】○泰山、龟蒙、凫、绎,鲁之所有,其余则国之东南势相连属,可以服从之国也【王氏应麟曰:傅氏曰:上已言荆舒,此南夷是南蛮也,蛮貊亦东方诸种】集説【刘氏瑾曰:泰山曰所詹,龟蒙曰奄有,凫绎曰保有,皆以鲁地而言也。其余非鲁所有,则皆以遂荒总发其辞,而致其愿望于公也。○朱氏公迁曰:能守土宇,广封疆,而尽东南诸国,又皆归于鲁,莫不心悦诚服之,此尤诗人之所愿也。○何氏楷曰:李云:鲁侯封于曲阜,其时戎夏错处,与徐淮实壤接,世为封境忧,故伯禽至不避三年之丧,袵兵革以开东郊之难,后之子若孙,世仰其功,故为臣子者亦以此致君之祝】

○天锡公纯嘏【叶果五反】睂寿保鲁,居常与许复周公之宇,鲁侯燕喜,令妻寿母【叶满委反】宜大夫庶士【鉏里反】邦国是有【叶羽已反】既多受祉,黄发儿齿。

集传赋也。常或作尝,在薛之旁【郑氏康成曰:春秋鲁庄公三十一年筑台于薛,是与周公有常邑。六国时齐有孟尝君食邑于薛○曹氏粹中曰:汉地里志鲁有薛县,而齐孟尝君食邑于薛,则尝先当属鲁】许,许田也。鲁朝宿之邑也【孔氏颖达曰:诸侯有大德,受采邑于京师,为将朝而宿焉,谓之朝宿之邑。鲁以周公之故,成王赐之许田。春秋之时,鲁不朝周,邑无所用,而许田近于郑国,郑有祊田,地势之便,而与郑易之。桓元年,郑伯以璧假许田,则鲁之有许见于经传也】皆鲁之故地,见侵于诸侯而未复者,故鲁人以是愿僖公也。令妻,令善之妻,声姜也。寿母,寿考之母,成风也【刘氏瑾曰:僖公娶齐女姜姓,曰声姜,其母风姓,曰成风,为荘公之妾,薨于文公四年】闵公八岁被弑,必是未娶,其母叔姜亦应未老【刘氏瑾曰:叔姜,庄公夫人,哀姜之娣也】此言令妻寿母,又可见公为僖公无疑也。有常,有也。儿齿齿落,更生细者,亦寿征也。

集説【苏氏辙曰:愿公寿考,以复鲁之侵地,宜其室家臣庻,以保有其国也。○此诗所谓“居常与许,复周公之宇”者,人之所以愿之,而其实则未能也。○辅氏

译泰山高峻巍峨,是鲁国所瞻仰的地方。完全拥有龟山和蒙山,于是开拓极东之地。直到近海的国家,淮夷也都来归顺。没有不遵从的,这是鲁侯的功绩。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泰山是鲁国所瞻仰的名山。司马迁说:泰山的南面是鲁国,北面是齐国。孔颖达说:泰山在齐、鲁两国的边界,两国都把它当作瞻仰的名山。“詹”与“瞻”相同。何楷说:《韩诗外传》、《说苑》、《风俗通》都写作“瞻”。龟山和蒙山,是两座山的名字。孔颖达说:《春秋》记载齐人归还郓、讙、龟阴的田地,指的是龟山北面的田地。《论语》解释颛臾时说:从前先王把它当作东蒙山的主祭者,鲁国境内有这两座山,所以说“奄有”。曹粹中说:龟山是邹国的龟山,蒙山是费县的东蒙山。何楷说:峄山又名东山,就是孟子所说的登上东山而觉得鲁国变小了的那座山。“荒”就是“奄”的意思。“大东”就是极东。孔颖达说:土地的最东边只到海边为止,“大东”之下紧接着说“至于海邦”,所以把东理解为极东。“海邦”就是近海的国家。季本说:比如莱、牟这类国家就是。

《集说》:范处义说:希望鲁侯有这样的功绩。刘瑾说:这也是承接上一章祭祀获得福佑的意思而言,希望鲁公治理境内以征服远方的国家。“遂荒”以下都是期望的言辞,下一章也是这样。朱公迁说:这与下一章又反复其辞,专门以扩充领土作为祝颂,这是接受福佑中最大的,用来阐发上一章“保佑东方鲁国是常事”的意思,大概一定要能使国势尊严,足以震慑人心,收拢众望,而内外远近没有不服从的,然后才算是鲁侯的功绩。季本说:“奄有”是从本来所有而言的。“荒”是开拓并使之广大的意思。说“荒”、说“同”、说“从”,都是指用德行安抚他们而得到他们的归心,就像太王、文王得到人心一样。张彩说:“荒”是经略包罗的意思。“同”是来归附于我,没有异志。

完全拥有凫山和绎山,于是开拓徐国的居地。直到近海的国家,淮夷和蛮貊,以及那些南方的夷人,没有不遵从的,没有敢不答应的,都顺从鲁侯。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凫山、绎山,是两座山的名字。李樗说:《禹贡》徐州峄阳的孤桐,这“绎”就是峄阳。王应麟说:《郡县志》记载,凫山在兖州邹县东南三十八里处,峄山又名邹山,在邹县南二十二里处。“宅”是居地,指徐国。“诺”是应答之辞,“若”是顺从。季本说:是指顺从鲁侯的德行。泰山、龟山、蒙山、凫山、绎山,是鲁国所有的,其余则是国家东南方向地势相连属、可以服从的国家。王应麟说:傅说:上面已经说了荆舒,这“南夷”就是南蛮,蛮貊也是东方的各种族类。

《集说》:刘瑾说:泰山说“所詹”,龟山蒙山说“奄有”,凫山绎山说“保有”,都是以鲁地的所有而言的。其余不是鲁国所有的,则都用“遂荒”总括其辞,而向鲁公表达愿望。朱公迁说:能够守护领土,扩大疆界,而尽东南各国,又都归附于鲁,没有不心悦诚服的,这更是诗人所希望的。何楷说:李说:鲁侯封于曲阜,那时戎狄与华夏交错居住,与徐、淮实际接壤,世代成为边境的忧患,所以伯禽到来时不避三年之丧,披甲执兵以开拓东郊的灾难,后来的子孙世代仰慕他的功绩,所以作为臣子的也就以此向君主致祝。

上天赐给鲁公纯厚的福佑,长寿保佑鲁国,居住在常邑和许田,恢复周公的疆域,鲁侯宴乐欢喜,有贤良的妻子和长寿的母亲,适宜大夫和众士,国家因此得以保有。已经多受福佑,老人头发变黄,牙齿脱落再生细齿。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常”或作“尝”,在薛地旁边。郑康成说:《春秋》鲁庄公三十一年在薛筑台,这是与周公有常邑。战国时齐国有孟尝君食邑于薛。曹粹中说:《汉书·地理志》鲁国有薛县,而齐孟尝君食邑于薛,那么“尝”先前应当属于鲁。“许”是许田,是鲁国朝见天子时住宿的邑。孔颖达说:诸侯有大德,在京城受采邑,为了朝见而住宿,称为朝宿之邑。鲁国因为周公的缘故,成王赐给他许田。春秋之时,鲁国不朝见周天子,邑无所用,而许田靠近郑国,郑国有祊田,地势便利,于是与郑国交换。桓公元年,郑伯用璧玉借换许田,那么鲁国有许田见于经传。这些都是鲁国的故地,被诸侯侵夺而未恢复的,所以鲁国人以此祝愿僖公。“令妻”是贤良的妻子,即声姜。“寿母”是长寿的母亲,即成风。刘瑾说:僖公娶齐国女子姜姓,叫声姜,她的母亲风姓,叫成风,是庄公的妾,死于文公四年。闵公八岁被杀,必定是未娶妻,他的母亲叔姜也应该未老。刘瑾说:叔姜是庄公夫人,哀姜的妹妹。这里说“令妻寿母”,又可见此公是僖公无疑。“有常”就是“有”的意思。“儿齿”是牙齿脱落,再生细齿,也是长寿的征兆。

《集说》:苏辙说:希望鲁公长寿,以恢复鲁国被侵夺的土地,适宜他的室家臣庶,以保有其国家。这首诗所说的“居常与许,复周公之宇”,是人们之所以祝愿的原因,而实际上却未能做到。辅氏

广曰:八章既祷其福寿兴复故疆,于是遂言其燕喜之事。闺门之内,则有令妻寿母;朝廷之上,则宜大夫庶士;外则保有邦国焉,则祉益多而寿益固矣。○刘氏瑾曰:此章称愿僖公享富寿康寜之福,有夫妻子母之乐,皆承前章祭祀获福之意也。○何氏楷曰:人惟寿可以享福,故以寿始终之】

译广说:第八章既然已经祈祷福寿、恢复故土,于是接着谈论宴饮喜乐之事。家室内,则有贤妻寿母;朝廷上,则有贤大夫众士;对外则保有邦国,那么福祉就更多、寿命就更稳固了。○刘瑾说:这一章称颂愿僖公享有富贵长寿安康之福,拥有夫妻子母之乐,都是承接前章祭祀获福的意思。○何楷说:人只有长寿才能享受福分,所以用“寿”字来开头和结尾。

○徂来之松,新甫之栢【叶逋莫反】是断【音短】是度【待洛反】是寻,是尺【叶尺约反】松桷【音角】有舄【叶七约反】路寝孔硕【叶常约反】新庙奕奕【叶弋灼反】奚斯所作,孔曼【音万】且硕【同上】万民是若。

集传赋也。徂来、新甫,二山名【王氏应麟曰:水经注邹山记曰:徂来山在兖州梁父、奉髙、博城三县界,今犹有美松。后魏地形志鲁郡汶阳县有新甫山】八尺曰寻,舄大貌【王氏肃曰:言无刻饰文章,徒见松桷彊大至牢固】路寝,正寝也【孔氏颖达曰:释诂云路,大也。○黄氏佐曰:路寝在庙之后,所以藏衣冠】新庙,僖公所修之庙【郑氏康成曰:修旧曰新。○刘氏瑾曰:即前所谓閟宫也】奚斯,公子鱼也。作者,教护属功课章程也【孔氏颖达曰:奚斯为之主帅,教令工匠,监护其事,属付功役,课其章程而已。○朱氏公迁曰:教者,指令也。防者,监视也。属功则付以事,课章程则考其功也】曼长【郑氏康成曰:修也,广也】硕大也。万民是若,顺万民之望也【郑氏康成曰:国人谓之顺也】

集説【辅氏广曰:九章则本其所以作是颂者言之。取木于山,断而度之,或长或短。而松之为椽桷者,犹舄然而大,则其为梁为柱者可知。既成庙后之正寝,又甚宏大,则僖公所修之庙大矣。又言其教护属功,董其工役之人,而曰此实奚斯所作。其制度甚长且大,有以顺万民之望也。○刘氏瑾曰:此章复详言修庙之事,与篇首两句之意相首尾也。○季氏本曰:万民是若顺万民之心也。盖周公德泽及于天下,万民莫不被其泽,而欲其庙貌之新者,见僖公之兴此役,非妄劳民力也。春秋之中,凡用民于所不当为必书,而独不书作閟宫,谓此为当作不以为劳民耳】

总论【黄氏櫄曰:此诗膺戎狄,惩荆舒,荒大东,荒徐,宅至于海邦,淮夷,蛮貊,及彼南夷,莫不率从。在僖公无是事而诗人言之,孔子取之。何也?夫子之意,盖曰:僖公之得民心如此,鲁人之爱僖公如此,则虽未有是事,亦人情之所愿欲也。人情之所愿欲,夫子安得而不取之?○严氏粲曰:閟宫止为僖公能修寝庙,张大其事而为颂祷之辞。○朱氏倬曰:诗人之论,自源徂流,故虽颂鲁僖而上及乎后稷、太王、文武、周公之事,明其源本之所自出也。因成王赐周公以天子礼乐,故遂以夏正孟春郊祀上帝,而以后稷配之,然非礼矣。鲁人据其实而颂之,夫子因其旧而存之,岂非春秋据事直书而善恶自见之义欤】閟宫九章,五章章十七句【内第四章脱一句】二章章八句,二章章十句

集传旧説八章,二章章十七句,一章十二句,一章三十八句,二章章八句,二章章十句,多寡不均,杂乱无次,盖不知第四章有脱句而然,今正其误。

集説【胡氏一桂曰:窃谓閟宫是依仿殷武而作,特殷武简而严閟宫张而夸故朱子于殷武之末,谓与閟宫卒章文意略同。但先儒因此诗服淮夷」「蛮貊」等事,春秋所不载皆不能无疑。故黄氏以为未然之期望,朱子以为颂祷之辞也。○陈氏栎曰:僖公修閟宫以其新修,故又曰「新庙而路寝即庙中之正寝也。毛郑以閟宫为姜嫄庙者,固非;毛又以新庙为闵公庙者,尤非也。○朱氏公迁曰:出师奏凯必于学故泮水专以驯服淮夷言;致祭受福必于宗庙故閟宫总以享受福禄言】

鲁颂四篇,二十四章,二百四十三句。

集説【王氏安石曰:周颂之辞约约,所以为严盛德故也;鲁颂之辞侈侈,所以为夸德不足故也。○章氏俊卿曰:駉诗言牧马之事,有駜言君臣宴饮,泮水言其修泮宫,服淮夷所襃之事,犹为可襃也。至于閟宫,则毁誉失真。且如言姜嫄后稷至于文武与夫郊天之祭,鲁以诸侯而乃盛称以示夸耀,不亦遇乎】

  商颂四之五

集传契为舜司徒而封于商【郑氏康成曰:商者契所封之地,尧之末年,舜举为司徒,有五教之功,乃赐姓而封之○孔氏颖达曰:长发笺云,尧封之于商为小国,舜之末年,益其土地为大国,是舜亦封之,故归之舜也。商者成汤一代之

译徂来山的松树,新甫山的柏树,砍断、测量、寻找、丈量,松木做的椽子宽大厚实,正寝非常宏伟,新庙高大壮丽。这是奚斯主持修建的,规模既长又大,顺从了万民的愿望。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徂来、新甫,是两个山名。八尺叫做寻,舄是宽大的样子。路寝,就是正寝。新庙,是僖公修缮的庙宇。奚斯,就是公子鱼。作者,是指教令、监护、指派工程、考核章程的人。曼是长,硕是大。万民是若,就是顺从万民的期望。

《集説》说:第九章是追溯作颂的原因。从山上取木,砍断并测量,有的长有的短。而用作椽子的松木尚且宽大,那么用作梁柱的木材可想而知。建成庙后的正寝,又非常宏大,可见僖公修缮的庙宇很大。又说教令监护、指派工程,督管工匠,说这确实是奚斯主持修建的。其制度既长又大,足以顺从万民的期望。这一章再次详细叙述修庙之事,与篇首两句的意思首尾呼应。万民是若,就是顺从万民的心意。周公的德泽遍及天下,万民无不蒙受恩泽,都希望他的庙貌焕然一新,看到僖公兴修这项工程,并非无端劳民伤财。春秋时期,凡是把百姓用在不当之处必定记载,唯独不记载修建閟宫,认为这是应当做的,不认为是劳民伤财。

总论说:这首诗提到抵御戎狄,惩戒荆舒,开拓大东,开拓徐地,居住直到海邦,淮夷、蛮貊,以及那些南夷,无不顺从。僖公没有这些事而诗人这样说,孔子却采纳了。为什么呢?孔子的意思大概是说:僖公得民心到了这种程度,鲁国人爱戴僖公到了这种程度,那么即使没有这些事,也是人情所愿望的。人情所愿望的,孔子怎么能不采纳呢?閟宫只是为僖公能修缮寝庙,夸大其事而作的颂祷之辞。诗人的议论,从源头到流末,所以虽然颂扬鲁僖公,却上溯到后稷、太王、文武、周公的事迹,阐明其本源所在。因为成王赐给周公天子礼乐,所以就用夏历孟春郊祀上帝,以后稷配享,但这不合礼制。鲁人根据事实来颂扬,孔子因循旧例而保留,这难道不是春秋据事直书而善恶自见的义理吗?閟宫共九章,五章每章十七句,两章每章八句,两章每章十句。

《集传》说旧说认为是八章,两章每章十七句,一章十二句,一章三十八句,两章每章八句,两章每章两章十句,多寡不均,杂乱无序,大概是因为不知道第四章有脱句而造成的,现在纠正其错误。

《集説》说:我认为閟宫是模仿殷武而作的,只是殷武简练而严肃,閟宫张扬而夸耀,所以朱子在殷武的末尾说,与閟宫末章文意大致相同。但先儒因为这首诗提到“服淮夷”、“蛮貊”等事,春秋没有记载,都不能不怀疑。所以黄氏认为是未然的期望,朱子认为是颂祷之辞。僖公修缮閟宫,因为是新修的,所以又叫“新庙”,而路寝就是庙中的正寝。毛亨、郑玄认为閟宫是姜嫄庙,固然不对;毛亨又认为新庙是闵公庙,更是错了。出师奏凯必定在学宫,所以泮水专讲驯服淮夷;致祭受福必定在宗庙,所以閟宫总讲享受福禄。

鲁颂四篇,共二十四章,二百四十三句。

《集説》说:周颂的言辞简约,所以显得严肃,是为了彰显盛德;鲁颂的言辞铺张,所以显得夸耀,是因为德行不足。駉诗讲牧马之事,有駜讲君臣宴饮,泮水讲修缮泮宫、服淮夷所褒奖之事,还算是可褒奖的。至于閟宫,则毁誉失真。而且像说姜嫄、后稷直到文武,以及郊天之祭,鲁作为诸侯却盛称以示夸耀,不也太过了吗?

商颂第五

《集传》说契担任舜的司徒,被封于商。商是契所封之地,尧的末年,舜举荐他担任司徒,有施行五教的功劳,于是赐姓并封他。商是成汤一代的

大号,而云商者契所封之地,则以汤取契之所封以为代号也】传十四世而汤有天下【孔氏颖达曰:殷本纪云,契卒,子昭明立;卒,子相土立;卒,子昌若立;卒,子曹圉立;卒,子冥立;卒,子振立;卒,子微立;卒,子报丁立;卒,子报乙立;卒,子报丙立;卒,子主壬立;卒,子主癸立;卒,子天乙立,是为成汤。是从契至汤为十四世也】其后三宗迭兴【许氏谦曰:太甲受伊尹之训,反善修德,诸侯咸归,是为太宗;至大戊,伊陟为相,殷复兴,是为中宗;武丁举傅説为相,殷道复兴,是为高宗。所谓三宗也】及纣无道,为武王所灭,封其庻兄微子啓于宋,修其礼乐,以奉商后【郑氏康成曰:武王伐纣,乃以陶唐氏火正阏伯之墟,封防子啓为宋公,为商后○孔氏颖达曰:汉书地理志云,周封微子于宋,今之睢阳是也】其地在禹贡徐州泗滨西及豫州盟【音孟】猪之野【孔氏颖达曰:禹贡徐州云,泗濵浮磬;豫州云,导菏泽被孟猪。地理志云,孟猪泽在梁国睢阳东北是孟猪在豫州。地理志云,宋地今之梁国沛、楚、山阳、济隂、东平及东都之须昌、寿张皆宋分也。据时騐之,是宋之封域东至泗滨,西至孟猪也○王氏应麟曰:郡县志,宋州禹贡豫州之域,高辛氏之子阏伯所居商邱,今州治是也。契孙相土亦都于此,春秋为宋国都,自防子至君偃三十三世为齐椘魏所灭○泗水在兖州泗水县至淮阳军宿迁县南入淮】其后政衰,商之礼乐日以放失【孔氏颖达曰:防子为商之后,得行殷之礼乐,明时商颂皆在宋矣,于后不具明是政衰而失之】七世至戴公时【孔氏颖达曰:史记宋世家云:微子啓卒,弟仲衍立,卒,子宋公稽立,卒,子丁公申立,卒,子湣公共立,卒,弟炀公熙立。湣公子鲋祀杀炀公而自立,是为厉公,卒,子厘公举立,卒,子惠公覵立,卒,子哀公立,卒,子戴公立。自防子至戴公凡十君,除二及余八君,是防子之后七世至戴公也】大夫正考甫【陆氏德明曰:宋湣公之曾孙,孔子七世祖。○孔氏颖达曰:世本云:宋湣公生弗父何,弗父何生孔父,孔父生正考甫】得商颂十二篇于周大师【郑氏康成曰:周大师何由得商颂?周用六代之乐,故有之。○孔氏颖达曰:以周用六代之乐,乐章固当有之,故得有商颂也】归以祀其先王。至孔子编诗,而又亡其七篇,然其存者亦多阙文疑义,今不敢强通也。商都亳,宋都商邱,皆在今应天府亳州界【皇舆表:应天府今归德府,隶河南;亳州今鳯阳府,亳州隶江南】

译大号,而称商者,是因为契所封之地,所以汤取契所封之地作为代号。传了十四世,汤拥有天下。孔颖达说:《殷本纪》记载,契去世,儿子昭明继位;昭明去世,儿子相土继位;相土去世,儿子昌若继位;昌若去世,儿子曹圉继位;曹圉去世,儿子冥继位;冥去世,儿子振继位;振去世,儿子微继位;微去世,儿子报丁继位;报丁去世,儿子报乙继位;报乙去世,儿子报丙继位;报丙去世,儿子主壬继位;主壬去世,儿子主癸继位;主癸去世,儿子天乙继位,这就是成汤。从契到汤共十四世。此后三宗相继兴起。许谦说:太甲接受伊尹的训诫,改过向善修德,诸侯都归附,称为太宗;到了大戊,伊陟担任宰相,殷朝复兴,称为中宗;武丁提拔傅说担任宰相,殷道复兴,称为高宗。这就是所说的三宗。等到纣王无道,被周武王所灭,武王封纣王的庶兄微子启于宋,让他修明礼乐,以奉祀商朝的后代。郑康成说:武王讨伐纣王,于是将陶唐氏火正阏伯的故地,封给微子启为宋公,作为商的后代。孔颖达说:《汉书·地理志》记载,周朝封微子于宋,就是现在的睢阳。其地处在《禹贡》徐州泗水之滨以西,以及豫州孟猪之野。孔颖达说:《禹贡》徐州篇说,泗水之滨出产浮磬;豫州篇说,疏导菏泽,覆盖孟猪。《地理志》说,孟猪泽在梁国睢阳东北,所以孟猪在豫州。《地理志》说,宋地即现在的梁国,包括沛、楚、山阳、济阴、东平,以及东都的须昌、寿张,都是宋地分出的。根据当时的情况验证,宋国的封域东到泗水之滨,西到孟猪。王应麟说:《郡县志》记载,宋州属于《禹贡》豫州的区域,是高辛氏的儿子阏伯所居住的商丘,现在的州治就是那里。契的孙子相土也在此建都,春秋时期为宋国都城,从微子到君主偃共三十三世,被齐、楚、魏所灭。泗水在兖州泗水县,到淮阳军宿迁县南流入淮河。此后政治衰败,商朝的礼乐日益散失。孔颖达说:微子作为商的后代,得以施行殷朝的礼乐,说明当时《商颂》都在宋国,后来不齐全,显然是因为政治衰败而散失了。七世传到戴公时。孔颖达说:《史记·宋世家》记载:微子启去世,弟弟仲衍继位,去世,儿子宋公稽继位,去世,儿子丁公申继位,去世,儿子湣公共继位,去世,弟弟炀公熙继位。湣公的儿子鲋祀杀死炀公而自立,这就是厉公,去世,儿子厘公举继位,去世,儿子惠公覵继位,去世,儿子哀公继位,去世,儿子戴公继位。从微子到戴公共十位君主,除去两位,其余八位,是微子之后七世到戴公。大夫正考甫。陆德明说:宋湣公的曾孙,孔子的七世祖。孔颖达说:《世本》记载:宋湣公生弗父何,弗父恒生孔父,孔父生正考甫。从周朝的大师那里得到《商颂》十二篇。郑康成说:周朝的大师从哪里得到《商颂》?周朝使用六代的乐舞,所以有《商颂》。孔颖达说:因为周朝使用六代的乐舞,乐章本来应当有,所以能得到《商颂》。回来用以祭祀他的先王。到了孔子编纂《诗经》,又丢失了七篇,然而保存下来的也有许多缺文和疑难之义,现在不敢勉强贯通。商朝都城在亳,宋国都城在商丘,都在今天应天府亳州境内。《皇舆表》:应天府即现在的归德府,隶属河南;亳州即现在的凤阳府,亳州隶属江南。

集説【郑氏康成曰:正考父校商之名颂于周犬师,孔子録之以备三颂,着为后王之义,监三代之成功,法莫大于是矣。问者曰:列国政衰则变风作,宋何独无乎?曰:有焉,乃不録之,王者之后,时王所客也。廵狩述职,不陈其诗,亦示无贬黜客之义也。○孔氏颖达曰:王者存二王之后,所以通三统。夏之篇章既以泯弃,惟有商颂而已。孔子既录鲁颂,同之二王之后,乃复取商颂列之,以备三颂,着为后王之义,使后人监视三代之成法,其法莫大于是,圣人之深意也。○欧阳氏修曰:案周本纪称武王伐纣,下车而封武庚于宋,以为商后。及武庚叛,周公又以防子继之。是圣人之意,虽恶纣之暴,而不忘汤之德,故始终不絶其为后焉。商颂之存,岂异是乎?○苏氏辙曰:春秋之际,大国略皆有变风,宋鲁独无风而有颂。郑氏疑而为之説曰:宋王者之后也,鲁圣人之后也,是以天子巡狩不陈其诗,盖所以礼之也。予闻周之盛时,千八百国,虽后世凌迟,力强相吞,而春秋所见犹百有七十余国。变风之作,先于春秋数世矣。而诗之载于大师者,独十三国,其不见于诗者,岂复皆有説哉?意者列国不皆有诗,其有诗者虽桧曹之小,邶鄘魏之亡,而有不能已。其无诗者虽燕蔡之成国,宋鲁之礼乐,而有不能作。且非独此也,齐桓晋文霸者之盛也,而皆不得有诗。桓附于衞,文附于秦,皆止于一见。衞庄姜,齐襄公,郑昭公,事至防矣,然其诗屡作而不止。盖事有适然而无足疑者。○朱子语类:问商颂恐是宋作?曰:宋襄一伐楚而已,其事可考,安有“莫敢不来享”等事?又问:恐是宋人作之,追述徃事以祀其先王?若是商时所作,商尚质,不应商颂反多于周颂?曰:商颂虽多,如周颂觉得文势自别。周颂虽简,文自平易。商颂自是奥古,非宋人所能作。○王氏应麟曰:扬子谓正考甫作《商颂》。《史记·宋世家》:襄公欲为盟主,其大夫正考甫美之作《商颂》。考之《左传》,正考父佐戴、武、宣。《世本》:正考甫生孔父嘉,为宋司马。华督杀之,而絶其世,皆在襄公之前。安得作颂于襄公之时乎】

猗【于宜反】与【音余】那与置我鞉【音桃】鼓奏鼓简简衎我烈祖集传赋也。猗叹辞【孔氏颖达曰:美而叹之也】那多【王氏安石曰:美商之乐叹而多之也○曹氏粹中曰:言其美之不足故嗟叹而多之也】置陈也【欧阳氏修曰:置当读如置器之置】简简和大也。衎乐也。烈祖汤也【孔氏颖达曰:谓成汤是殷家有功烈之祖也】记曰:商人尚声,臭味未成,涤荡其声【郑氏康成曰:涤荡犹摇动也】乐三阕然后出迎牲【陈氏澔曰:迎牲于门外也】即此是也【刘氏瑾曰:凡声属阳,故曰乐由阳来,商人祭祀尚声,所以先求诸阳者也○朱氏公迁曰:臭未成,未用灌也;味未成,未用牲也;涤荡者,动而发防之义,乐所以动其和而防之于外也】旧説以此为祀成汤之乐也。

集説【毛氏苌曰:鞉,鼔乐之所成也。○孔氏颖达曰:礼记曰:鼔无当于五声,五声不得不和,是乐之所成在于鼓也。王制曰:天子赐诸侯乐,则以柷将之;赐伯子男乐,则以鞉将之。注曰:柷、鞉皆所以节乐,是乐成亦由鞉也。○陈氏澔曰:鬼神在天地间,隂阳合防,而声音之道无间显幽,故殷人之祭必先作乐欲以此乐之声音号呼而诏告于两间庻几其闻之而来格来享也。○朱氏公迁曰:此一节专以鼓言,盖鼓者众音之主,故先言之始而置之,既而奏之,言之序也。○黄氏佐曰:此节是将祭之时也,商人未祭之先而作乐亦如周人取萧祭脂,亦以未祭之先求神也。○唐氏汝谔曰:长乐陈氏曰:圣人作革以为鞉,鼓鞉以兆奏鼓者也,播鞉而鼓,从之中声以发焉。案此则奏鼓管之时已先奏鞉,可知矣】

汤孙奏假【音格】绥我思成。鞉鼓渊渊【叶于巾反】嘒嘒管声。既和且平,依我磬声。于【音乌】赫汤孙【叶思伦反】穆穆厥声。

集传「汤孙主祀之时王也【欧阳氏修曰「自大甲以下至纣皆可为汤孙不知颂作

译【集解】郑康成说:正考父在周朝太师那里校正商朝的《颂》,孔子将其收录以完备《三颂》,彰显作为后代君王的道义,借鉴夏、商、周三代成功的法则,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有人问:诸侯国政治衰败就会产生变风,宋国为什么唯独没有呢?回答说:有的,只是没有收录。宋国是前代君王之后,是当时天子所尊待的客人。天子巡狩、诸侯述职,不陈列他们的诗歌,也是表示没有贬黜客人的意思。孔颖达说:君王保留前两代王族的后裔,是为了贯通三统。夏朝的篇章已经消亡,只有商朝的《颂》存在。孔子既然收录了《鲁颂》,与两代王族之后并列,又选取《商颂》列入其中,以完备《三颂》,彰显作为后代君王的道义让后人借鉴三代的成法,其法则没有比这更大的,这是圣人的深意。欧阳修说:查考《周本纪》记载武王伐纣,下车后封武庚于宋,作为商朝的后裔。等到武庚叛乱,周公又让微子启继承他。这是圣人的心意,虽然厌恶纣王的暴虐,但不忘记成汤的德行,所以始终不断绝他们作为后裔的地位。《商颂》得以保存,难道不是这个道理吗?苏辙说:春秋时期,大国差不多都有变风,宋、鲁两国唯独没有风而有颂。郑康成对此有疑问并解释说:宋国是前代君王之后,鲁国是圣人之后,所以天子巡狩不陈列他们的诗歌,大概是为了礼遇他们。我听说周朝兴盛时,有一千八百个国家,虽然后世衰微,强国互相吞并,但《春秋》所见还有七十多个国家。变风的产生,早在春秋之前几代了。而记载在太师那里的诗歌,只有十三个国家,那些没有出现在《诗经》里的国家,难道都有说法吗?我想各国并非都有诗歌,那些有诗歌的国家,即使是桧、曹这样的小国,邶、鄘、魏这样灭亡的国家,也有不能停止创作的。那些没有诗歌的国家,即使是燕、蔡这样的成国,宋、鲁这样的礼乐之邦,也有不能创作的。而且不仅如此,齐桓公、晋文公是霸主的盛世,却都没有诗歌。桓公依附于卫国,文公依附于秦国,都只出现一次。卫庄姜、齐襄公、郑昭公,事情非常严重,但他们的诗歌屡次出现而不停止。大概事情有偶然如此而不足为奇的。朱子语类:问《商颂》恐怕是宋国所作?回答说:宋襄公只伐楚一次,其事可考,怎么会有“莫敢不来享”等事呢?又问:恐怕是宋国人所作,追述往事以祭祀他们的先王?如果是商朝时所作,商朝崇尚质朴,不应《商颂》反而多于《周颂》?回答说:《商颂》虽然多,但像《周颂》那样觉得文势自然不同。《周颂》虽然简略,文字自然平易。《商颂》自是奥古,不是宋国人所能作的。王应麟说:扬雄说正考甫作《商颂》。《史记·宋微子世家》:襄公想成为盟主,他的大夫正考甫赞美他而作《商颂》。查考《左传》,正考父辅佐戴公、武公、宣公。《世本》:正考甫生孔父嘉为宋国司马。华督杀了他,断绝了他的世系,都在襄公之前。怎么能在襄公时作颂呢】

猗【音于宜】与【音余】那与,置我鞉【音桃】鼓,奏鼓简简,衎我烈祖。【集传】这是赋的手法。猗,叹词。【孔颖达说:赞美而感叹】那,多。【王安石说:赞美商朝的音乐,感叹而称其多。曹粹中说:说赞美它还不够,所以嗟叹而称其多】置,陈列。【欧阳修说:置应当读作放置器物的置】简简,和大的样子。衎,快乐。烈祖,成汤。【孔颖达说:指成汤是殷家有功烈的祖先】《礼记》说:商人崇尚声音,气味和味道尚未形成,摇动其声音,【郑康成说:涤荡犹摇动】音乐奏完三阕然后出迎牺牲,【陈澔说:在门外迎接牺牲】就是这里所说的。【刘瑾说:凡是声音属阳,所以说乐由阳来,商人祭祀崇尚声音,所以先求诸阳。朱公迁说:臭未成,未用灌;味未成,未用牲;涤荡者,动而发阳之义,乐所以动其和而发之于外】旧说认为这是祭祀成汤的音乐。

【集解】毛苌说:鞉,是鼓乐所成的乐器。孔颖达说:《礼记》说:鼓不相当于五声,五声不得不和,所以乐之所成在于鼓。《王制》说:天子赐诸侯乐,就用柷来引导;赐伯子男乐,就用鞉来引导。注说:柷、鞉都是用来节制音乐的,所以乐成也由鞉。陈澔说:鬼神在天地间,阴阳合和,而声音之道无间显幽,所以殷人祭祀必先作乐,想以此乐的声音号呼而诏告于两间,庶几其闻之而来格来享。朱公迁说:这一节专以鼓言,盖鼓者众音之主,所以先言之,始而置之,既而奏之,言之序也。黄佐说:这一节是将祭之时也,商人未祭之先而作,亦如周人取萧祭脂,亦以未祭之前求神也。唐汝谔说:长乐陈氏说:圣人作革以为鞉,鼓鞉以召奏鼓者也,播鞉而鼓,从其中声以发焉。案此则奏鼓管之时,已先奏鞉,可知矣】

汤孙奏假【音格】,绥我思成。鞉鼓渊渊,嘒嘒管声。既和且平,依我的磬声。于【音乌】赫汤孙,穆穆厥声。

【集传】汤孙,主祀的时王。【欧阳修说:自大甲以下至纣皆可为汤孙,不知颂作】

于何时所斥者何王耳】假与格同,言奏乐以格于祖考也。绥安也,思成未详。「郑氏曰「安我以所思而成之人【范氏处义曰「谓祖考所以安我者使我遂其孝思而成其祀事」○郝氏敬曰「成犹如在也】谓神明来格也【孔氏颖达曰「于祭之时心之所思唯思神耳故知安我心所思而成之谓神明来格也」○严氏粲曰「祭祀则思其祖考若神不来格则所思不遂今神明来格是安我所思而成之也」○周氏昌年曰「我所思者成而心安是以思成而绥我也】礼记》曰【孔氏颖达曰「所引《礼记》祭义文也】齐之日思其居处思其笑语思其志意思其所乐思其所嗜【孔氏颖达曰「所思五事先思居处后思乐嗜者先粗而后精自外而入内也居处措身之所笑语貌之所发此皆目所可见是外之粗者在内有常理可测度者志意也在内无常缘物而动者乐嗜也内事难测深思然后及之故后言之也】齐三日乃见其所为齐者【朱子曰「见所为齐者思之熟若见其所为齐之亲也」○何氏士信曰「慕容氏曰思之之至虽亲之不可见者如见其存防之显诚之不可揜者如此】祭之日入室僾【音爱】然必有见乎其位【孔氏颖达曰「入室初入庙室僾髣髴见也如见亲之在神位也】周旋出戸肃然必有闻乎其容声【孔氏颖达曰「孝子荐俎酌献行歩周旋或出戸当此时必有悚然肃然如闻亲举动容止之声】出戸而听忾【开代反】然必有闻乎其叹息之声【朱子曰「设祭既毕孝子出戸而听也」○朱氏公迁曰「祭义之文止此】此之谓思成【朱氏公迁曰「以上郑氏説】苏氏曰「其所见闻本非有也生于思耳此二説近是盖齐而思之祭而如有见闻则成此人矣。郑注颇有脱误,今正之【张氏所望曰:郑注本云“安我心所思而成之也”,夫心之所思,思祖考也。始尚茫然,既而若有见闻,则成之矣。心于是安矣。笺语浑融,亦自明白】渊渊深远也【王氏安石曰:渊渊,深也。深以言其闻之远】嘒嘒清亮也【毛氏苌曰:嘒嘒然和也】磬玉磬也。堂上升歌之乐,非石磬也【毛氏苌曰:磬声之清者也,以象万物之成○孔氏颖达曰:磬非乐之主,而云“鼓管和平来依磬声”,明此异于常磬,非石磬也○张子曰:玉磬声之最和平者,可以养心,其声一定,始终如一,无隆杀也○王氏安石曰:依我磬声者,言与堂上之乐谐也○邹氏忠▯曰:磬声非如诸声可以人力髙下,故依之则为和平】穆穆美也【孔氏颖达曰:穆穆然而美者,其乐之音声○黄氏震曰:乐以悦神,故曰“于赫汤孙,穆穆厥声”,以侈言其乐之美,如饮食云“苾苾芬芬”,以侈言其饮食之美,凡以悦神,非自夸也】

译于何时所斥者何王耳】“假”与“格”同,是说奏乐使祖考来格。绥,安;思成,未详。郑氏说:“安我以所思而成之人。”范氏处义说:“谓祖考所以安我者,使我遂其孝思而成其祀事。”郝氏敬说:“成犹如在也”,谓神明来格。孔氏颖达说:“于祭之时,心之所思,唯思神耳,故知‘安我心所思而成’之谓神明来格也。”严氏粲说:“祭祀则思其祖考,若神不来格,则所思不遂;今神明来格,是安我所思而成之也。”周氏昌年说:“我所思者成而心安,是以思成而绥我也。”《礼记》说:孔氏颖达说:“所引《礼记》祭义文也。”斋戒之日,思其居处,思其笑语,思其志意,思其所乐,思其所嗜。孔氏颖达说:“所思五事,先思居处,后思乐嗜者,先粗而后精,自外而入内也。居处,措身之所;笑语,貌之所发,此皆目所可见,是外之粗者。在内有常理可测度者,志意也;在内无常缘物而动者,乐嗜也。内事难测,深思然后及之,故后言之也。”斋戒三日,乃见其所为斋者。朱子说:“见所为斋者,思之熟,若见其所为斋之亲也。”何氏士信说:“慕容氏曰:思之之至,虽亲之不可见者,如见其存,防之显,诚之不可揜者如此。”祭祀之日,入室,僾然必有见乎其位。孔氏颖达说:“入室,初入庙室,僾,髣髴见也,如见亲之在神位也。”周旋出户,肃然必有闻乎其容声。孔氏颖达说:“孝子荐俎酌献,行步周旋,或出户,当此时必有悚然肃然,如闻亲举动容止之声。”出户而听,忾然必有闻乎其叹息之声。朱子说:“设祭既毕,孝子出户而听也。”朱氏公迁说:“祭义之文止此。”此之谓思成。朱氏公迁说:“以上郑氏説。”苏氏说:“其所见闻本非有也,生于思耳。此二説近是,盖斋而思之,祭而如有见闻,则成此人矣。郑注颇有脱误,今正。”张氏所望说:郑注本云“安我心所思而成之也”。夫心之所思,思祖考也。始尚茫然既而若有见闻,则成之矣。心于是安。笺语浑融,亦自明白。渊渊,深远也。王氏安石说:渊渊,深也。深以言其闻之。嘒嘒,清亮也。毛氏苌说:嘒嘒然和也。磬,玉磬也。堂上升歌之乐,非石磐也。毛氏苌说:磬声之清者也,以象万物之。孔氏颖达说:磬非乐之主,而云“鼓管,和平来依磬声”,明此异于常磐,非石磐也。张子说:玉磐声之最和平者,可以养心,其声一定始终如一,无隆杀也。王氏安石说:依我磐声者,言与堂上之乐谐也。邹氏忠〇说:磐声非如诸声可以人力髙下,故依之为和平。穆穆,美也。孔氏颖达说:穆穆然而美者,其乐之音声。黄氏震说:乐以悦神,故曰“于赫汤,穆穆厥声”,以侈言其乐之美;如饮食云“苾苾芬芬”,以言其饮食之美,凡以悦神,非自也。

集説【郑氏康成曰:堂下诸县与诸管声皆和平,不相夺伦,又与玉磬之声相依,亦谓和平也。玉磬尊,故异言之。○陈氏旸曰:言鞉鼓继之以渊渊,言管声先之以嘒嘒,何也?盖鞉鼓必待奏之然后闻其声,管声与鞉鼓合奏,闻其嘒嘒之声,知为管声而已,此细大不逾,无相夺伦之意也。○商乐以磬为主,故言依我磬声;舜乐以箫为主,故言箫韶九成。○堂上言依我磬声,则博拊琴瑟之类举矣;堂下言鞉鼓管镛,则柷敔笙箫之类举矣。○李氏樗曰:乐器之备奏如此,必由赫赫之汤孙,能使乐声和也。○朱氏公迁曰:八音之中,磬尤难谐。今者作乐降神,而堂下之乐与堂上之磬声相谐如此,汤孙之乐可谓甚美矣。○何氏楷曰:既和且平,兼堂上堂下八音诸器。言《周语》单穆公云:声应相保曰和,细大不逾曰平。○陈氏际泰曰:商人尊鬼而尚声,声者所以诏告于天地之间,声召风,风召气,气召神,惧其杂而集焉,则有汤孙之思矣。思者,气之精者也。鬼神非其类也,不至心有精气而借声以召之,神无不格矣】

庸鼓有斁,万舞有奕。我有嘉客,亦不夷怿。

集传庸镛通【毛氏苌曰:大钟曰庸】斁斁然盛也,奕奕然有次序也【濮氏一之曰:执籥秉翟者文舞也,朱干玉戚者武舞也,万舞乃二舞之总名,今言万舞有奕,正谓文武迭用而有序】盖上文言鞉鼓管籥作于堂下,其声依堂上之玉磬,无相夺伦者;至于此则九献之后,钟鼓交作,万舞陈于庭,而祀事毕矣【刘氏瑾曰:周制宗庙九献之次,尸未入前,王祼于奥以降神,一献也;后亚祼二献也。尸入,荐血腥,后王酌泛齐献尸,所谓朝践三献也;后酌醴齐亚献,亦为朝践四献也。荐熟毕,王酌盎齐献尸五献也;后酌缇齐亚献六献也,皆所谓馈献也。尸乃食讫,王更酌朝践之泛齐以酳尸,所谓朝献七献也;后更酌馈献之缇齐以亚酳,所谓再献八献也。又有诸臣为宾者之一献,凡九也。若商之九献则未有考○朱氏公迁曰:羣小祀一献,祭社稷五祀三献,望祀山川五献,祭先公七献,大享先王九献○祭将毕时,乐盛作,如《楚茨》言钟鼓既戒,鼓钟送尸,亦其一徴也】嘉客,先代之后来助祭者也。夷悦也【何氏楷曰:《尔雅》注作怡】亦不夷怿乎?言皆悦怿也。

集説【范氏处义曰:此与防之论乐“虞宾在位,羣后徳让”之意同,谓乐之感格先祖考而次及在位之人也。○朱氏善曰:汤孙奏假,绥我思成,始焉人固因乐以致其感格之效也。于赫汤孙,穆穆厥声,终焉乐复因人而成其和声之美也。至于镛鼔之斁斁然而盛也,万舞之奕奕然有次序也,则不特幽有以感乎神,而嘉宾在位亦无不夷怿者矣。独言嘉客者,尊之也】

自古在昔,先民有作,温恭朝夕,执事有恪。

集传恪敬也。言恭敬之道,古人所行【朱氏公迁曰:以行训作】不可忘也。闵马父【韦氏昭曰:马父,鲁大夫】曰:先圣王之传恭,犹不敢专称。曰自古,古曰在昔,昔曰先民【韦氏昭曰:有作言先圣人行此恭敬之道久矣,不敢创之于己,乃云受之于先古,此其不敢专也○朱氏公迁曰:自古又推在昔,在昔又推先民,如汤之敬,禹之只,舜之恭,尧之钦,愈推之而其传愈远也】

集説【范氏处义曰:平居则朝夕温然可卽而不忘于恭,故于执事之时则愈恪而敬也。以敬奉祀徳之美也,犹谦曰:非我能然,乃效先民之所为耳。然则朝夕则温恭,执事则有恪,乃从古圣贤之常行,汤孙能师古者也。○季氏本曰:上言作乐而致感格,实本于诚敬也,故此遂言其敬之所自,温恭朝夕,敬之常也。至于执事则尤有恪,此则言其祭时之敬矣】

  顾予烝尝汤孙之将

集传:将奉也。言汤其尚顾我烝尝哉【郑氏康成曰:顾犹念也】此汤孙之所奉者,致其丁寜之意,庶几其顾之也。集説【朱氏公迁曰:神不歆非类,故曰此汤孙之所将也。则祖孙之间精神相感,其享之也必然矣】总论【欧阳氏修曰:猗那之颂,诗人述商王祀其先祖成汤,美其乐舞及其助祭诸侯与其

译集说【郑康成说:堂下悬挂的乐器和管乐的声音都平和协调,不互相侵夺次序,又与玉磬的声音相互依存,也称为平和。玉磬地位尊贵,所以特别提及。○陈旸说:说鞉鼓的声音接着发出渊渊之声,说管乐的声音先发出嘒嘒之声,为什么呢?大概鞉鼓一定要等到演奏时才能听到它的声音,管乐与鞉鼓合奏,听到嘒嘒之声,知道那是管乐的声音罢了,这体现了大小乐器不逾越、不互相侵夺次序的意思。○商代的音乐以磬为主,所以说依从我的磬声;舜代的音乐以箫为主,所以说箫韶九成。○堂上说依从我的磬声,那么博拊、琴、瑟等乐器就都包括在内了;堂下说鞉鼓、管乐、大钟,那么柷、敔、笙、箫等乐器就都包括在内了。○李樗说:乐器如此完备地演奏,必定是由显赫的汤孙,才能使乐声和谐。○朱公迁说:八音之中,磬尤其难以协调。如今作乐降神,而堂下的音乐与堂上的磬声如此协调,汤孙的音乐可以说是非常美好了。○何楷说:既和谐又平稳,兼指堂上堂下的八音各种乐器。《周语》中单穆公说:声音应和互相保护叫做和,大小不逾越叫做平。○陈际泰说:商人尊崇鬼神而崇尚声音,声音是用来向天地之间宣告的,声音招致风,风招致气,气招致神,担心它们杂乱聚集,于是有了对汤孙的思念。思念是气的精华。鬼神不是同类,如果心中没有精气而借助声音来召唤,神灵没有不降临的】

大钟的声音盛大,万舞的行列整齐。我有尊贵的客人,也都喜悦快乐。

集传:庸与镛相通【毛苌说:大钟叫做庸】斁是盛大的样子,奕是整齐有序的样子【濮一之说:手持籥和翟的是文舞,手持朱干和玉戚的是武舞,万舞是文武二舞的总称,现在说万舞整齐有序,正是指文武舞交替使用而有条理】大概上文说鞉鼓管乐在堂下演奏,其声音依从堂上的玉磬,不互相侵夺次序;到了这里则是九献之后,钟鼓交替演奏,万舞陈列在庭院,祭祀之事就完毕了【刘瑾说:周代制度宗庙九献的顺序,尸未进入之前,君王在奥室祼酒以降神,是一献;后妃亚祼是二献。尸进入,进献血腥肉,后妃君王酌泛齐献尸,所谓朝践是三献;后妃酌醴齐亚献,也是朝践四献。进献熟食完毕,君王酌盎齐献尸是五献;后妃酌缇齐亚献是六献,都称为馈献。尸吃完后,君王再酌朝践的泛齐以酳尸,所谓朝献是七献;后妃再酌馈献的缇齐以亚酳,所谓再献是八献。又有众臣作为宾客的一献,共九献。至于商代的九献则没有考证○朱公迁说:众小祀一献,祭社稷五祀三献望祀山川五献,祭先公七献,大祭先王九献○祭祀将结束时,音乐盛大演奏,如《楚茨》所说钟鼓已经警戒,鼓钟送尸,也是其中一个迹象】嘉客,是先代后裔来助祭的人。夷是喜悦【何楷说:《尔雅》注作怡】难道不喜悦吗?是说都喜悦快乐。

集说【范处义说:这与《防》论乐的“虞宾在位,群后德让”意思相同,是说音乐感格先祖考而接着波及在位的人。○朱善说:汤孙奏乐降神,安抚我的思念成就,起初人固然因音乐而达到感格的效果。显赫的汤孙,肃穆的声音,最终音乐又因人而成就和声的美好。至于镛鼓的盛大,万舞的整齐有序,不仅幽暗之处能感格神灵,而嘉宾在位也没有不喜悦的。只说嘉客,是尊重他们】

从古至今,先民有所作为,早晚温和恭敬,办事谨慎恭敬。

集传:恪是恭敬。说恭敬的道理,古人所行【朱公迁说:以行解释作】不可忘记。闵马父【韦昭说:马父,鲁国大夫】说:先圣王传承恭敬,尚不敢独自声称。说自古,古说在昔,昔说先民【韦昭说:有作是说先圣人实行这恭敬之道很久了,不敢在自己这里创立,于是说承受于先古,这是不敢独自声称的意思○朱公迁说:自古又推至在昔,在昔又推至先民,如汤的敬,禹的只,舜的恭,尧的钦,越推远而其传承越久远】

集说【范处义说:平时早晚温和可亲而不忘恭敬,所以在办事的时候就越加谨慎恭敬。以恭敬奉祀是美德,还谦虚说:不是我能够这样,而是效法先民的行为罢了。那么早晚温和恭敬,办事谨慎恭敬,是自古圣贤的常行,汤孙能师法古人。○季本说:上文说作乐而达到感格,实际上本于诚敬,所以这里就说其敬的来源,早晚温和恭敬,是敬的常态。至于办事则尤其谨慎恭敬,这是说祭祀时的敬】

请顾念我的冬夏祭祀,汤孙的虔诚奉献。

集传:将是奉献。说汤神尚且顾念我的冬夏祭祀吧【郑康成说:顾是念的意思】这是汤孙所奉献的,表达其恳切之意,希望神灵顾念。集说【朱公迁说:神灵不歆享非同类,所以说这是汤孙所奉献的。那么祖孙之间精神相感,其享用是必然的】总论【欧阳修说:猗那之颂,诗人叙述商王祭祀其先祖成汤,赞美其乐舞及其助祭诸侯与其

执事之臣,皆由商王之能将其事也。○吕氏柟曰:那至绥我思成,总言奏乐期格乎汤也。鞉鼔渊渊以下,言和也。自古在昔以下,言敬也。可谓礼乐具至矣。汤也岂不顾汝孙之烝尝?绥以思成乎?盖有思先之孝,斯有和敬之发。其曰汤孙亲之也。○朱氏谋防曰:汤之功徳伟矣,宜在可述。此诗独举鞉鼔管磬庸鼔之声与万舞之奕者,何哉?商人尚声,声之盛是德之盛也。汤之功德自有大濩之乐,此所谓声即大濩之声耳】那一章二十二句。

译辅佐商王的臣子,都是因为商王能够胜任他们的职责。吕柟说:“那至绥我思成”是总说奏乐旨在感通商汤。“鞉鼓渊渊”以下,说的是和乐;“自古在昔”以下,说的是恭敬。可以说礼乐都完备了。商汤难道不照顾你子孙的蒸尝祭祀吗?安抚并成就你的思慕之心吗?大概是因为有追思祖先的孝心,才会有和乐恭敬的发扬。所以说商汤的子孙亲自参与祭祀。朱谋�说:“商汤的功德伟大,本来值得称述。这首诗唯独列举鞉鼓、管磬、特钟、大鼓的声音以及万舞的盛大,为什么呢?商人崇尚声音,声音的盛大就是功德的盛大。商汤的功德自有《大濩》之乐,这里所说的声音就是《大濩》的声音。”这一章共有二十二句。

集传「闵马父曰:正考甫校商之名颂【韦氏昭曰:名颂,颂之美者也。○孔氏颖达曰:宋之礼乐虽则亡防,犹有此诗之本,考父恐其舛缪,故就大师校之也】以那为首,其辑之乱【韦氏昭曰:辑,成也。凡作篇章,义既成,撮其大要以为乱辞。诗者,歌也,所以节舞者也。曲终乃更变章,乱节,故谓之乱也】曰:云云【朱氏公迁曰:自古在昔以下四句】即此诗也。

集説【欧阳氏修曰:商人作颂,以为祀汤之乐歌,述其祀时乐舞之盛,以衎乐先祖。如周颂「我将」祀文王,但述祀时羊牛肥腯;「执竞」祀武王,亦言祀时钟鼓管磬之类是也。○沈氏万钶曰:祭义「禘有乐而尝无乐」,疏云:春夏阳来,似神之来,故祭有乐;秋冬隂象,神之去,故无乐。然《周礼》四时之祭皆有乐,殷烝尝之祭亦有乐,此诗具见】

嗟嗟!烈祖,有秩斯祜【候五反】申锡无疆,及尔斯所。

集传赋也。烈祖汤也【孔氏颖达曰:商之王功起于汤,故知功烈之祖正谓成汤也】秩常申重也。尔主祭之君,盖自歌者指之也【刘氏瑾曰:颂诗所以美盛德,告成功,而皆自歌工以导达主祭者之意也。歌工自己身而指主祭者,则曰尔;自先祖之身而指主祭者,则曰汤;孙自主祭者之身而言,则曰我、曰予。立言虽殊,所指之人则一。如上篇所称亦然也。又如周颂《雝》诗,既称天子,则固自歌工之身而指主祭者矣。下文又称孝子,亦若此。诗称汤孙也,又称予、称我,亦若此诗称予、我也】斯所犹言此处也○此亦祀成汤之乐。言嗟嗟烈祖【郑氏康成曰:重言嗟嗟,美叹之深○范氏处义曰:言烈祖而云嗟嗟,以简朴故也。若周颂则言于穆于皇,近于文矣】有秩秩无穷之福,可以申锡于无疆,是以及于尔今王之所,而修其祭祀如下所云也【吕氏祖谦曰:及尔斯所言,流庆无穷,今方于尔之所,其后盖未艾也。所谓申锡无疆也】

集説【辅氏广曰:凡子孙得以奉其祭祀于祖先者,皆祖先之福,有以锡被于子孙故耳。○朱氏善曰:成汤以盛徳而受天命,故有秩秩无穷之福,可以申锡于无穷。尔后人所以得入烈祖之庙,以奉烈祖之祭者,是即其福之所及也。言此以起下文之意】

既载清酤【叶侯五反】赉我思成【叶音常】亦有和羮【叶音郎】既戒既平【叶音旁】鬷【中庸作奏,今从之】假【音格】无言【叶音昂】时靡有争【叶音章】绥我睂寿,黄耉无疆。

集传酤酒【何氏楷曰:清者清洁之义,酤,《説文》云:一宿酒也。徐锴云:谓造之一夜而熟,若今鸡鸣酒也。酒只用一宿而成者,亦见商人尚质处】赉与也【毛氏苌曰:赉,赐也。○王氏安石曰:与徂赉孝孙同】思成义见上篇,和羮味之调节也【郑氏康成曰:和羮者,五味调,腥熟得节。○荀氏悦曰:酸咸甘苦不同嘉味以济,谓之和羮。○曹氏粹中曰:铏羮也】戒夙戒也,平犹和也【朱氏公迁曰:言味调均也】仪礼于祭祀燕享之始,每言羮定【音订】盖以羮熟为节,然后行礼【刘氏瑾曰:郷饮酒礼、乡射礼、燕礼、大射仪、公食大夫礼、少牢馈食皆曰羮定。郑氏曰:定犹熟也】定即戒平之谓也【吕氏祖谦曰:清酤和羮皆言祭之始也。○严氏粲曰:其事戒谨而不苟,其味和平而适宜】鬷中庸作奏,正与上篇义同,盖古声奏族相近,族声转平而为鬷耳【吴氏师道曰:中庸「奏假无言」章句,奏进也,进而感格于神明,极其诚敬,无有言説而人自化之也。烈祖鬷假,传依中庸作奏,谓与上篇同义。案上篇「那汤孙奏假」传言奏乐以格于烈祖,则「奏」字义不同】无言无争,肃敬而齐一也【辅氏广曰:无言则是肃敬,无争则是齐一。○朱氏公迁曰:肃敬则静,齐一则定,统而言之皆敬也。○黄氏佐曰:鬷假无言句,自主祭言时;靡有争句,则指一时助祭者下之诸侯皆是。○王氏志长曰:无言非止不諠哗之谓,靡争非止职不交侵之谓,盖湛然寅恭,对越一念不起,所谓心无为以守至正也,瞥起一念便是争矣】言其载清酤而既与我以思成矣,及进

译《集传》说:“闵马父说:正考甫校订商代的《名颂》【韦昭说:名颂,是颂诗中美好的篇章。○孔颖达说:宋国的礼乐虽然已经散佚,但仍有这些诗篇的底本,正考甫担心其错乱谬误,所以向太师校订它】,以《那》篇为首篇,其辑录的乱辞【韦昭说:辑,是成。凡是作篇章,意义既已完备,就撮取其主要内容作为乱辞。诗是歌,用来节制舞蹈的。曲终时再变换章节,乱其节奏,所以称之为乱】说:云云【朱公迁说:‘自古在昔’以下四句】就是这首诗。

《集说》【欧阳修说:商人作颂,作为祭祀成汤的乐歌,叙述祭祀时乐舞的盛况,以安乐先祖。如同周颂《我将》祭祀文王,只叙述祭祀时羊牛肥壮;《执竞》祭祀武王,也只说祭祀时钟鼓管磬之类,就是这样的。○沈万钶说:《祭义》说‘禘祭有乐而尝祭无乐’,疏解说:春夏阳气到来,好像神灵降临,所以祭祀有乐;秋冬阴气象征,神灵离去,所以无乐。然而《周礼》四时之祭都有乐,殷商的烝、尝之祭也有乐,这首诗就体现了这一点】

嗟嗟!烈祖,有秩斯福【候五反】申锡无疆,及尔此所。

《集传》这是赋。烈祖是成汤【孔颖达说:商王的功业起于成汤,所以知道功烈之祖正是指成汤】秩是常,申是重。尔是主祭的君主,大概是歌者指称他【刘瑾说:颂诗用来赞美盛德,告慰成功,都由歌工来引导传达主祭者的意思。歌工从自己指称主祭者,就说尔;从先祖指称主祭者,就说汤;从主祭者指称自己,就说我、说予。立言虽然不同,所指的人却是一个。如上篇所称也是这样。又如周颂《雝》诗,既然称天子,那就是从歌工指称主祭者了。下文又称孝子,也是这样。诗称汤孙,又称予、称我,也如这首诗称予、称我】斯所就是此处○这也是祭祀成汤的乐歌。说嗟嗟烈祖【郑康成说:重言嗟嗟,是深深的美叹○范处义说:说烈祖而说嗟嗟,是因为简朴的缘故。如果像周颂说于穆于皇,就接近于文饰了】有秩秩无穷之福,可以申重赐予于无疆,是以及于尔今王之处,而修其祭祀如下所云也【吕祖谦说:及尔斯所言,流庆无穷,现在正在于尔之处,其后大概没有穷尽。这就是所谓申锡无疆】

《集说》【辅广说:凡是子孙得以奉其祭祀于祖先的,都是祖先之福,有所赐予于子孙的缘故。○朱善说:成汤以盛德而受天命,所以有秩秩无穷之福,可以申重赐予于无穷。尔后人所以能入烈祖之庙,以奉烈祖之祭的,这就是其福所及的。说这些以引起下文的意思】

既载清酤【叶侯五反】赉我以成【叶音常】亦有和羮【叶音朗】既戒既平【叶音旁】奏【中庸作奏,今从之】假【音克】无言【叶音昂】时靡有争【叶章】绥我眉寿,黄耇无疆。

《集传》酤是酒【何楷说:清是清洁之义,酤,《说文》说:一宿酒。徐锴说:谓造之一夜而熟,像现在的鸡鸣酒。酒只用一宿而成的,也见商人尚质之处】赉是给予【毛苌说:赉,是赐。○王安石说:与徂赉孝孙同】思成的意思见上篇,和羮是味之调节【郑康成说:和羮者,五味调,腥熟得节制。○荀悦说:酸咸甘苦不同嘉味以济,谓之和羮。○曹粹中说:铏羮也】戒是夙戒,平是和【朱公迁说:言味调均也】《仪礼》于祭祀燕享之始,每言羮定【音调】大概以羮熟为节,然后行礼【刘瑾说:乡饮酒礼、乡射礼、燕礼、大射仪公食大夫礼、少牢馈食皆说羮定。郑氏说:定犹熟也】定就是戒平的意思【吕祖谦说:清酤和羮皆言祭之始。○严粲说:其事戒谨而不苟,其味和平而适宜】奏《中庸》作奏,正与上篇义同,大概古声奏族相近,族声转平而为奏耳【吴师道说:《中庸》‘奏假无言’章句,奏是进,进而感格于神明,极其诚敬,没有言说而人自化之。烈祖奏假,传依《中庸》作奏,谓与上篇同义。查上篇‘那汤孙奏假’传言奏乐以格于烈祖,则‘奏’字义不同】无言无争,肃敬而齐一【辅广说:无言则是肃敬,无争则是齐一。朱公迁说:肃敬则静,齐一则定,统而言之都是敬。○黄佐说:奏假无言句,自主祭言时;靡有争句则指一时助祭者下之诸侯皆是。○王志长说:无言非止不喧哗之谓,靡争非止职不交侵之谓盖湛然寅恭,对越一念不起,所谓心无为之以守至正也,瞥起一念便是争了】言其载清酤而既与我以成矣,及进

和羮而肃敬之至,则又安我以睂寿黄耉之福也

译调和羹汤而恭敬到了极点,那么又用长寿高寿的福分来安顿我。

集説【欧阳氏修曰:既载清酤,赉我思成。谓以清酒祼献,而神赉我,使成祀事也。鬷假无言,时靡有争者,谓执事之臣无諠哗,又不交侵其职位,以见在庙之人皆肃恭而举动得礼,所以神明锡以睂寿黄耉之福也。○李氏樗曰:赉我思成,亦犹所谓绥我思成也。既戒言调羮之慎,既平言酸咸之适,其酒食如此,可以尽其至诚也。鬷假无言,此以见君能尽其诚,臣亦能尽其诚也。盖宗庙之中尚敬,惟君臣能如此,然后为尽善矣。○范氏处义曰:清酤和羮,皆祭祀之物。凡祭酒在先,羮在后,有次第也。始用清酤,已谓祖考所以赉我者,使吾遂其孝思而成其祀事,犹上篇言奏鼓即绥我思成也。仪礼祭祀燕享,每言羮定而后成礼。戒则夙戒其事,平则腥熟得节矣。羮既和,执事者至寂然无声,谓其讲习既熟,临事靡有交侵其职事,所以靡争也。祖考于是安我睂寿,使我享黄耉之年无疆也。○朱氏善曰:既戒既平,诚意之寓于物也。无言无争,诚意之存乎人也。○张氏彩曰:当鬷假之时,浑然一敬,无有言説,而得于观感者已成靡争之化,即易所谓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记所谓宗庙之中,未施敬于民而民敬者也。人孚如此,神格可知矣】

约軝【祈支反】错衡【叶户郎反】八鸾鸧鸧【七羊反】以假【音格】以享【叶虚良反】我受命溥将,自天降康,丰年穰穰,来假【音格】来飨【叶虚良反】降福无疆。

集传约軝错衡八鸾见《采芑》篇,鸧见《载见》篇【郑氏康成曰:约軝,毂饰也。鸾在镳,四马则八鸾。诸侯来助祭者乗篆毂金饰错衡之车,驾四牡,其鸾鸧鸧然,声和。○刘氏瑾曰:《采芑》作“八鸾玱玱”,《烝民》《韩奕》作“八鸾锵锵”,此诗作“鸧鸧”,《载见》曰“鞗革有鸧”,字虽不同,皆言其声也】言助祭之诸侯乘是车以假以享于祖宗之庙也【唐氏汝谔曰:以心曰假,以物曰享】溥广,将大也。穰穰,多也。言我受命既广大【钟氏惺曰:诸侯来助祭,益见受命之广大】而天降以丰年黍稷之多【严氏粲曰:年丰则民安,故以年丰为降康,亦谓之康年也】使得以祭也【吕氏祖谦曰:丰年穰穰,言时和岁丰,祭礼得成,所谓可以备物者也】假之而祖考来假,享之而祖考来飨【欧阳氏修曰:上言“以享”者,谓诸侯来助致享于神也;下云“来飨”者,谓神来至而歆飨也。○姚氏舜牧曰:“以假以享”是人之以来,“假来飨”是神之来】则降福无疆矣。

集説【苏氏辙曰:言人既助之,天又应之,然后庶几祖考来假而飨其祭,报之以福。○曹氏粹中曰:诸侯助祭者如此,是我之受命大得天人之助也,得万国之懽心以事其先王,所谓得人也,降康丰年,所谓得天也。○李氏樗曰:王者祭祀,四海皆来助祭,然后为祭之大。清庙之诗言肃雝显相,雝之诗言有来雝雝至止,肃肃皆以诸侯来为助祭之盛事也。惟其诸侯各以其职来祭,故自天降之以康寜,使之享丰年穰穰之福也。○朱氏道行曰:缘黄耉之祝未尽降福之大,故又举助祭诸侯万国防同者推广之,降福无疆,就今日之福及于后者言,与首章申锡无疆就前日之福及于今者微不同】

  顾予烝尝汤孙之将

  集传説见前篇

集説【张氏彩曰:汤为创业之始祖,故后世率称汤孙,犹周之文子、文孙耳】

总论【邹氏泉曰:此诗首节,本先祜以见得以奉祭之由;中二节,备道其奉祭获福之事,皆先祜之所及也;末节,冀先之飨也】

附录【序:烈祖祀中宗也。○郑氏康成曰:中宗,殷王太戊,汤之▯孙也。有桑谷之异,惧而修德,殷道复兴,故表显之,号为中宗。○孔氏颖达曰:祀中宗之乐歌也。中宗之有天下,由成汤创业,故言“嗟嗟乎!我功烈之祖,成汤也。”有常者,是此王天下之福。天又重赐我商家以无疆境之期,故得及尔中宗,以此处所也。谓能成汤之业,复使中兴也。中宗既有此业,故今祀之。○欧阳氏修曰:序言“烈祖祀中宗”,则“嗟嗟烈祖”者,中宗也。“申锡及尔”者,尔时

译集说【欧阳修说:既然盛上清酒,赐福使我完成祭祀。是说用清酒灌地献祭,而神灵赐福给我,使我完成祭祀之事。众人肃静无言,此时没有争执,是说执事的臣子没有喧哗,又不互相侵扰各自的职位,以此显示在庙中的人都严肃恭敬而举动合乎礼仪,所以神明赐予长寿黄耉的福分。○李樗说:赐福使我完成,也就像所说的安抚使我完成一样。既戒是说调羹的谨慎,既平是说酸咸的适宜,酒食如此,可以尽到至诚之心。众人肃静无言,这显示君主能尽到诚意,臣子也能尽到诚意。大概宗庙之中崇尚恭敬,只有君臣能像这样,然后才算尽善了。○范处义说:清酒和羹,都是祭祀的物品。凡是祭祀酒在先,羹在后,有先后次序。开始用清酒,已经说是祖考用来赐福给我的,使我遂行孝思而完成祭祀之事,就像上篇所说奏鼓即安抚使我完成一样。《仪礼》祭祀宴享,常说羹定而后礼成。戒就是早起准备其事,平就是生熟合乎节度。羹既调和,执事的人直到寂然无声,是说他们讲习已经熟练,临事没有互相侵扰其职事,所以没有争执。祖考于是安赐我长寿,使我享受黄耉之年没有穷尽。○朱善说:既戒既平,是诚意寄托于物。无言无争,是诚意存于人心。○张彩说:当众人肃静之时,浑然一体恭敬,没有言语,而通过观感所得的教化已经形成没有争执的局面,就是《易经》所说的观看洗手而不进献,有诚信而庄重;《礼记》所说的宗庙之中,没有施加恭敬于民而民就恭敬了。人心诚信如此,神灵降临可知了】

约軝【音祈支】错衡【音户郎】八鸾鸧鸧【音七羊】以假【音格】以享【音虚良】我受命溥将,自天降康,年丰穰穰,来假【音格】来享【音虚良】降福无疆。

集传约軝、错衡、八鸾见《采芑》篇,鸧字见《载见》篇【郑康成说:约軝,是车毂的装饰。鸾铃在马嚼子旁,四匹马则有八只鸾铃。诸侯来助祭的乘坐篆毂金饰错衡的车,驾四匹公马,其鸾铃声鸧鸧然,声音和谐。○刘瑾说:《采芑》作“八鸾玱玬”,《烝民》《韩奕》作“八鹭锵锵”,此诗作“鸧鸧”,《栽见》曰“鞗革有鸧”,字虽然不同,都是说其声音】是说助祭的诸侯乘坐这种车来致享于祖宗之庙【唐汝谔说:以心诚称为假,以物品称为享】溥是广,将是大。穰穰,是多。说我受命既广大【钟惺说:诸侯来助祭,更显示受命的广大】而天降下丰年黍稷之多【严粲说:年丰则民安,所以以年丰为降康,也称为康年】使得可以祭祀【吕祖谦说:丰年穰穰,是说时和岁丰,祭礼得成,所谓能够备齐祭品了】致享而祖考来格,献祭而祖考来享【欧阳修说:上面说“以享”,是说诸侯来助致享于神;下面说“来享”,是说神来至而歆享。○姚舜牧说:“以假以享”是人的来,“来假来享”是神的来】于是降福无疆了。

集说【苏辙说:说人既助祭,天又应和,然后祖考来格而歆享其祭,报之以福。○曹粹中说:诸侯助祭者如此,是我受命大得天人之助也,得到万国的欢心以事奉先王,所谓得人也,降康丰年,是所谓得天也。○李樗说:王者祭祀,四海都来助祭,然后为祭之大。《清庙》之诗言肃雝显相,《雝》之诗言有来雝雝至止,都肃肃,都是以诸侯来为助祭的盛事。因为诸侯各以其职来祭,所以自天降下康宁,使他们享受丰年穰穰的福分。○朱道行说:因为黄耉的祝辞未尽降福之大,所以又举助祭诸侯万国防同者推广之,说降福无疆,就今日之福及于后代而言,与首章申锡无疆就前日之福延及今日者略有不同】

顾予烝尝汤孙之将

集传说见前篇

集说【张彩说:汤是创业之始祖,所以后世率称汤孙,就像周之文子、文孙一样】

总论【邹泉说:此诗首节,本先祜以显示得以奉祭之由;中二节,备述其奉祭获福之事,都是先祜之所及也;末节,冀望先王之飨也】

附录【序:烈祖祀中宗也。○郑康成说:中宗,殷王太戊,汤之玄孙也。有桑谷之异,惧而修德殷道复兴,所以表显之,号为中宗。○孔颖达说:祀中宗之乐歌也。中宗之拥有天下,由成汤创业,所以说“嗟嗟乎!我功烈之祖成汤也。”有常者,是此王天下之福气。天又重赐我商家以无疆之期,所以得及尔中宗,以此处所也。说能成汤之业,复使中兴也。中既有此业,所以今祀之。○欧阳修说:序言“烈祖祀中宗”,那么“嗟嗟烈祖”者,是中宗也。“申锡及尔”者,是尔时

主祀之王也。○范氏处义曰:谓中宗为烈祖,以有复兴之功也。秩秩有序也。惟其有序,所以重锡后人也】

译这是主祭的王者。○范处义说:称中宗为烈祖,是因为他有复兴国家的功绩。秩秩,是井然有序的样子。正因为其井然有序,所以隆重地赐福给后人。

【案:商有三宗,太甲为太宗,太戊为中宗,武丁为髙宗。礼,祖有功而宗有德,庙皆不毁。中宗、髙宗颂皆有乐章,而太宗无有。盖商诗防亡,其初未必无诗,中宗、髙宗幸而存焉尔。此烈祖之诗,郑康成以为祀中宗,而经文“烈祖”则指汤。欧阳修以序言祀中宗,则烈祖即指中宗。如丙以甲为祖,戊以丙为祖,此古今之常也。二解虽防不同,其为遵序一也。朱子以此诗未见其为祀中宗,而末言“汤孙”,则亦祭成汤之诗耳,故黜序説,而为祀成汤之乐。然毛、郑尝先言之矣。毛以祭中宗,而引“汤善”为子孙者,以汤是商家王业之所起,归功于汤。郑以为此时祭者当是中宗子孙,亦是汤远孙,故得言“汤孙”。其説皆可通,然则将何去取乎?子曰:“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徴也。”商颂得于周太师十二篇,而今只存五篇,中有祀中宗之诗,而古序或传之有自,其亦庶乎可徴者欤?故存其説,以备经解之一义】

  烈祖一章二十二句

附录【李氏樗曰:那之诗,但言作乐。烈祖之诗,但言酒食。非祭成汤之时,则无酒食之味;祭中宗之时,则无箫管之声也。诗人各随其宜而言之尔。盖以大乐之奏,所以发扬成汤之德,故那之诗专言作乐。烈祖之诗,所以不言也】

天命▯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古帝,命武汤,正域彼四方。

集传赋也。▯鸟鳦【于笔反,又乌辖反】也。春分,▯鸟降。髙辛氏之妃,有娀氏女,简狄祈于郊禖,鳦遗卵,简狄吞之,而生契。其后世遂为有商氏,以有天下。事见史记。宅居也。殷,地名【王氏应麟曰:周氏曰:商人称殷,自盘庚始。自此以前称商。自盘庚既都亳,于是殷商兼称。○黄氏一正曰:宅殷土者,后世所称,而追言于汤也】芒芒,大貌【孔氏颖达曰:左传称芒芒禹迹,画为九州,是芒芒为大貌也】古,犹昔也。帝,上帝也【朱氏公迁曰:言天,又言帝,天即帝,互文耳】武,汤以其有武德号之也【曹氏粹中曰:书曰惟我商王,布昭圣武。长发曰武王载旆,有虔秉钺。汤曰吾甚武,自号曰武王,故此称为武汤也】正,治也。域,封境也【欧阳氏修曰:正域彼四方,谓汤始受命以正四方之疆域】○此亦祭祀宗庙之乐,而追叙商人之所由生,以及其有天下之初也【刘氏瑾曰:此诗推本商人生于▯鸟,犹生民推本周人生于帝武。此诗追述契之生,以及于汤有天下,犹閟宫追叙后稷之生,以及文武也】

集説【郑氏康成曰:降,下也。天使鳦下而生商者,谓鳦遗卵,娀氏之女简狄吞之而生契,为尧司徒,有功,封商。自契至汤八迁,始居亳之殷地,而受命,国日以广大,芒芒然。汤之受命,由契之功,故本其天意。○朱子语类:问《▯鸟》诗吞卵事,亦有此否?曰:当时恁地説,必是有此,今不可以闻见不及,定其为必无。○辅氏广曰:上古天人感应,圣哲踵生,故《商颂》《周雅》皆言契稷初生其瑞应之异,乃如此。此言始祖之生及成汤之有天下,皆有天命,而非人力之所与,故能使四方诸侯无不受命。○严氏粲曰:契封于商,而商因以兴,是生契所以生商也。其后子孙遂居亳之殷地,国土芒芒然广大。古者上帝命其威武之汤,正域于四方,谓以四方为界域,天下一统也】

附录【毛氏苌曰:春分,▯鸟降。汤之先祖有娀氏女简狄,配髙辛氏帝。帝率与之祈于郊禖,而生契。故本其为天所命,以▯鸟至而生焉。○孔氏颖逹曰:毛氏不信谶纬,以天无命鸟生人之理。而月令仲春,是月也,▯鸟至之日,以太牢祀于高禖。天子亲徃,后妃率九嫔御,▯鸟降之日,有祀郊禖之礼也。大戴礼帝系篇説:帝喾卜其四妃之子,皆有天下。契为高辛之子,简狄高辛之妃,以▯鸟至日祈而得之。记其所祈之时,羙其得天之命,故言天命▯鸟使下生商也。▯鸟之来,非从天至,而谓之降者,重之若自天来然。郑以中▯契握云:▯鸟翔水,遗卵流娀,简吞之生契。封商殷本纪云:简狄行浴,见▯鸟堕其卵,简狄取吞之,因

译按:商朝有三位宗庙,太甲是太宗,太戊是中宗,武丁是高宗。礼制规定,祖庙祭祀有功之君,宗庙祭祀有德之君,这些庙宇都不毁弃。中宗和高宗的颂诗都有乐章,而太宗却没有。大概是因为商代的诗歌多有散佚,起初未必没有诗歌,只是中宗和高宗的诗歌侥幸保存下来罢了。这首《烈祖》诗,郑康成认为是祭祀中宗的,但经文中“烈祖”指的是成汤。欧阳修认为《诗序》说祭祀中宗,那么“烈祖”就是指中宗。比如丙以甲为祖,戊以丙为祖,这是古今常理。两种解释虽然略有不同,但都是遵循《诗序》的。朱熹认为这首诗看不出是祭祀中宗,而末尾提到“汤孙”,所以也是祭祀成汤的诗,因此他摒弃《诗序》的说法,认为这是祭祀成汤的乐歌。然而毛亨、郑玄曾经先说过。毛亨认为是祭祀中宗,并引用“汤善”作为子孙的理由,是因为成汤是商朝王业的起源,将功劳归于成汤。郑玄认为此时祭祀的人应当是中宗的子孙,也是成汤的远孙,所以可以说“汤孙”。他们的说法都能讲通,那么该取舍哪一种呢?孔子说:“殷商的礼制,我能说出来。但宋国的情况不足以作为证据。”《商颂》从周朝太师那里得到十二篇,现在只保存了五篇,其中有祭祀中宗的诗,而古《诗序》或许有其传承来源,这也差不多可以作为证据吧?所以保留这种说法,作为经学解释的一种义理。

《烈祖》一章二十二句

附录【李樗说:《那》这首诗,只说制作音乐。《烈祖》这首诗,只说酒食。如果不是祭祀成汤的时候,就没有酒食的味道;如果是祭祀中宗的时候,就没有箫管的声音。诗人各自根据适宜的情况来说罢了。大概因为大乐的演奏,是为了发扬成汤的德行,所以《那》这首诗专门说制作音乐。《烈祖》这首诗,所以不说音乐】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定居殷土,广大无边。古帝,命令武汤,整治四方疆域。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〇鸟就是玄鸟【音于笔,又音乌辖】。春分时节,玄鸟降临。高辛氏的妃子,有娀氏的女子简狄,在郊外高禖祈祷,玄鸟留下蛋,简狄吞下它,生下了契。他的后代于是成为有商氏,从而拥有天下。这件事记载在《史记》中。宅,居住的意思。殷,地名【王应麟说:周氏说:商人称殷,从盘庚开始。这以前称商。从盘庚迁都到亳以后,于是殷商兼称。○黄一正说:居住殷土,是后世的称呼,而追述于汤】。芒芒,广大的样子【孔颖达说:《左传》称芒芒禹迹,画为九州,所以芒芒是广大的样子】。古,就是往昔。帝,上帝【朱公迁说:说天,又说帝,天就是帝,是互文】。武,汤因为他有武德而这样称呼他【曹粹中说:《尚书》说惟我商王,布昭圣武。《长发》说武王载旆,有虔秉钺。汤说我很威武,自称为武王,所以这里称为武汤】。正,治理。域,封疆【欧阳修说:正域彼四方,是说汤刚受天命来整治四方的疆域】。○这也是祭祀宗庙的乐歌,而追述商人的由来,以及他们拥有天下的开端【刘瑾说:这首诗推究商人生于玄鸟的本源,就像《生民》推究周人生于帝喾的本源。这首诗追述契的出生,以及汤拥有天下,就像《閟宫》追叙后稷的出生,以及文王武王】

《集说》【郑康成说:降,下。天使玄鸟下来而生商,是说玄鸟留下蛋,有娀氏的女子简狄吞下它而生契,担任尧的司徒,有功绩,封于商。从契到汤迁徙八次,才居住在亳的殷地,而承受天命,国家日益广大,芒芒然。汤承受天命,源于契的功绩,所以推究其天意。○朱子语类:问《玄鸟》诗吞蛋的事,也有这样的事吗?回答说:当时那样说,必定有这样的事,现在不能因为见闻不及,就断定它一定没有。○辅广说:上古天人感应,圣哲相继而生,所以《商颂》《周雅》都说契稷初生时的祥瑞异象,竟然如此。这里说始祖的出生以及成汤拥有天下,都有天命,而不是人力所能参与的,所以能使四方诸侯无不承受天命。○严粲说:契封于商,而商因此兴盛,这是生契所以生商。他的后代子孙于是居住在亳的殷地,国土芒芒然广大。古代上帝命令威武的汤,在四方划定疆域,是说以四方为界域,天下一统】

附录【毛苌说:春分,玄鸟降临。汤的先祖有娀氏女子简狄,配给高辛氏帝。帝率领她到高禖祈祷,生下了契。所以推究其为天所命,以玄鸟到来而生。○孔颖达说:毛亨不信谶纬,认为天没有命鸟生人的道理。而《月令》仲春,这个月,玄鸟到来的日子,用太牢祭祀高禖。天子亲自前往,后妃率领九嫔侍奉,玄鸟降临的日子,有祭祀郊禖的礼仪。《大戴礼·帝系篇》说:帝喾占卜他的四个妃子的儿子,都拥有天下。契是高辛的儿子,简狄是高辛的妃子,在玄鸟到来的日子祈祷而得到他。记录他祈祷的时候,赞美他得到天命,所以说天命玄鸟使下生商。玄鸟的到来,不是从天上下来,而说降,是重视它好像从天上来一样。郑玄以中〇契握云:玄鸟翔水,遗卵流娀,简吞之而生契。封商。《殷本纪》说:简狄出行沐浴,看见玄鸟掉落它的蛋,简狄取来吞下,于是

孕生契。此二文及诸纬▯言吞鳦生契者多矣,故郑据之以易传也。○欧阳氏修曰:天命▯鸟降而生商,毛氏之説,以今人情物理推之,事不为怪,宜其有之。而郑谓吞鳦卵而生契者,怪妄之説也。秦汉之间学者喜为异説,郑学博而不知统,又特喜谶纬诸书,故于怪説尤笃信。由是言之,义当从毛。○蘓氏洵曰:史记载简狄行浴,见燕堕卵,取而吞之,因生契,为商始祖。神竒妖滥,不亦甚乎!使圣人而有异于众庶也,将储阴阳之和,积元气之英,以生之,焉用此微禽之卵哉!毛传以鳦降为祀郊禖之候,及郑之笺,而后有吞践之事。迁之説出于疑诗,而郑之説又出于信迁也。甚矣,迁之以不祥诬圣人也】

译简狄怀孕生下了契。关于“吞燕子蛋而生契”的说法,这两段文字以及各类纬书都多有记载,所以郑玄依据这些来解释《诗经》。欧阳修说:“天命降下燕子而生下商族始祖,这是毛亨的说法。用现在的人情事理来推想,这件事并不奇怪,应当是有的。而郑玄认为吞燕子蛋而生契,这是荒诞虚妄的说法。秦汉之间的学者喜欢提出奇异的学说,郑玄学识渊博却缺乏统摄,又特别喜好谶纬之类的书籍,所以对荒诞的说法尤其笃信。由此说来,在义理上应当遵从毛亨的说法。”苏洵说:“史书记载简狄外出沐浴,看见燕子掉落蛋,取来吞下,因而生下契,成为商朝的始祖。这种神奇妖异、荒诞不经的说法,不是太过分了吗!如果圣人确实与众人不同,那也应该是积蓄阴阳的和气,汇聚元气的精华,从而诞生,哪里需要用这种微小禽类的蛋呢!毛亨的传注把燕子降临解释为祭祀郊禖的征兆,直到郑玄的笺注,才出现了吞食践踏的事情。司马迁的说法出于对《诗经》的怀疑,而郑玄的说法又出于对司马迁的相信。司马迁用不祥之事诬蔑圣人,真是过分啊!”

【案:自古圣帝明王之生,受命而有天下,实由天意,不必侈言符瑞。凡心之所愿,人之所从,时之所会,有不期然而然者,孰非天哉?如《诗》言稷契之生,皆因帝喾之郊禖而致是已。毛苌以为郊禖之时,适鳦以春分而至,遂兆其祥,谓之降者若自天来者然,此据理以言《诗》也。郑康成以为娀简取吞堕卵,因孕生契,从《殷本纪》及诸纬候之文,此据事以言《诗》也。朱子以古有是説,不敢定其为必无,盖就《诗》以言《诗》尔。总之,毛郑之説虽微有不同,而未尝不归于天,故曰:圣帝明王之生,皆天也】

方命厥后,奄有九有【叶羽巳反】商之先后,受命不殆【叶养里反】在武丁孙子【叶奬里反】

集传方命厥后,四方诸侯无不受命也【鲜于氏侁曰:随其所在之方而命羣后也○黄氏光升曰:厥后谓其方之诸侯,与《书》舜典班瑞于羣后,《大禹谟》禹乃防羣后,《武成》曰王若曰羣后,义同】九有,九州也【严氏粲曰:以四方为界域,则九州在其中矣。天命汤以四方为域,汤能命其诸侯而奄有九有,成天意也】武丁,高宗也【郑氏康成曰:武丁修徳,殷道复兴,故表显之,号为高宗】言商之先后受天命不危殆,故今武丁孙子犹頼其福【欧阳氏修曰:武丁孙子谓武丁之孙子也□范氏处义曰:武丁孙子盖指主祭之君】

集説【辅氏广曰:此诗作于武丁孙子之世,此盖言商之先后皆有其德,故其受天之命,安而不危,以至于今,犹赖其福而得承其祭祀。○李氏公凯曰:汤乃随其所在之方,封建诸侯,覆有九有而为王焉。继是而后,凡为商之先君者,世受天命,无有危殆,以至武丁之孙与子也】

附录【王氏肃曰:商之先君成汤受天命,所以不危殆者,在武丁之为人孙子也。○孔氏颖达曰:毛以为汤孙汤为人子孙,则此亦当如肃言也。○严氏粲曰:成汤之兴,天实命之,其后中微,天命几危矣,武丁能振起之,所受天命不至于危殆者,在武丁能为人之孙子,尽继述之义也。○徐氏常吉曰:先后指汤孙子,即武丁,对孙子言,故曰先后,对先后言,故曰孙子】

武丁孙子,武王靡不胜【音升】龙旂十乗【绳证反】大糦【尺志反】是承。

集传:武王汤号,而其后世亦以自称也。龙旂,诸侯所建,交龙之旂也【郑氏康成曰:十乗者,二王后八州之大国。○孔氏颖达曰:诸侯当以服数来朝,而得十乗竝至者,或者王不廵守之岁,则诸侯竝时来朝,四时更来,则一年之闲而十乗俱至也。○严氏粲曰:龙旂十乗,举诸侯之尊者而言之也】大糦,黍稷也【孔氏颖达曰:祭之粢盛唯黍稷耳,糦字从米,故知是黍稷也】承奉也。○言武丁孙子今袭汤号者,其武无所不胜,于是诸侯无不奉黍稷以来助祭也。集説【辅氏广曰:武丁孙子,武王靡不胜,言其徳之类乎祖也。龙旂十乗,大糦是承,言诸侯之来助祭者,皆备车服奉黍稷,此即其所頼之福也。○朱氏公迁曰:此一节言嗣王克肖先王,而有以致助祭之臣,威徳逺加,祀事明备如此】

附录【孔氏颖逹曰:武丁为人之子孙,能行其先祖武徳之王道,威徳盛大,无所不胜任也。○李氏樗曰:武丁以威武而王天下,无有不胜者。《殷武》之诗曰:奋伐荆楚;《易》曰:高宗伐鬼方,则是四方无不服也。惟其威武如此,故诸侯之来助祭,所建之旂则有十乗,以见武丁之威可畏也。○严氏粲曰:或以武丁孙子为武丁之孙子,然子孙祀其先王而夸言己之武徳,义未为安,况武丁之后无显王乎?○胡氏一桂曰:武王只合称汤,而以称高宗,然高宗既称武丁,亦可以称武王矣】

邦畿千里,维民所止。肇域彼四海【叶虎洧反】

集传止,居肇开也。言王畿之内,民之所止,不过千里;而其封域则极乎四海之广也。

集説【曾氏巩曰:人于其所归赴,则止焉。商之盛时,邦畿千里,民所归赴也。○李氏樗曰:王畿千里,乃斯民之所止也。先正王畿,然后正四海。王畿者,四海之本也。○朱氏公迁曰:王畿虽有制疆域,则无限居

译【案:自古圣明的帝王降生,承受天命而拥有天下,实在是出于天意,不必过分夸饰那些祥瑞的征兆。凡是心中所愿、众人所追随、时势所契合,那些不期然而然发生的事情,哪一天意呢?就像《诗经》中说到后稷和契的出生,都是因为帝喾在郊外祭祀求子而导致的。毛苌认为,在郊外祭祀求子的时候,恰好燕子在春分时节到来,于是预示了吉祥,称之为“降”,意思是好像从天上降临一样,这是根据义理来解释《诗经》。郑康成认为,简狄吞下了燕子掉落的卵,因而怀孕生下了契,这是依据《殷本纪》以及各类谶纬文献的文字,这是根据史事来解释《诗经》。朱熹认为古代有这种说法,不敢断定它一定没有,大概只是就《诗经》本身来解释《诗经》罢了。总之,毛苌和郑玄的说法虽然略有不同,但未曾不归结于天意,所以说:圣明帝王的降生,都是天意。】

方命厥后,奄有九有【叶羽已反】商之先后,受命不殆【叶养已反】在武丁孙子【叶奖已反】

【集传】方命厥后,意思是四方诸侯没有不承受命令的【鲜于侁说:根据他们所在的方位而命令群后○黄光升说:厥后指的是该方的诸侯,与《尚书·舜典》中“班瑞于群后”、《大禹谟》中“禹乃会群后”、《武成》中“王若曰群后”的意义相同】九有,就是九州【严粲说:以四方为边界,那么九州就在其中了。天命商汤以四方为疆域,商汤能够命令他的诸侯从而完全拥有九州,成就了天意】武丁,就是高宗【郑康成说:武丁修德行善,殷道复兴,所以表彰显扬他,号为高宗】意思是说商朝的先后君主承受天命而没有危险,所以如今武丁的孙子还能依赖他们的福泽【欧阳修说:武丁孙子指的是武丁的孙子□范处义说:武丁孙子大概是指主持祭祀的君主】

【集说】【辅广说:这首诗作于武丁孙子的时代,这里大概是说商朝的先后君主都有德行,所以他们承受天命,安定而不危险,以至于今天,还能依赖他们的福泽而得以继承祭祀。○李公凯说:商汤根据诸侯所在的方位,分封诸侯,覆盖拥有九州而成为王。继此之后,凡是作为商朝先君的人,世代承受天命,没有危险,一直到武丁的孙子和儿子】

【附录】【王肃说:商朝的先君成汤承受天命,之所以没有危险,在于武丁作为人的孙子(恪守孝道)。○孔颖达说:毛亨认为汤孙汤作为人的子孙,那么这也应当像王肃所说的那样。○严粲说:成汤兴起,上天确实任命了他,其后代中期衰微,天命几乎危险了,武丁能够振兴它,所承受的天命不至于危险,在于武丁能作为人的孙子,尽到了继承发扬先业的意义。○徐常吉说:先后指的是汤的孙子,即武丁,相对于孙子而言,所以叫先后;相对于先后而言,所以叫孙子】

武丁孙子,武王靡不胜【音升】龙旗十乘【绳证反】大糦【尺志反】。

【集传】武王是商汤的尊号,而后世也以此自称。龙旗,是诸侯所建的旗帜,绘有交龙的旗帜【郑康成说:十乘者,指二王后和八州的大国。○孔颖达说:诸侯应当根据服属的等级来朝见,而能得到十乘同时到达的,或许是王不巡守的年份,那么诸侯同时来朝,四季轮流来,那么一年之内十乘都到了。○严粲说:龙旗十乘,是举出诸侯中尊贵者来说的】大糦,指黍稷【孔颖达说:祭祀的粢盛只有黍稷,糦字从米,所以知道是黍稷】承,是奉承的意思。○意思是说武丁的孙子如今袭用商汤尊号的人,他的武勇没有不能战胜的,于是诸侯没有不捧着黍稷来助祭的。【集说】【辅广说:武丁孙子,武王靡不胜,是说他的德行类似祖先。龙旗十乘,大糦是承,是说前来助祭的诸侯,都备齐车服捧着黍稷,这就是他们所依赖的福泽。○朱公迁说:这一节说嗣王能够像先王,从而招致助祭的大臣,威德远播,祭祀之事如此明备】

【附录】【孔颖达说:武丁作为人的子孙,能实行他先祖武德的王道,威德盛大,没有不能胜任的。○李樗说:武丁以威武而王天下,没有不能战胜的。《殷武》这首诗说:奋起讨伐荆楚;《易经》说:高宗讨伐鬼方,这就是四方没有不服从的。正因为威武如此,所以前来助祭的诸侯,所建的旗帜有十乘,以此显示武丁的威严可畏。○严粲说:有人把武丁孙子理解为武丁的孙子,但是子孙祭祀先王而夸耀自己的武德,意义并不妥当,何况武丁之后没有显赫的君王呢?○胡一桂说:武王只应该称汤,而这里称高宗,然而高宗既然称武丁,也可以称武王了】

邦畿千里,维民所止。肇域彼四海

【集传】止,是居住。肇,是开辟。意思是说王畿之内,百姓所居住的,不过千里;而其疆域则极尽四海之广。

【集说】【曾巩说:人们对于所归附的地方,就停留在那里。商朝兴盛时,邦畿千里,是百姓归附的地方。○李樗说:王畿千里,是百姓所居住的地方。先端正王畿,然后端正四海。王畿是四海的根本。○朱公迁说:王畿虽然有规定的疆域,但居住

中而能制外,如此。○黄氏一正曰:肇域彼四海,言定天下封域,自邦畿始也】

译内心能够制约外在,就是这样。○黄氏一正说:“肇域彼四海”,是说确定天下的疆域,是从王畿开始的。

附录【王氏肃曰:殷道衰,四夷来侵,至高宗然后始复,以四海为境域也】

四海来假【音格,下同】来假祈祈,景员维河,殷受命,咸宜【叶牛何反】百禄是何【音荷,叶如字】

集传假与格同,祈祈,众多貌【郑氏康成曰:天下既蒙王之政令,皆得其所而来朝觐贡献,其至也祈祈然,众多】景员维河之义未详,或曰景山名,商所都也,见《殷武》卒章。《春秋传》亦曰:商汤有景亳之命,是也【梁氏益曰:《左昭》四年,楚子合诸侯于申,椒举言于楚灵王曰:夏啓有钧台之享,商汤有景亳之命,周武有孟津之会。河南巩县西南有汤亭,或言亳即偃师,汤防诸侯于此】员与下篇“幅陨”义同,盖言周也。河,大河也【严氏粲曰:武丁至庚丁八世皆居亳,此诗所言河,正指亳也。亳有三蒙,为北亳,谷熟为南亳,偃师为西亳。汤自南亳迁西亳,盘庚所迁即西亳偃师是也】言景山四周皆大河也,何任也【郑氏康成曰:百禄是何,谓担负天之多福】春秋传》作荷。

集説【辅氏广曰:此又承上而言,四海之远,诸侯无不来至,祈祈然众多,见商之所都,所谓景山者,四周皆大河,其形势之盛,而居之安如此,故又叹殷之受命无所不宜,此所以能负荷其百福也。○严氏粲曰:四海朝觐,诸侯辐凑,则京师气象盛大,于是总羙殷家前后相承受天之命,无有不宜,能负荷天之百福,谓成汤至高宗也。○朱氏公迁曰:此一节言人心归极者众,良由山河巩固而致然,然山河之所以不改其旧者,以天命之不替于今耳】

附录【黄氏一正曰:武丁时都近河,言诸侯来假大集于河也】

总论【朱氏公迁曰:此诗首尾皆以天命为重,谓先王因天命而得天下,故有以诒子孙之福;后王因天命而不失乎地利,故天下诸侯皆畏威而助祭者,即先王所诒之福】

附录【李氏樗曰:此诗歴言殷之先祖,其实为高宗设也。高宗,中兴之主也。商之先祖能正四方,故奄有天下。其政中微,则诸侯必有不服者。高宗既兴之后,能肇域彼四海,是以四海之诸侯莫敢不服。此诗大抵言奄有天下之由,而发扬高宗能绍祖宗之旧,服诸侯之心也。祀高宗而指武丁者,盖以讳事神者,周人之制也。自周以前,则未尝讳之也。○胡氏一桂曰:武汤与先后皆指成汤,武丁与武王皆指高宗。正域彼四方,方命厥后者,成汤受命之初事也。肇域彼四海,四海来假者,高宗中兴,成汤所受之命不至危殆也】

【案此章毛郑以为祀高宗之诗,从序説也。朱子改为祀宗庙之诗,则是以意断之尔。既泛言祀宗庙,则武丁非诗意所重,而“武王靡不胜”句当指主祭之时王言。然后儒以时王入庙祭其祖宗,而盛称己之威徳,为四海所归,命于理未安。故从序立説,而指武王为武丁者居多,以见髙宗有中兴之功,故时王特祀而表着之,揆之诗义亦可通也】

  ▯鸟一章二十二句

濬哲维商,长发其祥。洪水芒芒,禹敷下土。方【絶句《楚辞·天问》“禹降省下土方”盖用此语】外大国是疆,幅陨【音员】既长。有娀【息容反】方将,帝立子生商。

集传赋也。濬深哲知【李氏樗曰:哲,明也。惟其徳之深,故不溺于褊浅;惟其徳之明,故不至于昏塞】长乆也。方,四方也。外大国,远诸侯也。幅,犹言边幅也【范氏处义曰:犹布帛之有幅也】陨,读作员,谓周也【王氏应麟曰:徐氏曰:自其直方言之曰幅,自其周围言之曰员。曹氏曰:犹云广轮】有娀,契之母家也【司马氏贞曰:有娀当在蒲州。○朱子曰:旧説有娀国在不周之北,恐不应絶逺如此】将大也。○言商世世有濬哲之君【孔氏颖逹曰:总叹商家深智,不指斥一人也。○刘氏瑾曰:泛言濬哲之君,盖自汤以上,契以下皆是也】其受命之祥发见也乆矣。方禹治洪水,以外大国为中国之竟【境同。○孔氏颖逹曰:诸夏为外,对京师为内也。○吕氏祖谦曰:禹先分布九州之土地,规画既定,然后用工】而幅陨广大之时,有娀氏始大,故帝立其女之子而造商室也。盖

译附录【王氏肃说:殷商道义衰微,四方夷狄前来侵犯,直到高宗时期才开始恢复,将四海作为疆域。】

四海来格【音格,以下同】来格之人众多,景山四周是大河,殷商承受天命,一切适宜【叶牛何反】百福由谁承担【音荷,叶如字】

集传:格与格相同,祈祈,众多的样子【郑氏康成说:天下既然蒙受君王的政令,都各得其所而来朝觐进贡,他们到来时众多】景员维河的意义不详,有人说景是山名,是商朝的都城,见《殷武》末章。《春秋传》也说:商汤有景亳之命,是对的【梁氏益说:《左传·昭公》四年,楚子会合诸侯于申,椒举对楚灵王说:夏启有钧台之宴享,商汤有景亳之任命,周武王有孟津之会盟。河南巩县西南有汤亭,有人说亳就是偃师,商汤在此防备诸侯】员与下篇“幅陨”意义相同,大概指周遍。河,是大河【严氏粲说:武丁到庚丁八代都居住在亳,此诗所说的河,正指亳。亳有三处,蒙为北亳,谷熟为南亳,偃师西亳。商汤从南亳迁到西亳,盘庚所迁的就是西亳偃师】说景山四周都是大河,何是承担【郑氏康成说:百禄是何,是说担负上天众多的福禄】《春秋传》作荷。

集説【辅氏广说:这又是承接上文而言,四海之远,诸侯没有不来的,众多,看见商朝的都城,所谓景山,四周都是大河,其形势之盛,而居住之安如此,所以又感叹殷商承受天命无所不宜,这就是能承担其百福的原因。○严氏粲说:四海朝觐,诸侯辐辏,那么京师气象盛大,于是总括赞美殷家前后相承承受天命,没有不适宜的,能承担上天的百福,说的是成汤到高宗。○朱氏公迁说:这一节说人心归向极盛者众多,实在是因为山河巩固而致如此,然而山河之所以不改其旧,是因为天命至今不替】

附录【黄氏一正说:武丁时都城靠近河,说诸侯来格大集于河】

总论【朱氏公迁说:此诗首尾都以天命为重,说先王因天命而得天下,所以有留给子孙的福;后王因天命而不失地利,所以天下诸侯都畏威而助祭的,就是先王所留下的福】

附录【李氏樗说:此诗历数殷商的先祖,其实是为高宗设立的。高宗,是中兴之主。商朝先祖能正四方,所以奄有天下。其政中微,那么诸侯必有不服的。高宗兴起之后,能开辟四海疆域,所以四海诸侯莫敢不服。此诗大抵说奄有天下的缘由,而发扬高宗能继承祖宗旧业,使诸侯心服。祭祀高宗而指武丁者,大概因为避讳事神,是周人的制度。自周以前,则不曾避讳。○胡氏一桂说:武汤与先后都指成汤,武丁与武王都指高宗。正域彼四方,方命厥后的,是成汤受命之初的事。肇域彼四海,四海来格的,是高宗中兴,成汤所受之命不至危殆】

【案此章毛郑认为是祭祀高宗的诗,遵从序说。朱子改为祭祀宗庙的诗,则是以意断之。既然泛言祭祀宗庙,那么武丁就不是诗意所重,而“武王靡不胜”句应当指主祭时的王言。然而儒者以时王入庙祭祀祖宗,而盛称自己的威德,为四海所归,于理未安。所以遵从序说,而指武王为武丁者居多,以此显示高宗有中兴之功,所以时王特祀而表彰之,衡量诗义也可通】

〇鸟一章二十二句

深明的是商,长久地发祥。洪水茫茫,禹治理下土。四方【绝句《楚辞·天问》“禹降省下土四方”大概用此语】外大国是疆界,幅员已经广大。有娀【息容反】方大,帝立子生商。

集传:赋也。濬深哲明【李氏樗说:哲,明也。惟其德之深,所以不溺于褊浅;惟其德之明,所以不至于昏塞】长久也。方,四方也。外大国,远方的诸侯也。幅,犹言边幅也【范处义说:犹如布帛之有幅】陨,读作员,谓周也【王应麟说:徐氏说:自其直方言之曰幅,自其周围言之员。曹氏说:犹如说广轮】有娀,契的母亲家也【司马贞说:有娀当在蒲州。○朱子说:旧说有娀国在不周之北,恐怕不应绝远如此】将大也。○说商朝世世有深明之君【孔颖达说:总叹商家深智,不指斥一人。○刘瑾说:泛言深明之君,大概自汤以上,契以下皆是】其受命之祥发见已久。当禹治洪水,以外大国为中国之界【境同。○孔颖达说:诸夏为外,对京师为内。○吕祖谦说:禹先分布九州之土地,规划既定,然后用工】而幅员广大之时,有娀氏始大,所以帝立其女之子而造商室也。大概

契于是时始为舜司徒,掌布五教于四方,而商之受命实基于此【曹氏粹中曰:契虽未能有天下,然其有天下之祥,既已于尧舜之时发见矣】集説【孔氏颖逹曰:毛以为,有深智者,维我商家之徳也。昔在前世,久发见其祯祥矣。其祥之见在何时乎?往者唐尧之末,有大水芒芒然,有大禹者敷广下土,以正四方。京师之外大国,于是画其疆境,令使中国广大均平。是时契已佐禹治水,敬敷五教,功被当世,故后嗣克昌,是其王之萌兆也。尔时已有萌兆,即是乆见其祥。比至成汤之兴,歴虞夏之世,故为乆也。○商之有天下,其本由契而来,止湏言契而已。乃述禹敷下土者,以契、禹俱事帝尧,皆有大功,故将欲论契,先言洪水也。○朱氏善曰:有商受命之祥,虽在于濬哲相继之时,而有商受命之基,实定于有娀生商之日。必言有娀者,以契固商人之所由生,而有娀又商人之所自出,犹云稷固周人之所由生,而有邰又周人之所自出也。○何氏楷曰:「契之封商,虽帝舜命之,而皆本于天意,故归之于帝立焉】

译契在这个时候开始担任舜的司徒,负责在四方颁布五种教化,而商朝承受天命实际上就基于此【曹粹中说:契虽然未能拥有天下,但他拥有天下的祥瑞,已经在尧舜时代显现了】集説【孔颖达说:毛亨认为,拥有深远智慧的人,就是我们商家的德行。从前在远古时代,早就显现出它的吉祥征兆了。这征兆显现是在什么时候呢?过去唐尧的末年,大水茫茫一片,有大禹治理广阔的土地,来端正四方。京城之外的大国,于是划定它们的疆界,使得中原地区广大均平。这时契已经辅佐禹治水,恭敬地施行五种教化,功绩遍及当世,所以后代能够昌盛,这是他称王的萌芽征兆。那时已有萌芽征兆,就是早就显现了祥瑞。等到成汤兴起,历经虞、夏两代,所以说时间久远。○商拥有天下,其根本来自契,只需说契就可以了。却叙述禹治理土地,是因为契、禹都侍奉帝尧,都有大功,所以想要论述契,先说洪水。○朱善说:商承受天命的祥瑞,虽然在深远智慧相继传承的时候,但商承受天命的根基,实际上确定在有娀氏生下商的那一天。一定要说有娀氏,是因为契本来是商人的祖先,而有娀氏又是商人的发源地,就像说稷本来是周人的祖先,而有邰又是周人的发源地一样。○何楷说:“契被封于商,虽然是帝舜命令的,但都本于天意,所以归结为天帝确立”】

○▯王桓拨【叶必烈反】受小国是逹【叶他悦反】受大国是逹,率履不越,遂视既发【叶方月反】相【息亮反】土烈烈,海外有截。

集传赋也。▯王契也。▯者深防之称。或曰以▯鸟降而生也。王者追尊之号【孔氏頴逹曰:国语云:▯王勤商十四世而兴。▯王为契明矣。国语又曰:我先王不窋。韦昭云:商颂亦以契为▯王。是其为王之祖。故呼为王非追号为王也。○朱氏公迁曰:言追尊而不言追王。葢追王之礼始于周。且汤之祖父主壬主癸未尝称曰王。不应舍壬癸而独王契。此特于祭祀之际以美号称之耳。下章称汤为武王是其例也】桓武拨治达通也。受小国大国无所不达。言其无所不宜也【苏氏辙曰:授之以国政无不能逹】率循履礼【黄氏佐曰:率履正是五典自彼惇之意】越过发应也。言契能循礼不过越【王氏安石曰:率履不越者循行无所逾也】遂视其民【徐氏常吉曰:视与视民不恌之视同】则既发以应之矣【王氏志长曰:契能以身教故在寛而奏效防也】相土契之孙也【王氏质曰:契之后汤之前十三传而独举相土一人。左氏谓阏伯居商邱相土因之是最盛者也】截整齐也【孔氏颖达曰:有截谓守其职不敢内侵外畔也】至是而商益大。四方诸侯归之。截然整齐矣。其后汤以七十里起。岂尝中衰也与。

集説【郑氏康成曰:▯王广大其政治,始尧封之商为小国,舜之末年乃益其土地为大国,皆能达其教令,使其民循礼,不得逾越,乃徧省视之,教令则尽行也。相土居夏后之世,承契之业,入为王官之伯,出长诸侯,其威武之盛,烈烈然,四海之外率服,截然整齐。○辅氏广曰:契为司徒,初不见有武之事,然文武乃君之徳,既封为国君,则是当有武徳也。拨即拨乱之拨,乃武徳之验也。此章又叙契及相土之事。○朱氏善曰:舜之命契也,百姓不亲者,欲其治之而使亲;五品不逊者,欲其治之而使逊,是即拨乱以为治也,非有武徳而何?达者徳孚于人而行无不得之谓,率履不越自已之躬,行者言之所以为敷教之本也。遂视既发自民之丕应者,言之是即受小国大国是达之实也。▯王以桓拨肇造于前,相土以烈烈继承于后,则必其当方伯之任,掌征伐之权,故诸侯畏之,截然整齐,是亦天命之所不违也。○何氏楷曰:契始封商,至相土迁于阏伯之虚,以主大火,厥后汤以亳兴,其地即在商邱东南,是开商基业者契,而开兴王之基者相土】

○帝命不违,至于汤,齐汤降不迟,圣敬日跻【子兮反】昭假【音格】迟迟,上帝是祗,帝命式于九围。

集传赋也。汤齐之义未详。蘓氏曰:至汤而王业成,与天命会也【毛氏苌曰:至汤与天心齐。○孔氏颖达曰:易称圣人与天地合其徳,此之谓也。○范氏处义曰:天之眷命固未尝违于商,而由汤之前未有其徳可以配天者,至于汤则徳与命防,故曰至于汤齐】降犹生也【朱子曰:如维岳降神之降】迟迟,乆也【徐氏光啓曰:迟迟形容不息之意】祗敬,式法也【王氏安石曰:以能祗上帝,故帝命式于九围也。式与成王之孚下土之式同意。○黄氏佐曰:式字有表正万邦之意】九围,九州也【孔氏颖达曰:谓九围为九州者,盖九分天下各为九处,若规围然,故谓之九围也】○商之先祖既有明徳【朱氏公迁曰:先祖指契与相土言之,明徳即以濬哲言之也】天命未尝去之,以至于汤,汤之生也应期而降,适当其时,其圣敬又日跻升【王氏质曰:圣敬随日而升。○徐氏凤彩曰:人心敬则日升,怠则日堕也】以至昭假于天【鲜于氏侁曰:假,感梧也】乆而不息,惟上帝是敬,故帝命之以为法于九州也【郝氏敬曰:式九围为君师也】

集説【孔氏颖达曰:上陈▯王相土,论商兴所由此,下皆述成汤。○朱子曰:汤降不迟,圣敬日跻,天之生汤,恰好到合生时节,汤之修徳,又无一日间断。○成汤之圣,称其徳者,不迩声色,不殖货利,又曰:以义制事,以礼制心,又曰:从諌弗咈,改过不吝,又曰:与人不求备,检身若不及。至于所

译契王桓武拨乱,治理通达,接受小国如此通达,接受大国也如此通达,遵循礼制不逾越,于是视察百姓,百姓已经响应。相土威武显赫,海外整齐归服。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契是商朝的始祖。契是深防的称号。有人说因为玄鸟降下而生契。契是商王追尊的庙号。孔颖达说:《国语》记载,契王勤勉经营商朝十四代而后兴盛。契王就是契,这已经很明确了。《国语》又说,我们的先王不窋。韦昭说,《商颂》也把契称为契王。这说明他是商王的祖先。所以称他为王,并不是追封为王。朱公迁说:说追尊而不说追王。大概追王的礼制始于周朝。而且商汤的祖父主壬、主癸未曾被称为王。不应该舍弃壬、癸而唯独称契为王。这只是在祭祀的时候用美好的称号称呼他罢了。下一章称商汤为武王,就是这个例子。桓是武,拨是治理,达是通达。接受小国和大国,没有不通达的。说他没有不适宜的。苏辙说:授予他国政,没有不能通达的。率是遵循,履是礼。黄佐说:率履正是五典自彼惇的意思。越是通过,发是响应。说契能够遵循礼制不逾越。王安石说:率履不越,就是遵循行事没有逾越。于是视察他的百姓。徐常吉说:视与视民不恌的视相同。百姓就已经响应他了。王志长说:契能够以身作则,所以在宽厚方面见效很快。相土是契的孙子。王质说:契之后、商汤之前传了十三代,却只列举相土一人。《左传》说阏伯居住在商丘,相土继承了他,这是最兴盛的时候。截是整齐。孔颖达说:有截,意思是坚守职守,不敢对内侵扰、对外背叛。到了这个时候,商朝更加强大。四方诸侯归附他。截然整齐了。后来商汤凭借七十里的土地兴起。难道曾经中途衰败过吗?

《集说》郑康成说:契王扩大他的政治,起初尧封他在商,是小国,舜的末年又增加他的土地,成为大国,都能通达他的教令,让他的百姓遵循礼制,不得逾越,于是普遍省察他们,教令就完全实行了。相土处在夏朝的时候,继承契的基业,入朝担任王官之长,出外统领诸侯,他的威武盛大,烈烈然,四海之外都顺服,截然整齐。辅广说:契担任司徒,起初没有看到有武的事迹,然而文武是君主的德行,既然被封为国君,就应当有武德。拨就是拨乱的拨,是武德的体现。这一章又叙述契和相土的事情。朱善说:舜任命契的时候,百姓不亲的,想要他治理而使他们亲;五品不逊的,想要他治理而使他们逊,这就是拨乱以为治,没有武德又是什么呢?达是德行感化于人而行为没有不得到的意思,率履不越是从自己做起,行动和言语都是施行教化根本。遂视既发,是从百姓的大大响应来说的,这就是接受小国大国是达的实际表现。契王以桓武拨乱在前方开创基业,相土以威武显赫在后面继承,那么必定他担任方伯的职务,掌管征伐的权力,所以诸侯畏惧他,截然整齐,这也是天命所不违背的。何楷说:契最初被封在商,到相土迁居到阏伯的故地,主持大火,后来商汤在亳兴起,他的地方就在商丘东南,所以开创商朝基业的是契,而开创兴盛基业的是相土。

天命没有违背,直到商汤,商汤的德行与天命相合,商汤降生不迟,圣明恭敬日益增进,昭明感通长久不息,只敬奉上帝,上帝命令他成为九州的法则。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汤齐的意思不详。苏氏说:到了商汤,王业成就,与天命相合。毛苌说:到了商汤,与天心相合。孔颖达说:《易经》说圣人与天地合其德,说的就是这个。范处义说:上天的眷顾命令本来不曾违背商朝,但是从商汤之前没有德行可以配得上天的人,到了商汤,德行与天命相合,所以说直到商汤齐。降就是生。朱熹说:如同维岳降神的降。迟迟,是久的意思。徐光启说:迟迟形容不息的意思。祗是敬,式是法则。王安石说:因为能敬奉上帝,所以上帝命令他成为九州的法则。式与成王之孚下土的式意思相同。黄佐说:式字有表正万邦的意思。九围,是九州。孔颖达说:说九围是九州的,大概九分天下各自为九处,像规围一样,所以称为九围。商朝的先祖既有明德。朱公迁说:先祖指契和相土来说,明德就是用濬哲来说的。天命不曾离开他们,直到商汤,商汤的降生顺应时机,正当其时,他的圣明恭敬又日益增进。王质说:圣敬随着日子而上升。徐凤彩说:人心敬则日益上升,怠则日益堕落。以至于昭明感通上天。鲜于侁说:假,是感通的意思。长久不息,只敬奉上帝,所以上帝命令他成为九州的表率。郝敬说:式九围是作为君师。

《集说》孔颖达说:上面陈述契王相土,论述商朝兴起的原因,下面都叙述成汤。朱熹说:汤降不迟,圣敬日跻,上天生商汤,恰好到了该生的时候,商汤修养德行,又没有一天间断。成汤的圣明,称颂他的德行,不亲近声色,不积聚货利,又说,用义来制约事情,用礼来制约内心,又说,听从劝谏不违背,改正过错不吝惜,又说,对人不求全责备,检点自己唯恐不及。至于所

谓圣敬日跻云者,则其言愈约而意愈切矣。○严氏粲曰:商自契以来,天命所向,未尝去之,然至汤而后与天齐,谓王业至此而成,天命至此而集,天人适相符合也。敬为圣人之敬,言至诚也。日跻言至诚无息也。徳日新,又日新,是圣敬日跻之实,即文王之纯亦不已也。汤无所觊幸,唯上帝是敬,其诚专一,然天自命之,以为法于天下,使为王也。○朱氏公迁曰:既当此时,而得天人防合之机,又有此敬,以致天人交与之妙,二者皆非一日之积,宜受天命而立人极也,此见成汤起为天子之故】

译所谓“圣敬日跻”这句话,是说言辞越简略,而意旨越深切。○严粲说:商族自从契以来,天命的趋向,未曾离开过他们,然而直到汤才与天齐等,是说王业到此而成,天命到此而汇聚,天与人恰好相符合。敬是圣人的敬,是说至诚。日跻是说至诚没有止息。德行日日更新,又日日更新,这是圣敬日跻的实质,也就是文王纯粹不已的道理。汤没有所图谋侥幸,只敬奉上帝,他的诚意专一,然而天自然任命他,作为天下的法则,让他做王。○朱公迁说:既然正当此时,而得到天与人防合的契机,又有这种敬,以致达到天人交感的妙处,这两者都不是短时间积累的,适宜承受天命而确立人道的准则,这显示了成汤兴起成为天子的原因】

○受小球【音求】大球为下国缀【张衞反】旒【音流】何【音贺】天之休?不竞不絿【音求】不刚不柔。敷政优优,百禄是遒【子由反】

集传赋也。小球大球之义未详。或曰小国大国所贽之玉也。郑氏曰:小球镇圭尺有二寸,大球大圭三尺也,皆天子之所执也【孔氏颖达曰:考工记玉人云大圭长三尺,杼上终葵首,天子服之;镇圭尺有二寸,天子守之所服,所守惟此二圭。○曹氏粹中曰:玉藻云笏,天子以球玉,美玉也;周礼典瑞曰王搢大圭,执镇圭,注:镇圭以四镇之山为瑑饰,所以镇安四方;大圭杼上终葵首,明无所屈也】下国诸侯也。缀犹结也【孔氏颖达曰:内则云衣裳绽裂,纫箴请补缀,是缀为连结之义也】旒旗之垂者也【孔氏颖达曰:大行人及考工记説旌旗之事,皆云九旒七旒;尔雅説旌旗云练旒九,是旌旗垂者名为旒也】言为天子而为诸侯所系属【梁氏益曰:公羊传注缀系属也】如旗之縿【音衫】为旒所缀着也【郑氏康成曰:结定其心,如旌旗之旒縿着焉。○严氏粲曰:诗故云旗所垂为旒,众旒所着为縿。○梁氏益曰:縿者旗之正幅也,著者缀也。○朱氏公迁曰:此言缀旒,犹卷阿所谓四方为纲,易所谓拘系之乃从维之,皆以喻其固结而不散也】何荷【何氏楷曰:何説文云儋也,犹言承任也,言承任天之嘉羙于我,故为众诸侯所归乡也】竞强絿缓也。优优寛裕之意。遒聚也。

集説【孔氏颖达曰:言受小玉、大玉者,此小玉、大玉是天子之器,非为天子不得执用。汤既为天所命,则得用之,是受之于天,故言受也。○辅氏广曰:言汤能为天子,受小国、大国所执之玉,则为诸侯所附属,如旂旒之与縿然。此皆上帝休羙之命使然也。然汤之负何天休者?非有他也,本其圣敬,只中道上行,更无偏倚,故其为政不强不弱,不刚不柔,优游寛裕,此固百禄之所聚也。○朱氏善曰:为下国缀旒者,譬之于旗,旗之旒必附于縿,天下之诸侯必附于有徳也。既为诸侯之所附,则有以何天之休矣】

○受小共【音恭,叶居勇反】大共,为下国骏【音峻】厖【莫邦反,叶莫孔反】何天之龙【叶丑勇反】敷奏其勇,不震不动【叶徳总反】不戁【奴版反】不竦【小勇反】百禄是总【子孔反】

集传赋也。小共大共骏厖之义未详。或曰小国大国所共之贡也【严氏粲曰:万邦惟正之供○郝氏敬曰:共供通】郑氏曰:共执也,犹小球大球也。蘓氏曰:共珙通,合珙之玉也。传曰:骏,大也;厖,厚也【严氏粲曰:受小国大国之共贡,惟薄取之,所以大厚天下也】董氏曰:齐诗作骏駹【梁氏益曰:隋书以为齐诗魏代已亡,今举其説,盖杂见于传注者耳】谓马也【辅氏广曰:当从董説,谓马也,如此则与上章缀旒相类,皆是譬喻○胡氏一桂曰:骏駹是喻其有力量,能负重致逺之意,下国皆于我乎负载也】龙,宠也【郑氏康成曰:龙当作宠,荣名之谓○孔氏颖达曰:何天之龙,与上何天之休其文相值,休为羙誉,则此宜为荣名也○李氏樗曰:与为龙为光之龙同】敷奏其勇,犹言大进其武功也。戁,恐竦惧也【李氏樗曰:不戁恐不竦惧,毅然以天下自任,无有恐惧之心,此百禄所以总聚而归之也】

集説【辅氏广曰:上章言政事,此章言武功。先能自治,然后能进其武功。不震动,不戁竦,即周颂所谓无贰无虞之意。临大事,固不可不惧,然神武不杀者,自能不震动,不戁竦。○朱氏善曰:为下国骏駹者,譬之于马,马之任重必以力,圣人任天下之重,亦必以武徳也。既能任天下之重,则有以何天下之宠矣。敷政优优,本上章圣敬言,敷奏其勇,则又以为下章征伐张本也】

○武王载斾,有虔秉钺【音越】如火烈烈,则莫我敢曷【汉书作遏,阿葛反,叶阿竭反】苞有三蘖【五葛反,叶五竭反】莫遂莫逹【叶他悦反】九有有截,韦顾既伐【叶房越反】昆吾、夏桀。

集传赋也。武王汤也【曹氏粹中曰:汤以武定乱,故号武王○王氏质曰:前诗先言武汤,次曰武王,

译接受小球大球,成为诸侯国的旗帜,承受上天的美善?不强硬也不急躁,不刚烈也不柔弱。施政宽和从容,各种福禄汇聚而来。

接受小共大共,成为诸侯国的骏马,承受上天的宠幸?发扬勇武,不震动也不惊惧,不害怕也不畏惧,各种福禄总归于此。

武王举起旗帜,庄严地手持斧钺,如火焰般炽烈,没有人敢阻挡我。斩断商纣的余孽,使其不能成功也不能通达。九州之地整齐划一,韦国、顾国已被讨伐,昆吾、夏桀也被诛灭。

大率汤以武为盛,即其盛者相承为常称,非諡也】虔敬也,言恭行天讨也【顔氏师古曰:成汤兴师,本于仁义,虽秉钺以钦为先也○吕氏祖谦曰:有虔秉钺,敬天讨也】曷遏?通,或曰曷,谁何也。苞本也,蘖,旁生萌蘖也【欧阳氏修曰:大者为本,小而附者为蘖】言一本生三蘖也,本则夏桀,蘖则韦也,顾也,昆吾也,皆桀之党也。郑氏曰:韦彭姓,顾昆吾已【纪杞二音】姓【孔氏颖达曰:郑语云:祝融其后八姓,己姓昆吾、顾、温、彭姓、豕韦,则商灭之矣。昭十八年左传云:二月乙卯,周毛得杀毛伯过苌▯曰:是昆吾稔之日也,昆吾与桀同日亡。故檀弓注曰:桀以乙卯亡】○言汤既受命,载斾秉钺,以征不义,桀与三蘖皆不能遂其恶【邹氏泉曰:遂肆其恶也,达行其志也】而天下截然归商矣【▯氏昌武曰:截者,定于一之谓也】初伐韦,次伐顾,次伐昆吾,乃伐夏桀,当时用师之序如此【欧阳氏修曰:汤已为天下所归,用此九有之师,以伐三蘖,并其本而去之也】

译大体上,商汤以武力为强盛,就以其强盛者相继承作为常称,并非谥号。虔,是敬的意思,言指恭敬地执行上天的讨伐。颜师古说:成汤兴兵,本于仁义,虽然手持斧钺,却以恭敬为先。吕祖谦说:有虔秉钺,是敬奉上天进行讨伐。曷遏?通“遏”,或说“曷”是“谁何”的意思。苞,是本的意思;蘖,是旁生的萌芽。欧阳修说:大的为本,小而依附的为蘖。言指一本生出三蘖,本则是夏桀,蘖则是韦、顾、昆吾,都是夏桀的党羽。郑玄说:韦是彭姓,顾和昆吾是己姓。孔颖达说:《郑语》说:祝融的后代有八姓,己姓有昆吾、顾、温,彭姓有豕韦,都被商灭掉了。《左传》昭公十八年说:二月乙卯日,周毛得杀毛伯过和苌弘。说:这是昆吾灭亡的日子,昆吾与夏桀同日灭亡。所以《檀弓》注说:夏桀在乙卯日灭亡。言指商汤既受天命,载着旌旗,手持斧钺,去征讨不义之人,夏桀与三蘖都不能遂行其恶,而天下截然归附商朝。截,是定于一的意思。起初伐韦,其次伐顾,再次伐昆吾,最后伐夏桀,当时用兵的次序如此。欧阳修说:商汤已被天下所归附,用这九州的军队,去伐三蘖,并其根本而去之。

集説【郑氏康成曰:上既美其刚柔得中,勇敢不惧,于是有武功,有王徳,及建旆兴师,出伐,志在诛有罪也。○黄氏佐曰:初伐韦,次伐顾,庶几夏桀知所改图也。及其终不悛也,然后兴南巢之师,以快人神之愤。苟徒以为治乱者,必先其党,翦其枝叶,而后除其本根,则是后世以计取天下之为,而非圣人恭行天讨之意矣】

○昔在中叶,有震且业,允也天子【叶奬里反】降予卿士【鉏里反】实维阿衡【叶戸郎反】实左【音佐】右【音又】商王。

集传赋也。叶世震惧业危也【孔氏颖逹曰:汤未兴之前,国弱而危,惧也○刘氏敞曰:有震且业者,常有震恐危业之事,即仲虺云:肇我邦于有夏,若苗之有莠,若粟之有秕,小大战战,罔不惧于非辜者,此也】承上文而言,昔在则前乎此矣【朱氏公迁曰:此字指成汤时言之】岂谓汤之前世中衰时与【范氏处义曰:此诗据商祖之所自出而言,则汤以前为商之中叶也】允也天子,指汤也【何氏楷曰:赞汤有圣徳,信乎其为真主】降言天赐之也【朱氏公迁曰:即赉弼之义】卿士则伊尹也【孔氏颖逹曰:君奭注云:伊尹名挚,汤以为阿衡,至太甲改为保衡,阿衡为公官,此言卿士者,三公兼卿士也】言至于汤得伊尹而有天下也。阿衡,伊尹官号也【郑氏康成曰:阿,倚;衡,平也。伊尹汤所依倚而取平,故以为官名○郝氏敬曰:古字阿倚通】

集説【孔氏颖达曰:既言成汤伐桀,又上本未兴之时及得臣之助。○蘓氏辙曰:自契至汤,其间盖有微弱振动之忧与信矣。天之子商也,降之卿士以左右商王,而后商室以兴。○辅氏广曰:昔在中叶,有震且业,分明是指相土之后,成汤以前中衰之时言也。允也天子,言汤之为天子,当乎天心。降予卿士,言伊尹不徒出,乃天为汤而锡之也。左右商王,谓辅佐成汤以成王道也。○朱氏善曰:前章言汤降不迟,是汤之生不先不后而适当其期,乃天实立之以为兴王之君也。此章言降予卿士,是尹之生亦不先不后而适当夏商革命之际,乃天实赐之以为兴王之佐也。使生汤而不生尹,则是有君无臣,而何以成兴王之业?惟有汤以为之君,而又有尹以为之佐,此天命之所以集而王业之所以成也。已上四章皆颂成汤功烈,至此乃以左右商王一语归之阿衡,则汤固百世不迁之烈祖,而商之子孙凡有大享于先王,则伊尹以佐命元臣得与于享无疑矣】

总论【陈氏栎曰:此诗颂汤之兴,而推本于契之始。汤武徳之盛如此,本其所以圣者,不越乎敬而已。是敬也,即契率履不越之心也。率履不越之心,即舜命之以敬敷五教之心欤】

长发七章,一章八句,四章章七句,一章九句,一章六句。

集传序以此为大禘之诗,盖祭其祖之所出,而以其祖配也【张子曰:其祖之所自出,则帝喾也】蘓氏曰:大禘之祭所及者远,故其诗歴言商之先后,又及其卿士伊尹,盖与祭于禘者也。啇书曰:「兹予大享于先王,尔祖其从与享之。」是礼也,岂其起于商之世欤?今案大禘不及羣庙之主【冯氏复京曰:陆淳云禘于始祖庙,祭所出之帝,便以祖配,不兼羣庙。朱子盖同陆说】此宜为祫祭之诗,然经无明文,不可考也。

附录【序长发大禘也】○孔氏安国曰:“禘祫之礼,为序昭穆,故毁庙之主及羣庙之主皆合食于太庙。”○孔氏颖逹曰:“王肃以大禘为殷祭,谓禘祭宗庙非祭天也。”○程子曰:“禘其祖之所自出之帝,以所出之帝为东向之尊,其余合食于其前,是为禘也。”○刘氏敞曰:“禘于太祖,则功臣与祭,故末章言伊尹也。”○王氏安石曰:“长发序以为大禘之诗,雝序以为禘太祖,周无四时之禘故也,今曰大禘,则商有四时之禘故也,四时之禘为小,则禘其祖之所自出为大矣。”○陈氏祥道曰:“陆淳谓禘祭不兼羣庙,为其疎逺不敢防狎,此殆未尝考之于经也,《诗》颂《长发》大禘而歌▯王桓拨相土烈烈,则不兼羣庙之说其足信哉?”○何氏楷曰:“汉儒皆以大禘为合祭羣庙,程子、胡致

译集说【郑康成说:上文已经赞美他刚柔适中,勇敢无畏,因此建立了武功,具备了王者的德行,等到树立旗帜、发动军队,出兵征伐,其志向在于诛杀有罪之人。○黄佐说:先征伐韦国,再征伐顾国,希望夏桀能知道悔改。等到他最终不知悔改,才发动南巢的军队,以平息人和神的愤恨。如果仅仅认为治理乱世,必须先剪除他的党羽,剪除枝叶,然后铲除根本,那就是后世用计谋夺取天下的做法,而不是圣人恭敬地执行上天讨伐的意图了】

○从前在商朝的中期,国家动荡且危殆,确实是天子,降赐给我卿士,正是阿衡,辅佐商王。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中叶指中期,震指恐惧,业指危殆【孔颖达说:商汤兴起之前,国家弱小且危险,令人恐惧○刘敞说:有震且业,指经常有震恐和危殆的事情,就是仲虺所说的:我们国家在夏朝兴起时,就像禾苗中有杂草,粟米中有瘪谷,无论大小都战战兢兢,无不畏惧无辜受罚,说的就是这种情况】承接上文来说,昔在就是指在此之前【朱公迁说:这个字是指商汤的时代来说的】难道是指商汤前代中期衰微的时候吗【范处义说:这首诗根据商朝祖先的由来来说,那么商汤以前就是商朝的中期】允也天子,指的是商汤【何楷说:赞美商汤有圣德,确实是他为真命天子】降说上天赐给的【朱公迁说:就是赉赐辅佐的意思】卿士就是伊尹【孔颖达说:《君奭》注说:伊尹名挚,商汤任命他为阿衡,到太甲时改为保衡,阿衡是公的官职,这里说卿士,是指三公兼任卿士】说到了商汤得到伊尹而拥有天下。阿衡,是伊尹的官号【郑康成说:阿,依靠;衡,平正。伊尹是商汤所依靠而取得平正的,所以作为官名○郝敬说:古字阿和倚相通】

集说【孔颖达说:既然说了成汤征伐夏桀,又追溯未兴起的时候以及得到臣子帮助的情况。○苏辙说:从契到商汤,其间大概有微弱动荡的忧患和信验。上天之子商朝,降下卿士来辅佐商王,然后商朝才兴盛。○辅广说:昔在中叶,有震且业,明确是指相土之后、成汤以前中期衰微的时候说的。允也天子,说商汤作为天子,符合天心。降予卿士,说伊尹不是凭空出现的,而是上天为了商汤而赐给他的。左右商王,说辅佐成汤以成就王道。○朱善说:前一章说商汤降生不迟,是商汤的出生不早不晚而正当其时,这是上天确实立他作为兴王之主。这一章说降予卿士,是伊尹的出生也不早不晚而正当夏商革命之际,这是上天确实赐给他作为兴王的辅佐。如果生了商汤而不生伊尹,那就是有君无臣,凭什么成就兴王的事业?只有商汤作为君主,又有伊尹作为辅佐,这才是天命所集而王业所以成功的原因。以上四章都颂扬成汤的功业,到这里用左右商王一句话归结于阿衡,那么商汤固然是百世不迁的烈祖,而商朝的子孙凡是在先王面前有大享祭,那么伊尹以佐命元臣的身份参与享祭是毫无疑问的了】

总论【陈栎说:这首诗颂扬商汤的兴起,而推究本源于契的开始。商汤和周武王的德行如此盛大,推究他们之所以圣明,不超过一个敬字。这个敬,就是契率履不越的心。率履不越的心,就是舜命令他恭敬地敷布五教的心吗】

《长发》共七章,一章八句,四章每章七句,一章九句,一章六句。

集传《序》认为这是大禘的诗,大概是祭祀祖先所由出的帝,而以祖先配享【张载说:祖先所由出的帝,就是帝喾】苏辙说:大禘的祭祀所及深远,所以它的诗历数商朝的先后祖先,又提到卿士伊尹,大概是在禘祭中配享的。《尚书》说:“现在我大享祭先王,你的祖先也随从参与享祭。”这种礼制,难道起源于商朝吗?现在考察大禘不兼及群庙的主牌【冯复京说:陆淳说在始祖庙禘祭,祭祀所由出的帝,便以祖先配享,不兼及群庙。朱子大概同陆淳的说法】这适宜作为祫祭的诗,然而经文中没有明文,不可考证。

附录【《序》说《长发》是大禘】○孔安国说:“禘祫的礼制,为了排列昭穆次序,所以毁庙的主牌以及群庙的主牌都合食于太庙。”○孔颖达说:“王肃认为大禘是殷祭,说禘祭宗庙不是祭天。”○程颐说:“禘祭祖先所由出的帝,以所由出的帝为东向的尊位,其余合食在其前,这就是禘。”○刘敞说:“在太祖庙禘祭,那么功臣参与祭祀,所以末章提到伊尹。”○王安石说:“《长发》的《序》认为这是大禘的诗,《雝》的《序》认为这是禘祭太祖,因为周朝没有四季的禘祭,现在说大禘,是因为商朝有四季的禘祭,四季的禘祭为小,那么禘祭祖先所由出的帝就为大了。”○陈祥道说:“陆淳认为禘祭不兼及群庙,因为疏远不敢亵狎,这大概没有考证经文,《诗》颂《长发》是大禘而歌〇王桓拨相土烈烈”,那么不兼及群庙的说法值得相信吗?”○何楷说:“汉儒都认为大禘是合祭群庙,程子、胡致

堂皆从其说,而赵、杨泥《大传》中以其祖配之一语,谓禘祭推始祖之所自出,其配之者惟始祖一人而已,朱子亦以为然,今据《大传》本文曰:‘礼不王不禘,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诸侯及其太祖,大夫、士有大事省于其君,于祫及其高祖。’马端临谓玩其文意,亦似共只说一祭,天子则谓之禘,及其祖之所自出,诸侯所祭止太祖,大夫、士有功劳见知于君,许之祫,则于祫可及高祖,盖共是合祭祖宗而以君臣之故,所及有逺近也。盖禘之为言谛也,一则如宋神宗谓审谛其祖之所自出,一则如许慎为审谛昭穆,张纯谓谛諟昭穆尊卑之义是也,斯则大禘之礼,七庙之主皆在,亦以明矣。”○此诗末章举及阿衡,正配享太庙之事,固大禘之一证也。《书》《盘庚》篇:“兹予大享于先王,尔祖其从与享之。”《周礼》司尊彝云:“凡四时之闲祀追享、朝享。”先儒谓禘追其所自出,故为追享,祫羣主皆朝于太庙,故为朝享,禘祫皆以享名,而禘尤大于祫,故以大享名也。《盘庚》言功臣配享正在大享之时。则序以长发为大禘,信非妄矣。何休亦云:禘所以异于祫者,功臣皆祭也。○杨氏云:《诗》《颂》《长发》大禘,但述▯王以下,而不及于所自出之帝,则安得谓之禘?《诗》今案篇首即以“长发其祥”一语开端,明是指帝喾而言,未尝不及于所自出之帝也。岂必举喾之名而后谓之及喾耶】

译胡堂都采纳了这种说法,而赵氏、杨氏拘泥于《大传》中“以其祖配之”这一句话,认为禘祭是推求始祖所从出的对象,与之配享的只有始祖一人而已,朱熹也认为这样是对的。现在依据《大传》的原文说:“礼制规定,不是王者不能举行禘祭,王者禘祭其祖先所从出的对象,并用其祖先配享;诸侯祭祀到太祖;大夫、士有重大事情向国君请示,在祫祭时可以祭祀到高祖。”马端临认为玩味其文意,似乎也只说一种祭祀,天子称之为禘,祭祀到祖先所从出的对象;诸侯祭祀只到太祖;大夫、士有功劳被君主知晓,允许他们举行祫祭,那么在祫祭时可以祭祀到高祖。大概都是合祭祖先,因为君臣身份的缘故,所及的范围有远近不同。大概“禘”这个字的意思是“谛”,一方面如宋神宗所说,是审谛祖先所从出的对象;另一方面如许慎所说,是审谛昭穆次序;张纯说审谛昭穆尊卑的道理,就是这个意思。这样看来,大禘之礼中七庙的神位都在,也就很明白了。”○这首诗末章提到阿衡,正是配享太庙的事情,这本来是大禘的一个证据。《尚书·盘庚》篇说:“现在我隆重地祭祀先王,你的祖先也跟随一起受享。”《周礼·司尊彝》说:“凡四季之间的间祀、追享、朝享。”先儒认为,禘祭是追思祖先所从出的对象,所以称为追享;祫祭是群神都朝会于太庙,所以称为朝享。禘祭和祫祭都以“享”命名,而禘祭比祫祭更重大,所以称为大享。《盘庚》说功臣配享正是在大享的时候。那么《诗序》把《长发》解释为大禘,确实不是妄说。何休也说:禘祭之所以不同于祫祭,是因为功臣都参与祭祀。○杨氏说:《诗经·颂》中的《长发》是大禘,但只叙述成汤以下,而没有提到所从出的帝喾,怎么能称之为禘呢?《诗》现在考察篇首就以“长发其祥”一句话开端,明显是指帝喾而言,并没有不涉及所从出的帝喾。难道一定要举出帝喾的名字才算是涉及帝喾吗?

【案:序长发,大禘也。郑康成曰:“郊祭天也。”《礼记》云:“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是谓也。”夫禘之名,祭天古矣。然考之此诗曰:“契曰,相土曰,汤曰,伊尹。”则与郊祭之制未协,故王肃以为宗庙之祭也。案殷制,夏祭亦名禘,然夏禘时祭也,不及羣庙之主,无因而言相土。若以为五年殷禘,郑康成于禘祫志推之,以为禘祭各就其庙,经述商所由兴,歴更前世有功之祖,非是各就其庙之言。故朱子以此宜为祫祭之诗,然以经无明文可考,未定厥义。今录诸儒之説,近于禘祫者,俾后有所徴焉】

挞【他达反】彼殷武,奋伐荆楚。罙【面规反】入其阻,裒【蒲侯反】荆之旅,有截其所。汤孙之绪【象吕反】

集传赋也,挞疾貌【曹氏粹中曰:言其兵威神速○徐氏凤彩曰:徳绥者宜缓,威震者宜疾,积衰之后非可迟疑,重发者也】殷武,殷王之武也。冞,冐;裒,聚。汤孙,谓高宗○旧説以此为祀高宗之乐。盖自盘庚没而殷道衰,楚人叛之【孔氏颖达曰:周始封熊绎为楚子于武丁之世,不知楚君何人也○严氏粲曰:解颐新语云,或谓成王始封熊绎于荆,至鲁僖公元年始有楚号,遂疑商时未有荆楚,乃欲假此以实韩诗,宋襄公时作商颂之说,殊不思禹贡荆及衡阳为荆州,乃在南,即荆楚也。荆岐既旅,至于荆山,乃在西,盖雍州之荆也。诗人以有二荆,故以荆楚别荆岐耳,孰谓周始有荆楚哉】高宗挞然用武,以伐其国,入其险阻,以致其众【朱氏公迁曰:叛则散以乱,裒以聚,之所以致其来而平之也○黄氏佐曰:裒旅,谓敛人心之涣散,收荆楚之叛众而致其来,如所谓是致是附也】尽平其地,使截然齐一,皆高宗之功也。易曰: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盖谓此欤【朱氏公迁曰:高宗伐鬼方,朱子以为荆楚,盖荆楚之地好鬼,自古而然,下至战国之际犹尔,验诸屈原九歌可见也】

集説【郑氏康成曰:殷道衰,而楚人叛,高宗挞然奋扬威武,出兵伐之,冒入其险阻,谓逾方城之隘,克其军率,而俘虏其士众,所伐之处,国邑皆服其罪,更自敕整,截然齐一。○李氏樗曰:荆楚在商周之时,为夷狄之国,世乱则先叛,世治则后服,及商室中防,世为中国患,此高宗所以讨之也。○辅氏广曰:挞彼殷武,言高宗能疾于用武也;奋伐荆楚,知所怒也;冞入其阻,不惮劳也;裒荆之旅,不纵杀也;有截其所,使之截然齐一,各居其所也。此其所以为高宗之功绪也。○朱氏善曰:自古中兴之君,未有不以武徳胜者,盖继衰乱之后,内之则法度之既弛,纲纪之既坏;外之则诸侯之既叛,四夷之既起,自非以武徳胜之,则安能举王纲于己坠,合人心于既离,拨乱而复反于正哉?若殷之高宗,信乎其无愧于为汤之孙矣】

○维女【音汝】荆楚居国南乡,昔有成汤,自彼氐【都啼反】羌,莫敢不来享【叶虚良反】莫敢不来王,曰商是常。

集传赋也。氐羌夷狄国在西方【孔氏颖达曰:氐羌之种,汉世仍存,其居在秦陇之西。○曹氏粹中曰:汉志陇西郡有氐道县,羌即西羌婼丑畧反羌之属也】享献也【朱氏善曰:谓献其方物也】世见曰王【孔氏颖达曰:逺夷一世而一见于王,秋官大行人云九州外谓之蕃国,世一见谓其父死子继及嗣王即位乃来朝,谓之世见也】○蘓氏曰:既克之,则告之曰:尔虽远,亦居吾国之南耳【曹氏粹中曰:商居河洛之闲,则荆楚在国南乡】昔成汤之世,虽氐羌之远,犹莫敢不来朝【朱氏道行曰:氐羗其种不一,故曰莫不】曰:此商之常礼也,况汝荆楚,曷敢不至哉

集説【孔氏颖达曰:首章言伐楚之功,二章言责楚之义。○辅氏广曰:既以克之,则慰安之,戒敕之,使之循其常礼而不敢为异也。○朱氏公迁曰:此举逺者以戒近者之当然也。○徐氏凤彩曰:上章以威克,此章以文告】

○天命多辟【音璧】设都于禹之绩。岁事来辟,勿予祸适【直革反】稼穑匪解【音懈,叶讫力反】

集传赋也,多辟诸侯也,来辟来王也

译【案:序言“长发”,是大禘祭。郑康成说:“郊祭是祭天。”《礼记》说:“王者禘祭其祖先所由出的天帝,以其祖先配享,这就是禘。”禘的名目,祭天由来已久。然而考察这首诗说:“契说,相土说,汤说,伊尹说。”这与郊祭的制度不相符合,所以王肃认为是宗庙的祭祀。查考殷代的制度,夏祭也名叫禘,但夏禘是时祭,不及群庙的主神,没有理由提及相土。如果认为是五年一次的殷禘,郑康成在禘祫志中推论,认为禘祭各自在其庙中进行,经文叙述商朝兴起的缘由,历数前世有功的祖先,不是各自在其庙中祭祀的意思。所以朱子认为这应当是祫祭的诗,然而因为经文中没有明文可考,未能确定其义。现在记录诸儒的说法,接近禘祫的,以便后人有所考证】

挞【他达反】彼殷武,奋发征伐荆楚。深入其险阻之地,聚集荆楚的军队,使其疆域截然齐一。这是汤孙的功业。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挞,迅疾的样子【曹氏粹中说:是说其兵威神速○徐氏凤彩说:以德安抚者宜缓,以威震慑者宜疾,积衰之后不可迟疑,必须重发】殷武,殷王的武功。冞,冒;裒,聚。汤孙,指高宗○旧说认为这是祭祀高宗的乐歌。大概自盘庚死后殷道衰微,楚人背叛【孔氏颖达说:周朝初年封熊绎为楚子是在武丁时代,不知楚君是谁○严氏粲说:《解颐新语》说,有人认为成王始封熊绎于荆,到鲁僖公元年才有楚号,于是怀疑商朝时没有荆楚,想借此证实韩诗,宋襄公时作商颂的说法,全然不思《禹贡》荆及衡阳为荆州,在南,即荆楚。荆岐既旅,至于荆山,在西,是雍州的荆。诗人因为有两个荆,所以用荆楚来区别荆岐,谁说周朝才有荆楚呢】高宗迅疾用武,征伐其国,深入其险阻,以致其众【朱氏公迁说:叛则散乱,裒以聚,是使其来归而平定他们○黄氏佐说:裒旅,是说收敛人心之涣散,收服荆楚之叛众而使其来归,如所谓是致是附】尽平其地,使其截然齐一,都是高宗的功劳。《易经》说:高宗伐鬼方,三年攻克,大概说的就是这个【朱氏公迁说:高宗伐鬼方,朱子认为是荆楚,大概荆楚之地好鬼,自古如此,下到战国之际还是这样,验之于屈原《九歌》可见】

集説【郑氏康成说:殷道衰微,楚人背叛,高宗迅疾奋扬威武,出兵征伐,冒入其险阻,是说越过方城的隘口,攻克其军率,俘虏其士众,所伐之处,国邑都服罪,重新整肃,截然齐一。○李氏樗说:荆楚在商周之时,是夷狄之国,世乱则先叛,世治而后服,等到商室中衰,成为中国的祸患,这是高宗讨伐它的原因。○辅氏广说:挞彼殷武,是说高宗能迅疾用武;奋伐荆楚,是知道所怒;冞入其阻,是不惮劳;裒荆之旅,是不纵杀;有截其所,是使其截然齐一,各居其所。这就是高宗功绪的原因。○朱氏善说:自古中兴之君,没有不以武德胜者的,大概继衰乱之后,内则法度既弛,纲纪既坏;外则诸侯既叛,四夷既起,自非以武德胜之,怎能举王纲于己坠,合人心于既离,拔乱而复归于正呢?像殷之高宗,确实无愧于为汤之孙了】

○维你荆楚居于国南乡,昔有成汤,自从那氐【都啼反】羌,没有敢不来献享【叶虚良反】没有敢不来朝王,说商是常礼。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氐羌是夷狄国,在西方【孔氏颖达说:氐羌之种,汉代仍存,其居在秦陇之西。○曹曰粹中说:汉志陇西郡有氐道县,羌就是西羌婼丑畧反羌之类】享是献【朱氏善说:是说献其方物】世见曰王【孔氏颖达说:远夷一世而一见于王,秋官大行人说九州外谓之蕃国,世一见谓其父死子继承及嗣王即位乃来朝,谓之世见】○蘓氏说:既攻克之后,就告诫他们说:你虽远,也居于我国之南耳【曹氏粹中说:商居河洛之间,则荆楚在国南乡】昔成汤之时,虽氐羌之远,犹没有敢不来朝【朱氏道行说:氐羌其种不一,所以说莫不】说:这是商的常礼,何况你荆楚,怎敢不至呢

集説【孔氏颖达说:首章言伐楚之功,二章言责楚之理。○辅氏广说:既以攻克,就慰安之,戒敕之,使其循其常礼而不敢为异。○朱氏公迁说:此举远者以戒近者之当然。○徐氏凤彩说:上章以威克,此章以文告】

○天命多辟【音璧】设立都邑于禹之绩。岁事来朝,勿予祸适【直革反】稼穑不懈【音懈,叶讫力反】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多辟是诸侯,来辟是来朝

,适谪通【郝氏敬曰:责让也】○言天命诸侯【曹氏粹中曰:说命云:明王奉若天道,建邦设都,则多辟虽受封于天子,实天所命也】各建都邑于禹所治之地【郑氏康成曰:禹平水土,弼成五服,而诸侯之国定,是以云然】而皆以岁事来至于商【黄氏佐曰:歳事乃周礼春朝、夏宗、秋觐、冬遇之属,正所谓述职也】以祈王之不谴,曰:「我之稼穑不敢解也,庶可以免咎矣【项氏安世曰:言以岁事来享于君,而冀以免于祸,适奉其稼穑而不敢觧也○钟氏惺曰:以祸适为言,商道先罚后赏也】言荆楚既平而诸侯畏服也【朱子曰:颂中有全篇,句句是韵,如殷武之类,无两句不是韵,到「稼穑匪觧」自是欠了一句】集説【李氏樗曰:禹贡甸服之外,毎百里为差,今立都于禹所治之功,以嵗时来朝觐于王,以见诸侯无不服也。凡诸侯之所以朝于天子者,勿使祸责之,惟当以劝民稼穑而无有觧倦,则可以免祸责矣。古者天子之于诸侯,训以农事,视其农事或修或否,以为赏罚,诚以农事乃诸侯之急务也。上章言夷狄率服,则是天下无事,其所先者农事耳,故于此继而言之也○季氏本曰:稼穑,民事之所急者,稼穑匪觧,则能安民而诸侯之职脩矣,所以免祸适在此而已。曰「勿予祸适」,据诸侯免祸之心而言】

译(诸侯)恰好遭受责罚。○是说天命诸侯,各自在禹治理过的土地上建立都邑,并且每年都按时前来朝见商王,以祈求君王不要谴责,说:“我们对于耕种之事不敢懈怠,希望这样可以免除罪责。”这是说荆楚已经平定,诸侯畏惧臣服。集说:《禹贡》中甸服之外,每百里为一等差,如今诸侯在禹治理过的土地上建立都城,按时前来朝见君王,以显示诸侯没有不服从的。凡是诸侯朝见天子的目的,是为了避免灾祸责罚,只应当劝勉百姓从事耕种而不疲倦,这样就可以免除灾祸责罚了。古代天子对诸侯,以农事进行训导,观察他们农事是否修治,以此作为赏罚的依据,确实因为农事是诸侯最紧急的事务。上一章说夷狄都来归顺,那么天下就没有战事,所优先关注的就是农事,所以在这里接着论述。耕种是民事中最紧急的,耕种不松懈,就能安抚百姓,诸侯的职责也就修治了,所以免除灾祸责罚就在于此。说‘不要给我们灾祸责罚’,是依据诸侯希望免除灾祸的心态而言的。

○天命降监【下与滥叶】下民有严【叶五刚反】不僭不滥,不敢怠遑,命于下国【叶越必反】封建厥福【叶笔力反】

集传赋也。监视严威也。僭赏之差也。滥刑之过也【孔氏颖逹曰:左传曰:赏僣惧及滛人,刑滥惧及善人】遑暇封大也。○言天命降监,不在乎他,皆在民之视聴,则下民亦有严矣【朱氏公迁曰:天之视听在民,则聪明明畏,皆自我民矣,非可畏乎】惟赏不僭,刑不滥,而不敢怠遑,则天命之以天下而大建其福,此高宗所以受命而中兴也。

集説【辅氏广曰:言天虽髙,而实下其监视,甚可畏也。民虽卑,而天实以为视听,不可忽也。惟髙宗上畏天,下敬民,而见于刑赏者,未尝有僣滥之失;存于中心者,不敢有怠遑之意。故天命之以天下,而大建其福。○朱氏公迁曰:畏天在于畏民,公赏罚,勤政事,畏民以尽畏天之实。如此则得天而得民矣。○此章乃髙宗所以中兴之故,凡荆楚之来庭,诸侯之畏服,功业之显著,福祚之乆长,皆不僣滥怠遑以致之耳。苟不务此,而唯威力之是尚,则民碞即天显见其可畏而已】

○商邑翼翼,四方之极。赫赫厥声,濯濯厥灵。寿考且宁,以保我后生【叶桑经反】

集传,赋也。商邑,王都也。翼翼,整敕貌。极,表也【严氏粲曰:言政教取正于此也。○沈氏万钶曰:极中之表也】赫赫,显盛也。濯濯,光明也【朱氏公迁曰:整敕、明盛,皆以中兴气象言】言高宗中兴之盛如此。寿考且宁,云者,盖高宗之享国五十有九年。我后生,谓后嗣子孙也。

集説【范氏处义曰:此章美髙宗能正都邑,为天下之本,福及子孙也。髙宗能治都邑,使风俗翼翼然,礼逊恭敬,故四方皆取中焉。谓天下视都邑为风俗也。其声闻则赫赫而盛,其威灵则濯濯而大,故身享夀考康宁之福,使后嗣得以保其基业。○朱氏公迁曰:殷道中衰,国势頽靡,四方慢易而弗庭者乆矣。及髙宗振厉而都邑尊严,复为民极,而声威大着,无逺弗加,而又歴年多施泽于民,乆人心天命巩固,俾子孙世世治安,此中兴之功所以不可及也。○何氏楷曰:身夀考则经营必周,世治安则灵长未艾,此髙宗之中兴所以为烈,而子孙崇报之所以不容己欤】

○陟彼景山【叶所旃方】松柏丸丸【叶胡员反】是断【音短】是迁,方斲【陟角反】是虔,松桷【音角】有梴【丑连反】旅楹有闲【叶胡田反】寝成,孔安【叶于连反】

集传赋也。景山,名商所都也【朱子曰:春秋传云商汤有景亳之命,而此言陟彼景山,盖商所都之山名,卫诗亦言景山,乃商旧都也】丸丸,直也【钱氏文子曰:丸丸,圆直也】迁徙【徐氏常吉曰:断是防之于景山之上,迁是迁之于造作之所】方正也【谢氏枋得曰:以绳墨取方正】虔,亦截也【季氏本曰:如防刘之防】梴,长貌【孔氏颖逹曰:桷以长为善,故梴为长貌】旅,众也【孔氏颖逹曰:言为桷与众楹,故训旅为众】闲闲然而大也【薛氏汉曰:闲,大也】寝庙中之寝也【何氏楷曰:閟宫篇咏新庙,亦但举路寝,则此可例推矣】安,所以安高宗之神也。此盖特为百世不迁之庙,不在三昭三穆之数【史记:武丁修政行徳,天下咸驩,殷道复兴,子祖庚立,嘉武丁之徳,立其庙为髙宗】既成始祔而祭之之诗也。然此章与閟宫之卒章文意略同,未详何谓。

集説【辅氏广曰:材植之美,规模之宏,此髙宗之神之所安也。言其有以当之矣。其与閟宫之卒章文义略同者,盖俱为宗庙始成而祭之诗。岂作閟宫者亦取法于是诗乎?○刘氏瑾曰:商书曰:七世之庙可以观徳。盖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八世九世,而后随其昭穆亲尽,递迁其主而祧于太祖之庙。其有功徳之君,则后世宗之,虽亲尽而不祧,别立百世不迁之庙,而特祔其主焉。凡有功徳者皆然,初不可预限其数。而商则止有三宗,髙宗即其一也。○郝氏敬曰:此与鲁颂新庙异,鲁更新此始作也】总论【许氏谦曰:髙宗中兴之功,必以伐荆楚为大,故作颂者惟言此,

译○天命降下监察【下与滥叶韵】,下民有威严【叶五刚反】,不僭越不泛滥,不敢懈怠空闲,天命于下国【叶越必反】,大建其福【叶笔力反】。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监视,严威。僭,赏赐的差错。滥,刑罚的过度【孔颖达说:左传说:赏赐僭越害怕波及淫乱之人,刑罚泛滥害怕波及善良之人】。遑,闲暇。封,大。○说天命降下监察,不在乎其他,都在民众的视听之中,那么下民也有威严了【朱公迁说:天的视听在民众,那么聪明明畏,都来自我民,难道不可怕吗】。只有赏赐不僭越,刑罚不泛滥,而不敢懈怠空闲,那么天命给他天下而大建其福,这就是高宗所以受命而中兴的原因。

集説【辅广说:说天虽然高,而实际上降下其监视,很可怕。民虽然卑微,而天实际上以他们为视听,不可忽视。只有高宗上畏天,下敬民,而表现在刑赏上,未曾有僭滥的过失;存于心中,不敢有懈怠空闲的意思。所以天命给他天下,而大建其福。○朱公迁说:畏天在于畏民,公正赏罚,勤政事,畏民以尽畏天的实质。这样就能得天而得民了。○这一章是高宗所以中兴的原因,凡是荆楚的来朝,诸侯的畏服,功业的显著,福祚的长久,都是不僭滥怠遑导致的。如果不致力于此,而只崇尚威力,那么民众背离,天显现其可畏而已】

○商邑整齐有序,是四方的表率。显赫其声威,光明其灵验。长寿且安宁,以保佑我们的后嗣【叶桑经反】。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商邑,王都。翼翼,整饬的样子。极,表【严粲说:说政教取正于此。○沈万钶说:极中之表】。赫赫,显盛。濯濯,光明【朱公迁说:整饬、明盛,都以中兴气象而言】。说高宗中兴的盛况如此。寿考且宁,是说高宗享国五十九年。我后生,谓后嗣子孙。

集説【范处义说:这一章赞美高宗能正都邑,为天下之本,福及子孙。高宗能治理都邑,使风俗整齐有序,礼逊恭敬,所以四方都取中于此。谓天下视都邑为风俗。其声闻则显赫而盛,其威灵则光明而大,所以身享长寿康宁之福,使后嗣得以保住基业。○朱公迁说:殷道中衰,国势颓靡,四方轻慢而不朝很久。到高宗振作而都邑尊严,复为民极,而声威大增,无远弗加,而又历年多施泽于民,久人心天命巩固,使子孙世世治安,这是中兴之功所以不可及的原因。○何楷说:身长寿则经营必周,世治安则灵长未艾,这是高宗之中兴所以为烈,而子孙崇报所以不容己的原因】

○登上那景山【叶所旃方韵】,松柏圆直【叶胡员反韵】,砍伐迁移,方正截断,松木方椽修长,众多楹柱高大,寝庙建成,非常安适【叶于连反韵】。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景山,商所都之山名【朱熹说:春秋传云商汤有景亳之命,而这说登上那景山,大概是商所都之山名,卫诗也说景山,是商旧都】。丸丸,直【钱文子说:丸丸,圆直】。迁徙【徐常吉说:断是砍伐于景山之上,迁是迁移到造作之所】。方正【谢枋得说:以绳墨取方正】。虔,也是截断【季本说:如防刘之防】。梴,长貌【孔颖达说:桷以长为善,所以梴为长貌】。旅,众【孔颖达说:说为桷与众楹,所以训旅为众】。闲闲然而大【薛汉说:闲,大】。寝,庙中之寝【何楷说:閟宫篇咏新庙,也只举路寝,那么这可以类推】。安,所以安高宗之神。这大概是特为百世不迁之庙,不在三昭三缪之数【史记:武丁修政行德,天下咸欢,殷道复兴,子祖庚立,嘉武丁之功,立其庙为高宗】。这是既成始祔而祭之的诗。然而这一章与閟宫的卒章文意略同,未详何谓。

集説【辅广说:材植之美,规模之宏,这是高宗之神所安的。说其有以当之了。其与閟宫之卒章文义略同的,大概都是为宗庙始成而祭之诗。难道作閟宫者也取法于这首诗吗?○刘瑾说:商书说:七世之庙可以观德。大概天子七庙,三昭三缪,与太祖之庙而七八世九世,然后随其昭缪亲尽,递迁其主而祧于太祖之墓。其有功德之君,则后世宗之,虽亲尽而不迁,别立百世不迁之庙,而特附其主焉。凡有功德者皆然,初不可预限其数。而商只三宗,高宗即其一也。○郝敬说:这与鲁颂新庙异,鲁更新此始作】总论【许谦说:高宗中兴之功,必以伐荆楚为大,所以作颂者只说此,

以见殷之复治者在是。盖蛮夷猾夏,圣人所忧。四夷来王,盛徳所及也。○朱氏公迁曰:一章称伐楚之功,二章述戒楚之词,三章言诸侯来服,四章本中兴之故,五章极言中兴之盛,六章则言今日作庙以祭如此】

译由此可以看出,殷朝恢复治世的关键就在这里。大凡蛮夷扰乱华夏,是圣人所担忧的;四方夷族前来朝拜称王,是盛大德政所达到的效果。○朱公迁说:第一章称颂征伐楚国的功绩,第二章叙述告诫楚国的言辞,第三章讲述诸侯前来归服,第四章推究中兴的缘故,第五章极力陈述中兴的盛况,第六章则说今日建立宗庙祭祀如此。

殷武六章三章章六句二章章七句一章五句【刘氏瑾曰:篇内第三章为五句,朱子疑其脱一句,则此诗当作四章章六句,二章章七句】

集説【蘓氏辙曰:司马迁言宋襄公修仁行义欲为盟主,其大夫正考父美之,故追道契、汤髙宗殷之所以兴作《商颂其説盖出于韩诗近世学者因此诗有奋伐荆楚,则以襄公伐楚之事当之,遂以韩婴之説为信。予考《商颂五篇皆盛徳之事,非宋之所宜有。且其诗有「邦畿千里,维民所止」「肇域彼四海」「命于下国封建厥福」,此类非复诸侯之事,无可疑者。襄公伐楚而败于▯几以亡国此宋之大耻既非其所当颂而《长发之诗谓汤武王,苟诚襄公之颂周有武王,岂复以命汤哉?○刘氏瑾曰:《閟宫为颂僖公修宗庙而作,《殷武》为宗武丁特立庙而作,故《閟宫所以颂僖公,服夷蛮享福夀者皆未然之期望,而此诗所以颂武丁服夷夏、享福夀者皆已然之实事,卒章则皆述其作庙之事以结之。○郝氏敬曰:荆楚之国天下有道则首善焉,文王之《二南》是也;无道则首叛焉,商、周之中叶是也。继世之王有能中兴者,则天下视此为向背焉,髙宗之《殷武》、周宣之《采芑》是也】

商颂五篇,十六章,一百五十四句。

集説【班氏固曰:殷周之雅颂,上本有娀、姜嫄、契、稷、公刘、古公大伯、王季、姜女、大任、大姒之徳,乃及成汤、文武受命,武丁、成康、宣王中兴,下及辅佐阿衡、周召、大公、申伯、召虎、仲山甫之属,君臣男女有功徳者,靡不褒扬。功徳既信美矣,褒扬之声盈乎天地之间,是以光名著于当世,遗誉垂于无穷也。○张子曰:商颂之词粹】

  钦定诗经传説彚纂卷二十一

<经部,诗类,钦定诗经传说汇纂》>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诗经传说彚纂

  诗序上

朱子辩说诗序之作,说者不同,或以为孔子【程子曰:大序是仲尼作】或以为子夏【朱子曰:王肃、沈重亦云大序是子夏作,小序子夏、毛公合作】或以为国史【程子曰:国史明乎得失之迹是也】皆无明文可考。惟《后汉书·儒林传》以为卫宏作《毛诗序》,今传于世,则序乃宏作,明矣。然郑氏又以为诸序本自合为一编,毛公始分以寘诸篇之首【孔氏颖达曰:毛传不训序者,以分置篇首义理易明,性好简畧,故不为传】则是毛公之前,其传已久,宏特増广而润色之耳【隋《经籍志》先儒相承谓《毛诗序》子夏所创,毛公及卫敬仲更加润益】故近世诸儒多以序之首句为毛公所分,而其下推説云云者为后人所益,理或有之。但今考其首句,则已有不得诗人之本意而肆为妄説者矣,况沿袭云云之误哉?然计其初,犹必自谓出于臆度之私,非经本文,故且自为一编,别附经后【孔氏颖达曰:汉初为传训者,皆与经别行,《艺文志》云《毛诗》经二十九卷,《毛诗》故】

【训传三十卷,是毛为诂训,亦与经别也。及后汉以来,始就经为注。○朱子曰:古本诗序别作一处,如易大传及班固序传竝在后,京师旧本扬子注,其序亦总在后】又以尚有齐鲁韩氏之说竝传于世,故读者亦有以知其出于后人之手,不尽信也。及至毛公引以入经,乃不缀篇后,而超冠篇端,不为注文,而直作经字,不为疑辞,而遂为决辞。其后三家之传又絶,而毛説孤行,则其抵捂之迹无复可见。故此序者遂若诗人先所命题,而诗文反为因序以作。于是读者传相尊信,无敢拟议。至于有所不通,则必为之委曲迁就,穿凿而附合之,宁使经之本文缭戾破碎,不成文理,而终不忍明以小序为出于汉儒也。愚之病此久矣,然犹以其所从来也逺,其间容或真有传授证騐而不可废者,故既颇采以附传中,而复幷为一编,以还其旧,因以论其得失。云集说【程子曰:诗小序要之皆得大意,只后之观诗者亦添入。○张子曰:诗序亦有后人添入者,则极浅近,自可辨】

  大序

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永歌之;

译殷武六章,三章每章六句,二章每章七句,一章五句。【刘瑾说:篇内第三章为五句,朱熹怀疑脱漏了一句,那么这首诗应当是四章每章六句,二章每章七句。】

集说【苏辙说:司马迁说宋襄公修仁行义,想要做盟主,他的大夫正考父赞美他,所以追述契、汤、高宗殷朝兴起的原因,作了《商颂》。他的说法大概出自《韩诗》。近世学者因为这首诗有“奋伐荆楚”,就用襄公伐楚的事来对应,于是把韩婴的说法当作可信。我考察《商颂》五篇都是盛德之事,不是宋国所应该有的。况且诗中有“邦畿千里,维民所止”、“肇域彼四海”、“命于下国,封建厥福”,这类不是诸侯的事,没有可疑的。襄公伐楚而在泓水战败,几乎亡国,这是宋国的大耻辱,既然不是他所应当颂扬的,而《长发》的诗称汤为武王,如果确实是襄公的颂歌,周朝有武王,难道还会把武王的称号给汤吗?○刘瑾说:《閟宫》是颂僖公修宗庙而作,《殷武》是为武丁特立庙而作,所以《閟宫》颂扬僖公,服夷蛮享福寿的都是未然的期望,而这首诗颂扬武丁服夷夏、享福寿的都是已然的实事,末章都叙述作庙的事来结尾。○郝敬说:荆楚之国,天下有道就首先向善,文王的《二南》就是这样;无道就首先叛乱,商、周的中叶就是这样。继位的君王有能中兴的,那么天下就看这个作为向背,高宗的《殷武》、周宣王的《采芑》就是这样。】

商颂五篇,十六章,一百五十四句。

集说【班固说:殷周之雅颂,上本于有娀、姜嫄、契、稷、古公、大伯、王季、姜女、大任、大姒的德行,乃至于成汤、文武受命,武丁、成康、周宣王中兴,下及辅佐的阿衡、周召、大公、申伯、召虎等,君臣男女有功德的,无不褒扬。功德既确实美好,褒扬的声音充满天地之间,所以光名著于当世,遗誉垂于无穷。○张载说:商颂的词辞精粹。】

钦定诗经传説彚纂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诗经传说彚纂

诗序上

朱熹辩说诗序的作者,说法不同,有的认为是孔子,【程颐说:大序是孔子所作】有的认为是子夏,【朱熹说:王肃、沈重也说大序是子夏所作,小序是子夏、毛公合作】有的认为是国史,【程颐说:国史明乎得失之迹就是这样】都没有明确的文字可以考证。只有《后汉书·儒林传》认为卫宏作《毛诗序》,现在流传于世,那么序是卫宏所作,就很明白了。然而郑玄又认为各序本来合为一编,毛公开始分开置于各篇之首,【孔颖达说:毛传不解释序,因为分置篇首义理容易明白,毛公性好简略,所以不作传】那么毛公之前,其传授已经很久了,卫宏只是增广润色而已。【隋《经籍志》先儒相承认为《毛诗序》是子夏所创,毛公及卫宏更加润色增益】所以近世诸儒多认为序的首句是毛公所分,而其下推说云云的是后人所增,道理或许有之。但如今考察其首句,就已经有不得诗人本意而肆意妄说的人了,何况沿袭云云的错误呢?然而推究其初,必定还自以为出于臆度之私,不是经的本文,所以暂且自为一编,别附经后,【孔颖达说:汉初作传训的,都与经别行,《艺文志》说《毛诗》经二十九卷,《毛诗》诂训传三十卷,是毛作诂训,也与经别。及至后汉以来,才开始就经作注。○朱熹说:古本诗序别作一处,如《易》大传及班固序传都在后,京师旧本扬子注,其序也总在后】又因为尚有齐鲁韩氏之说并传于世,所以读者也有知道它出于后人之手,不完全相信的。及至毛公引以入经,就不缀篇后,而超冠篇端,不作注文,而直作经字,不作疑辞,而遂为决辞。其后三家之传授又断绝,而毛说孤行,那么其抵牾的痕迹无复可见。所以此序遂若诗人先所命题,而诗文反为因序而作。于是读者传相尊信,无敢质疑。至于有所不通,就必定为之委曲迁就,穿凿附合,宁可让经的本文缭戾破碎,不成文理,而终究不忍明说小序是出于汉儒。我对此病久矣,然而还因为其所从来也远,其间容或真有传授证验而不可废的,所以既颇采以附传中,而又并为一编,以还其旧,因而论其得失。云集说【程颐说:诗小序要之皆得大意,只是后之观诗者亦添入。○张载说:诗序也有后人添入的,则极浅近,自可辨别】

大序

诗是志之所向。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心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所以嗟叹;嗟叹之不足,所以永歌;

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情发于声,声成文,谓之音。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故正得失,动天地,感鬼神,莫近乎诗。○先王以是经夫妇,成孝敬,厚人伦,美教化,移风俗。○故诗有六义焉:一曰风,二曰赋,三曰比,四曰兴,五曰雅,六曰颂。○上以风化下,下以风刺上,主文而谲谏,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故曰风。○至于王道衰,礼义废,政教失,国异政,家殊俗,而变风、变雅作矣。○国史明乎得失之迹,伤人伦之变,哀刑政之苛,吟咏性情,以风其上,达于事变而怀其旧俗者也。○故变风发乎情,止乎礼义。发乎情,民之性也;止乎礼义,先王之泽也。○是以一国之事,系一人之本,谓之风;言天下之事,形四方之风,谓之雅。雅者,正也。言王政之所由废兴也。政有小大,故有小雅焉,有大雅焉。颂者,美盛德之形容,以其成功告于神明者也。是谓四始,诗之至也。

译歌唱得还不够,不知不觉就手舞足蹈起来。○情感抒发为声音,声音形成文采,就叫做音乐。太平盛世的音乐安详而快乐,是因为政治和谐;动荡时代的音乐怨恨而愤怒,是因为政治背离;亡国之音悲哀而思念,是因为人民困苦。所以纠正得失,感动天地,感召鬼神,没有比诗歌更近的了。○先王凭借诗歌来端正夫妇关系,成就孝敬之道,敦厚人伦道德,美化教化,改变风俗。○所以诗歌有六种义理:一是风,二是赋,三是比,四是兴,五是雅,六是颂。○在上位者用风来教化在下位者,在下位者用风来讽谏在上位者,借助文采而委婉劝谏,说话的人没有罪过,听的人足以警戒,所以叫做风。○到了王道衰微,礼义废弃,政教失误,各国政令不同,各家风俗各异,于是变风、变雅就产生了。○国史明白得失的轨迹,哀叹人伦的变故,悲悯刑政的苛刻,吟咏性情,以此讽谏上位者,通达事变而怀念旧日风俗。○所以变风发自情感,却止于礼义。发自情感,是百姓的本性;止于礼义,是先王的恩泽。○因此,一国的事情,联系着个人的根本,叫做风;言说天下的事情,体现四方的风俗,叫做雅。雅,就是正。言说王政之所以废兴的道理。政事有小有大,所以有小雅,有大雅。颂,是赞美盛大德行的表现,用它来向神明报告功绩。这叫做四始,是诗歌的最高境界。

小序

  周南

  关雎后妃之德也

辩说后妃。文王之妃大姒也。天子之妃曰后。近世诸儒多辨文王未甞称王,则大姒亦未甞称后。序者盖追称之,亦未害也。但其诗虽若专美大姒,而实以深见文王之德。序者徒见其词而不察其意,遂壹以后妃为主,而不复知有文王,是固已失之矣。至于化行国中,三分天下,亦皆以为后妃之所致,则是礼乐征伐皆出于妇人之手,而文王者徒拥虚器,以为寄生之君也,其失甚矣。惟南丰曽氏之言曰:「先王之政必自内始,故其闺门之治,所以施之家人者,必为之师傅保姆之助,诗书图史之戒,珩璜琚瑀之节,威仪动作之度,其教之者有此具。然古之君子未甞不以身化也,故家人之义归于反身,二南之业本于文王,岂自外至哉?」世皆知文王之所以兴,能得内助,而不知其所以然者,盖本于文王之躬化。故内则后妃有关雎之行,外则羣臣有二南之美,与之相成。其推而及逺,则商辛之昏俗,江汉之小国,兔罝之野人,莫不好善而不自知。此所谓身修故国家天下治者也。窃谓此说庶几得之。

  风之始也

辩说所谓《闗雎》之乱以为风始,是也。盖谓国风篇章之始,亦风化之由始也。

所以风天下而正夫妇也。故用之乡人焉,用之邦国焉【孔氏颖逹曰:仪礼乡饮酒礼,乃合乐周南关雎,是用之乡人也;燕礼遂歌乡乐周南关雎,是用之邦国也。施化之法,自上而下。此先言风天下而正夫妇焉,既言化及于民,遂从民而广之,故先乡人而后邦国也。○李氏樗曰:诗之雅颂,惟用于宗庙朝廷郊祀燕飨,非其所用者,不得用也。至于正夫妇之道,自天子达于庶人,未甞有二道也】

辩说,说见二南。总论邦国,谓诸侯之国,明非独天子用之也。

风,风也,教也。风以动之,教以化之【王氏安石曰:风之于物,方其鼓舞摇荡,所谓动之也。及其因形移易,使荣者枯,甲者坼,乃所谓化之也。《诗》之有风,亦若是也。始于风之而动,终于教之而化】

辩说承上文,觧“风”字之义,以象言,则曰:“风”;以事言,则曰“教”。

然则《关雎》《麟趾》之化,王者之风故系之周公。南,言化自北而南也。《鹊巢》《驺虞》之德,诸侯之风也,先王之所以教,故系之召公。

辩说,说见《二南》卷首,《关雎》《麟趾》言化者,化之所自出也;《鹊巢》《驺虞》言德者,被化而成德也。以其被化,而后成德,故又曰“先王之所以教”,先王即文王也。旧説以为大王、王季,误矣。程子曰:“《周南》《召南》,如乾坤,干统坤,坤承干也。”

周南、召南,正始之道,王化之基【孔氏颖逹曰:髙以下为基,逺以近为始。文王正其家,而后及其国,是正其始也。化南土以成王业,是王化之基也。季札见歌《周南》、《召南》,曰:「始基之矣,犹未也。」服防云:「未有雅颂之成功,亦谓二南为王化基始。」序意出于彼文也】

辩说王者之道,始于家,终于天下。而《二南》正家之事也。王者之化,必至于法度彰,礼乐着,雅颂之声作,然后可以言成。然无其始,则亦何所因而立哉?基者,堂宇之所因。而立者也。程子曰:「有关雎、麟趾之意,然后可以行《周官》之法度。」其为是欤?

是以关雎乐得淑女以配君子,忧在进贤,不淫其色;哀窈窕,思贤才,而无伤善之心焉。是关雎之义也。辩说:按《论语》孔子甞言「关雎乐而不淫,哀而不伤」。盖淫者乐之过,伤者哀之过。独为是诗者得其性情之正,是以哀乐中节而不至于过耳。而序者乃析哀乐淫伤各为一事而不相湏,则已失其防矣。至于「伤为伤善之心」,则又大失其旨,而全无文理也。或曰:先儒多以周道衰,诗人本诸衽席而关雎作,故扬雄以周康之时关雎作为伤始乱。杜钦亦曰「佩玉晏鸣,关雎叹之」。说者以为古者后夫人鸡鸣佩玉,去君所,周康后不然,故诗人叹而伤之。此鲁诗说也,与毛异矣【欧阳氏修曰:齐鲁韩三家皆以为康王政衰之诗。前汉

译小序

周南

《关雎》是歌颂后妃美德的诗。

辨析:后妃,指周文王的妻子大姒。天子的妻子称为“后”。近代的许多儒者多辩说文王未曾称王,那么大姒也就未曾称后。作《序》的人大概是追称她为后,这也没有害处。但是这首诗虽然似乎专门赞美大姒,实际上却深刻地体现了文王的德行。作《序》的人只看到词句而没有体察其深意,于是仅仅以后妃为主角,而不再知道有文王的存在,这本来就已经错了。至于说教化施行于全国,取得天下三分之二的局面,也都认为是后妃所导致的,这就意味着礼乐征伐都出自妇人之手,而文王只是空拥虚位,成为寄生的君主,这种错误就太严重了。只有南丰曾氏说:“先王的政教必定从内部开始,所以治理闺门,用来施于家人的,必定有师傅保姆的辅助,诗书图史的警戒,珩璜琚瑀等玉饰的节制,威仪动作的规范,其教育具备这些条件。然而古代的君子未曾不以身作则来感化他人,所以家人的道理归结于反省自身,《二南》的功业根本在于文王,难道是从外部得来的吗?”世人只知道文王之所以兴起,是因为能得到内助,却不知道其根本原因在于文王自身的感化。所以内部有后妃《关雎》般的德行,外部有群臣《二南》般的美好,与之相辅相成。其影响推广到远方,那么商纣王的昏乱风俗,江汉一带的小国,以及《兔罝》中的野人,没有不好善而不自知的。这就是所说的自身修养好了,国家天下就治理好了。我私下认为这种说法差不多是正确的。

《国风》的开始。

辨析:所谓《关雎》的乱声作为《国风》的开始,这是对的。大概是指国风篇章的开始,也是风化教化的开始。

用来教化天下而端正夫妇之道。所以用在乡人的宴饮中,也用在邦国的宴飨中【孔颖达说:《仪礼》中的乡饮酒礼,合乐演奏《周南·关雎》,这是用在乡人之中;燕礼接着歌唱乡乐《周南·关雎》,这是用在邦国之中。施行政教的方法,是自上而下的。这里先说教化天下而端正夫妇,既然说到教化普及到百姓,于是从百姓推广开来,所以先说乡人而后说邦国。○李樗说:《诗》中的雅颂,只用于宗庙、朝廷、郊祀、燕飨,不是该用的场合,就不能使用。至于端正夫妇之道,从天子到庶人,未曾有两种不同的道理】

辨析:参见《二南》。总论邦国,是指诸侯之国,明确说明不只是天子使用。

风,就是讽喻,也是教化。用讽喻来感动人,用教化来改变人【王安石说:风对于万物,当它鼓舞摇荡时,所谓感动它;等到它因形势改变,使荣者枯萎,甲者开裂,这才叫感化它。《诗》中有风,也是这样。开始于风的感动,终于教的感化】

辨析:承接上文,解释“风”字的含义,从形象来说,叫“风”;从事理来说,叫“教”。

那么《关雎》《麟趾》的教化,是王者的风范,所以归属于周公。南,是说教化从北向南推行。《鹊巢》《驺虞》的德行,是诸侯的风范,是先王用来教化的,所以归属于召公。

辨析:参见《二南》卷首。《关雎》《麟趾》说“化”,是指教化的源头;《鹊巢》《驺虞》说“德”,是指接受教化而成就德行。因为接受教化而后成就德行,所以又说“先王用来教化的”,先王就是文王。旧说认为是指太王、王季,这是错误的。程颐说:“《周南》《召南》,如同乾坤,乾统领坤,坤承顺乾。”

《周南》《召南》,是端正开始的大道,是王道教化的基础【孔颖达说:高以下为基,远以近为始。文王端正他的家庭,然后推广到国家,这是端正开始。教化南方的土地以成就王业,这是王道教化的基础。季札听到歌唱《周南》《召南》,说:‘开始奠定基业了,但还不够。’服虔说:‘还没有雅颂那样的成功,也说《二南》是王教的基始。’《序》的意思出自那段文字】

辨析:王者的道路,开始于家庭,终结于天下。而《二南》是端正家庭的事情。王者的教化,必定要达到法度彰明,礼乐显著,雅颂之声兴起,然后才可以说成功。然而没有开始,又凭什么建立呢?基,是堂宇所凭借而立的基础。程颐说:‘有《关雎》《麟趾》那样的心意,然后才可以实行《周官》的法度。’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因此《关雎》乐于得到淑女来匹配君子,忧虑在于举荐贤才,不沉溺于美色;哀怜那幽闲美好的女子,思慕贤才,而没有伤害善道的心意。这是《关雎》的意义。辨析:根据《论语》,孔子曾说“《关雎》快乐而不淫荡,哀伤而不伤害”。大概淫荡是快乐的过度,伤害是哀伤的过度。只有写这首诗的人得其性情之正,所以哀乐合乎节度而不至于过度。而作《序》的人却把哀、乐、淫、伤各分为一件事而不相联系,那就已经失去要领了。至于“伤是伤害善道的心意”,那就大大违背了主旨,而全无文理了。有人说:先儒多认为周道衰微,诗人从床席之事本原而作《关雎》,所以扬雄认为周康王时《关雎》的兴起是伤害开始混乱。杜钦也说“佩玉晏鸣,关雎叹之”。解说者认为古代后夫人鸡鸣时佩玉,离开君王的居所,周康王的后妃不是这样,所以诗人感叹而哀伤。这是鲁诗的说法,与毛诗不同【欧阳修说:齐鲁韩三家都认为这是康王政衰时的诗。前汉

杜钦传曰「佩玉晏鸣,关雎叹之」。瓉曰:此鲁诗也。后汉明帝诏曰「昔应门失守,关雎刺世」。注薛君韩诗章句曰:「人君退朝,后妃御见有度,应门击柝,鼔人上堂。今内倾于色,故咏关雎,说淑女以刺时。」○吕氏祖谦曰:鲁齐韩毛师读既异,义亦不同。关雎正风之首,三家者乃以为刺,余可知矣。○王氏应麟曰:薛士龙曰「关雎作刺之说」,是赋其诗者】但以哀而不伤之意推之,恐其有此理也。曰:此不可知矣。但《仪礼》以关雎为乡乐,又为房中之乐,则是周公制作之时已有此诗矣。若如鲁说,则《仪礼》不得为周公之书。《仪礼》不为周公之书,则周之盛时乃无乡射燕饮、房中之乐,而必有待乎后世之刺诗也。其不然也,明矣。且为人子孙乃无故而播其先祖之失于天下如此,而尚可以为风化之首乎?

译《杜钦传》说:“佩玉迟缓鸣响,《关雎》对此感叹。”应瓉说:这是鲁诗的说法。东汉明帝下诏说:“从前应门失守,《关雎》讽刺时世。”薛君在《韩诗章句》中注解说:“人君退朝后,后妃进见有法度,应门击柝警戒,鼓人登堂奏乐。如今君主内心沉溺于女色,所以吟咏《关雎》,称颂淑女以讽刺时政。”吕祖谦说:鲁、齐、韩、毛四家师承诵读不同,义理也不同。《关雎》是正风的开端,三家却认为它是讽刺,其余的就可以推知了。王应麟说:薛士龙说“《关雎》作为讽刺的说法”,是作诗的人】只是凭着哀而不伤的情意去推测,恐怕有这种道理。我说:这不可确知。但《仪礼》把《关雎》作为乡乐,又作为房中之乐,那么周公制作礼乐时已有此诗了。如果像鲁诗所说,《仪礼》就不能是周公的书。《仪礼》不是周公的书,那么周朝盛世就没有乡射燕饮、房中之乐,而一定要等待后世的讽刺诗。这显然不对。况且作为子孙,竟然无故将先祖的过失传播于天下如此,还能作为教化的开端吗?

附録【王氏肃曰:哀窈窕之不得,思贤才之良质,无伤善之心焉。若苟慕其色,则善心伤也。○孔氏颖逹曰:忧在进贤,下三章是也。不淫其色,首章上二句是也。此诗之作,主美后妃进贤,所以能进贤者,由不淫其色,故先言不淫其色。序论作者之意,主在进贤,故先云进贤。所以经序倒也】

○葛覃,后妃之本也。后妃在父母家,则志在于女功之事,躬俭节用,服澣濯之衣,尊敬师傅,则可以归安父母,化天下以妇道也。

辩说,此诗之序,首尾皆是,但其所谓“在父母家”者一句为未安。盖若谓未嫁之时,即诗中不应遽以“归宁父母”为言;况未嫁之时,自当服勤女功,不足称述以为盛美。若谓归宁之时,即诗中先言“刈葛”,而后言“归宁”,亦不相合。且不常为之于平居之日,而暂为之于归宁之时,亦岂所谓庸行之谨哉?序之浅拙,大率类此。

集说【范氏处义曰:王业之本,在知稼穑艰难;内治之本,在女功之事。序诗者谓后妃在父母家,则志在女功之事,此推本而言之也。在家而志女功,虽未足为异,惟大姒能不忘其本,故既贵而为后妃,能躬行俭德,节抑用度,服澣濯之衣,则不侈;尊敬师传,则不骄。以此而归问安于父母,则天下之感化皆知为妇之道当然也。○朱氏公迁曰:此诗作于将告归宁之时,非务勤俭于此时也】

○卷耳,后妃之志也。又当辅佐君子,求贤审官,知臣下之勤劳。内有进贤之志,而无险诐私谒之心。朝夕思念,至于忧勤也【孔氏颖逹曰:辅佐君子,总辞也。求贤审官至于忧勤,皆是辅佐君子之事。君子所专,后妃志意如然,故云后妃之志也。至于忧勤,即首章上二句是也。求贤审官,即首章下二句是也。序见后妃求贤而忧勤,故先言求贤。经主美后妃之志,能为此忧勤,故先言其忧也。○李氏樗曰:闑内之事,后妃主之;闑外之事,天子主之。故后妃之职,惟在于求众妾以助内治,《关雎》之诗是也。至于求贤审官,知臣下之勤劳,此乃天子之职,后妃特辅佐之而已。此序言后妃之志,则是求贤审官,知臣下之勤劳,但有其志耳。有进贤之志,则无险诐私谒之心矣】

辩说:此诗之序,首句得之,余皆傅防之凿说。后妃虽知臣下之勤劳而忧之,然曰“嗟我怀人”,则其言亲昵,非后妃之所得施于使臣者矣。且首章之“我”独为后妃,而后章之“我”皆为使臣,首尾衡决,不相承应,亦非文字之体也。

○樛木,后妃逮下也。言能逮下,而无嫉妒之心焉。辩说此序稍平,后不注者放此。

○螽斯,后妃子孙众多也。言若螽斯,不妒忌,则子孙众多也。

辩说:螽斯聚处和一,而卵育蕃多,故以为不妒忌,则子孙众多之比。序者不逹此诗之体,故遂以不妒忌者归之。螽斯,其亦误矣【蒋氏悌生曰:小序若“螽斯”三字当在“则子孙众多”之下】

集说【朱氏公迁曰:若曰不妒忌,则子孙众多,如螽斯,庶乎其可耳】

○桃夭,后妃之所致也。不妒忌,则男女以正,昏姻以时,国无鳏民也。

辩说序首句非是。其所谓“男女以正,昏姻以时,国无鳏民”者,得之。盖此以下诸诗,皆言文王风化之盛,由家及国之事;而序者失之,皆以为后妃之所致。既非所以正男女之位,而于此诗又专以为不妒忌之功,则其意愈狭,而説愈踈矣。

附録【李氏樗曰:王氏谓礼义明则上下不乱,故男女以正,政事治则财用不乏,故昏姻以时。龟山以为不然,盖男女以正,昏姻以时,此乃是不妒忌之所致,非縁政事之治也。后妃能躬行于上,则周南之国皆闻风而化,不待政令而人乐从之矣。○蒋氏悌生曰:文王之化,正家之道,莫盛于后妃,妃之徳,莫盛于不妒忌。小序之言,亦未为失】

○兔▯后妃之化也,关雎之化行,则莫不好德,贤人众多也【严氏粲曰:诗人因见兔罝之人处贱事而能敬,便知其材之可用。序者因诗人美兔▯之贤,便知当时多好徳之贤,又便知其为关雎之化。非知类通达者,未可与言诗也。能敬即是好德

译附录【王氏肃说:哀叹美好女子难以得到,思念贤才的优良品质,没有伤害善心的念头。如果仅仅羡慕美色,那么善心就会受到伤害。○孔氏颖达说:忧虑在于进用贤才,下面三章就是说的这个意思。不沉溺于美色,首章前两句就是说的这个意思。这首诗的创作,主要赞美后妃进用贤才,之所以能够进用贤才,是因为不沉溺于美色,所以先说不沉溺于美色。《序》论述作者的本意,主要在于进用贤才,所以先说进用贤才。因此经文和《序》的次序是颠倒的】

○《葛覃》,是后妃的根本德行。后妃在娘家时,就立志于女红之事,亲身践行节俭,节制用度,穿着洗过的衣服,尊敬师傅,这样就能回家安抚父母,用妇道教化天下。

辨析:这首诗的《序》,开头和结尾都说得对,但其中所谓“在父母家”这一句不妥当。因为如果说是在未出嫁的时候,那么诗中就不应该突然说出“回家探望父母”的话;况且未出嫁时,自然应当勤勉于女红,不足以称述为盛大的美德。如果说是在回家探望父母的时候,那么诗中先说“割取葛藤”,而后说“回家探望父母”,也不相符合。而且不在平日经常这样做,而只在回家探望父母时暂时这样做,这难道可以说是日常行为的谨慎吗?《序》的浅陋拙劣,大多像这样。

集说【范氏处义说:王业的根本,在于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内政的根本,在于女红之事。《序》诗的人说后妃在娘家时,就立志于女红之事,这是推究根本而言的。在家而立志于女红,虽然不足以称为奇特,但只有大姒能不忘记根本,所以既已尊贵成为后妃,能亲身践行节俭的德行,节制用度,穿着洗过的衣服,就不奢侈;尊敬师傅,就不骄傲。以此回家问安于父母,那么天下受感化的人都知道做妇人的道理本应如此。○朱氏公迁说:这首诗作于将要回家探望父母的时候,并非在此时特意追求勤俭】

○《卷耳》,是后妃的志向。又应当辅佐君子,求取贤才,审慎选用官员,了解臣下的辛劳。内心有进用贤才的志向,而没有险恶邪僻、私下请托的念头。早晚思念,以至于忧虑辛劳【孔氏颖达说:辅佐君子,是总括的话。求取贤才、审慎选用官员以至于忧虑辛劳,都是辅佐君子的事。君子所专管的事,后妃的志向也是如此,所以说这是后妃的志向。至于忧虑辛劳,就是首章前两句说的意思。求取贤才、审慎选用官员,就是首章后两句说的意思。《序》看到后妃求取贤才而忧虑辛劳,所以先说求取贤才。经文主要赞美后妃的志向,能做到这种忧虑辛劳,所以先说她的忧虑。○李氏樗说:宫闱内的事,由后妃主管;宫闱外的事,由天子主管。所以后妃的职责,只在于求取众妾以协助内政,《关雎》这首诗就是说的这个意思。至于求取贤才、审慎选用官员,了解臣下的辛劳,这是天子的职责,后妃只是辅佐而已。这《序》说后妃的志向,是说求取贤才、审慎选用官员,了解臣下的辛劳只是有这个志向罢了。有进用贤才的志向,就没有险恶邪僻、私下请托的念头了】

辨析:这首诗的《序》,第一句说得对,其余都是牵强附会的穿凿之论。后妃虽然知道臣下的辛劳而为他们忧虑,但说“嗟叹我怀念的人”,那么这话显得亲昵,不是后妃所能对使臣说的。况且首章的“我”单独指后妃,而后章的“我”都指使臣,首尾矛盾,不相承接,也不符合文章的体例。

○《樛木》,是后妃恩泽下及。说能恩泽下及,而没有嫉妒的心。辨析:这《序》稍微平正,后面不再加注的仿照这个。

○《螽斯》,是后妃子孙众多。说像螽斯一样,不嫉妒,那么子孙就众多。

辨析:螽斯聚居在一起和谐一致,而产卵繁育众多,所以用来比喻不嫉妒,那么子孙就众多。写《序》的人不理解这首诗的体裁,所以就把不嫉妒归因于它。螽斯,这也是错误的【蒋氏悌生说:小序中“螽斯”三个字应当在“则子孙众多”之下】

集说【朱氏公迁说:如果说是不嫉妒,那么子孙众多,像螽斯一样,大概是可以的】

○《桃夭》,是后妃所导致的。不嫉妒,那么男女关系就端正,婚姻就适时,国家就没有鳏夫。

辨析:《序》的第一句不对。其中所谓“男女关系端正,婚姻适时,国家没有鳏夫”的话,说得对。因为从这以下的各首诗,都说文王教化的兴盛,由家及国的事;而写《序》的人弄错了,都认为是后妃所导致的。既然不是用来端正男女的地位,而在这首诗又专门认为是由于不嫉妒的功效,那么他的意思就越狭隘,说法就越疏远了。

附录【李氏樗说:王氏认为礼义明确那么上下就不混乱,所以男女关系端正,政事治理那么财用就不缺乏,所以婚姻适时。龟山认为不是这样,认为男女关系端正,婚姻适时,这是不嫉妒所导致的,不是因为政事治理的缘故。后妃能在上面亲身践行,那么周南的国家都闻风而教化,不等待政令而人们乐于遵从。○蒋氏悌生说:文王的教化,正家的道理,没有比后妃更盛大的,后妃的德行,没有比不嫉妒更盛大的。小序的话,也不算失误】

○《兔罝》,是后妃的教化。《关雎》的教化施行,那么就没有不好德行的,贤人众多【严氏粲说:诗人因为看到设兔网的人身处卑贱之事却能恭敬,便知道他的才能可用。写《序》的人因为诗人赞美设兔网的人贤德,便知道当时多好德行的贤人,又便知道这是《关雎》的教化。不是通晓事理的人,不可以和他谈论诗。能恭敬就是好德行】

】辩说此序首句非是,而所谓莫不好德,贤人众多者得之。

译辩说认为此序首句不对,而所谓“莫不好德,贤人众多”的说法才是正确的。

○芣苢,后妃之美也。和平,则妇人乐有子矣。

○汉广,德广所及也。文王之道被于南国,美化行乎江汉之域。无思犯礼,求而不可得也【范氏处义曰:德随所寓而见,故曰德广所及。道无乎不周,故曰被于南国。文王之化始于岐周,而行乎江汉之域。非德广道被,不足以形容之。或疑防女不可求,谓化及女子而不及男子。窃谓无思犯礼,求而不可得,乃合男女而言之。盖男子无犯礼之思,女子有不可犯之色,自然不相求也】

辩说此诗以篇内有「汉之广矣」一句得名,而序者谬误,乃以德广所及为言,失之逺矣。然其下文复得诗意,而所谓「文王之化」者,尤可以正前篇之误。先儒甞谓序非出于一人之手者,此其一騐。但首句未必是,下文未必非耳。苏氏乃例取首句而去其下文,则于此类两失之矣【吕氏祖谦曰:苏氏以序为非一人之词,盖近之;至于止存其首一言而尽去其余,则失之易矣】

○汝坟道化行也。文王之化行乎汝坟之国,妇人能闵其君子,犹勉之以正也【范氏祖禹曰:汝坟之国,妇人闵其君子,勉之以正,此岂家至日见而能使之然哉?民日迁善而不知为之者,故曰道化行也】

○麟之趾,关雎之应也。关雎之化行,则天下无犯非礼。虽衰世之公子,皆信厚如麟趾之时也【李氏樗曰:刘氏以应为效,非为瑞应。盖以关雎之化行,至使衰世之公子皆信厚,以此见化行之效也。衰世者,指纣之世,风化既衰矣,而公子皆能信厚而无骄奢淫佚之行,则他可知也】

  辩说之时二字可删

  召南

鹊巢,夫人之德也。国君积行累功以致爵位,夫人起家而居有之,德如鸤鸠,乃可以配焉【郑氏康成曰:起家而居有之,谓嫁于诸侯也。夫人有均壹之德如鸤鸠,然而后可配国君】

辩说:文王之时,关雎之化行于闺门之内,而诸侯蒙化以成德者,其道亦始于家人。故其夫人之德如是,而诗人美之也。不言所美之人者,世逺而不可知也。后皆放此。

集说【严氏粲曰:言夫人之德,亦以见文王齐家之化行于诸侯,非专美夫人也】

○采蘩,夫人不失职也。夫人可以奉祭祀,则不失职矣【郑氏康成曰:奉祭祀者,采蘩之事也。不失职者,夙夜在公也。○范氏处义曰:采蘩以奉祭祀,与后供荇菜之意同,可谓不失夫人之职矣】

○草虫大夫妻能以礼自防也【王氏安石曰:夫妇之际,或至于敝而不终者,无礼以自防故也】

辩说,此恐亦是夫人之诗,而未见以礼自防之意。集说【王氏应麟曰:诗正义曰:仪礼歌召南三篇,越草虫而取采苹,盖采苹旧在草虫之前。曹氏诗说谓齐诗先采苹而后草虫】

○采苹。大夫妻能循法度。也。能循法度。则可以承先祖。共祭祀矣【王氏安石曰:自所荐之物。所采之处。所用之器。所奠之地。皆有常而不敢变。所谓能循法度】

集说【吕氏祖谦曰:自天子之后妃,至于大夫之妻,共由一道,因其所处之广狭,而有敛舒焉】

○甘棠,美召伯也。召伯之教,明于南国。

集说【范氏处义曰:凡二南之诗,非必竝作于一时,后之録诗者,随所得而取之。圣人于删诗之际,苐存其可以为后世法戒者,初不计其作诗之先后也。如甘棠之诗,思其人而爱其木,逺出召伯之后,以其能奉行文王之教,使之明于南国,故诗人不以美文王而以美召伯也。○严氏粲曰:武王分周召为二伯,诗称召伯,是作于武王之时也。作诗虽在后,明教前乎此矣。二南皆文王诗也】

○行露,召伯听讼也。衰乱之俗微,贞信之教兴,强暴之男不能侵陵贞女也。

集说【范氏处义曰:行露之诗,乃作于召伯在南国之日,非甘棠之比也。何以知之?考序诗之言,谓衰乱之俗,至是始防;贞信之教,至是始兴;强暴之男,至是始不能侵陵贞女。则知诗作于当时也】

○羔羊,鹊巢之功致也。召南之国,化文王之政,在位皆节俭正直,德如羔羊也【吕氏大临曰:徳如羔羊,如羔羊之诗也。○严氏粲曰:犹言好贤,如缁衣。国君齐家而及国,其本由于关雎,

译○《芣苢》,是赞美后妃的诗。社会和平,妇女就乐于生育子女了。

○《汉广》,是德行广博所及的诗。文王的道化施及南国,美好的教化施行于江汉一带。人们没有违背礼制的念头,追求却不可得【范处义说:德行随着所在之处而显现,所以说德行广博所及。道没有不周全的地方,所以说施及南国。文王的教化始于岐周,而施行于江汉一带。如果不是德行广博、道化施及,不足以形容它。有人怀疑“防女不可求”是说教化及于女子而不及男子。我私下认为“无思犯礼,求而不可得”,是男女合而言之。大概男子没有违背礼制的念头,女子有不可侵犯的神色,自然不相追求】

辨析说:这首诗因为篇内有“汉之广矣”一句而得名,而《诗序》作者谬误,竟以“德广所及”来解释,相差太远了。然而其下文又符合诗意,而所谓“文王之化”,尤其可以纠正前篇的错误。先儒曾认为《诗序》不是出于一人之手,这就是一个证据。只是首句未必正确,下文未必错误罢了。苏氏于是一概取首句而删去下文,那么对于这类情况就两方面都错了【吕祖谦说:苏氏认为《诗序》不是一个人的言辞,大概接近事实;至于只保留首句而全部删去其余,就失之太容易了】

○《汝坟》,是道化施行的诗。文王的教化施行于汝坟之国,妇人能怜悯她的丈夫,仍然以正道勉励他【范祖禹说:汝坟之国,妇人怜悯她的丈夫,以正道勉励他,这难道是挨家挨户日日相见而能使之如此吗?百姓日日向善而不知道是谁做的,所以说道化施行了】

○《麟之趾》,是《关雎》的应验。《关雎》的教化施行,那么天下就没有违背礼制的人。即使是衰败世代的公子,也都诚信宽厚如同麟趾之时【李樗说:刘氏认为“应”是效验,不是祥瑞应验。大概因为《关雎》的教化施行,以至于使衰败世代的公子都诚信宽厚,以此显示教化施行的效验。衰败世代,指纣王之世,风化已经衰败了,而公子都能诚信宽厚而没有骄奢淫逸的行为,那么其他可想而知了】

辨析说:“之时”二字可以删去

召南

《鹊巢》,是夫人的德行。国君积累德行功绩以达到爵位,夫人出身而居有其位,德行如同鸤鸠,才可以匹配【郑康成说:出身而居有其位,是说嫁给诸侯。夫人有均一之德如同鸤鸠,然后才可以匹配国君】

辨析说:文王之时,《关雎》的教化施行于闺门之内,而诸侯蒙受教化以成就德行,其道也始于家人。所以其夫人的德行如此,而诗人赞美它。不说所赞美的人,是因为年代久远而不可知。后面都仿照这个。

集说【严粲说:说夫人的德行,也是以显示文王齐家的教化施行于诸侯,不是专门赞美夫人】

○《采蘩》,是夫人不失职守。夫人可以供奉祭祀,就是不失职守了【郑康成说:供奉祭祀,是采蘩的事。不失职守,是早晚都在公事上。○范处义说:采蘩以供奉祭祀,与后妃供荇菜的意思相同,可以说是不失夫人的职守了】

○《草虫》,是大夫妻能以礼自我防范【王安石说:夫妇之间,有时至于败坏而不能终身的,是因为没有礼来自我防范的缘故】

辨析说,这恐怕也是夫人的诗,而没有看到以礼自我防范的意思。集说【王应麟说:《诗正义》说:《仪礼》歌《召南》三篇,越过《草虫》而取《采苹》,大概《采苹》原来在《草虫》之前。曹氏《诗说》认为齐诗先《采苹》而后《草虫》】

○《采苹》,是大夫妻能遵循法度。能遵循法度,就可以承继先祖,共同祭祀了【王安石说:从所进献的物品,所采集的地方,所使用的器具,所奠祭的地方,都有常规而不敢改变,所谓能遵循法度】

集说【吕祖谦说:从天子的后妃,到大夫的妻子,共同遵循一道,因为其所处的范围广狭,而有收敛舒展的不同】

○《甘棠》,是赞美召伯。召伯的教化,在南方国家明确。

集说【范处义说:凡是二南的诗,不一定同时作,后来录诗的人,随所得而取之。圣人在删诗的时候,只保存可以作为后世法戒的,起初不计较作诗的先后。如《甘棠》的诗,思念其人而爱其树,远远出于召伯之后,因为他能奉行文王的教化,使之在南方国家明确,所以诗人不赞美文王而赞美召伯。○严粲说:武王分周召为二伯,诗中称召伯,是作于武王之时。作诗虽在后,明教在此之前了。二南都是文王的诗】

○《行露》,是召伯听讼。衰乱的风俗渐微,贞信的教育兴起,强暴的男子不能侵犯贞洁的女子了。

集说【范处义说:《行露》的诗,是作于召伯在南方国家之日,不是《甘棠》之比。怎么知道?考察《诗序》的话,说衰乱的风俗,至此开始防止;贞信的教育,至此开始兴起;强暴的男子,至此开始不能侵犯贞洁的女子。那么知道诗作于当时】

○《羔羊》,是《鹊巢》的功绩所致。召南的国家,化于文王的政治,在位者都节俭正直,德行如同羔羊【吕大临说:德行如同羔羊,如同羔羊的诗。○严粲说:犹言好贤,如同《缁衣》。国君齐家而及于国,其根本由于《关雎》,

故曰化文王之政】

辩说,此序得之,但德如羔羊,一句为衍说耳。

译所以说,教化文王的政治,辩说,这个次序是得当的,只是“德如羔羊”这一句是多余的解说罢了。

○殷其靁?劝以义也。召南之大夫逺行从政,不遑宁处,其室家能闵其勤劳,劝以义也【范氏处义曰:三章申言振振君子,归哉归哉,谓君子既能奋然自立,勇于从役,当竭力以俟卒事,不可徒归也。相劝之辞谆复如此,非知义者不能也】

  辩说案此诗无劝以义之意

集说【李氏樗曰:郑氏以召南之大夫为召伯之属,孔氏云:文王未称王,召伯为诸侯之臣,其下不得有大夫,所谓召南之大夫,非必召伯之臣也,自陜而西而南方之国,皆召南之大夫也】

○摽有梅,男女及时也。召南之国,被文王之化,男女得以及时也【范氏处义曰:男女昏姻失时,固有多端,或以时之凶荒,无以为礼;或以俗之强暴,不容择配;或以役之无节,不遑宁处。今召南之国,被文王之化,既无三者之患,可以及时而昏姻矣。故诗三章,皆幸其可以讲礼,又惟恐其失时也】

  辩说此序末句未安

○小星,惠及下也。夫人无妒忌之行,惠及贱妾,进御于君,知其命有贵贱,能尽其心矣。

○江有汜,美媵也,勤而无怨;嫡能悔过也。文王之时,江沱之间,有嫡不以其媵备数,媵遇劳而无怨,嫡亦自悔也。

  辩说诗中未见勤劳无怨之意

○野有死麕,恶无礼也。天下大乱,强暴相陵,遂成淫风。被文王之化,虽当乱世,犹恶无礼也。

辩说,此序得之。但所谓无礼者,言淫乱之非礼耳,不谓无聘币之礼也。

集说【范氏处义曰:野有死麕之恶无礼,亦与行露之意同。盖始犹习乱,强暴相陵,遂成淫风。既被文王之化,则虽在啇之末世,强暴之人已知无礼之可恶。以见难化者有悛心矣,则此诗作于当时可知也】

○何彼秾矣?美王姬也。虽则王姬,亦下嫁于诸侯。车服不系其夫,下王后一等,犹执妇道,以成肃雝之德也。

辩说此诗时,世不可知,其说已见本篇。但序云:“虽则王姬,亦下嫁于诸侯。”说者多笑其陋,然此但读为两句之失耳。若读此十字合为一句而对下文“车服不系其夫下王后一等”为义,则序者之意亦自明白。盖曰王姬虽嫁于诸侯,然其车服制度与他国之夫人不同,所以甚言其贵盛之极,而犹不敢挟贵以骄其夫家也。但立文不善,终费词说耳。郑氏曰:“下王后一等,谓车乘厌【音叶】翟【音狄】勒面缋【音绘】緫服则褕【音遥】翟【孔氏颖达曰:王后五路重翟为上,厌翟次之,六服袆衣为上,褕翟次之。○重翟者,重用翟羽以为车茀也;厌翟者,次其羽使相廹也。勒面谓以如玉龙勒之韦为当面饰也。缋画文也;緫以缯为之,着马勒直两耳与两镳也。○朱氏公迁曰:郑氏曰素质而五色成章曰翚,青质而五色成章曰褕,盖衣之上画此二者以为文也】然则公侯夫人翟茀者,其翟车贝面组緫有幄也欤【朱氏公迁曰:翟车又次厌翟,不重不厌,但以翟羽饰车而已。贝面者,以贝饰勒之当面也。组织文也。幄帷裳车饰也,亦名童容。重翟、厌翟有容有盖,翟车则有容而无盖】

集说【严氏粲曰:诗称王姬之车,必非文王之女,当从毛氏,以为武王之女也。武王之诗,当为雅,而不当为风。然此诗三章,只是风体,当时采诗之官得之于召南之地,以为武王之女下嫁召南之国,能执妇道,成其肃雝之德,皆本于文王大姒之化,故以其诗列于召南,而为文王之风】

○驺虞,鹊巢之应也。鹊巢之化,行人伦既正,朝廷既治,天下纯被文王之化,则庻类蕃殖。搜田以时,仁如驺虞,则王道成也。

辩说,此序得诗之大指,然语意亦不分明。杨氏曰:二南,正始之道,王化之基,盖一体也。王者诸侯之风相湏以为治,诸侯所以代其终也。故召南之终至于仁如驺虞,然后王道成焉。夫王道成,非诸侯之事也,然非诸侯有驺虞之德,亦何以见王道之成哉?欧阳公曰:贾谊新书曰:驺者,文王之囿名;虞者,囿之司兽也。陈氏曰:礼记射义云:天子以驺虞为节,乐官备也,则其为虞官明矣。猎以虞为主,其实叹文王之仁而不斥言也。此与旧说不同,今存于此【朱氏公

译殷其雷,是劝勉以道义。召南的大夫远行从政,无暇安居,他的妻子能怜悯他的辛劳,用道义劝勉他。【范处义说:第三章反复说“振振君子,归哉归哉”,意思是君子既然能奋发自立,勇于服役,就应当竭尽全力等待事情完成,不可轻易回家。相互劝勉的话如此恳切反复,不是懂道义的人说不出来的。】

辨析说:这首诗没有劝勉以道义的意思。

集说【李樗说:郑玄认为召南的大夫是召伯的属官,孔颖达说:周文王尚未称王时,召伯是诸侯的臣子,其下不应有大夫,所谓召南的大夫,不一定是召伯的臣子,从陕地以西到南方的国家,都有召南的大夫。】

摽有梅,是说男女婚配及时。召南的国家,受到文王的教化,男女得以及时婚配。【范处义说:男女婚配失时,原因固然很多,有的因为时局凶荒,无法举行婚礼;有的因为风俗强暴,不允许自由选择配偶;有的因为徭役无度,无暇安居。如今召南的国家,受到文王的教化,既没有这三种祸患,可以及时婚配了。所以诗中三章,都庆幸可以讲礼成婚,又唯恐错过时机。】

辨析说:这篇序言的最后一句不妥当。

小星,是说恩惠遍及下属。夫人没有嫉妒的行为,恩惠施及地位低贱的妾室,让她们进见君王,知道命运有贵贱之分,能尽心侍奉。

江有汜,是赞美媵妾,勤勉而没有怨言;正妻能悔改过错。文王时代,江沱之间,有正妻不把媵妾算作陪嫁之数,媵妾遭遇劳苦而没有怨言,正妻也自我悔改。

辨析说:诗中未见勤勉无怨的意思。

野有死麕,是厌恶无礼。天下大乱,强暴互相欺凌,于是形成淫乱的风气。受到文王的教化,虽然处在乱世,仍然厌恶无礼。

辨析说:这篇序言说对了。但所谓无礼,是指淫乱不合礼法,不是说没有聘礼之礼。

集说【范处义说:野有死麕的厌恶无礼,也与行露的意思相同。起初还习于混乱,强暴互相欺凌,于是形成淫风。既受到文王的教化,那么即使在商朝的末世,强暴之人也知道无礼的可恶。可见难以教化的人也有悔改之心,那么这首诗作于当时就可以知道了。】

何彼秾矣,是赞美王姬。虽然是王姬,也下嫁诸侯。车服不依从其夫,比王后低一等,仍然恪守妇道,以成就严肃和顺的德行。

辨析说:这首诗的时代不可知,其说法已见于本篇。但序言说:“虽然是王姬,也下嫁诸侯。”解说者多嘲笑其浅陋,但这只是读作两句的失误罢了。若将这十字合为一句,与下文“车服不依从其夫,比王后低一等”相对为义,那么序言者的意思也就明白了。是说王姬虽然嫁于诸侯,但她的车服制度与其他国家的夫人不同,所以极力说明她尊贵至极,而仍然不敢倚仗尊贵来骄纵夫家。只是行文不好,终究费解罢了。郑玄说:“比王后低一等,是说车乘用厌翟,勒面用缋,总用组,服则用褕翟。【孔颖达说:王后五路以重翟为上,厌翟次之;六服以袆衣为上,褕翟次之。重翟,是重用翟羽作为车茀;厌翟,是次其羽使相迫。勒面,是说用如玉龙勒的韦皮做当面饰。缋,是画文;总,是用缯做的,着在马勒直两耳与两镳处。朱公迁说:郑玄说素质而五色成章曰翚,青质而五色成章日褕,大概衣服之上画这两种作为纹饰。】那么公侯夫人的翟茀,大概是翟车贝面组总且有幄吧?【朱公迁说:翟车又次于厌翟,不重不厌,只用翟羽装饰车而已。贝面,是用贝装饰勒的当面。组,是织文。幄,是帷裳车饰,也叫童容。重翟、厌翟有容有盖,而翟车则有容而无盖。】】

集说【严粲说:诗称王姬的车,必定不是文王的女儿,应当从毛亨的说法,认为是武王的女儿。武王的诗,应当属于雅,而不应当属于风。然而这首诗三章,只是风的体裁,当时采诗的官员在召南之地得到它,认为武王的女儿下嫁召南之国,能恪守妇道,成就其严肃和顺的德行,都本于文王大姒的教化,所以将此诗列于召南,作为文王的风。】

驺虞,是鹊巢的应验。鹊巢的教化,使人伦既正,朝廷既治,天下纯受文王的教化,那么各类生物蕃殖。按时搜田,仁爱如驺虞,那么王道就成就了。

辨析说:这篇序言得到了诗的大旨,但语意也不分明。杨氏说:二南,是正始之道,王化之基,是一体的。王者诸侯的风相须以为治,诸侯是用来完成其终的。所以召南的终至于仁爱如驺虞,然后王道才成就。王道成就,不是诸侯的事,然而如果不是诸侯有驺虞之德,又怎么见得王道成就呢?欧阳修说:贾谊新书说:驺,是文王的囿名;虞,是囿中司兽的官。陈氏说:礼记射义说:天子以驺虞为节,乐官完备,那么其为虞官就明白了。狩猎以虞为主,其实是赞叹文王的仁爱而不直说。这与旧说不同,现在保留于此。【朱公迁

迁曰:鹊巢与关雎对,驺虞与麟趾对,则旧说为优】

译司马迁说:鹊巢与关雎相对,驺虞与麟趾相对,那么旧有的说法更为优长。

集说【孔氏颖逹曰:言王道成者,以此篇处末,故总之言天下纯被文王之化,庶类又蒙其泽,仁心能如驺虞,则王化之道成矣。所谓周南、召南,王化之基也。○严氏粲曰:天下纯被文王之化,以大较言之,谓所及者广耳,其实商王犹在,未能纯被也】

  邶

栢舟言仁而不遇也。卫顷公之时,仁人不遇,小人在侧。

辩说诗之文意事类,可以思而得其时世名氏,则不可以强而推。故凡小序唯诗文明白直指其事,如甘棠、定中南山、株林之属,若证騐的切见于书史,如载驰、硕人、清人、黄鸟之类,决为可无疑者。其次则词旨大槩可知,必为某事而不可知其的为某时某人者,尚多有之。若为小序者,姑以其意推寻探索,依约而言,则虽有所不知,亦不害其为不自欺,虽有未当,人亦当恕其所不及。今乃不然,不知其时者,必强以为某王、某公之时;不知其人者,必强以为某甲、某乙之事。于是▯防书史,依托名諡,凿空妄语,以诳后人。其所以然者,特以耻其有所不知,而唯恐人之不见信而已。且如栢舟,不知其出于妇人,而以为男子;不知其不得于夫,而以为不遇于君,此则失矣。然有所不及而不自欺,则亦未至于大害理也。今乃断然以为卫顷公之时,则其故为欺罔,以误后人之罪不可揜矣。盖其偶见此诗冠于三卫变风之首,是以求之春秋之前,而史记所书庄、桓以上衞之诸君事,皆无可考者,諡亦无甚恶者,独顷公有赂王请命之事,其諡又为甄心动惧之名。如汉诸侯王,必其甞以罪谪然后加以此諡,以是意其必有弃贤用佞之失,而遂以此诗予【音与】之。若将以▯其多知而必于取信,不知将有明者从旁观之,则适所以暴其真不知而启其深不信也。凡小序之失,以此推之,什得八九矣。又其为说,必使诗无一篇不为美刺时君国政而作,固已不切于情性之自然,而又拘于时世之先后。其或书传所载,当此之时,偶无贤君美諡,则虽有词之美者,亦例以为陈古而刺今,是使读者疑于当时之人絶无善,则称君过则称己之意,而一不得志则扼腕切齿,嘻笑冷语以怼其上者所在而成羣。是其轻躁险薄,尤有害于温柔敦厚之教,故予不可以。不辩【朱子曰:温柔敦厚,诗人之教也。使篇篇是讥刺,人安得温柔敦厚】

集说【蒋氏悌生曰:此篇小序,朱传极贬之,然以仁人不遇,小人在侧之义求之,经文亦未为害义,亦安敢必其非?顷公之时所作,亦安敢必其非?男子之诗,亦安敢必其非?不遇于君乎?诚未敢轻议也。孟子引诗“忧心悄悄,愠于羣小”,意集注仍用序说,朱子四书工夫尤为精宻,当从集注为定。○郝氏敬曰:忠臣不得于君,与贤女不得于夫情相似,故忠臣常托贤女自鸣,怨而不怒,不遇而不忍,去序所以目为仁人也】

【案《朱子诗集传》序作于淳熈四年丁酉冬十月,《四书集注》序作于淳熙十六年己酉二月,是《诗集传》先成,《四书集注》后定矣。乃于《孟子》所引《栢舟》诗,仍从序说为“仁人不遇”,可见朱子原无成见,惟理是揆而已。甞观《读诗记》中,朱子初说大抵从序义者居多,此吕祖谦所见者也。是时朱子甞以序说为不足信,质之祖谦,而祖谦未以为然。及后《集传》成,而祖谦已不及见,故朱子集中每以为憾。盖至是而《诗传》已两易矣。迨晩年而《四书集注》成,其于《栢舟》之义又已三易矣。由此推之,凡《集传》与序相持而原存疑义者,后人仍可合儒先之论以▯观,庶无失乎朱子翼经之苦心,斯为得耳】

○緑衣卫庄姜伤己也,妾上僭,夫人失位,而作是诗也。

辩说,此诗下至终风四篇序,皆以为荘姜之诗,今姑从之。然唯燕燕一篇,诗文畧可据耳。

  ○燕燕卫荘姜送归妾也

辩说逺送于南,一句可为送戴妫之騐。

○日月,卫荘姜伤己也。遭州吁之难,伤己不见荅于先君,以至困穷之诗也。

辩说此诗序以为荘姜之作,今未有以见其不然,但谓遭州吁之难而作则未然耳。盖诗言“宁不我顾”,犹有

译集说【孔颖达说:说王道成就,是因为这篇处在末尾,所以总括地说天下纯粹受到文王的教化,各类生物又蒙受他的恩泽,仁心能像驺虞那样,那么王化的道理就成就了。所谓周南、召南,是王化的基础。○严粲说:天下纯粹受到文王的教化,从大略来说,是说所波及的范围广罢了,其实商王还在,未能纯粹受到教化】

邶

《柏舟》是说仁人不得志。卫顷公的时候,仁人不得志,小人在身边。

辨析:解说《诗经》的文意事类,可以通过思考而推知它的时代人物,就不能强行推论。所以凡是小序,只有诗文明白直接指向那件事,如《甘棠》、《定之方中》、《南山》、《株林》之类,如果证据确凿见于史书,如《载驰》、《硕人》、《清人》、《黄鸟》之类,决断为可以无疑的。其次则是词旨大略可知,必定是为某事而作却不知确切是哪时哪人的,还很多。如果作小序的人,暂且以他的意思推寻探索,依据大概来说,那么即使有所不知,也不妨害他不自我欺骗,即使有不恰当的地方,人们也应当原谅他的不及。现在却不是这样,不知其时代的人,必定强行说是某王、某公的时候;不知其人的人,必定强行说是某甲、某乙的事。于是违背史书,依托名号谥号,凭空妄语,来欺骗后人。之所以这样,只是以有所不知为耻,而唯恐别人不相信罢了。比如《柏舟》,不知它出自妇人,而认为是男子;不知她不被丈夫所接纳,而认为是不被君主所接纳,这就错了。然而有所不及而不自我欺骗,也就不至于大害理了。现在却断然认为是卫顷公的时候,那么故意欺骗蒙蔽,来误导后人的罪过就无法掩盖了。大概偶然看到这首诗冠于三卫变风之首,所以寻求在春秋之前,而史书记载的庄公、桓公以上卫国的各位君主的事,都无可考证,谥号也没有很恶劣的,只有顷公有贿赂周王请求册命的事,他的谥号又是“甄心动惧”的意思。像汉代的诸侯王,必定曾经因罪被贬然后加上这个谥号,以此推测他必定有弃贤用佞的过失,于是就把这首诗给予他。如果将以此显示他多知而必定取得信任,不知将有明白的人从旁观之,那么恰好暴露了他真正不知而开启了深深的怀疑。凡是小序的过失,以此推论,十之八九都能得到。又他的解说,必定使诗没有一篇不是赞美讽刺当时君主国政而作的,本来就不切合情性的自然,而又拘泥于时代的先后。如果书传所载,正当这个时候,偶然没有贤君美谥,那么即使有词句美好的,也一律认为是陈说古事而讽刺当今,这是使读者怀疑当时的人完全没有善人,那么称颂君主过错就称颂自己,而一旦不得志就扼腕切齿,嘻笑冷语来怨恨上级的人所在成群。这是轻浮急躁险恶浅薄,尤其有害于温柔敦厚的教化,所以我不能不辨析。【朱熹说:温柔敦厚,是诗人的教化。如果篇篇都是讥刺,人怎么能温柔敦厚】

集说【蒋悌生说:这篇小序,朱熹的传注极力贬低,然而以仁人不遇,小人在侧的意义去寻求,经文也未为害义,又怎敢必定说它不是?顷公的时候所作,又怎敢必定说它不是?男子的诗,又怎敢必定说它不是?不被君主所接纳吗?确实不敢轻易议论。孟子引用诗“忧心悄悄,愠于群小”,意集注仍然采用序说,朱熹四书工夫尤为精密,应当以集注为定。○郝敬说:忠臣不被君主所接纳,与贤女不被丈夫所接纳的情境相似,所以忠臣常托贤女自鸣,怨恨而不愤怒,不遇而不忍心离去,序所以目为仁人】

【按《朱子诗集传》序作于淳熙四年丁酉冬十月,《四书集注》序作在淳熙十六年己酉二月,是《诗集传先成,《四书集注》后定。然而在《孟子》所引《柏舟》诗,仍然从序说为“仁人不遇”,可见朱熹原无成见,只以理为准而已。曾经观看《读诗记》中,朱熹初说大抵从序义的居多,这是吕祖谦所见的。这时朱熹曾经以序说为不足信,质问吕祖谦,而吕祖谦不以为然。等到后来《集传》成,而吕祖谦已不及见,所以朱熹集中每每以此为憾。大概至此而《诗传》已两易了。到了晚年而《四书集注》成,其对于《柏舟》的意义又已三易了。由此推论,凡是《集传》与序相持而原存疑义的,后人仍可合儒先之论以综合观察,希望不失去朱熹翼经的苦心,这才算得当】

○《绿衣》卫庄姜伤己也,妾上僭,夫人失去地位,而作这首诗。

辨析:这首诗下到《终风》四篇序,都认为庄姜的诗,现在暂且从之。然而只有《燕燕》一篇,诗文略可依据。

○《燕燕》卫庄姜送归妾也

辨析:远送于南,一句可为送戴妫的证据。

○《日月》,卫庄姜伤己也。遭遇州吁的祸难,伤己不被先君所回答,以至于困穷的诗。

辨析:这首诗序认为是庄姜所作,现在没有理由证明它不是,但说遭遇州吁的祸难而作则未必正确。大概诗说“宁不我顾”,还有

望之之意;又言“德音无良”,亦非所宜施于前人者,明是荘公在时所作,其篇次亦当在《燕燕》之前也。

译望之的本意;又说“德音无良”,这也不是应当施加于前人的言辞,显然这是庄公在世时所作的诗篇,其篇章次序也应当在《燕燕》之前。

○终风,衞荘姜伤己也。遭州吁之暴,见侮慢而不能正也。

辩说详味此诗,有夫妇之情,无母子之意。若果荘姜之诗,则亦当在庄公之世,而列于《燕燕》之前,序说误矣。

附录【蒋氏悌生曰:朱子以日月、终风二篇为非因州吁之难而作。今观诗文所谓无良、所谓暴、所谓谑浪笑傲等语,又岂宜施于荘公者?若反序说而欲更置此二篇于燕燕之前,孰若只从序説而亦无害于义乎】

○击鼓怨州吁也。衞州吁用兵暴乱,使公孙文仲将,而平陈与宋,国人怨其勇而无礼也【范氏处义曰:卫州吁弑君簒立,遽为伐郑之役,意欲求宠于诸侯以和其民,抑不知犯大恶,众叛亲离,安能得志?故虽与陈、宋有成,伐郑,围其东门五日而还,国人已怨之。此诗终篇皆豫为丧亡之言,信乎人心未易服也。序诗者以用兵为暴乱,为无礼。众仲谓兵犹火,弗戢将自焚,其言果信然,此怨诗也。暴如州吁,犹怨而不叛,所以为忠厚也欤】

辩说《春秋》隠公四年,宋、衞陈、蔡伐郑,正州吁自立之时也。序盖据诗文,平陈与宋,而引此为说,恐或然也。然传记鲁众仲之言曰:「州吁阻兵而安忍,阻兵无众,安忍无亲,众叛亲离,难以济矣。夫兵犹火也,弗戢,将自焚也。」夫州吁弑其君而虐用其民,于是乎不务令德而欲以乱成,必不免矣。案州吁簒弑之贼,此序但讥其勇而无礼,固为浅陋,而众仲之言亦止于此。盖君臣之义不明于天下久矣,《春秋》其得不作乎?

○凯风,美孝子也。卫之淫风流行,虽有七子之母,犹不能安其室。故美七子能尽其孝道,以慰其母心,而成其志尔【李氏樗曰:此盖七子能反躬自责,尽孝道以慰其母心,使母得留于家而不复嫁。此诗之所为作也。夫善养志者,人子之职。七子能尽其孝道,以慰其母心,而成其志,此正人子当为者也】

辩说,以孟子之说证之,序说亦是。但此乃七子自责之辞,非美七子之作也。

○雄雉刺卫宣公也。淫乱不恤国事,军旅数起,大夫久役,男女怨旷,国人患之,而作是诗。

辩説序所谓大夫久役,男女怨旷者得之,但未有以见其为宣公之时与淫乱不恤国事之意耳。兼此诗亦妇人作,非国人之所为也。

集说【范氏处义曰:卒章有不知德行之説,以此知是诗所谓君子,盖指大夫,非防贱之役夫也】

○匏有苦叶,刺衞宣公也。公与夫人竝为淫乱【欧阳氏修曰:济盈,无不濡之理,而涉者贪于必进,自谓不濡,又兴。宣公贪于淫欲,身蹈罪恶而不自知也。雉鸣,求其牡者,又兴。夫人不顾礼义而从宣公,如禽鸟之相求,惟知雌雄为匹,而无亲疎父子之别】辩说未有以见其为刺宣公夫人之诗。

○谷风刺夫妇失道也。衞人化其上,淫于新昏,而弃其旧室,夫妇离絶,国俗伤败焉【孔氏颖逹曰:此刺夫接其妇不以礼,是夫妇失道,非谓夫妇竝刺也。其妇既与夫絶,乃陈夫之弃已见遇非道,淫于新昏之事】

  辩说亦未有以见化其上之意

○式防黎侯寓于衞,其臣劝以归也【郑氏康成曰:寓,寄也。黎侯为狄人所逐,弃其国而寄于衞,卫处之以二邑,因安之,可以归而不归,故其臣劝之。○孔氏颖达曰:此及旄丘皆陈黎臣之辞,而在《邶风》者,盖邶人述其意而作,亦所以刺卫君也。○以旄丘之序,故知为狄人所逐,以经云中露泥中,知处之以二邑也】

辩说诗中无黎侯字,未详是否,下篇同。

○旄丘责卫伯也。狄人迫逐黎侯,黎侯寓于衞,卫不能修方伯连率【音帅】之职,黎之臣子以责于卫也。辩说序见诗有伯兮二字,而以为责衞伯之词,误矣。○陈氏曰:説者以此为宣公之诗,然宣公之后百余年,衞穆公之时,晋灭赤狄潞氏,数之以其夺黎氏地,然则此其穆公之诗乎?不可得而知也。集说【刘氏瑾曰:以此诗为作于宣公之时,固无可考,但上篇黎臣有劝归之辞,则此时黎之宗社疑未灭也。岂其后黎侯复国,至衞穆公时方为赤狄所灭,故晋人数赤狄之罪,立黎侯而还,以此意之式防,旄丘二诗虽未有以见

译○《终风》,是卫庄姜哀伤自己的诗。她遭遇州吁的暴虐,被侮辱轻慢却无法匡正。

辨析:仔细体味这首诗,其中有夫妇之间的情感,没有母子的意味。如果这确实是庄姜所作,那么也应该在庄公的时代,并且排在《燕燕》之前,《诗序》的说法是错误的。

附录【蒋悌生说:朱熹认为《日月》、《终风》两篇并非因州吁之难而作。如今看诗中所谓的“无良”、所谓的“暴”、所谓的“戏谑浪荡、嘲笑嬉戏”等语,又怎么适宜用在庄公身上呢?如果反过来质疑《诗序》的说法,想要将这两篇移到《燕燕》之前,哪里比得上直接遵从《诗序》的说法,而且对义理也没有妨害呢?】

○《击鼓》,是怨恨州吁的诗。卫州吁用兵暴乱,派公孙文仲为将,去平定陈国和宋国,国人怨恨他勇猛而无礼【范处义说:卫州吁弑君篡位,立刻发动讨伐郑国的战争,意图向诸侯求取宠信以安抚民心,却不知犯下大恶,众叛亲离,怎能得逞?所以虽然与陈、宋达成盟约,讨伐郑国,包围其东门五天后撤退,国人已经怨恨他。这首诗全篇都是预先诉说丧亡之言,可见人心确实不易信服。《诗序》作者认为用兵是暴乱,是无礼。众仲说兵事如同火,不收敛将会自焚,他的话果然可信,这是一首怨诗。像州吁那样暴虐,国人只是怨恨而不背叛,这可以说是忠厚吧?】

辨析:《春秋》隐公四年,宋、卫、陈、蔡讨伐郑国,正是州吁自立的时候。《诗序》大概是依据诗文“平陈与宋”而引用此事来说明,恐怕可能是这样。然而传记中鲁国众仲的话说:“州吁倚仗武力而安于残忍,倚仗武力则没有民众,安于残忍则没有亲人,众叛亲离,难以成功。兵事如同火,不收敛,将会自焚。”州吁弑杀国君而虐待百姓,于是他不致力于美德而想以动乱成就事业,必定不能免于祸患。查考州吁是篡弑的贼人,这《诗序》只讥讽他勇猛而无礼,固然浅陋,而众仲的话也只到此为止。大概君臣的大义在天下不明已经很久了,《春秋》能不产生吗?

○《凯风》,是赞美孝子的诗。卫国淫乱的风气流行,虽然有七个儿子的母亲,仍然不能安守家室。所以赞美七个儿子能尽孝道,来安慰母亲的心,成就她的志向【李樗说:这大概是七个儿子能反躬自责,尽孝道来安慰母亲的心,使母亲得以留在家中而不再改嫁。这是这首诗创作的原因。善于奉养父母志向的,是人子的职责。七个儿子能尽孝道,来安慰母亲的心,而成就她的志向,这正是人子应当做的】

辨析:用孟子的说法来验证,《诗序》的说法也是对的。但这只是七个儿子自责的话,并非赞美七个儿子的作品。

○《雄雉》,是讽刺卫宣公的诗。他淫乱不关心国事,战争多次兴起,大夫长期服役,男女怨愤旷野,国人担忧,于是创作了这首诗。

辨析:《诗序》所说的大夫长期服役,男女怨愤旷野,是恰当的,但并没有显示出这是宣公之时以及淫乱不关心国事的意思。况且这首诗也是妇人作的,并非国人所作。

集说【范处义说:末章有不知德行的说法,由此知道这首诗所说的君子,大概是指大夫,并非防贱的役夫】

○《匏有苦叶》,是讽刺卫宣公的诗。宣公与夫人一起淫乱【欧阳修说:河水满溢,没有不沾湿的道理,而渡河的人贪于一定要前进,自认为不会沾湿,这是起兴。宣公贪于淫欲,身陷罪恶而不自知,这也是起兴。野鸡鸣叫,是寻求其配偶,这也是起兴。夫人不顾礼义而跟随宣公,如同禽鸟互相求偶,只知道雌雄为匹,而没有亲疏父子之别】辨析:并没有显示出这是讽刺宣公和夫人的诗。

○《谷风》,是讽刺夫妇失道的诗。卫国人效法他们的上级,在新婚时淫乱,而抛弃旧室,夫妇离绝,国家风俗败坏【孔颖达说:这是讽刺丈夫对待妻子不以礼,是夫妇失道,并非讽刺夫妇双方。妻子既与丈夫断绝关系,就陈述丈夫抛弃自己、遭遇非道、在新婚时淫乱的事情】

辨析:也并没有显示出效法上级的意思

○《式微》,黎侯寄居在卫国,他的臣子劝他回国【郑康成说:寓,寄居。黎侯被狄人驱逐,抛弃国家而寄居在卫国,卫国给他两个城邑居住,他因此安顿下来,可以回国而不回,所以他的臣子劝他。○孔颖达说:这首诗和《旄丘》都陈述黎国臣子的言辞,而在《邶风》中,大概是邶国人叙述他们的意思而作,也是用来讽刺卫君的。○根据《旄丘》的《诗序》,知道是被狄人驱逐,根据经文中“中露”、“泥中”,知道是给他两个城邑居住】

辨析:诗中没有黎侯的字样,未详是否如此,下篇相同。

○《旄丘》,是责备卫伯的诗。狄人迫逐黎侯,黎侯寄居在卫国,卫国不能修习方伯连率【音帅】的职责,黎国的臣子因此责备卫国。辨析:《诗序》见到诗中有“伯兮”二字,就认为是责备卫伯的话,错了。○陈氏说:解说的人认为这是宣公时的诗,然而宣公之后百余年,卫穆公的时候,晋国灭掉赤狄潞氏,列举其夺取黎氏土地的罪状,那么这可能是穆公时的诗吗?不得而知。集说【刘瑾说:将这首诗定为宣公时所作,固然无可考证,但上篇黎臣有劝归的话,那么此时黎国的宗社大概尚未灭亡。难道后来黎侯复国,到卫穆公时才被赤狄灭掉,所以晋人列举赤狄的罪状,立黎侯而归还,以此意推测,《式微》、《旄丘》两首诗虽然并没有显示出

其必作于卫宣之时,恐亦未必作于衞穆时也】

译它必定产生于卫宣公时期,恐怕也未必产生于卫穆公时期。

○简兮,刺不用贤也。衞之贤者,仕于伶官,皆可以承事王者也【范氏处义曰:衞国之贤,有不得志而仕于伶官者,诗人惜之。其曰「皆可以承王事」,则非止一人,当是其徒相招为此。故虽其才可为王官,有所不顾也】

辩说,此序畧得诗意,而词不足以达之。

○泉水。卫女思归也。嫁于诸侯。父母终。思归宁而不得。故作是诗以自见也【郑氏康成曰:以自见者,见己志也。国君夫人父母在则归宁,没则使大夫宁于兄弟。卫女之思归,虽非礼,思之至也】

○北门刺士不得志也。言衞之忠臣不得其志尔【刘氏瑾曰:朱子以此序稍平,故不注。然集传以此诗为仕者自作,则序意与诗亦防不合】

集说【严氏粲曰:不得志,不得行其所志也。王事适我,政事一埤益我,盖皆贤劳防贱之事,非諌行言聼也】

○北风刺虐也。卫国竝为威虐,百姓不亲,莫不相携持而去焉【郑氏康成曰:寒凉之风病害万物,兴者喻君政教酷暴,使民散乱。○孔氏颖达曰:言卫国君臣竝为威虐,使国民百姓不亲附之,莫不相携持而去之,归于有道也】

辩说卫以淫乱亡国,未闻其有威虐之政,如序所云者,此恐非是。

○静女,刺时也。卫君无道,夫人无德。

辩说,此序全然不似诗意【刘氏辰翁曰:只是男女相遗之诗】

○新台刺卫宣公也。纳伋之妻,作新台于河上而要之。国人恶之,而作是诗也。

○二子乘舟,思伋、寿也。卫宣公之二子,争相为死,国人伤而思之,作是诗也。

  辩说二诗说已各见本篇

  鄘

栢舟,共姜自誓也。卫世子共伯蚤死,其妻守义,父母欲夺而嫁之,誓而弗许,故作是诗以絶之。

辩说此事,无所见于他书序者,或有所传,今姑从之。

○墙有茨,卫人刺其上也。公子顽通乎君母,国人疾之,而不可道也【孔氏颖逹曰:此主刺君,故以宣姜系于君,谓之君母。鹑之奔奔,则主刺宣姜与顽,亦所以恶公之不防闲。诗人主意异也】

○君子偕老,刺卫夫人也。夫人淫乱,失事君子之道,故陈人君之德,服饰之盛,宜与君子偕老也。

辩说,公子顽事见《春秋传》,但此诗所以作,亦未可考。鹑之奔奔,放此。

○桑中刺奔也。卫之公室淫乱,男女相奔,至于世族在位相窃妻妾,期于幽逺,政散民流而不可止【孔氏颖达曰:桑中诗者,刺男女淫乱而相奔也。言卫都淫乱,国中男女相奔,及世族相窃妻妾,俱是相奔之事,故序总云刺奔。既上下淫乱,有同亡国,故序云政散民流而不可止】

辩说:此诗乃淫奔者所自作,序之首句以为刺奔,误矣。其下云云者,乃复得之《乐记》之说,已畧见本篇矣。而或者以为刺诗之体,固有铺陈其事,不加一辞,而闵惜惩创之意,自见于言外者,此类是也。岂必谯譲质责,然后为刺也哉?此说不然。夫诗之为刺,固有不加一辞而意自见者,《清人》《猗嗟》之属是已然。甞试玩之,则其赋之之人,犹在所赋之外,而词意之闲,犹有宾主之分也。岂有将欲刺人之恶,乃反自为彼人之言,以防其身于所刺之中而不自知也哉?其必不然也,明矣。又况此等之人,安于为恶,其于此等之诗,计其平日,固已自其口出而无惭矣,又何待吾之铺陈,而后始知其所为之如此?亦岂畏我之闵惜,而遂幡然遽有惩创之心耶?以是为刺,不惟无益,殆恐不免于鼓之舞之,而反以劝其恶也。或者又曰:《诗》三百篇,皆雅乐也,祭祀朝聘之所用也。桑间濮上之音,郑卫之乐也,世俗之所用也。雅郑不同部,其来尚矣。且夫子荅顔渊之问于郑声,亟欲放而絶之,岂其删《诗》乃録淫奔者之词,而使之合奏于雅乐之中乎?亦不然也。雅者,二《雅》是也;郑者,缁衣以下二十一篇是也;卫者,邶鄘衞三十九篇是也;桑间,卫之一篇,《桑中》之诗是也。二南、雅、颂,祭祀朝聘之所用也;郑、卫、桑、濮,里巷狭邪之所歌也。夫子之于郑、卫,盖深絶其声于乐,以为法;而严立其词于诗,以为戒。如圣人固不语乱,而《春秋》

译○《简兮》,讽刺不任用贤才。卫国的贤人,在伶官中任职,都可以承担侍奉君王的事务【范氏处义说:卫国的贤人,有不得志而在伶官中任职的,诗人对此感到惋惜。说“都可以承担侍奉君王的事务”,则不止一人,应当是他们的同党互相招引做这种事。所以虽然他们的才能可以做王官,却有所不顾】

辨析:这个序言大致符合诗意,但言辞不足以表达清楚。

○《泉水》,卫国女子思念归宁。嫁给了诸侯。父母去世。想回娘家省亲而不能。所以作这首诗来表明自己的心意【郑氏康成说:表明自己的心意,是表明自己的志向。国君夫人父母在世时可以回娘家省亲,父母去世后则派大夫去慰问兄弟。卫国女子想回娘家,虽然不合礼法,但思念之情太深了】

○《北门》,讽刺士人不得志。说的是卫国的忠臣不能实现自己的志向【刘氏瑾说:朱子认为这个序言比较平正,所以不加注释。然而《集传》认为这首诗是仕宦者自己写的,那么序言的意思与诗歌也不完全符合】

集说【严氏粲说:不得志,是不能实行自己的志向。王事适我,政事一埤益我。大概都是贤劳且低贱的事情,并不是谏言被采纳、话语被听从】

○《北风》,讽刺暴虐。卫国君臣都施行威虐,百姓不亲近,没有不互相搀扶着离开的【郑氏康成说:寒凉的风病害万物,起兴比喻君主的政教酷暴,使百姓离散。○孔氏颖达说:说的是卫国君臣都施行威虐,使国民百姓不亲近依附,没有不互相搀扶着离开,归于有道之邦】

辨析:卫国因为淫乱而亡国,没听说它有威虐的政令,如序言所说的那样,这恐怕不对。

○《静女》,讽刺时世。卫君无道,夫人无德。

辨析:这个序言完全不像诗意【刘氏辰翁说:只是男女互相赠送礼物的诗】

○《新台》,讽刺卫宣公。娶了伋的妻子,在河上建造新台来引诱她。国人厌恶他,所以作这首诗。

○《二子乘舟》,思念伋、寿。卫宣公的两个儿子,争相替对方去死,国人哀伤并思念他们,所以作这首诗。

辨析:这两首诗的说法已各自见于本篇

鄘

《柏舟》,共姜自誓。卫世子共伯早死,他的妻子坚守节义,父母想强迫她改嫁,她发誓不允许,所以作这首诗来断绝他们的念头。

辨析:这件事,在其他书中没有记载,序言或许有所传闻,现在暂且遵从它。

○《墙有茨》,卫国人讽刺他们的上级。公子顽与君母通奸,国人痛恨他,却不可明说【孔氏颖达说:这主要是讽刺君主,所以把宣姜归于君主,称为君母。《鹑之奔奔》,则主要讽刺宣姜和公子顽,也是因为厌恶公子顽不检点。诗人的主旨不同】

○《君子偕老》,讽刺卫夫人。夫人淫乱,失去了侍奉君子的道理,所以陈述人君的德行,服饰的盛美,应当与君子白头偕老。

辨析:公子顽的事见于《春秋传》,但这首诗为什么作,也不能考证。《鹑之奔奔》也是这样。

○《桑中》,讽刺私奔。卫国的公室淫乱,男女互相私奔,以至于世族在位者互相偷窃妻妾,约定在幽远的地方,政令散乱,民心流失而不可制止【孔氏颖达说:《桑中》这首诗,是讽刺男女淫乱而互相私奔。说的是卫国都城淫乱,国中男女互相私奔,以及世族互相偷窃妻妾,都是互相私奔的事,所以序言总说讽刺私奔。既然上下淫乱,如同亡国,所以序言说政令散乱,民心流失而不可制止】

辨析:这首诗是私奔者自己写的,序言第一句说是讽刺私奔,错了。下面所说的,又是从《乐记》的说法得来的,已在本篇略见。有的人认为讽刺诗的风格,本来就有铺陈其事,不加一字,而怜悯惋惜、惩戒创痛的意思,自然见于言外的,这类就是这样。难道一定要谴责责备,然后才算是讽刺吗?这种说法不对。诗作为讽刺,本来就有不加一字而意思自然显现的,《清人》《猗嗟》之类就是这样。曾经试着玩味它,那么赋诗的人,还在所赋之事之外,而词意之间,还有宾主之分。哪有想要讽刺别人的恶行,却反而自己说那些人的话,从而把自己置身于所讽刺之中而不自知的呢?这一定不是这样,很明显。更何况这种人,安于作恶,对于这类诗,估计他们平时,本来就已经从自己口中说出而不觉得羞耻了,又何必等待我的铺陈,然后才知道自己所做的这样呢?又哪里会畏惧我的怜悯惋惜,从而立刻有惩戒创痛之心呢?把这当作讽刺,不仅无益,恐怕不免于鼓舞煽动,反而鼓励他们的恶行。有的人又说:《诗》三百篇,都是雅乐,是祭祀朝聘时所用的。桑间濮上的音乐,是郑卫的音乐,是世俗所用的。雅郑不同部类,由来已久了。而且孔子回答颜渊关于郑声的问题,极力想排斥并断绝它,难道他删《诗》却收录私奔者的词句,而让它们合奏于雅乐之中吗?也不对。雅,是二《雅》;郑,是《缁衣》以下二十一篇;卫,是邶鄘衞三十九篇;桑间,是卫的一篇,《桑中》这首诗。二南、雅、颂,是祭祀朝聘时所用的;郑、卫、桑、濮,是里巷狭邪之所歌。孔子对于郑、卫,大概深深断绝它们的音乐,作为法度;而严格确立它们的词句于诗中,作为警戒。就像圣人本来不谈论乱政,而《春秋》

所记,无非乱臣贼子之事,盖不如是,无以见当时风俗事变之实,而垂鉴戒于后世,固不得已而存之,所谓道竝行而不相悖者也。今不察此,乃欲为之讳其郑、卫、桑、濮之实,而文之以雅乐之名,又欲从而奏之宗庙之中、朝廷之上,则未知其将以荐之何等之鬼神,用之何等之宾客,而于圣人为邦之法,又岂不为阳守而隂叛之耶?其亦误矣。曰:然则大序?所谓止乎礼义?夫子所谓思无邪者,又何谓耶?曰:大序指《栢舟》《緑衣》《泉水》《竹竿》之属而言,以为多出于此耳,非谓篇篇皆然。而《桑中》之类,亦止乎礼义也。夫子之言,正为其有邪正美恶之杂,故特言此以明其皆可以惩恶劝善,而使人得其性情之正耳,非以《桑中》之类亦以无邪之思作之也。曰:荀卿所谓诗者,中声之所止。太史公亦谓三百篇者,夫子皆▯歌之,以求合于韶武之音,何耶?曰:荀卿之言,固为正经而发;若史迁之说,则恐亦未足为据也。岂有哇淫之曲,而可以强合于韶武之音也耶?

译所记载的,无非是乱臣贼子的事迹,大概如果不这样,就无法展现当时风俗事变的具体情况,从而为后世留下鉴戒,所以不得不保留这些内容,这就是所说的“道并行而不相悖”。现在如果不明察这一点,却想要为《郑》、《卫》、《桑》、《濮》等诗的真实内容避讳,而用雅乐的名义来粉饰它们,又想要把这些诗在宗庙之中、朝廷之上演奏,那么不知道将用来祭祀什么样的鬼神,用来招待什么样的宾客,而对于圣人治理国家的法则,这难道不是表面遵守而内心背叛吗?这也太错误了。问:那么《诗大序》所说的“止乎礼义”,以及孔子所说的“思无邪”,又是什么意思呢?答:《诗大序》是针对《柏舟》、《绿衣》、《泉水》、《竹竿》这类诗篇而言的,认为它们大多符合这个标准,并不是说每一篇都如此。而像《桑中》这类诗,也符合“止乎礼义”的原则。孔子的话,正是针对诗歌中有邪正美恶混杂的情况,所以特别这样说,以表明它们都可以用来惩恶劝善,从而使人们获得性情的正道,并不是说《桑中》这类诗也是用无邪的念头创作的。问:荀子所说的“诗是中声之所止”,太史公也说三百篇都是孔子歌唱过的,以求符合《韶》、《武》的音乐,这是为什么呢?答:荀子的话,本来就是针对正经而言的;至于司马迁的说法,恐怕也不足以作为依据。难道有淫靡的曲子,却可以强行符合《韶》、《武》的音乐吗?

○鹑之奔奔,刺卫宣姜也。衞人以为宣姜,鹑鹊之不若也。

  辩说见上

○定之方中美,卫文公也。卫为狄所灭,东徙渡河,野处漕邑。齐桓公攘戎狄而封之,文公徙居楚邱,始建城市而营宫室,得其时制,百姓説之,国家殷富焉。○蝃蝀止,奔也。卫文公能以道化其民,淫奔之耻,国人不齿也【郑氏康成曰:不齿者,不与相长稚】

○相鼠,刺无礼也。衞文公能正其羣臣,而刺在位承先君之化,无礼仪也。

○干旄,美好善也。卫文公臣子多好善,贤者乐告以善道也。

辩说定之方中,一篇经文明白,故序得以不误。蝃蝀以下,亦因其在此而以为文公之诗耳。他未有考也。

○载驰,许穆夫人作也。闵其宗国颠覆,自伤不能救也。卫懿公爲狄人所灭,国人分散,露于漕邑。许穆夫人闵卫之亡,伤许之小,力不能救,思归唁其兄,又义不得,故赋是诗也【郑氏康成曰:灭者,懿公死也。君死于位曰灭。露于漕邑者,谓戴公也。懿公死,国人分散,宋桓公迎卫之遗民,渡河处之于漕邑,而立戴公焉。戴公与许穆夫人俱公子顽烝于宣姜所生也。男子先生曰兄。○孔氏颖逹曰:许穆夫人闵念卫国之亡,伤已许国之小而力弱不能救,故且欲归国而唁其兄,但在礼诸侯夫人父母终,唯得使大夫问于兄弟,有义不得归,是以许人尤之,故赋是《载驰》之诗,而见已志也】

辩说,此亦经明白而序不误者,又有《春秋传》可证。

  卫

淇奥,美武公之徳也。有文章,又能聼其规谏,以礼自防,故能入相于周。美而作是诗也。

  辩说此序疑得之

集说【孔氏颖逹曰:卒章传曰“重较卿士之车”,则入相爲卿士也。宾之初筵云“武公旣入而作是诗也”,则武公当幽王之时已爲卿士矣。又世家云:“武公将兵佐周平戎,甚有功,平王命爲公”,则平王之初未命爲公,亦爲卿士矣。此云“入相于周”,其时或幽或平,未可知也】

○考槃刺庄公也不能继先公之业,使贤者退而穷处【郑氏康成曰:穷犹终也。○孔氏颖逹曰:刺其不能继其先君武公之业,修徳任贤,乃使贤者退而终处于涧阿。○张子曰:此诗意怨而言乐者,是终山涧不出之意】

辩说,此为美贤者穷处而能安其乐之诗,文意甚明。然诗文未有见弃于君之意,则亦不得为刺荘公矣。序盖失之,而未有害于义也。至于郑氏,遂有“誓不忘君之恶,誓不过君之朝,誓不告君以善”之说,则其害义又有甚焉。于是程子易其训诂,以为“陈其不能忘君之意,陈其不得过君之朝,陈其不得告君以善”,则其意忠厚而和平矣。然未知郑氏之失,生于序文之误,若但直据诗词,则与其君初不相涉也。

集说【欧阳氏修曰:考槃夲述贤者退而穷处,如郑之说,进则喜乐,退则怨怼,乃不知命之很人尔,安得为贤者也?孔孟常不遇矣,所居之国其君召之以礼,无不往也。顔子常穷处矣,人不堪其忧而不改其乐也。使诗人之意果如郑说,孔子录诗必不取也。○李氏樗曰:初章言永矢弗谖,中章言永矢弗过,卒章言永矢弗告。盖贤者退而穷处,其居甚安,虽知朝廷之不可复居矣,而又不敢忘于君也。孟子去齐,其言曰:「虽然,岂舍王哉?王庻几改之。」子曰:「望之!」夫贤者之爱君,其切如此,岂有不得志而遽忘爱君之诚心乎】

○硕人,闵荘姜也。荘公惑于嬖妾,使骄上僣。荘姜贤而不荅,终以无子。国人闵而忧之。

  辩说此序据春秋传得之

集说【孔氏颖逹曰:嬖妾谓州吁之毋,惑者谓心所嬖爱,使情迷惑,故夫人虽贤不被荅遇。○范氏处义曰:诗之所陈初不及庄公惑于嬖妾,使骄上僭之事,序诗者推本言之,谓庄姜所以不见荅者由此耳,庄姜之贤即燕燕、日月、终风之诗可以想见,是诗亦不及其贤也。○严氏粲曰:首序题以闵庄姜,有左传可证,说诗若不用首序,则以此诗爲美庄姜可乎】

○氓刺时也。宣公之时,礼义消亡,淫风大行,男女无别,遂相奔诱。华落色衰,复相弃背。或乃困而自悔,丧

译○《鹑之奔奔》,是讽刺卫宣姜的诗。卫国的人认为,宣姜连鹌鹑和喜鹊都不如。

辩说:详见上文。

○《定之方中》,是赞美卫文公的诗。卫国被狄人攻灭,向东迁徙渡过黄河,在漕邑野外居住。齐桓公驱逐戎狄并重新封立卫国,卫文公迁居到楚邱,开始建造城市并营建宫室,合乎时宜和制度,百姓因此高兴,国家变得殷实富裕。○《蝃蝀》,奔,指私奔。卫文公能够用正道教化他的百姓,淫乱私奔的耻辱,国人都不屑提及【郑玄说:不屑提及,就是不把他们当作长辈或晚辈来对待】。

○《相鼠》,是讽刺没有礼仪的诗。卫文公能够端正他的群臣,而讽刺那些在位者承袭先君的教化,却缺乏礼仪。

○《干旄》,是赞美美好善行的诗。卫文公的臣子大多喜好善行,贤者乐于将善道告知他们。

辩说:《定之方中》这一篇经文意思明白,所以序言得以没有错误。《蝃蝀》以下的篇章,也是因为它们在此处,就认为是卫文公的诗罢了。其他没有考证。

○《载驰》,是许穆夫人所作。哀怜她的宗国颠覆,自伤不能救援。卫懿公被狄人攻灭,国人离散,露宿在漕邑。许穆夫人哀怜卫国灭亡,感伤许国弱小,力量不能救援,想回国吊唁她的哥哥,又因礼义不允许,所以作了这首诗【郑玄说:灭,是指懿公死亡。君主死在位上称为灭。露宿在漕邑,是指戴公。懿公死后,国人离散,宋桓公迎接卫国的遗民,渡过黄河安置在漕邑,并拥立戴公。戴公与许穆夫人都是公子顽与宣姜通奸所生。男子先出生的称为兄。○孔颖达说:许穆夫人哀念卫国灭亡,感伤自己许国弱小力弱不能救援,所以暂且想回国吊唁她的哥哥,但按照礼制,诸侯夫人父母去世后,只能派大夫去问候兄弟,有义理不允许回国,因此许国人责备她,所以她作了《载驰》这首诗,来表明自己的志向】。

辩说:这也是经文明白而序言没有错误的,又有《春秋左传》可以证明。

卫

《淇奥》,是赞美武公德行的诗。他有文采,又能听取规劝谏言,用礼法自我防范,所以能入朝担任周朝的卿士。赞美他而作了这首诗。

辩说:此序言大概是对的。

集说【孔颖达说:末章传文说“重较卿士之车”,那么入朝担任卿士就是担任卿士。《宾之初筵》说“武公入朝后作了这首诗”,那么武公在周幽王时已经担任卿士了。又《史记·世家》说:“武公率兵辅佐周平王平定戎乱,功劳很大,平王封他为公”,那么平王初年没有封他为公,也担任卿士了。这里说“入朝担任周朝卿士”,时间可能是幽王或平王时期,无法确定】。

○《考槃》,是讽刺庄公的诗。庄公不能继承先公的功业,使得贤者退隐而穷困地居住【郑玄说:穷,就是终的意思。○孔颖达说:讽刺他不能继承先君武公的功业,修养德行任用贤才,反而使得贤者退隐而最终居住在涧谷山阿。○张载说:这首诗意思上是怨恨而言语上快乐,是最终隐居山涧不出来的意思】。

辩说:这是赞美贤者穷困隐居而能安享其乐的诗,文意很明白。然而诗文中没有见到被君主抛弃的意思,那么也就不能说是讽刺庄公了。序言大概错了,但对义理没有损害。至于郑玄,竟然有“发誓不忘君主的恶,发誓不过君主的朝堂,发誓不告诉君主善道”的说法,那么对义理的损害就更严重了。于是程子改换了训诂,认为是“陈述不能忘记君主的意思,陈述不能经过君主朝堂的意思,陈述不能告诉君主善道的意思”,那么他的意思就忠厚而平和了。然而不知道郑玄的错误,产生于序言的错误,如果直接依据诗词,那么与他的君主起初就没有关系。

集说【欧阳修说:《考槃》本来叙述贤者退隐而穷困地居住,像郑玄的说法,进用就喜乐,退隐就怨恨,这是不知命的狠毒之人,怎么能算是贤者呢?孔子和孟子常常不得志,他们所居住的国家,君主以礼征召,没有不前往的。颜回常常穷困地居住,别人不能忍受他的忧愁,他却不改其乐。如果诗人的意思真的像郑玄所说,孔子收录《诗经》一定不会选取。○李樗说:首章说永远发誓不忘记,中章说永远发誓不经过,末章说永远发誓不告诉。大概是贤者退隐而穷困地居住,他的居所很安宁,虽然知道朝廷不能再居住了,而又不敢忘记君主。孟子离开齐国,他说:“虽然如此,难道会舍弃君王吗?君王或许会改正。”孔子说:“望之!”贤者爱戴君主,如此深切,难道有不得志就立刻忘记爱戴君主的诚心吗】。

○《硕人》,是哀怜庄姜的诗。庄公被宠妾迷惑,使得宠妾骄横僭越。庄姜贤德而不被宠幸,最终没有儿子。国人哀怜并担忧她。

辩说:此序言根据《春秋左传》得出。

集说【孔颖达说:宠妾是指州吁的母亲,迷惑是指心里所宠爱的人,使得情感迷惑,所以夫人虽然贤德也不被宠幸。○范处义说:诗中所陈述的起初不涉及庄公被宠妾迷惑,使得骄横僭越的事情,作序的人推究根本来说,认为庄姜所以不被宠幸是因为这个,庄姜的贤德从《燕燕》、《日月》、《终风》这些诗可以想象,这首诗也不涉及她的贤德。○严粲说:首序题以哀怜庄姜,有《左传》可以证明,解说《诗经》如果不使用首序,那么把这首诗当作赞美庄姜可以吗】。

○《氓》,是讽刺时世的诗。宣公的时候,礼义消亡,淫风盛行,男女没有区别,于是互相私奔引诱。花落叶落颜色衰老,又互相抛弃背离。有的人于是困顿而自我悔恨,丧失

其妃耦。故序其事以风焉。美反正,刺淫泆也【蒋氏悌生曰:序谓刺时,美反正者,亦曰困而自悔,良心复萌耳。○郝氏敬曰:风人美刺微婉,而刺尤鲜有直者,惟二雅端慤有之。若民闲讴歌,较臣子忠谏之情自寛。如必直斥某人某事善而后爲美,某人某事恶而后爲刺,亦不逹于风人之志矣。此篇本刺,无一语讥诋,但代弃妇自言,而风旨棱然,故曰美反正,刺淫泆也】

译她的配偶。所以叙述这件事来讽喻。赞美回归正道,讽刺淫乱过度【蒋悌生说:“序”意味着讽刺时政,所谓“美反正”,也就是指陷入困境后自我悔悟,良心重新萌发的意思。○郝敬说:《诗经》中讽喻赞美含蓄委婉,而讽刺尤其很少有直白的,只有《大雅》《小雅》端正诚恳的作品中有。至于民间的歌谣,比起臣子忠诚劝谏的情意自然宽缓。如果一定要直接斥责某人某事好才算是赞美,某人某事坏才算是讽刺,那就不通达《诗经》作者的心志了。这篇本是讽刺,没有一句讥讽诋毁的话,只是代替被遗弃的妇人自言自语,而讽喻的主旨鲜明,所以说赞美回归正道,讽刺淫乱过度】

辩说,此非刺诗,宣公未有考,故序其事,以下亦非是。其曰「美反正」者,尤无理。

○竹竿,卫女思归也。适异国而不见荅,思而能以礼者也【范氏祖禹曰:夫妇之际,犹君臣之交,或遇或不遇,命也。进不见荅,退不得归,则如之何?以礼自止而已。贤女惟安于义命,是以虽忧而不困也。○严氏粲曰:妇人以夫家爲归者也。卫女既嫁异国而反思卫之乐,盖于异国不得其所,则思故乡也。此虽不言其夫家之不见荅,而观其思归之切如此,则其情不言可知矣,风人之辞也】

  辩说未见不见荅之意

○芄兰刺惠公也。骄而无礼,大夫刺之【郑氏康成曰:惠公以幼童即位,自谓有才能而骄慢于大臣,但习威仪,不知爲政以礼。○孔氏颖逹曰:经言童子,则惠公时仍幼童,童者未成人之称,年十九以下皆是也。闵二年左传曰:初,惠公之卽位也少。杜预云:盖年十五六。杜氏以传言初,衞宣公烝于夷姜,生急子,爲之娶于齐而美,公娶之,生寿及朔。言爲之娶于齐,则宣公已即位也。宣公以隠四年冬立,假令五年即娶齐女,至桓十二年见经,凡十九年而朔尚有兄寿,则宣公即位三四年始生惠公也,故疑爲十五六也。且此自谓有才能,则非身幼也。经云:能不我知,是自谓有才能。刺之而言容遂之美,故知但习威仪,不知爲政以礼】

  辩说此诗不可考当阙

集说【辅氏广曰:观诗辞所谓“不我知,不我甲”之言,则亦必须是讥刺其在上之人童孺无知,才能不足以知我,长我而徒尔舒缓而垂带悸然也。但未必是刺其君耳。○胡氏绍曾曰:杜预言惠公即位时年十五六,案十九以下皆得称童,序或然矣。但似与君竞能理未安耳】

  ○河广宋襄公母归于衞思而不止故作是诗也○伯兮刺时也言君子行役爲王前驱过时而不反焉【毛氏苌曰伯州伯也○孔氏颖逹曰谓之伯者伯长也内则云州史献诸州伯州伯命藏诸州府彼州伯对闾史闾府亦谓州里之伯此在前驱而执兵则有勇力爲车右当亦有官但不必州长爲之○此言过时者谓三月一时谷梁传伐不逾时故何草不黄笺云古者师出不逾时所以厚民之性是也此序妇人所思之由经陈所思之辞皆由行役过时之所致序言爲王前驱虽辞出于经总序四章非指一句也○蔡人卫人陈人从王伐郑春秋桓五年经也时当卫宣公之时服防云言人者时陈乱无君则三国皆大夫也故称人公羊传曰其言从王伐郑何从王正也郑荅临硕引公羊之文言诸侯不得专征伐有从天子及伯者之礼然则宣公从王爲得其正以兵属王节度不由于卫君而以过时刺宣公者诸侯从王虽正其时天子微弱不能使卫侯从已而宣公自使从之据其君子过时不反实宣公之由故主责之宣公而云刺时者也○此时从王伐郑则兵至京师乃东行】辩说旧说以诗有爲王前驱之文遂以此爲春秋所书从王伐郑之事然诗又言自伯之东则郑在卫西不得爲此行矣序言爲王前驱盖用诗文然似未识其文意也【吕氏袓谦曰爲王前驱特诗中之一语非大义也】

○有狐刺时也。卫之男女失时,丧其妃耦焉。古者国有凶荒,则杀礼而多昏会,男女之无夫家者,所以育人民也。

辩说男女失时之句未安,其曰「杀礼多昏者」,周礼大司徒以荒政十有二聚万民,十曰「多昏者」是也。序者之意,盖曰卫于此时不能举此之政耳,然亦非诗之正意也。长乐刘氏曰:「夫妇之礼虽不可不谨于其始,然民有细微贫弱者,或困于凶荒,必待礼而后昏,则男女之失时者多,无室家之养,圣人伤之,宁邦典之或违,而不忍失其昏嫁之时也,故有荒政多昏之礼,所以使之相依以爲生,而又以育人民也。」诗不云乎:「恺悌君子,民之父母。」苟无子育兆庶之心,其能若此哉?此则周礼之意也。集说【孔氏颖逹曰:凶荒多昏,序意言古者有此礼,故刺卫不爲之,而使男女失时,非谓以此诗爲陈古也,故经皆陈丧其妃耦,不得匹行,思爲夫妇之辞】

○木瓜美齐桓公也。卫国有狄人之败,出处于漕。齐桓公救而封之,遗之车马器服焉。卫人思之,欲厚报之,

译辩说:这并非《刺诗》,因为宣公没有考据,所以叙述其事,以下各篇也不是这样。其中说“赞美回归正道”的,尤其没有道理。

○《竹竿》,是卫国女子思念归乡之作。她嫁到异国却得不到回应,虽然思念却能以礼自持。【范祖禹说:夫妻之间的关系,如同君臣之交,或遇或不遇,都是命运。进不能得到回应,退不能归乡,那该怎么办呢?只要以礼自我约束罢了。贤德的女子安于义命,所以虽然忧愁却不困顿。严粲说:女子以夫家为归宿。卫国女子既已嫁到异国,却思念卫国的安乐,大概是在异国不得其所,所以思念故乡。这里虽然没有明说夫家不回应她,但看她思念归乡如此急切,那么她的心情不言而喻,这是《国风》作者的言辞。】

辩说:没有见到“不回应”的意思。

○《芄兰》,是讽刺卫惠公之作。他骄傲而无礼,大夫讽刺他。【郑玄说:惠公以幼童身份即位,自认为有才能而对大臣傲慢,只习练威仪,不知道以礼治国。孔颖达说:经文说童子,那么惠公当时仍是幼童,童是指未成人的称呼,十九岁以下都算。《左传》闵公二年说:当初,惠公即位时年少。杜预说:大概十五六岁。杜氏根据传文说“当初”,卫宣公与夷姜通奸,生下急子,为他娶齐女而美,宣公自己娶了她,生下寿和朔。说为他娶齐女,那么宣公已经即位了。宣公在隐公四年冬即位,假设五年就娶齐女,到桓公十二年见经文,共十九年而朔还有哥哥寿,那么宣公即位三四年才生惠公,所以怀疑是十五六岁。而且这里说自认为有才能,那么不是身体幼小。经文说:能不我知,是自认为有才能。讽刺他说容貌美好,所以知道他只习练威仪,不知道以礼治国。】

辩说:这首诗不可考,应当阙疑。

集说【辅广说:看诗辞所谓“不我知,不我甲”的话,那么必须是讥刺在上位的人童孺无知,才能不足以了解我、爱护我,只是舒缓而垂带悸然的样子。但未必是讽刺他的君主。胡绍曾说:杜预说惠公即位时十五六岁,查考十九岁以下都可以称童,序言或许是对的。但似乎与君主竞争才能,道理未安。】

○《河广》,是宋襄公的母亲归卫,思念而不停止,所以作这首诗。

○《伯兮》,是讽刺时世之作。说君子行役为王前驱,超过时限而不返回。【毛苌说:伯是州伯。孔颖达说:称为伯者,伯是长。《内则》说州史献给州伯,州伯命令藏在州府。那州伯对闾史、闾府,也称作州里的伯。这在前驱而执兵,则有勇力为车右,应当也有官职,但不一定是州长担任。这里说过时,是指三个月为一时,《谷梁传》说伐不逾时,所以《何草不黄》笺云:古者师出不逾时,所以厚民之性是也。这序言妇人所思的原因,经文陈述所思的言辞,都是由行役过时所致。序言为王前驱,虽然辞出于经,但总序四章并非指一句。蔡人、卫人、陈人从王伐郑,是《春秋》桓公五年经文。当时正当卫宣公之时,服虔说:言人者,当时陈乱无君,那么三国都是大夫,所以称人。《公羊传》说:其言从王伐郑何?从王正也。郑荅临硕引公羊的话说:诸侯不得专征伐,有从天子及伯者之礼。那么宣公从王是得其正,以兵属王节度,不由于卫君,而以过时讽刺宣公者,诸侯从王虽正,其时天子微弱,不能使卫侯从己,而宣公自使从之,据其君子过时不反,实是宣公之由,所以主责之宣公而云刺时者也。此时从王伐郑,那么兵至京师乃东行。】

辩说:旧说因为诗有“为王前驱”的文句,就以此作为《春秋》所书从王伐郑之事,但诗又说“自伯之东”,那么郑在卫西,不得为此行了。序言为王前驱,盖用诗文,但似乎未识其文意。【吕祖谦说:为王前驱,特诗中之一语,非大义也。】

○《有狐》,是讽刺时世之作。卫国的男女失时,丧其配偶。古者国有凶荒,则杀礼而多婚会,男女之无夫家者,所以养育人民。

辩说:男女失时的句子未安,其曰“杀礼多昏者”,《周礼》大司徒以荒政十有二聚万民,第十曰“多昏者”是也。序者之意,盖曰卫于此时不能举行此政耳,然亦非诗之正意也。长乐的刘氏说:“夫妇之礼虽不可不谨于其始,但民有细微贫弱者,或困于凶荒,若必待礼而后婚,则男女之失时者多,无室家之养育,圣人伤之,宁邦典之或违,而不忍使其失其婚嫁之时也,故有荒政多昏之礼,使之相依为生,而又以养育人民。”诗不云乎:“恺悌君子,民之父母。”若无子育兆庶之心,其能若此哉?这是《周礼》之意。

集说【孔颖达说:凶荒多昏,序意说古者有此礼,所以讽刺卫国不为之,而使男女失时,并非谓以此诗为陈古,所以经文皆陈丧其配偶,不得匹行,思为夫妇之辞。】

○《木瓜》,是赞美齐桓公之作。卫国有狄人之败,出处于漕。齐桓公交救而封之,遗之车马器服。卫人思之,欲厚报之。

而作是诗也。

  辩说说见本篇

译于是创作了这首诗。

关于“辩说”的解释,详见本篇。

附録【吕氏柟曰:诗盖谓投我以木瓜,桃李尚当报之以琼琚瑶玖。泛桓公之德,封我于楚邱,使公子无亏帅师戍漕,令我无国而有国。且其乗马称服,六畜门材,鱼轩重锦,皆非常之赠也。然则当何以报之也?厥后晋韩起聘于卫,因北宫文子之赋《淇奥》,而遂荅以此诗。是亦以徳报徳也。而孔子亦曰:吾于木瓜,见苞苴之礼行也。岂特男女相赠之辞哉】

  王

黍离,闵宗周也。周大夫行役至于宗周,过故宗庙宫室,尽爲禾黍。闵周室之顚覆,彷徨不忍去,而作是诗也【郑氏康成曰:宗周,镐京也,谓之西周;周王城也,谓之东周。幽王之乱而宗周灭,平王东迁,政遂微弱,下列于诸侯。○孔氏颖逹曰:作《黍离》诗者,言闵宗周也。周之大夫行从征役至于宗周镐京,过歴故时宗庙宫室,其地民皆垦耕,尽爲禾黍。以先王宫室忽爲平田,于是大夫闵伤周室之顚坠覆败,彷徨省视,不忍速去,而作《黍离》之诗以闵之也。言过故宗庙,则是有所适,因过旧墟,非故诣宗周也。周室顚覆,正谓幽王之乱,王室覆灭,致使东迁洛邑,丧其旧都。虽作在平王之时,而志恨幽王之败,但主伤宫室生黍稷,非是追刺幽王,故爲平王诗耳。又宗周丧灭,非平王之咎,故不刺平王也。彷徨不忍去,序其作诗之意,未必即在宗周而作也。○《周语》云:幽王三年,西周三川皆震。是镐京谓之西周也,即知王城谓之东周也。《论语》孔子曰:「如有用我者,吾其爲东周乎。」注云:据时东周,则谓成周爲东周者,以敬王去王城而迁于成周,自是以后,谓王城爲西周,成周爲东周。故昭二十二年,王子猛入于王城;《公羊传》曰:「王城者何?西周也。」二十六年,天王入于成周;《公羊传》曰:「成周者何?东周也。」孔子设言之时,在敬王居成周之后,且意取周公之教顽民,故知其爲东周,据时成周也。此在敬王之前,王城与镐京相对,故言王城谓之东周也。《周夲纪》云:平王东徙洛邑,避戎寇。平王之时,周室微弱,诸侯以强幷弱,齐、楚、秦、晋始大,政由方伯。是平王东迁,政遂微弱,下列于诸侯。谓化之所及,才行境内,政敎不加于诸侯,与诸侯齐其列位,故其诗与诸侯同爲国风焉】

○君子于役,刺平王也。君子行役无期度,大夫思其危难,以风焉【孔氏颖逹曰:大夫思其危难,谓在家之大夫思君子僚友在外之危难。君子行役无期度,二章上六句是也。思其危难,下二句是也。○范氏处义曰:此诗作于大夫,所谓君子者,非妇人指其夫,盖大夫见时之贤者不免行役,故以君子称之。下篇君子阳阳,亦此意。或谓诗不见思其危难之事,窃意行役之人所忧者死亡耳,饥渴则至,疾病疾病则致死亡,所谓危难即疾病死亡也。卒章苟无饥渴,盖思其危难所由致,而风谕之使无饥渴以生患也】

辩说,此国人行役而室家念之之辞,序说误矣。其曰“刺平王”,亦未有考。

○君子阳阳,闵周也。君子遭乱,相招爲禄,仕全身远害而已【范氏处义曰:东周之贤者,相招爲禄,仕虽抱关击柝,亦可爲也。何至如卫之仕于伶官?窃意诗人据所见而言,未必尽然。或谓伶官人所贱,无复责望。若其他皆有常职,未必能全身逺害。此亦一说也。○辅氏广曰:此序得之。盖古之乐官实掌敎事,如舜命夔典乐敎胄子,周官大司乐掌敎国子,可见。故贤者多隠于乐工,如《简兮》诗之类。至春秋时,如鲁大师挚诸人,犹知逾河蹈海以去乱。不贤者能如是乎?使贤者隠于乐工,而以全身逺害爲乐,则时可知矣】

  辩说说同上篇

○扬之水,刺平王也。不抚其民,而逺屯戍于母家,周人怨思焉【郑氏康成曰:怨平王恩泽不行于民,而久令屯戍,不得归,思其乡里之处者。言周人者,时诸侯亦有使人戍焉。平王母家申国,在陈郑之南,迫近彊楚,王室微弱而数见侵伐,王是以戍之】

○中谷有蓷,闵周也。夫妇曰:“以衰薄,凶年饥馑,室家相弃尔【范氏处义曰:凶年饥歳

译附录【吕柟说:《诗经》大概是说,别人把木瓜投赠给我,即使是桃、李这样的果实,也应当用琼琚、瑶玖这样的美玉来回报。齐桓公的恩德,把楚邱封给我,让公子无亏率领军队驻守漕邑,使我从没有国家到有了国家。况且他赠送的驾车马匹、服饰,六畜、门材,鱼轩、重锦,都是非常珍贵的礼物。那么应当用什么来报答他呢?后来晋国的韩起出使卫国,因为北宫文子赋《淇奥》这首诗,于是就用这首诗来回答。这也是以恩德报答恩德。孔子也说:我从《木瓜》这首诗中,看到了馈赠礼物的礼仪得以施行。这难道仅仅是男女之间互相赠送的言辞吗?】

王

《黍离》,是哀悯西周王朝的诗。周朝的大夫出行服役到了西周,经过昔日的宗庙宫室,那里已经长满了禾黍。哀悯周王朝的覆灭,徘徊不忍离去,于是作了这首诗【郑康成说:宗周,就是镐京,称为西周;周王城,称为东周。周幽王的动乱导致宗周灭亡,周平王东迁,政事于是变得微弱,地位降到了诸侯之下。○孔颖达说:作《黍离》这首诗的人,说的是哀悯西周。周朝的大夫出行服役到了西周的镐京,经过昔日的宗庙宫室,那里的百姓都开垦耕种,长满了禾黍。因为先王的宫室忽然变成了平坦的田地,于是大夫哀悯周王朝的倾覆败亡,徘徊省视,不忍心快速离开,于是作了《黍离》这首诗来哀悯它。说经过昔日的宗庙,那就是有所前往,因为路过旧墟,并不是特意前往西周。周王朝的覆灭,正是指周幽王的动乱,王室覆灭,致使东迁到洛邑,丧失了旧都。虽然作于周平王之时,但心中怨恨的是周幽王的败亡,只是主要哀伤宫室长出了黍稷,并不是追刺周幽王,所以算是周平王的诗。又因为西周的丧灭,不是周平王的罪过,所以不刺周平王。徘徊不忍离去,叙述作诗的意图,未必就是在西周作的。○《国语·周语》说:周幽王三年,西周三川都发生了地震。这就是说镐京称为西周,由此可知王城称为东周。《论语》中孔子说:“如果有人任用我,我大概会让东周复兴吧。”注释说:根据当时的东周,那么说成周为东周的人,是因为周敬王离开王城而迁到成周,从此以后,称王城为西周,成周为东周。所以《左传》昭公二十二年,王子猛进入王城;《公羊传》说:“王城是什么?就是西周。”昭公二十六年,天王进入成周;《公羊传》说:“成周是什么?就是东周。”孔子假设说话的时候,在周敬王居住在成周之后,而且意在取周公教化顽民的意思,所以知道它是东周,指的是当时的成周。这在周敬王之前,王城与镐京相对,所以说王城称为东周。《史记·周本纪》说:周平王东迁到洛邑,躲避戎寇。周平王之时,周王朝微弱,诸侯以强并弱,齐、楚、秦、晋开始强大,政令由方伯掌控。这就是说周平王东迁,政事于是变得微弱,降列于诸侯。意思是教化所及,只限于境内,政教不能加于诸侯,与诸侯并列,所以它的诗与诸侯同列为国风】

○《君子于役》,是刺周平王的诗。君子出行服役没有期限,大夫思念他们的危难,以此讽谏【孔颖达说:大夫思念他们的危难,说的是在家的大夫思念君子僚友在外面的危难。君子出行服役没有期限,是第二章前六句的内容。思念他们的危难,是后两句的内容。○范处义说:这首诗作于大夫之手,所谓的君子,不是妇人指称她的丈夫,而是大夫看到当时的贤者不免出行服役,所以用君子来称呼他们。下一篇《君子阳阳》,也是这个意思。有人说诗中不见思念他们危难的事情,我私下认为出行服役的人所担忧的是死亡,饥渴就会到来,疾病就会招致死亡,所谓的危难就是疾病死亡。末章说如果没有饥渴,大概是思念他们危难的原因,而讽谏使他们没有饥渴从而避免祸患】

辩说:这是国人出行服役而家中思念他们的言辞,诗序的说法是错误的。它说“刺平王”,也没有考证。

○《君子阳阳》,是哀悯周王朝的诗。君子遭遇动乱,互相招引以求取俸禄,做官只是为了保全自身、远离祸害罢了【范处义说:东周的贤者,互相招引以求取俸禄,做官即使是抱关击柝这样的小职,也可以做。怎么会像卫国那样在伶官那里做官呢?我私下认为诗人是根据所见来说的,未必完全如此。有人说伶官是人们所轻视的,不再有责望。如果其他都有常职,未必能保全自身、远离祸害。这也是一种说法。○辅广说:这个诗序说得对。大概古代的乐官确实掌管教化之事,比如舜命令夔主管音乐教化贵族子弟,周官大司乐掌管教化国子,由此可见。所以贤者多隐于乐工,像《简兮》这首诗之类。到了春秋时,像鲁国大师挚等人,还知道渡河蹈海以远离动乱。不贤的人能这样吗?如果贤者隐于乐工,而以保全自身、远离祸害为乐,那么时局就可以知道了】

辩说:说法同上篇

○《扬之水》,是刺周平王的诗。不安抚他的百姓,却远远地屯驻戍守于母家,周人怨恨思念【郑康成说:怨恨周平王恩泽不施于民,却长期命令屯驻戍守,不能回家,思念故乡的人。说周人,是因为当时诸侯也有派人戍守的。周平王的母家是申国,在陈、郑的南面,迫近强大的楚国,王室微弱而屡次被侵伐,周平王因此戍守那里】

○《中谷有蓷》,是哀悯周王朝的诗。夫妇说:“因为德行衰薄,凶年饥馑,家庭互相抛弃罢了【范处义说:凶年饥岁

,世所不免,爲夫妇者正当同患难,遽至相弃,由其夫妇之义日以衰薄而致然也。诗人以爲风俗衰薄,其来有自,未可遽望其善,特闵之而已】

译这是世间难以避免的,做夫妻的理当共同承担患难,却突然到了相互抛弃的地步,这是由于夫妻之间的道义日益衰微淡薄而导致的。诗人认为风俗衰微淡薄,其由来已久,不能立刻期望它变好,只是对此感到哀怜罢了。

○▯爰闵周也,桓王失信,诸侯背叛,构怨连祸,王师伤败,君子不乐其生焉【黄氏櫄曰:桓王一失其信,而至于诸侯背叛,王师伤败,人君之于天下,其可一日而忘信乎?兵食可去,而信不可去。非兵食之果可去也,与其去于此者,不若去于彼。苟信不立,虽有菽粟,安得而食?虽有城池,将谁与守?此君子之所以闵周之亡也】辩说:君子不乐其生一句,得之余皆衍说其指桓王。盖据《春秋传》:郑伯不朝王,以诸侯伐郑,郑伯御之,王卒大败,祝聃射王中肩之事。然未有以见此诗之爲是而作也。

  ○葛藟王族刺平王也周室道衰弃其九族焉【郑氏康成曰九族者据已上至高袓下及▯孙之亲○孔氏颖逹曰尚书欧阳说云九族乃异姓有亲属者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弃其九族者不复以族食族燕之礼序而亲睦之故王之族人作此诗以刺王也此序其刺王之由经皆陈族人怨王之辞○严氏粲曰陈氏曰周公大封同姓成王内睦九族亲亲周道也弃其九族则周道衰矣】

辩说序说,未有据诗,意亦不类。说已见本篇。

○采葛惧防也【郑氏康成曰:桓王之时,政事不眀,臣无大小,使出者则爲防人所毁,故惧之。○范氏处义曰:郑氏以「一日不见」之语,谓人臣因出使而惧防,不爲无理。盖古之忠臣,一日不在朝廷,则谗言遂入,其事多矣。郑氏之说不可废也】

辩说,此淫奔之诗,其篇与《大车》相属,其事与《采唐》、《采麦》、《采葑》相似,其词与《郑子衿》正同,序说误矣。

○大车刺周大夫也。礼义陵迟,男女淫奔,故陈古以刺今。大夫不能听男女之讼焉【孔氏颖逹曰:经三章皆陈古者大夫善于听讼之事也。陵迟犹陂阤,言礼义废坏之意也。男女淫奔,谓男淫而女奔之也。○范氏处义曰:据诗所陈,当礼义陵迟之时,男女淫奔由无所忌惮而然。诗人因言古之大夫能听男女之讼,与行露美召伯之意畧同。然行露言不能,此诗言不敢,其息讼虽同,而所以息者有异。曰不能者,德明惟眀也;曰不敢者,德威惟畏也。明与威皆出于德,其可美均也】

辩说非刺大夫之诗,乃畏大夫之诗。

○丘中有麻,思贤也。庄王不明,贤人放逐,国人思之而作是诗也【孔氏颖逹曰:毛以爲放逐者本在位有功,今去而思之;郑以爲去治贱事,所在有功,故思之。意虽小异,三章俱是思贤之事。○严氏粲曰:二畱名氏不显,事迹无传,以国人思之,知其贤矣】

辩说,此亦淫奔者之词。其篇上属《大车》,而语意不庄,非望贤之意。序亦误矣。

  郑

缁衣,美武公也。父子竝爲周司徒,善于其职,国人宜之,故美其德,以明有国善善之功焉【孔氏颖达曰:武公之与桓公,父子皆为周司徒之卿,而美于其卿之职,郑国之人咸宜之,谓武公为卿正得其宜。诸侯有徳乃能入仕王朝,武公既为郑国之君,又复入作司徒,已是其善,又能善其职,此乃有国者善中之善,故作此诗美其武公之徳,以明有邦国者善善之功焉。经三章皆是国人宜之美其徳之辞也,以明其国善善之功焉。序其作诗之意,于经无所当也。○此与淇澳国人美君有徳能仕王朝是其一国之事故为风,苏公之刺防公,吉甫之美申伯同寮之相刺美,乃所以刺美时王故为雅,作者主意有异,故所系不同。○范氏处义曰:郑武公父子所以能入则世为卿士,出则长享国祚者,岂无自而然哉?周之国人以为善于其职,宜在此位,故作《缁衣》之诗以美之。序诗者发明其意,以武公之徳所以能有其国者,由善善之功也。孔子所谓好贤如缁衣,谓于缁衣见好贤之至也。说者求善善之说而不得,遂疑诗序以明有国善善之功之说为非诗意,盖考之未精尔】

  辩说此未有据今姑从之

○将仲子,刺庄公也。不胜其母,以害其弟,弟叔失道而公弗制,祭仲谏而公弗听,小不忍以致大乱焉【严氏粲曰:荘公克叚之事,左氏以为讥失敎,此诗后序以为小不忍,皆责之也。轻谷梁、公羊及胡氏深诛其心以为大恶,后之说诗者祖其意,以后序为非,

译○〇这是哀悯周室的作品。周桓王失信,诸侯背叛,结怨连祸,王师战败,君子为此感到生活不再快乐【黄氏櫄说:桓王一旦失去信用,以至于诸侯背叛,王师战败,君主对于天下,难道可以有一天忘记信用吗?军队和粮食可以舍弃,但信用不可舍弃。并非军队和粮食真的可以舍弃,而是与其舍弃信用,不如舍弃军队和粮食。如果信用不能确立,即使有豆类和粮食,怎能吃得下?即使有城池,将和谁一起守卫?这就是君子哀悯周室灭亡的原因】辩说:“君子不乐其生”这一句,其余的都是衍生的解说,其指代的是桓王。大概是根据《春秋传》:郑伯不朝见周王,周王率领诸侯讨伐郑国,郑伯抵御,周军大败,祝聃射中周王肩膀的事情。然而没有证据表明这首诗是为这件事而作的。

○《葛藟》是王族所作,讽刺周平王。周室道义衰微,抛弃了他的九族【郑氏康成说:九族是指从自己向上到高祖,向下到玄孙的亲族○孔氏颖达说:《尚书》欧阳生的说法认为,九族是异姓中有亲属关系的人,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抛弃九族,是指不再按照族食、族燕的礼仪来序次和亲近和睦他们,所以王的族人作这首诗来讽刺君王。这是序言说明讽刺君王的原因,经文都是陈述族人怨恨君王的话○严氏粲说:陈氏说,周公大封同姓,成王内部和睦九族,亲爱亲人,这是周道的体现。抛弃九族,那么周道就衰微了】

辩说:序言的说法,没有根据诗歌,意思也不相类。解说已见于本篇。

○《采葛》是畏惧谗言的作品【郑氏康成说:桓王时期,政事不明,臣子无论大小,出使的人就会被谗言者毁谤,所以畏惧他们。○范氏处义说:郑氏根据“一日不见”的话,认为臣子因出使而畏惧谗言,并非没有道理。大概古代的忠臣,一天不在朝廷,谗言就会传入,这样的事例很多。郑氏的说法不可废弃】

辩说:这是淫奔之诗,其篇章与《大车》相连,其事与《采唐》、《采麦》、<采葑>相似,其词句与《郑·子衿》完全相同,序言的说法错误了。

○《大车》是讽刺周大夫的作品。礼义衰败,男女淫奔,所以陈述古事来讽刺今事。大夫不能审理男女之间的诉讼【孔氏颖达说:经文三章都是陈述古代大夫善于审理诉讼的事情。陵迟如同倾斜,是说礼义废坏的意思。男女淫奔,是指男淫而女奔。○范氏处义说:根据诗歌所陈述,在礼义衰败的时候,男女淫奔是因为无所忌惮。诗人因此说古代的大夫能审理男女的诉讼,与《行露》赞美召伯的意思大致相同。然而《行露》说不能,这首诗说不敢,平息诉讼虽然相同,但平息的原因不同。说不能的,是因为德行光明;说不敢的,是因为德行威严。光明与威严都出于德行,其值得赞美是相同的】

辩说:这不是讽刺大夫的诗,而是畏惧大夫的诗。

○《丘中有麻》是思念贤人的作品。周庄王不明,贤人被放逐,国人思念他而作这首诗【孔氏颖达说:毛亨认为被放逐的人原本在位有功,现在离去而思念他;郑玄认为离开治理贱事,所在之处有功,所以思念他。意思虽然略有不同,三章都是思念贤人的事。○严氏粲说:两人名字不显,事迹没有流传,因为国人思念他们,知道他们是贤人】

辩说:这也是淫奔者的词句。其篇章上接《大车》,而语意不庄重,不是盼望贤人的意思。序言也错误了。

郑

《缁衣》是赞美郑武公的作品。父子都担任周司徒,善于其职,国人认为适宜,所以赞美他的德行,以表明有国者善于行善的功绩【孔氏颖达说:武公与桓公,父子都担任周司徒之卿,而在卿的职位上做得很好,郑国的人都认为适宜,说武公担任卿正得其宜。诸侯有德行才能入仕王朝,武公既是郑国的君主,又入朝担任司徒,这已经是他的善行,又能善于其职,这是有国者善中之善,所以作这首诗赞美武公的德行,以表明有邦国者善于行善的功绩。经文三章都是国人认为适宜而赞美其德行的话,以表明其国善于行善的功绩。序言说明作诗的意思,在经文中没有相应的。○这与《淇澳》国人赞美君主有德行能仕王朝,是一国之事,所以归为风;苏公讽刺防公,吉甫赞美申伯,是同僚之间的相互讽刺赞美,是为了讽刺赞美当时的君王,所以归为雅,作者的主意不同,所以所属不同。○范氏处义说:郑武公父子之所以能入朝则世代为卿士,出朝则长久享有国祚,难道没有原因吗?周的国人认为他们善于其职,适宜在这个位置,所以作《缁衣》这首诗来赞美他们。作序的人阐明其意,认为武公的德行之所以能有其国,是因为善于行善的功绩。孔子所谓好贤如缁衣,是指在缁衣中看到好贤的极致。解说者寻求善于行善的说法而不得,于是怀疑诗序中“以明有国善善之功”的说法不是诗意,大概是考察得不精细罢了】

辩说:这没有根据,现在暂且听从它。

○《将仲子》是讽刺郑庄公的作品。不能战胜其母,以致害了其弟,弟弟共叔段失道而庄公不制止,祭仲进谏而庄公不听,小不忍以致大乱【严氏粲说:庄公战胜共叔段的事情,左氏认为讥讽失教,此诗后序认为小不忍,都是责备他。轻视谷梁、公羊及胡氏深诛其心认为大恶,后来的说诗者祖述其意,认为后序是错误的,

且谓诗人探荘公之心在于杀段而托诸父母、诸兄、国人以为说,以稔成其恶耳。窃谓此驳后序未尽荘公之恶,则然而说诗之本意则未也。荘公固非不忍者,然春秋乃圣人襃贬之法,变风乃国人讽谏之辞,不可以竝论也。此诗止以公与祭仲有杀段之谋,故设为公拒祭仲之辞,以天理感动之,公论开悟之耳。如此则不失诗人温柔敦厚之防】辩说事见春秋传【刘氏瑾曰:见隠公元年】然莆田郑氏谓此实淫奔之诗,无与于荘公叔段之事,序盖失之,而说者又从而巧为之说以实其事,误亦甚矣。今从其说。

译况且有人说,诗人探究庄公的心意在于杀害共叔段,却假托父母、兄长和国民的话来作为说辞,以此助长他的恶行罢了。我私下认为,这种反驳后序的观点虽然没有完全揭示庄公的罪恶,但也没有理解诗歌的本意。庄公固然不是没有忍心的人,然而《春秋》是圣人褒贬善恶的法度,变风是国民讽谏君王的言辞,不可以混为一谈。这首诗只是因为庄公与祭仲有杀害共叔段的阴谋,所以假设为庄公拒绝祭仲的话,用天理来感动他,用公论来开导他罢了。这样就不违背诗人温柔敦厚的准则。辩说之事见于《春秋传》【刘瑾说:见于隐公元年】。然而莆田郑氏说,这实际上是一首关于私奔的诗,与庄公和共叔段的事情无关,诗序大概弄错了,而解说的人又顺势巧言辩解来证实那件事,错误也太严重了。现在采纳郑氏的说法。

○叔于田,刺荘公也。叔处于京,缮甲治兵,以出于田,国人说而归之【严氏粲曰:二叔于田,皆美叔段之材武,无一辞他及而首序以为刺荘公,盖与《春秋》书“郑伯克段”讥失敎之意同。此诗言段出田,而京邑之党相媚说以从之耳。后序谓“国人说而归之”,非也。郑师临其境,京人亦叛之矣】

辩说「国人之心贰于叔而歌其田狩适野之事」,初非以刺荘公,亦非说其出于田而后归之也。或曰:「叚以国君贵弟受封大邑,有人民兵甲之众,不得出居闾巷下杂民伍。」此诗恐亦民间男女相说之词耳。

○大叔于田,刺荘公也。叔多才而好勇,不义而得众也【李氏樗曰:此诗所言,皆以叔段为义,而序所以刺荘公者。王氏曰:人君明义以正众,使众知义,而孰敢为不义?为不义则众之所弃也,安能得众哉?杨龟山亦曰:叔段以不义得众,其失在于荘公不制之早也。人君明义以正众,使众知义,则虽有不义者莫之与也,虽有僭窃者莫之助也,尚何使人悦而归之哉?二说皆是。如《将仲子》、《叔于田》不刺叔段而刺荘公,《扬之水》不刺桓叔而刺昭公,皆祸之所由生也】

辩说:此诗与上篇意同,非刺荘公也。下两句得之。

○清人刺文公也。髙克好利而不顾其君,文公恶而欲逺之,不能。使髙克将兵而御敌于竟,陈其师旅,翺翔河上,久而不召,众散而归。髙克奔陈。公子素恶髙克,进之不以礼,文公退之不以道,危国亡师之本。故作是诗也。

辩说按此序盖本《春秋》传而以他说广之,未详所据。孔氏正义又据序文而以是诗为公子素之作。然则进之当作之进,今文误也。

○羔裘刺朝也。言古之君子以风其朝焉【孔氏颖逹曰:荘公之朝无正直之臣,故作此诗道古之在朝君子有徳有力,故以风刺其今朝廷之人焉。○严氏粲曰:或谓桧羔裘专刺其君,唐羔裘专刺其臣,鄚羔裘兼刺君臣。案此诗言豹饰,止是臣下之服;舍命不渝,及邦之司直,邦之彦兮,皆臣事也。止当为刺在朝之臣,称彼所以讥此也】

辩说序以变风,不应有美,故以此为言。古以刺今之诗,今详诗意,恐未必然。且当时郑之大夫,如子皮、子产之徒,岂无可以当此诗者?但今不可考耳。

○遵大路思君子也。荘公失道,君子云之,国人思望焉【范氏处义曰:郑荘公失道,君子舍之而去,盖出于不得已。诗人思念君子而望其畱,为国计忠厚之意见之终篇,诚为恳切也。○黄氏櫄曰:此诗是君子去国而国人欲畱之之意,执其袪,执其手,而惟恐去之之速也。古者人君之用人,皆必察于国人之好恶,今国人皆欲畱之,而荘公不能用,失国人之望矣】

  辩说此亦淫乱之诗序说误矣

○女曰鸡鸣,刺不说德也。陈古义以刺今,不说德而好色也【孔氏颖达曰:以荘公之时,朝廷之上不说有徳之君子,故作此诗,陈古之贤士好徳不好色之义,以刺之。○欧阳氏修曰:诗人刺时好色而不说德,乃陈古贤夫妇相警励以勤生之语,其卒章又言知子之来相和好者,当有以赠报之,以勉其夫,不独厚于室家,又当尊贤友善,而因物以结之,此所谓说徳而不好色,以刺时之不然也】

辩说,此亦未有以见其陈古刺今之意。

○有女同车,刺忽也。郑人刺忽之不昏于齐。大子忽尝有功于齐,齐侯请妻之,齐女贤而不取,卒以无大国之助,至于见逐,故国人刺之【范氏处义曰:郑忽辞昏之言,未为失也。君子固许其善自为谋,卒之所以自谋者无闻焉,故诗人闵其当立无助,咎其辞昏,盖専为无助而设,谓其既终不能自谋,不若初无辞昏,犹有大国之助耳,此诗人之本意也。有功于齐,即左氏传桓六年,北戎伐齐,郑大子忽帅师救齐,大败戎师,获其二帅,甲首三百以献于齐,是其事也。忽辞昏者再,诗请妻者文姜也,此诗序言有功于齐,齐侯请妻之,是再请妻者明矣】

辩说案《春秋传》齐侯欲以文姜妻郑大子忽,忽辞。人问其故,忽曰:“人各有耦,齐大非吾耦也。《诗》曰:‘自求多福,在我而已

译○《叔于田》,讽刺郑庄公。共叔段住在京邑,修整铠甲、治理兵器,外出打猎,国人都喜悦并归附他【严粲说:《叔于田》和《大叔于田》两首诗,都是赞美共叔段的材能勇武,没有一句涉及其他内容,而序言开头就说是讽刺郑庄公,大概与《春秋》记载“郑伯克段”讥讽郑庄公失于教化的意思相同。这首诗说共叔段外出打猎,京邑的党羽相互谄媚喜悦而跟随他罢了。后序说“国人都喜悦并归附他”,是不对的。郑国军队兵临京邑边境时,京邑的人也都背叛了共叔段】

辨析说:所谓“国人的心偏向共叔段而歌颂他打猎到野外的事”,起初并不是用来讽刺郑庄公,也不是说共叔段外出打猎之后国人才归附他。有人说:“共叔段凭借国君贵弟的身份受封大邑,拥有众多人民和兵甲,不能住在里巷中混杂在平民队伍里。”这首诗恐怕也是民间男女相互爱慕的歌词罢了。

○《大叔于田》,讽刺郑庄公。共叔多才而喜好勇武,行为不义却得到众人拥护【李樗说:这首诗所说的,都是以共叔段为义,而序言之所以说是讽刺郑庄公。王说:君主阐明道义来端正众人,使众人知道道义,那么谁敢做不义之事?做了不义之事就会被众人抛弃,怎么能得到众人拥护呢?杨龟山也说:共叔段凭借不义得到众人拥护,其过失在于郑庄公没有及早制约他。君主阐明道义来端正众人,使众人知道道义;那么即使有不义的人也没有人跟随,即使有僭越窃位的人也没有人帮助,还怎么能让人喜悦并归附他呢?两种说法都对。如《将仲子》、《叔于田》不是讽刺共叔段而是讽刺郑庄公,《扬之水》不是讽刺桓叔而是讽刺昭公,这都是祸患产生的根源】

辨析说:这首诗与上一篇意思相同,并不是讽刺郑庄公。下面两句说得对。

○《清人》,讽刺郑文公。高克喜好利禄而不顾念他的君主,郑文公厌恶他想要疏远他,却做不到。于是派高克率领军队在边境抵御敌人,陈列军队,在黄河上徘徊,很久不召他回来,众人离散而归。高克逃奔到陈国。公子素向来厌恶高克,举荐他不依礼制,郑文公罢退他不合正道,这是危害国家、丧失军队的根本原因。所以作了这首诗。

辨析说:按此序言大概本于《春秋》传文而用其他说法加以扩充,不清楚依据什么。孔颖达的《正义》又根据序言认为这首诗是公子素所作。那么“进之”应当作“之进”,现在的文本有误。

○《羔裘》,讽刺朝廷。说古代的君子来讽喻当时的朝廷【孔颖达说:郑庄公的朝廷没有正直的大臣,所以作这首诗叙述古代在朝的君子有德有力,因此用来讽喻讽刺当今朝廷的人。严粲说:有人说《桧风·羔裘》专门讽刺其君主,《唐风·羔裘》专门讽刺其臣子,《郑风·羔裘》兼刺君臣。考察这首诗说豹皮装饰,只是臣下的服饰;“舍命不渝”以及“邦之司直”、“邦之彦兮”,都是臣子的职责。只应当认为是讽刺在朝的臣子,称颂彼来讥讽此】

辨析说:序言因为这是变风,不应该有赞美,所以这样解释。用古代来讽刺当今的诗,现在详细考察诗意,恐怕未必如此。况且当时郑国的大夫,如子皮、子产等人,难道没有可以符合这首诗的人吗?只是现在无法考证罢了。

○《遵大路》,思念君子。郑庄公失道,君子离开他,国人思念盼望他们【范处义说:郑庄公失道,君子舍弃他而离去,大概是出于不得已。诗人思念君子而盼望他们留下,为国着想的忠厚之意贯穿全篇,确实非常恳切。黄櫄说:这首诗是君子离开国家而国人想要挽留他的意思,拉住他的衣袖,拉住他的手,惟恐他离开得太快。古代君主用人,都必定考察国人的好恶,现在国人都想挽留他,而郑庄公不能任用,辜负了国人的期望】

辨析说:这也是淫乱之诗,序言的说法错了。

○《女曰鸡鸣》,讽刺不喜好德行。陈述古代的道义来讽刺当今,不喜好德行而喜好美色【孔颖达说:因为郑庄公之时,朝廷之上不喜好有德的君子,所以作这首诗,陈述古代贤士喜好德行不喜好美色的道义,来讽刺他们。欧阳修说:诗人讽刺当时喜好美色而不喜好德行,于是陈述古代贤良夫妇相互警策勉励以勤劳生计的话语,最后一章又说知道你来相会和睦相处,应当有所赠答,以勉励她的丈夫,不仅对家庭厚道,还应当尊重贤人友善待人,并借物来联结感情,这就是所谓喜好德行而不喜好美色,用来讽刺当时不是这样】

辨析说:这也看不出有陈述古代讽刺当今的意思。

○《有女同车》,讽刺郑忽。郑国人讽刺郑忽不娶齐国女子。太子忽曾经对齐国有功,齐侯请求把女儿嫁给他,齐女贤惠却不娶,最终因为没有大国的帮助,以至于被驱逐,所以国人讽刺他【范处义说:郑忽辞婚的话,并没有错。君子固然赞许他善于为自己谋划,最终他为自己谋划的事迹没有听说,所以诗人怜悯他当立而无助,责怪他辞婚,大概是专门针对无助而设,认为他既然终究不能为自己谋划,不如当初不辞婚,还有大国的帮助,这是诗人的本意。对齐国有功,就是《左传》桓公六年,北戎攻打齐国,郑太子忽率军救齐,大败戎军,俘获两名主帅,斩首三百献给齐国,就是这件事。忽辞婚两次,诗中请求嫁女的是文姜,这首诗的序言说对齐国有功,齐侯请求嫁女,这是第二次请求嫁女的意思】

辨析说:按《春秋传》齐侯想用文姜嫁给郑太子忽,忽推辞。有人问他原因,忽说:“人各有配偶,齐国太大不是我的配偶。《诗》说:‘自求多福,在于我自己

。’大国何为其后?”北戎侵齐,郑伯使忽帅师救之,败戎师。齐侯又请妻之,忽曰:“无事于齐,吾犹不敢。今以君命奔齐之急,而受室以归,是以师昏也。民其谓我何?”遂辞诸郑伯。祭仲谓忽曰:“君多内宠,子无大援,将不立。”忽又不听。及即位,遂为祭仲所逐。此序文所据以为说者也。然以今考之,此《诗》未必为忽而作,序者但见“孟姜”二字,遂指以为齐女,而附之于忽耳。假如其说,则忽之辞昏未为不正,而可刺;至其失国,则又特以势孤援寡,不能自定,亦未有可刺之罪也。序乃以为国人作诗以刺之,其亦误矣。后之读者又袭其误,必欲鍜链罗织,文致其罪,而不肯赦,徒欲以徇说《诗》者之谬,而不知其失是非之正,害义理之公,以乱圣经之本指,而坏学者之心术。故予不可以不辩。

译“大国为何落在后面?”北戎侵犯齐国,郑伯派遣忽率领军队去救援,打败了戎军。齐侯又请求将女儿嫁给忽,忽说:“在没有为齐国做事时,我尚且不敢娶齐女。现在因为君主的命令去奔赴齐国的急难,却娶妻回国,这是借军事行动来成婚。百姓会怎么议论我?”于是向郑伯辞谢了婚事。祭仲对忽说:“君主后宫宠妾众多,你没有强大的外援,将来将不能立足。”忽又不听从。等到忽即位后,果然被祭仲驱逐。这是《毛诗序》所依据来说明的内容。然而以现在考证来看,这首诗未必是为忽而作,作序的人只是看到“孟姜”二字,就指认她是齐国女子,并附会到忽身上罢了。假如按照这种说法,那么忽辞谢婚事并没有不正当,可以讽刺;至于他失去国家,也只是因为势单力薄、缺乏援助,不能安定自身,也没有可以讽刺的罪过。《毛诗序》却认为是国人作诗来讽刺他,这也是错误的。后来的读者又沿袭这个错误,一定要刻意罗织罪名,牵强附会地给他定罪,不肯宽恕,只是想要顺从《毛诗序》解释《诗经》的谬误,却不知道这丧失了是非的正道,损害了义理的公正,扰乱了经典的本意,败坏了学者的心术。所以我不能不辩驳。

○山有扶苏,刺忽也。所美非美,然【孔氏颖逹曰:毛以二章皆言用臣不得其宜,郑以上章言用之失所,下章言养之失所,笺传意虽小异,皆是所美非美人之事○黄氏櫄曰:诗人之意,盖以为山有扶苏,亦有桥松;隰有荷华,亦有游龙。以见国人未尝无君子,亦未尝无小人,在人君能辨之耳。今昭公不见子都、子充,而乃见狂且、狡童,是所美者非所当美,而反以小人为君子也】

辩说,此下四诗及扬之水,皆男女戏谑之辞,序之者不得其说,而例以为刺,忽殊无情理。

○萚兮,刺忽也。君弱臣彊,不倡而和也【黄氏櫄曰:君倡而臣和者,理之当然也。事不出于君而出于臣,则其国必危。鲁之政出于三家,晋之政出于六卿,齐之政出于田常,则有篡弑之祸。今昭公微弱而为祭仲所専,此诗人所以悲其将亡而为之嗟叹欤】辩说见上。

○狡童刺忽也,不能与贤人图事,权臣擅命也【郑氏康成曰:懽臣擅命,祭仲专也。○孔氏颖达曰:大臣专国之政,轻重由之,是之谓权臣也。擅命,谓専擅国之敎命,有所号令,自以己意行之,不复谘白于君。郑忽之臣有如此者,唯祭仲耳。桓十一年,左传称祭仲为公娶邓曼,生昭公,故祭仲立之,是忽之前立,祭仲専政也。其年,宋人诱祭仲而执之,归立突,祭仲逐忽,立突,又专突之政。故十五年传称祭仲专,郑伯患之,使其壻雍纠杀之,祭仲杀雍纠,厉公奔蔡,祭仲又迎昭公而复立。是忽之复立,祭仲又专,此当是忽复立时事也】

辩说:昭公尝为郑国之君,而不幸失国,非有大恶,使其民疾之如寇雠也。况方刺其不能与贤人图事,权臣擅命,则是公犹在位也,岂可忘其君臣之分,而遽以狡童目之耶?且昭公之为人,柔懦疎阔,不可谓狡;即位之时,年已壮大,不可谓童。以是名之,殊不相似。而序于《山有扶苏》所谓“狡童”者,方指昭公之所美;至于此篇,则遂移以指公之身焉,则其舛又甚,而非《诗》之本旨明矣。大抵序者之于郑诗,凡不得其说者,则举而归之于忽。文义一失,而其害于义理有不可胜言者:一则使昭公无辜而被谤;二则使诗人脱其淫谑之实罪,而丽于讪上悖理之虚恶;三则厚诬圣人删述之意,以为实践昭公之守正,而深与诗人之无礼于其君。凡此皆非小失,而后之说者犹或主之,其论愈精,其害愈甚。学者不可以不察也。

附录【范氏处义曰:狡童指祭仲。诗所以刺忽者,谓忽不能与贤人图事,惟权臣之为听,所以擅命而不可制也。祭仲得专废立,非权臣而何?说者以狡童为指忽,非诗人之本意。山有扶苏,既指所美,非美者为狡童,不当又指其君为狡童也。○诗人谓忽不自为政,祭仲既得以专之矣。彼祭仲之狡,虽不与我言,我则不忍忘君以忽之故,忧之而不能餐也。彼祭仲之狡,虽不与我食,我则不忍忘君以忽之故,忧之而不能息也。大槩谓祭仲狂狡自专,不复取谋于我,不复以礼待我,而我之忧国爱君自不能忘尔。彼祭仲者贱之也,子忽者亲之也。诗人亲之如此,而谓指君为狡童可乎】

○褰裳思见正也。狂童恣行,国人思大国之正已也【孔氏颖逹曰:忽是荘公世子,于礼宜立,非诗人所当疾,故知狂童恣行谓突也。忽以桓十一年继世而立,其年九月经书突归于郑,郑忽出奔衞,是突入而忽出也。桓十五年经书郑伯突出奔蔡,郑世子忽复归于郑,是忽入而突出也。笺言更出更入而无大国正之,则是忽复立之时思大国也。忽之复立,突已出奔,仍思大国正已者,突以桓十五年奔蔡,其年九月郑伯突入于栎,栎是郑之大都,突入据之,与忽争国,忽以微弱不能诛逐去突,诸侯又无助忽者,故国人思大国之正己也。○欧阳氏修曰:褰裳之诗,思大国来定其乱也。谓彼大国有惠然思念我郑国之乱,欲来为我讨正之者,非道逺而难至,但褰其裳行涉溱水而来则至矣。言甚易而不来尔。子不我思,岂无他人者?但言诸侯众矣,子不我思,则当有他国思我者尔。诗人假为此言,以述郑怨

译○《山有扶苏》,是讽刺郑昭公忽的诗。所赞美的人并非真正值得赞美的人。【孔颖达说:毛亨认为这两章都讲的是任用臣子不得当,郑玄认为上一章讲的是任用失当,下一章讲的是教养失当,虽然《笺》和《传》的意思略有不同,但都是指所赞美的人并非真正值得赞美的人。黄櫄说:诗人的意思,大概是说山上有扶苏,也有桥松;低湿的地方有荷花,也有水草。以此表明国人中并非没有君子,也并非没有小人,关键在于国君能否辨别。如今昭公看不见子都、子充这样的贤人,却看见了狂且、狡童这样的小人,这是把不该赞美的人当作值得赞美的人,反而把小人当作君子了。】

辨析:这四首诗以及《扬之水》,都是男女戏谑的言辞,作《序》的人不明白其中的含义,却一概认为是讽刺,说是讽刺昭公忽,这完全不合情理。

○《萚兮》,是讽刺郑昭公忽的诗。国君软弱而臣子强横,国君不主动倡导而臣子却附和响应。【黄櫄说:国君倡导而臣子附和,这是理所当然的。如果政令不出于国君而出于臣子,那么国家必然危亡。鲁国的政令出自三桓,晋国的政令出自六卿,齐国的政令出自田常,都发生了篡位弑君的祸乱。如今昭公微弱而被祭仲专权,这就是诗人悲叹国家将要灭亡而为之叹息的原因吧。】辨析见上文。

○《狡童》,是讽刺郑昭公忽的诗,说他不能与贤人谋划国事,权臣擅自发号施令。【郑康成说:权臣擅自发号施令,指的是祭仲专权。孔颖达说:大臣专掌国家政令,轻重由他决定,这就叫权臣。擅自发号施令,是指专擅国家的教令,有所号令,就凭自己的意思去执行,不再向国君请示。郑忽的臣子中有这样的人,只有祭仲罢了。桓公十一年,《左传》记载祭仲为郑庄公娶邓曼,生了昭公,所以祭仲拥立了他,这说明在忽即位之前,祭仲就已经专政了。那一年,宋国人诱捕祭仲并拘禁他,回国后拥立突,祭仲驱逐忽,拥立突,又专掌突的政令。所以《左传》十五年记载祭仲专权,郑伯对此感到忧虑,派他的女婿雍纠去杀祭仲,祭仲杀了雍纠,厉公逃往蔡国,祭仲又迎接昭公复位。这说明忽复位时,祭仲又专权了,这应当是忽复位时的事。】

辨析:昭公曾经做过郑国的国君,不幸失国,并没有大的恶行,致使百姓像痛恨仇敌一样痛恨他。况且诗中正在讽刺他不能与贤人谋划国事,权臣擅自发号令,这说明国君还在位,怎么能忘记君臣的名分,就立刻用“狡童”来称呼他呢?而且昭公为人,柔弱懦弱且疏阔,不能说是“狡”;即位时年纪已经长大,不能说是“童”。用这个名字来称呼他,实在不恰当。而《序》在《山有扶苏》中所谓的“狡童”,是指昭公所喜爱的人;到了这一篇,却转而指称国君本人,这种错误更加严重,显然不是《诗经》的本意。大抵作《序》的人对于郑国的诗,凡是弄不明白的,就都归咎于昭公忽。文义一旦出错,其对义理的损害就不可胜言:一是使昭公无辜遭受诽谤;二是使诗人摆脱了淫乱戏谑的真实罪责,却蒙上了讥讽君主、违背常理的虚假恶名;三是严重诬蔑了圣人删述《诗经》的本意,认为圣人是为了表彰昭公坚守正道,而深深赞同诗人对其君主的无礼。这些都是不小的过失,而后来的解说者仍然有人主张这种观点,他们的论述越精微,危害就越严重。求学的人不可以不仔细考察。

附录【范处义说:狡童指的是祭仲。诗之所以讽刺昭公忽,是说忽不能与贤人谋划国事,只听命于权臣,所以权臣擅自发号施令而无法制约。祭仲能够专断废立,不是权臣又是什么?解说者认为狡童是指昭公,这不是诗人的本意。《山有扶苏》中,既然指所喜爱的人为狡童,就不应当再把国君称为狡童。诗人说昭公不亲自执政,祭仲已经得以专权了。那个祭仲的狡诈,虽然不与我说话,我却不忍心忘记国君,因为昭公的缘故,担忧得无法进食。那个祭仲的狡诈,虽然不给我食物,我却不忍心忘记国君,因为昭公的缘故担忧得无法休息。大抵是说祭仲狂妄狡诈,独断专行,不再向我征求意见,不再以礼对待我,而我忧国爱君的心情自然无法忘记。对于祭仲,诗人是轻视他的;对于子忽,诗人是亲近他的。诗人如此亲近昭公,怎么能说是指国君为狡童呢?】

○《褰裳》,是思念大国来匡正郑国的诗。狂童肆意横行,国人希望大国来匡正自己。【孔颖达说:忽是庄公的世子,按礼应当即位,不是诗人所应当痛恨的,所以知道狂童肆意横行是指突。忽在桓公十一年继位,同年九月史书记载突回到郑国,郑忽出逃到卫国,这是突入郑而忽出郑。桓公十五年史书记载郑伯突出逃到蔡国,郑世子忽回到郑国,这是忽入郑而突出郑。《笺》说忽和突交替出逃和回国而没有大国来匡正,那么这是在忽复位时思念大国。忽复位时,突已经出逃,仍然思念大国来匡正自己,是因为突在桓公十五年逃往蔡国,同年九月郑伯突进入栎地,栎是郑国的大城,突进入据守,与忽争夺国家,忽因为微弱不能诛杀驱逐突,诸侯又没有帮助忽的,所以国人希望大国来匡正自己。欧阳修说:《褰裳》这首诗,是希望大国来平定郑国的动乱。是说那大国如果怀念郑国的动乱,想要来为我讨伐匡正,并非路途遥远难以到达,只要提起衣裳涉水渡过溱水就能到达。是说很容易却不来罢了。“子不我思,岂无他人”是说诸侯众多,你不思念我,那么应当有其他国家思念我。诗人假托这些话,来陈述郑国的怨恨。】

诸侯不相救防尔。又曰:岂无他士者?犹言他人尔】

译诸侯之间不互相救援防备罢了。又说:难道没有其他的士人吗?也就是指其他人罢了。

辩说,此序之失,盖本于子大叔、韩宣子之言,而不察其断章取义之意耳。

○丰刺乱也。昏姻之道缺,阳倡而隂不和,男行而女不随【孔氏颖逹曰:郑国衰乱,昏姻礼废,有男亲迎而女不从,后乃追悔,陈其辞也。○范氏处义曰:说是诗者,皆以阳倡隂不和,男行女不随,专罪女子,谓其始也。男子求昏,女乃不往,后既失身,始知追悔,此特一偏之说也。盖是诗本于昏姻之道缺,故有倡而不和,行而不随之事。夫礼之不行,道之所以缺也。男子求昏,既无其礼,岂得专罪女子哉】

  辩说此淫奔之诗序说误矣

○东门之墠,刺乱也。男女有不待礼而相奔者也【范氏处义曰:是诗所刺,以男女俱不由礼而相奔诱,故谓之乱。然国人以奔为耻,作诗刺之,而以「人甚逺,不我即」为言,亦以见先王之泽在人心者未泯,故虽刺其乱,不忍指其实,此圣人之所取也】辩说此序得之。

○风雨思君子也。乱世则思君子,不改其度焉【严氏粲曰:郑公子之乱,时事反覆,士之怵于利害,随势变迁,失其常度者多矣,故诗人思见君子焉】辩说序意甚美,然考诗之词,轻佻狎昵,非思贤之意也。

○子衿刺学校废也。乱世则学校不修焉【黄氏櫄曰:夏曰校,商曰序,周曰庠,学则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伦也。古者学校修则学者于此藏焉修焉。今郑人学校不修而学者失业,故此一诗皆是学者朋侪分散思念相责之意。夫僖公修泮宫而鲁人颂之,郑之学校不修,其刺也宜矣】

辩说疑,同上篇。盖其词意儇薄,施之学校,尤不相似也。

○扬之水,闵无臣也。君子闵忽之无忠臣良士,终以死亡,而作是诗也【范氏处义曰:为此诗者,其郑国之贤与?一薛居州不能使宋王之善以左右前后,皆非薛居州也。忽无忠臣良士,独有为此诗之贤,不能有益于忽,故曰闵无臣也】辩说此男女要结之词,序说误矣。

○出其东门,闵乱也。公子五争,兵革不息,男女相弃,民人思保其室家焉【孔氏颖逹曰:公子五度争国,兵革不得休息,下民穷困,男女相弃。经二章皆陈男思保妻之辞,其公子五争,序其相弃之由,于经无所当也。○桓十一年,左传云:祭仲为公娶邓曼,生昭公,故祭仲立之。宋雍氏女于郑荘公,生厉公,故宋人诱祭仲而执之,曰:“不立突将死。”祭仲与宋人盟,以厉公归而立之。秋九月,昭公奔衞。已亥,厉公立,是一争也。十五年,传曰:祭仲专郑,伯患之,使其壻雍纠杀之。雍姬知之,以告祭仲。祭仲杀雍纠,厉公出奔蔡。六月乙亥,郑世子忽复归于郑,是二争也。十七年,传曰:初,郑伯将以髙渠弥为卿,昭公恶之,固谏不听。昭公立,惧其杀已也,杀昭公而立公子亹,是三争也。十八年,传曰:齐侯师于首止,子亹防之,髙渠弥相。七月,齐人杀子亹而軷髙渠弥。祭仲逆郑子于陈而立之。服防云:郑子,昭公弟子仪也,是四争也。荘十四年,传曰:郑厉公自栎侵郑,及大陵,获傅瑕。傅瑕曰:“苟舍我,吾请纳君。”与之盟而舍之。六月,傅瑕杀郑子而纳厉公,是五争也。忽亦再为郑君,前以大子嗣立,不为争簒,故惟数后为五争也。○范氏处义曰:公子五争,首尾二十年,兵革不息,所以致乱,男女相弃,室家不保,此其所以谓之闵乱也】

辩说五争,事见《春秋传》。然非此之谓也,此乃恶淫奔者之词,序误。

○野有蔓草,思遇时也。君之泽不下,流民穷于兵革,男女失时,思不期而会焉【孔氏颖达曰:作《野有蔓草》诗者,言思得逢遇男女合防之时。由君之恩徳润泽不流及于下,又征伐不休,国内之民皆穷困于兵革之事,男女失其时节,不得早相配耦,思得不与期约而相防遇焉。是下民穷困之至,故述其事以刺时也。男女失时,谓失年盛之时,非谓昏之时月也。毛以为:君之润泽不下流,下章首二句是也。思不期而防,下四句是也】辩说东莱吕氏曰:君之泽不下流,乃讲师见零露之语,从而附益之。

○溱洧,刺乱也。兵革不息,男女

译辩说:《序》的失误,大概源于子大叔、韩宣子的言论,却没有察觉他们断章取义的本意罢了。

○《丰》是讽刺乱世之作。昏姻之道缺失,阳方倡导而阴方不和谐,男方前往而女方不跟随【孔颖达说:郑国衰败混乱,昏姻礼制废弛,有男方亲迎而女方不跟从,后来才追悔,陈述其辞意。范处义说:解说这首诗的人,都认为阳倡阴不和、男行女不随,专门归罪于女子,认为起初男子求婚,女子却不前往,后来既已失身,才开始追悔,这只是一偏之见。这首诗本源于昏姻之道缺失,所以才有倡导而不和、前往而不跟随的事情。礼制不能施行,是道缺失的原因。男子求婚,既然没有礼制,怎么能专门归罪于女子呢?】

辩说:此篇关于淫奔之诗的《序》说错误。

○《东门之墠》是讽刺乱世之作。男女有不等待礼制就互相私奔的【范处义说:这首诗所讽刺的,是因为男女都不依礼制而互相私奔引诱,所以称为乱。然而国人以私奔为耻,作诗讽刺,而以“人很远,不来就我”为言,也可见先王的恩泽在人心尚未泯灭,所以虽然讽刺其乱,不忍直指其实情,这是圣人所取之处】辩说:此《序》说正确。

○《风雨》是思念君子之作。乱世则思念君子,不改变其常度【严粲说:郑国公子之乱,时事反复,士人因利害而受惊惧,随势变迁,失去常度的人很多,所以诗人思念见到君子】辩说:《序》意很美,但考察诗的辞意,轻佻狎昵,并非思念贤者的意思。

○《子衿》是讽刺学校废弛之作。乱世则学校不修【黄櫄说:夏代叫校,商代叫序,周代叫庠,学则是三代共有的,都是用来阐明人伦的。古代学校修治,学者在这里藏修。如今郑国人学校不修而学者失业,所以这一首诗都是学者朋辈分散、思念相责的意思。僖公修治泮宫而鲁国人歌颂他,郑国的学校不修,讽刺它是适宜的】

辩说:存疑,同上一篇。大概其辞意轻薄,用于学校,尤其不相似。

○《扬之水》是哀悯没有臣子之作。君子哀悯郑忽没有忠臣良士,最终导致死亡,而作这首诗【范处义说:作这首诗的人,大概是郑国的贤人吧?一个薛居州不能使宋王向善,因为左右前后都不是薛居州。郑忽没有忠臣良士,只有作这首诗的贤人,不能有益于郑忽,所以说哀悯没有臣子】辩说:这是男女私通的辞意,《序》说错误。

○《出其东门》是哀悯乱世之作。公子五次争位,兵革不息,男女相弃,百姓想保全其室家【孔颖达说:公子五次争国,兵革不得休息,下民穷困,互相抛弃。经文两章都陈述男子想保全妻子的辞意,那公子五次争位,叙述其抛弃的原因,在经文中没有相应的内容。桓公十一年,《左传》说:祭仲为郑君娶邓曼,生下昭公,所以祭仲立他。宋雍氏女子嫁给郑庄公,生下厉公,所以宋国人诱捕祭仲并抓住他,说:“不立突就死。”祭仲与宋国人盟誓,让厉公回国而立他。秋九月,昭公逃到卫国。已亥,厉公立,这是第一次争位。十五年,《传》说:祭仲专权郑国,伯患之,派其女婿雍纠杀他。雍姬知道,告诉祭仲。祭仲杀雍纠,厉公逃到蔡。六月乙亥,郑世子忽回到郑国,这是第二次争位。十七年,《传》说:起初,郑伯想以高渠弥为卿,昭公厌恶他,坚决劝谏不听。昭公立,怕他杀自己,杀昭公而立公子亹,这是第三次争位。十八年,《传》说:齐侯在首止驻军,子亹防备他,高渠弥辅佐。七月,齐人杀子亹并车裂高渠弥。祭仲从陈迎接郑子而立他。服虔说:郑子,是昭公弟弟子仪,这是第四次争位。庄公十四年,《传》说:郑厉公从栎侵郑,到大陵,抓获傅瑕。傅瑕说:“如果放我,我请迎君。”与他盟誓而放他。六月,傅瑕杀郑子而迎厉公,这是第五次争位。忽也曾两次做郑君,以前以太子身份继位,不算争位篡夺,所以只数后来为五次争位。范处义说:公子五次争位,前后二十年,兵革不息,所以导致混乱,男女相弃,室家不能保全,这就是哀悯乱世的原因】

辩说:五次争位,事见《春秋传》。但这不是指这个,这是厌恶淫奔者的辞意,《序》错误。

○《野有蔓草》是思念遇合之时之作。君的恩泽不下流,流民穷于兵革,男女失时,想不期而会【孔颖达说:作《野有蔓草》诗的人,说想逢遇男女合会之时。因为君的恩德润泽不流及于下,又征伐不休,国内的百姓都穷困于兵革之事,男女失去时节,不能早相配偶,想得不与期约而相遇。这是下民穷困到了极点,所以叙述其事以讽刺时世。男女失时,是说失去年盛之时,不是说昏姻之时月。毛亨认为:君的润泽不下流,下章首两句是。想不期而遇,下四句是】辩说:东莱吕氏说:君之泽不下流,是讲师见到零露之语,从而附益的。

○《溱洧》是讽刺乱世之作。兵革不息,男女

相弃,淫风大行,莫之能救焉【王氏安石曰:羞恶之心,莫不有之,而其为至于如此者,岂其人性之固然哉?兵革不息,男女相弃,而无所从归也。然则民之失性也,为可哀;君之失道也,为可刺】

译互相抛弃,淫乱的风气大肆流行,没有人能够挽救它。【王安石说:羞耻和厌恶的心,人人都有,然而为什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呢?难道是人的本性本来就这样吗?战争不止,男女互相抛弃,而没有可以依靠归宿的地方。那么,百姓丧失了本性,是令人哀伤的;君主丧失了正道,是应当被讽刺的】

辩说:「郑俗淫乱,乃其风声气习,流传已乆,不为兵革不息,男女相弃,而后然也。」

  齐

鸡鸣思贤妃也。哀公荒淫怠慢,故陈贤妃贞女夙夜警戒,相成之道焉【孔氏颖逹曰:哀公荒淫女色,怠慢朝政,君子见其如此,故作此诗,陈古之贤妃贞女夙夜警戒于夫,以相成益之道焉。二章章首,上二句陈夫妇可起之礼,下二句述诸侯夫人之言。卒章皆陈夫人之辞。以哀公荒淫,故夫人兴戒,君子使不畱色怠慢。故陈人君早朝戒,君子使不惰于政事,皆陈与夫相警相成之事也。○黄氏櫄曰:哀公政事不修,本于社席之失助,故作是诗以思贤妃。此诗皆是夙夜警戒之意。宣王晏起,姜后待罪,遂勤政事以致中兴。观此则夙夜警戒乃贤妃贞女所当然也】

辩说,此序得之。但哀公未有所考,岂亦以諡恶而得之欤?

○还刺荒也。哀公好田猎,从禽兽而无厌,国人化之,遂成风俗。习于田猎谓之贤,闲于驰逐谓之好焉【孔氏颖达曰:君上以善田猎为贤好,则下民皆慕之,政事荒废,化之使然,故作此诗以刺之。经三章皆士大夫相荅之辞,是遂成风俗,谓之贤好之事。○范氏处义曰:化于上者谓之风,习于下者谓之俗。然上有好者,下必甚焉。齐俗喜畋,驱驰之闲,邂逅相遇,互相夸诩,以习于田猎为贤,以闲于驰逐为好,形于辞气之闲,可以想见,由哀公好田猎故也。记曰:上之好恶不可不谨也,是民之表也。孟子曰:从兽无厌谓之荒,故曰刺荒也】

  辩说同上

○着刺时也,时不亲迎也【孔氏颖达曰:毛以为,首章言士亲迎,二章言卿大夫亲迎,卒章言人君亲迎,俱是受女于堂,出而至庭至着,各举其一以相互见。郑以为,三章共述人臣亲迎之礼,虽所据有异,俱是陈亲迎之礼,以刺今之不亲迎也】

○东方之日,刺衰也。君臣失道,男女淫奔,不能以礼化也【陆氏徳明曰:刺衰,本或作刺襄公,非也。南山已下始是襄公之诗。○孔氏颖达曰:哀公君臣失道,至使男女淫奔,谓男女不待以礼配合,君臣皆失其道,不能以礼化之,是其时政之衰,故刺之也。毛以为陈君臣盛明,化民以礼之事,以刺当时之衰。郑则指陈当时君臣不能化民以礼,虽属意异,皆以章首一句“东方之日”为君失道,“东方之月”为臣失道,下四句为男女淫奔不能以礼化之之事。○严氏粲曰:衰谓政衰民散,淫风肆行而无忌也】

辩说,此男女淫奔者所自作,非有刺也。其曰君臣失道者,尤无所谓。

○东方未明,刺无节也。朝廷兴居无节,号令不时,挈壶氏不能掌其职焉【孔氏颖达曰:哀公之时,朝廷起居或早或晚而无常节度,号令召呼不以其时,故刺之。且言置挈壶氏之官不得其人也。朝廷是君臣之总辞】

辩说:夏官挈壶氏,下士六人。挈县挈之名,壶盛水器,盖置壶浮箭,以为昼夜之节也【刘氏瑾曰:孔氏曰:挈壶氏以水为漏,准昼夜共为百刻,冬夏之间则有长短。太史立成法于每气之间,加减刻数,以一年有二十四气,一气之间分为二通,率七日强半而易一箭,周年而用箭四十八也。厯言昼夜者,以昏明为限】漏刻不明,固可以见其无政。然所以兴居无节,号令不时,则未必皆挈壶氏之罪也。

○南山刺襄公也。鸟兽之行,淫乎其妺。大夫遇是恶,作诗而去之【孔氏颖达曰:经上二章刺襄公淫乎其妹,下二章责鲁桓纵恣文姜。序以主刺襄公,故不言鲁桓。大夫遇是恶,作诗而去之。言作诗之意,以见君恶之甚,于经无所当也】辩说此序,据《春秋》经传为文,说见本篇。

○甫田大夫刺襄公也。无礼义而求大功,不修德而求诸侯,志大心劳,所以求者非其道也【孔氏颖达曰:有礼义而后功立,惟徳可以来人。今襄公无礼义,无徳,诸侯必不从之。其志望大,徒使心劳,而公之所求者非其道也。故作诗以刺之。求大功与求诸侯一也,若诸侯从之,则大功克立,所从言之异耳。求大功者,欲求为霸主也。于时王室防弱,诸侯无主,齐是大国,故欲求之。郑以《

译辩说:“郑国的风俗淫乱,乃是那里的风气习俗,流传已久,并非因为战乱不止、男女相互抛弃,才变成这样的。”

《齐》

《鸡鸣》是思念贤妃的诗。哀公荒淫怠慢,所以陈述贤妃贞女早晚警戒,互相成就的道理【孔颖达说:哀公沉迷女色,怠慢朝政,君子看到这种情况,所以作这首诗,陈述古代贤妃贞女早晚警戒丈夫,以互相成就增益的道理。前两章的开头,上面两句陈述夫妇应当早起之礼,下面两句叙述诸侯夫人的话语。末章都是陈述夫人的言辞。因为哀公荒淫,所以夫人兴起警戒,君子借此使他不沉溺女色而怠慢。所以陈述人君早起警戒,君子借此使他不怠惰于政事,都是陈述与丈夫互相警戒互相成就的事情。○黄櫄说:哀公政事不修,根本在于床席之间缺乏辅助,所以作这首诗来思念贤妃。这首诗都是早晚警戒的意思。宣王晚起,姜后待罪,于是勤理政事以致中兴。看这个就知道早晚警戒是贤妃贞女理所应当的】

辩说,这个序言说得对。只是哀公没有考证,难道也是因为谥号恶劣而得到的吗?

《还》是讽刺荒淫的诗。哀公喜好田猎,追逐禽兽没有满足,国人效仿他,于是形成风俗。习惯于田猎被称为贤,擅长于驰逐被称为好【孔颖达说:君主以善于田猎为贤好,那么下面的百姓都羡慕他,政事荒废,是教化使然,所以作这首诗来讽刺他。经文三章都是士大夫互相答对的言辞,是于是形成风俗,称为贤好的事情。○范处义说:上行而下化称为风,下习而上承称为俗。然而上面有喜好的人,下面必定更加厉害。齐国风俗喜好田猎,在驱驰之间,偶然相遇,互相夸耀,以习惯于田猎为贤,以擅长于驰逐为好,表现在言辞语气之间,可以想象得到,这是因为哀公喜好田猎的缘故。《礼记》说:上面的好恶不可不谨慎,这是百姓的表率。孟子说:追逐禽兽没有满足称为荒,所以说讽刺荒淫】

辩说同上

《着》是讽刺当时的诗,当时不亲自迎接新娘【孔颖达说:毛亨认为,首章说士亲自迎接,二章说卿大夫亲自迎接,末章说人君亲自迎接,都是在堂上接受新娘,出来到庭院到着,各举其一以互相印证。郑玄认为,三章共同叙述人臣亲自迎接的礼节,虽然所依据的不同,都是陈述亲自迎接的礼节,来讽刺现在不亲自迎接】

《东方之日》是讽刺衰败的诗。君臣失道,男女淫奔,不能用礼教化【陆德明说:讽刺衰败,有的本子写作讽刺襄公,不对。《南山》以下才开始是襄公的诗。○孔颖达说:哀公君臣失道,致使男女淫奔,是说男女不等待用礼配合,君臣都失其道,不能用礼教化他们,是当时政治的衰败,所以讽刺它。毛亨认为陈述君臣盛明,用礼教化百姓的事情,来讽刺当时的衰败。郑玄则指出当时君臣不能用礼教化百姓,虽然用意不同,都以章首一句“东方之日”为君失道,“东方月”为臣失道,下面四句为男女淫奔不能用礼教化的事情。○严粲说:衰败是说政治衰败百姓离散,淫风肆意横行而没有顾忌】

辩说,这是男女淫奔者自己所作的诗,没有讽刺的意思。它说君臣失道,更是没有根据。

《东方未明》是讽刺没有节制的诗。朝廷起居没有节制,号令不按时,挈壶氏不能掌管他的职责【孔颖达说:哀公的时候,朝廷起居有时早有时晚而没有常度,号令召呼不按时,所以讽刺它。并且说设置挈壶氏的官不得其人。朝廷是君臣的总称】

辩说:夏官挈壶氏,下士有六人。挈是悬挂的意思,壶是盛水的器具,大概是放置壶和浮箭,作为昼夜的节度【刘瑾说:孔颖达说:挈壶氏用水做漏刻,标准昼夜共为一百刻,冬夏之间则有长短。太史在每个节气之间制定成法,加减刻数,因为一年有二十四个节气,一个节气之间分为二通,大约七天多一点更换一支箭,一年用箭四十八支。历法说昼夜,以黄昏和黎明为界限】漏刻不明,固然可以看出没有政治。然而所以起居没有节制,号令不按时,则未必都是挈壶氏的罪过。

《南山》是讽刺襄公的诗。鸟兽的行为,淫乱他的妹妹。大夫遇到这种恶行,作诗而离开他【孔颖达说:经文上面两章讽刺襄公淫乱他的妹妹,下面两章责备鲁桓公放纵文姜。序言以主要讽刺襄公,所以不说鲁桓公。大夫遇到这种恶行,作诗而离开他。说作诗的意思,以显示君主的恶行很严重,在经文中没有相应的】辩说这个序言,根据《春秋》经传来写,说法见本篇。

《甫田》是大夫讽刺襄公的诗。没有礼义而追求大功,不修德而追求诸侯,志向大心思劳苦,所以追求的不是正道【孔颖达说:有礼义然后功业建立,只有德行可以招来别人。现在襄公没有礼义,没有德行,诸侯必定不跟随他。他的志向大,徒然使心思劳苦,而公所追求的不是正道。所以作诗来讽刺他。追求大功与追求诸侯是一样的,如果诸侯跟随他,那么大功就能建立,所从说的不同罢了。追求大功的人,想要追求做霸主。当时王室微弱,诸侯没有主心骨,齐国是大国,所以想要追求。郑玄以《

国语》云:齐荘僖于是乎小伯。韦昭曰:小伯主诸侯盟防。襄即荘孙僖子,以父祖已作盟防之长,可以为霸业之基。又自以国大民众,负恃强力,故欲求为霸也。至其弟桓公,即求而得之。是齐国可以为霸,但襄公无徳而不可求耳。○范氏处义曰:礼义非以求大功也,而有礼义者,大功可驯致。修徳非以求诸侯也,而有徳者,诸侯将自归。安有志大心劳之患?今襄公无礼义而不修徳,是无其本矣。无其本而切切然望大功之立,诸侯之从,无是道也】

译《国语》说:齐襄公、齐僖公在这里成就了小霸主的地位。韦昭说:小霸主主持诸侯的盟会。襄公就是庄公的孙子僖子,因为父亲和祖父已经担任过盟会的首领,这可以作为霸业的根基。又自认为国家强大、人口众多,依仗强力,所以想要谋求成为霸主。到了他的弟弟桓公,就谋求并得到了霸业。这说明齐国是可以成就霸业的,只是襄公没有德行,所以不能谋求罢了。范氏在《处义》中说:礼义并不是为了谋求大功,但有礼义的人,大功可以逐渐实现。修养德行并不是为了谋求诸侯归附,但有德行的人,诸侯将会自然归顺。哪里会有志向宏大、心力交瘁的祸患呢?现在襄公没有礼义又不修养德行,这是失去了根本。失去了根本却急切地希望建立大功、诸侯顺从,是没有这种道理的。

辩说未见其为襄公之诗

○卢令刺荒也。襄公好田猎,毕弋而不修民事,百姓苦之。故陈古以风焉【范氏处义曰:是诗本刺襄公从兽无厌,不欲直指其过,故陈古之田猎与民同乐,百姓闻而説之,冀襄公愧而改耳】

  辩说义与还同序说非是

○敝笱刺文姜也。齐人恶鲁桓公微弱,不能防闲文姜,使至淫乱,为二国患焉【孔氏颖达曰:文姜淫乱,由鲁桓防弱使然。经三章,皆是恶鲁桓以刺文姜之辞。齐则襄公通妹,鲁则夫人外淫,桓公见杀于齐襄公,恶名不灭,是为二国患也。文姜既嫁于鲁,齐人不当刺之,由其兄与妹淫,齐人恶君而复恶文姜,亦所以刺君,故编之为襄公诗也。○郝氏敬曰:此诗作于桓公遇害之后,故曰为二国患也。荘公于文姜,其子也;桓公则其夫也。夫为妻纲,如笱制鱼;子之于母,犹曰弗克。夫不能制妻,则同敝笱耳。故敝笱刺夫,猗嗟刺子,序説各有攸当也】

辩说桓当作荘【刘氏瑾曰:桓公十八年不听申繻之谏,必欲与文姜同如齐,则姜氏此一行,非由桓公不能制而然也。及公薨于齐,而姜氏返鲁,荘公嗣位,而姜氏孙于齐,未乆复返于鲁。自后姜氏之防齐侯者,相望于春秋之防,则防闲之説,属之桓公乎?属之荘公乎?故曰:桓当作庄】

○载驱,齐人刺襄公也。无礼义,故盛其车服,疾驱于通道大都,与文姜淫,播其恶于万民焉【孔氏颖达曰:国人刺君,乃是常事,诸序未有举国之名,言其民刺君,此独云齐人刺襄公者,以文姜鲁之夫人,襄公往入鲁境,以其齐鲁交错,须言齐以辨嫌。○范氏处义曰:《春秋》鲁庄公二年冬,夫人姜氏防齐侯于禚;四年春,夫人姜氏享齐侯于祝邱;五年,夫人姜氏如齐师;七年,夫人姜氏防齐侯于防;冬,夫人姜氏防齐侯于谷。此皆荘公之时,齐襄公恃荘公为已之甥,往来畧无顾忌,《春秋》既书而深贬之,诗人作《载驱》,为襄公之罪状明矣】

  辩说此亦刺文姜之诗

○猗嗟刺鲁荘公也。齐人伤鲁荘公有威仪技艺,然而不能以礼防闲其母,失子之道,人以为齐侯之子焉【孔氏颖达曰:礼,妇人夫死从子,子当防母奸淫,庄公不能防禁,是失为人子之道。经言「猗嗟」,是叹伤之言也。言其形貌之长,面目之美,善于趋歩,是有威仪也。言其善舞善射,是有技艺也。言「展我甥兮」,拒时人以为齐侯之子也。以其齐人所作,故系之于齐襄公淫之故,为襄公之诗也。○严氏粲曰:文姜之事齐襄,大恶也。南山既归咎于鲁桓,敝笱又刺鲁桓不能防闲其妻,猗嗟又刺鲁荘不能防闲其母,皆归咎于他人,盖不忍斥言其君之恶者,齐臣子之情也。○郝氏敬曰:此诗刺鲁荘公,较敝笱辞婉,所以为母及子也。妻淫而责夫,其言易直;母乱而责子,其语难显,诗所以善于言也。人以为齐侯之子者,春秋之义也。当世人疑荘公非桓公子也,春秋特书所生年月日以折羣议。此诗云「展我甥」,明其非我子也,亦防讽之辞】

  辩说此序得之

  魏

葛屦刺褊也。魏地陿隘,其民机巧趋利,其君俭啬褊急,而无徳以将之【曹氏粹中曰:魏晋皆有俭啬之风,然其诗若作在献公幷吞以后,则其俗渐已荒侈,此诗每刺勤俭,知其在未幷于晋以前也。○李氏樗曰:奢则不计财之有无而用之,僭上有所不当为而为之也。俭则计厚薄,失之偪,下有所当为而不为之也。奢俭虽殊,而过中则一,此所以刺之也】

○汾沮洳刺俭也。其君俭以能勤,刺不得礼也【孔氏颖达曰:王肃、孙毓皆以为大夫采菜。其集注序云:君子俭以能勤。案今定本及诸本序直云其君,义亦得通】

辩说,此未必为其君而作。崔灵恩集注,其君作君子,义虽稍通,然未必序者之本意也。

○园有桃,刺时也。大夫忧其君,国小而迫,而俭以啬,不能用其民,而无徳教,日以侵削,故作是诗也【范氏祖禹曰:魏君俭而不取,啬而不施,君不能发政施仁,而民亦无以趋事劝功,上下相离,君民相弃,君独行之于上,而臣民不以

译辩说:看不出这是襄公的诗。

○《卢令》是讽刺荒淫的。襄公喜好田猎,只顾张网射鸟而不治理民事,百姓对此感到痛苦。所以借陈述古事来讽喻他【范处义说:这首诗本来是讽刺襄公追逐野兽不知满足,不想直接指责他的过错,所以陈述古代田猎与百姓同乐的情形,百姓听了感到高兴,希望襄公感到羞愧而改正】

辩说:义与《还》的序说相同,序说是不对的。

○《敝笱》是讽刺文姜的。齐国人厌恶鲁桓公软弱,不能约束文姜,致使她淫乱,成为两国的祸患【孔颖达说:文姜淫乱,是由于鲁桓公软弱造成的。经文三章,都是厌恶鲁桓公以讽刺文姜的话。齐国是襄公与妹妹通奸,鲁国是夫人外淫,桓公被齐襄公杀害,恶名不灭,这就是两国的祸患。文姜既然嫁到鲁国,齐国人本不该讽刺她,因为她的哥哥与妹妹通奸,齐国人厌恶君主又厌恶文姜,这也是为了讽刺君主,所以把它编为襄公的诗。○郝敬说:这首诗作于桓公遇害之后,所以说成为两国的祸患。庄公对于文姜,是她的儿子;桓公则是她的丈夫。丈夫是妻子的纲纪,就像鱼篓控制鱼一样;儿子对于母亲,尚且说不能克制。丈夫不能控制妻子,那就如同破旧的鱼篓一样。所以《敝笱》讽刺丈夫,《猗嗟》讽刺儿子,序说各自恰当】

辩说:桓应当改为庄【刘瑾说:桓公十八年不听申繻的劝谏,一定要与文姜一同去齐国,那么姜氏这一趟出行,并非由于桓公不能控制她所致。等到桓公死在齐国,姜氏返回鲁国,庄公继位,姜氏逃到齐国,不久又返回鲁国。此后姜氏与齐侯相会的事,在《春秋》记载中接连不断,那么关于约束的说法,是归于桓公呢?还是归于庄公呢?所以说:桓应当改为庄】

○《载驱》,是齐国人讽刺襄公的。没有礼义,所以装饰他的车马服饰,在大道上都城疾驰,与文姜淫乱,把他的恶行传播给万民【孔颖达说:国人讽刺君主,本是常事,各篇序言没有举出“国人”之名的,说他的百姓讽刺君主,这里唯独说齐国人讽刺襄公,是因为文姜是鲁国的夫人,襄公前往进入鲁国境内,因为齐鲁交错,必须说齐国以辨别嫌疑。○范处义说:《春秋》鲁庄公二年冬,夫人姜氏在禚地会见齐侯;四年春,夫人姜氏在祝邱宴请齐侯;五年,夫人姜氏前往齐军;七年,夫人姜氏在防地会见齐侯;冬,夫人姜氏在谷地会见齐侯。这些都是庄公时期,齐襄公倚仗庄公是自己的外甥,往来毫无顾忌,《春秋》已经记载并严厉贬斥,诗人作《载驱》,襄公的罪状就明白了】

辩说:这也是讽刺文姜的诗。

○《猗嗟》是讽刺鲁庄公的。齐国人哀伤鲁庄公有威仪技艺,然而不能用礼来约束他的母亲,失去了做儿子的道理,人们认为他是齐侯的儿子【孔颖达说:按照礼制,妇人丈夫死后跟随儿子,儿子应当防止母亲奸淫,庄公不能防止禁止,是失去了做儿子的道理。经文说“猗嗟”,是叹伤的话。说他的形体高大,面目美丽,善于行走,是有威仪。说他的善于舞蹈善于射箭,是有技艺。说“真是我的外甥啊”,是驳斥当时人们认为他是齐侯儿子的说法。因为这是齐人所作,所以系于齐襄公淫乱的原因,作为襄公的诗。○严粲说:文姜与齐襄公的事,是大恶。《南山》已经归咎于鲁桓公,《敝笱》又讽刺鲁桓公不能约束他的妻子,《猗嗟》又讽刺鲁庄公不能约束他的母亲,都归咎于他人,大概是不忍心直言其君主的恶行,这是齐国臣子的情意。○郝敬说:这首诗讽刺鲁庄公,比《敝笱》言辞委婉,是为了母亲和儿子。妻子淫乱而责备丈夫,话语容易直率;母亲淫乱而责备儿子,话语难以显明,诗歌善于言辞就在于此。人们认为他是齐侯的儿子,这是《春秋》的大义。当时世人怀疑庄公不是桓公的儿子,《春秋》特意记载出生的年月日以驳斥众人的议论。这首诗说“真是我的外甥”,明确他不是我的儿子,也是含蓄讽喻的话】

辩说:这个序说得对。

魏

《葛屦》是讽刺狭隘的。魏地狭小,它的百姓机巧趋利,它的君主吝啬狭隘急躁,而没有德行来引导他们【曹粹中说:魏晋都有吝啬的风气,然而它的诗如果作在献公兼并之后,那么它的风俗渐渐已经荒淫奢侈,这首诗每篇都讽刺勤俭,知道它是在未被晋国兼并以前作的。○李樗说:奢侈就不计较财物有无而使用,僭越上级做了不该做的事。吝啬就计较厚薄,失之逼迫,下级做了该做的事而不做。奢侈与吝啬虽然不同,但超过中道则一样,这就是讽刺它的原因】

○《汾沮洳》是讽刺吝啬的。它的君主吝啬而能勤劳,讽刺不合礼制【孔颖达说:王肃、孙毓都认为是大夫采菜。他们的集注序说:君子吝啬而能勤劳。查现在定本及各本序直接说它的君主,意义也通】

辩说,这未必是为它的君主而作。崔灵恩集注,把“其君”作“君子”,意义虽然稍通,但未必是序言者的本意。

○《园有桃》,是讽刺时事的。大夫担忧他的君主,国家小而紧迫,而且吝啬,不能使用他的百姓,而没有德教,日益侵削,所以作了这首诗【范祖禹说:魏君吝啬而不取,吝啬而不施,君主不能发政施仁,而百姓也无以趋事劝功,上下相离,君民相弃

为非,此诗所以刺时也】

辩说「国小而迫,日以侵削者,得之余非是」。

译这是错误的,这正是这首诗用来讽刺时政的原因。辩解说“国家狭小且处境紧迫,每天都被侵吞削弱,这是从‘余非是’中得出的结论”。

○陟岵。孝子行役,思念父母也。国迫而数侵削,役乎大国,父母兄弟离散而作是诗也【郑氏康成曰:役乎大国者,为大国所徴发。○范氏处义曰:魏地迫小,而数侵削,故为大国之役,不敢不受命,独其民之父母兄弟离散,为可念耳,此《陟岵》所为作也】

○十亩之间,刺时也。言其国削小,民无所居焉【孔氏颖达曰:经二章皆言十亩一夫之分,不能百亩,是为削小。无所居,谓土田陿隘不足耕垦以居生,非谓无居宅也】

辩说,国削则其民随之。序文殊无理,其说已见本篇矣。

○伐檀刺贪也。在位贪鄙,无功而受禄,君子不得进仕尔【孔氏颖达曰:在位贪鄙者,经三章皆次四句是也。君子不得进仕者,首章三句是也。经序倒者,序见由在位贪鄙,令君子不得仕,如其次以述之。经先言君子不仕,乃责在位之贪鄙,故章卒二句皆言君子不素餐,以责小人之贪,是终始相结也】

辩说:「此诗专美君子之不素餐,序言刺贪,失其指矣。」

○硕防刺重敛也。国人刺其君重敛,蚕食于民,不修其政,贪而畏人,若大防也【孔氏颖达曰:蚕食桑,渐渐以食,使桑尽也,犹君重敛,渐渐以税,使民困也。○范氏处义曰:蚕食桑,无时而餍尽而后已,喻重敛者莫切于此。防食物,且食且畏,四顾不寕,喻贪畏者莫切于此】

辩说,此亦托于硕防,以刺其有司之词,未必直以硕防比其君也。

集说【黄氏櫄曰:国人而目其君以硕鼠,可乎?意者伐檀刺在位贪鄙,则硕鼠亦未必非刺在位。要之在位者如此,而民至于无告诉,则其君可知。孔子删诗,而以硕鼠附于魏风之末,所以为后世戒哉】

  唐

蟋蟀刺晋僖公也。俭不中礼,故作是诗以闵之。欲其及时以礼自娱乐也。此晋也,而谓之唐,本其风俗,忧深思逺,俭而用礼,乃有尧之遗风焉【孔氏颖达曰:作蟋蟀诗者,由僖公太俭,偪下不中礼度,故闵伤之。以其太俭,故欲其自乐,乐失于盈,又恐过礼,欲令节之以礼,故云以礼自娱乐也。既序一篇之义,又序名晋为唐之意。大师察其诗之音旨,本其国之风俗,见其所忧之事深,所思之事逺,俭约而能用礼,有唐尧之遗风,故名之曰唐也。○范氏祖禹曰:人之忧乐,如昼之有夜,隂之有阳。君子以礼节之,不过乎中而已,所以顺天地而理情性也。僖公有国而不能自乐,惨戚以穷年,此犹有夜而无昼,有隂而无阳也,故君子闵之。○杨氏时曰:晋之为晋久矣,风俗之成,非一日之积。蟋蟀之诗,盖风之变也。国人闵其君,欲其及时以礼自娱乐也,而卒告之以「好乐无荒」,可谓有礼矣。昭公政荒,民散,四邻谋取其国家而不知,则作诗以刺之,可谓忧深思逺矣。当是时,风虽变,尧之遗风未亡也。及沃盛强国,人将叛而归焉,则不复有礼矣。盖风俗之成壊,皆非一日之积,所谓系一人之本者,其有见于斯欤】

辩说河东地瘠民贫,风俗勤俭,乃其风土气习有以使之,至今犹然。则在三代之时可知矣。序所谓俭不中礼,固当有之。但所谓刺僖公者,盖特以諡得之。而所谓欲其及时以礼自娱乐者,又与诗意正相反耳。况古今风俗之变,常必由俭以入奢,而其变之渐,又必由上以及下。今谓君之俭反过于初,而民之俗犹知用礼,则尤恐其无是理也。独其忧深思逺,有尧之遗风者为得之。然其所以不谓之晋而谓之唐者,又初不为此也。

○山有枢。刺晋昭公也。不能修道以正其国。有财不能用。有钟鼔不能以自乐。有朝廷不能洒扫。政荒民散。将以危亡。四邻谋取其国家。而不知。国人作诗以刺之也【孔氏颖达曰:有财不能用者,三章章首二句是也。此二句总言昭公不能用财耳。其经之所陈言昭公有衣裳车马钟鼔酒食不用之,是分别说其不能用财之事也。有钟鼔不能以自乐者,二章云子有钟鼔弗鼓弗考是也。有朝廷不能洒埽者,二章云子有廷内弗洒弗埽是也。经先言廷内序,先言钟鼔者,廷内人君治政之处,其事大;钟鼔者娱乐已身,其事小。经责昭公先重

译○《陟岵》。这是孝子在外服役,思念父母的诗。国家迫近大国而屡遭侵削,被派往大国服役,父母兄弟离散,因此作了这首诗【郑康成说:被派往大国服役,是被大国征发。○范处义说:魏国土地狭小,屡遭侵削,所以不得不为大国的役使,不敢不接受命令,唯独百姓的父母兄弟离散,令人哀怜,这就是《陟岵》所作的原因】

○《十亩之间》,是讽刺时事的诗。说国家被削小,百姓没有地方居住【孔颖达说:经文两章都提到十亩是一夫的分地,不能达到百亩,这就是被削小。没有地方居住,是说土地狭小不足以耕种以维持生计,并不是说没有房屋居住】

辨析:国家被削小,百姓就会随之流离。《诗序》的文字毫无道理,其说法已在本篇中提及。

○《伐檀》是讽刺贪婪的诗。在位者贪婪卑鄙,没有功劳却享受俸禄,君子因此不能进身做官【孔颖达说:在位者贪婪卑鄙,是指经文三章中每章接下来的四句。君子不能进身做官,是指首章的前三句。经文与《诗序》顺序颠倒,是因为《诗序》先指出由于在位者贪婪卑鄙,导致君子不能做官,按照这个顺序来叙述。经文先说君子不做官,然后指责在位者的贪婪卑鄙,所以每章最后两句都说君子不白吃饭,用来指责小人的贪婪,这是首尾相结】

辨析:“这首诗专门赞美君子不白吃饭,《诗序》说讽刺贪婪,失去了它的宗旨。”

○《硕鼠》是讽刺沉重赋税的诗。国人讽刺他们的君主赋税沉重,像蚕吃桑叶一样侵蚀百姓,不修明政治,贪婪而又畏惧他人,像大老鼠一样【孔颖达说:蚕吃桑叶,渐渐吃尽,使桑叶枯竭,就像君主赋税沉重,渐渐征税,使百姓困苦。○范处义说:蚕吃桑叶,没有满足的时候,吃尽才停止,用来比喻赋税沉重没有比这更贴切的了。老鼠吃东西,一边吃一边害怕,四处张望不得安宁,用来比喻贪婪畏惧没有比这更贴切的了】

辨析:这也是借硕鼠来讽刺官吏的话,未必是直接拿硕鼠来比喻君主。

集说【黄櫄说:国人把他们的君主称为硕鼠,可以吗?大概《伐檀》讽刺在位者贪婪卑鄙,那么《硕鼠》也未必不是讽刺在位者。总之,在位者如此,而百姓到了无处申诉的地步,那么他们的君主也就可想而知了。孔子删定《诗经》,把《硕鼠》附在《魏风》的末尾,是为了给后世警戒啊】

唐

《蟋蟀》是讽刺晋僖公的诗。节俭不合乎礼制,所以作了这首诗来怜悯他。希望他能及时按照礼制来娱乐自己。这是晋国,却称之为唐,是追溯其风俗,忧思深远,节俭而能遵循礼制,还有尧的遗风【孔颖达说:作《蟋蟀》诗,是因为僖公过于节俭,逼迫下属不合乎礼度,所以怜悯他。因为他过于节俭,所以希望他自我娱乐,娱乐过度会失于放纵,又担心超过礼制,希望用礼制来节制,所以说以礼自娱乐。既叙述了一篇诗的意义,又叙述了名晋为唐的原因。乐官考察这首诗的音旨,追溯该国的风俗,看到所忧虑的事情深刻,所思考的事情深远,节俭而能遵循礼制,有唐尧的遗风,所以称之为唐。○范祖禹说:人的忧乐,就像白天有黑夜,阴有阳。君子用礼制来节制,不超过中道罢了,以此来顺应天地而调理性情。僖公有国家却不能自我娱乐,凄惨忧愁度过一年,这就像只有黑夜没有白天,只有阴没有阳,所以君子怜悯他。○杨时说:晋成为晋国很久了,风俗的形成,不是一天的积累。《蟋蟀》这首诗,大概是风俗变化的表现。国人怜悯他们的君主,希望他及时按照礼制来娱乐自己,最后告诫他“好乐无荒”,可以说是合乎礼制了。昭公政治荒废,百姓离散,四邻谋取他的国家而他不知道,于是作诗来讽刺他,可以说是忧思深远了。当时,虽然风俗变了,但尧的遗风尚未消亡。等到沃盛强国兴起,人们将背叛而归附它,就不再合乎礼制了。大概风俗的成坏,都不是一天的积累,所谓系于一人之本,大概在这里有所体现吧】

辨析:河东土地贫瘠,百姓贫穷,风俗勤俭,这是风土气习使然,至今仍然如此。那么在夏商周三代的时候就可以知道了。《诗序》所说的节俭不合乎礼制,固然会有这种情况。但所谓讽刺僖公,大概只是根据谥号得出的。而所谓希望他及时按照礼制来娱乐自己,又与诗意正好相反。况且古今风俗的变化,通常都是由节俭进入奢侈,而其变化的渐进,一定是由上到下。现在说君主的节俭反而超过了起初,而百姓的风俗还知道遵循礼制,这恐怕更不合情理吧。唯独说忧思深远,有尧的遗风,这是说得对的。然而之所以不称之为晋而称之为唐,又最初不是为了这个原因。

○《山有枢》。是讽刺晋昭公的诗。不能修明道德来匡正国家。有财富不能使用。有钟鼓不能用来自我娱乐。有朝廷不能打扫。政治荒废,百姓离散。将导致危亡。四邻谋取他的国家。而他不知道。国人作诗来讽刺他【孔颖达说:有财富不能使用,是指三章每章开头两句。这两句总说昭公不能使用财富。经文所陈述的,说昭公有衣裳车马钟鼓酒食不使用,是分别说明他不能使用财富的事情。有钟鼓不能用来自我娱乐,是指第二章说“子有钟鼓弗鼓弗考”。有朝廷不能打扫,是指第二章说“子有廷内弗洒弗埽”。经文先说廷内,《诗序》先说钟鼓,是因为廷内是君主处理政务的地方,事情重大;钟鼓是娱乐自身,事情较小。经文指责昭公先重

后轻,故先言廷内序。既言有财不能用,钟鼓亦货财之事故,因即先言之。衣裳车马亦是有财序,独言钟鼓者,防娱乐之大者言之也。经先言衣裳后车马者,衣裳附于身,车马则差逺,故先言衣裳也。四邻谋取其国家者,三章下二句是也。四邻即桓叔谋伐晋是也。故下篇刺昭公皆言沃所并。沃虽一国,即四邻之一,故以四邻言之。○吕氏大临曰:有钟鼔不能以自乐,非其节也。有财不能用,非其爱也。有朝廷不能以洒埽,非不好洁也。大抵无政不能令其下,瞢然无所知,将为他人有也。○范氏防义曰:晋俭陋之弊,至昭公极矣。序诗者推言其弊之由起,谓不能修道以正其国也。道者政之本也,本之不修则无其政,何以正其国?故有财则不能用,有钟鼔则不能自乐,有朝廷则不能洒埽,此之谓政荒。国政既荒,则民散而之四方,危亡将至,故为四邻所窥,而昭公犹不悟,是诚可刺也。○吕氏祖谦曰:诗人岂真欲昭公驰驱饮乐者哉?盖曰是物也,行且为他人所有,曽不若及今为乐之为愈。其激发感切之者深矣,非劝其为乐也。吕禄弃军,其姑吕嬃悉出珠玉寳器,散堂下曰:毋为他人守也。乃此诗之意也。末章尤可见。○张氏栻曰:「山有枢」之诗,盖伤之深也。谓他人谋子之国,后嗣且不可保矣。子有衣裳车马,何不曳娄而驰驱?子有廷内,何不洒埽?子有钟鼓,何不鼓考?子有饮食,何不鼓瑟以喜乐以引日?一旦宛然而死,则为他人之所有。是伤之深也。虽然,昭公惟其頽堕不立,百事废弛,以至此极。使其于物能用之,以其节而举之,以其时,则又能自强于政。凡所施为,各有条理,不至若是其危殆矣。故不曰闵,而曰刺焉】

译“后轻”是指后文较轻,所以先说“廷内序”。既然说了有财宝却不能用,钟鼓也属于财货一类的事物,因此就接着先说它。衣裳车马也属于有财宝的次序,唯独提到钟鼓,是为了防止娱乐中最大的项目不被提及而特意说的。经文先说衣裳后说车马,是因为衣裳附着在身上,车马则相对较远,所以先说衣裳。四邻图谋夺取他的国家,指的是第三章下面的两句。四邻就是指桓叔图谋讨伐晋国这件事。所以下篇讽刺昭公都说沃地所兼并。沃虽然只是一个国家,但它是四邻之一,所以用四邻来指代。○吕氏大临说:有钟鼓却不能用来自娱,是不懂节制;有财宝却不能使用,是不懂爱惜;有朝廷却不能洒扫,是不喜好洁净。大体上是政治混乱,不能命令下属,昏庸无知,国家将要被他人所有。○范氏防义说:晋国俭陋的弊端,到昭公时达到了极点。编次《诗经》的人推究其弊端产生的根源,认为是不能修养正道以匡正国家。道是政治的根本,根本不修养就没有政治,拿什么来匡正国家?所以有财宝却不能用,有钟鼓却不能自娱,有朝廷却不能洒扫,这就叫做政治荒废。国家政治既已荒废,百姓就会离散逃往四方,危亡即将到来,所以被四邻窥伺,而昭公仍然不觉悟,这确实值得讽刺。○吕氏祖谦说:诗人难道真的希望昭公纵情驰骋饮宴作乐吗?大概是说,这些东西,很快就要成为别人的所有物了,还不如趁现在享乐更好。这种激发感切之意非常深刻,并不是劝他享乐。吕禄放弃军队,他的姑母吕嬃把珠玉宝器全部拿出,散落在堂下说:不要替别人看守了。这正是这首诗的意思。末章尤其可以看出。○张氏栻说:“山有枢”这首诗,大概是悲伤得很深。说别人图谋你的国家,后代都难以保全了。你有衣裳车马,为什么不穿着破旧衣服驾车奔驰?你有庭院内室,为什么不洒扫?你有钟鼓,为什么不敲击?你有饮食,为什么不弹瑟取乐以延长时日?一旦安然死去,这些东西就都成了别人的所有。这是悲伤得很深啊。虽然如此,昭公只是因为他颓废不振,百事废弛,才到了这种地步。假使他对事物能够加以利用,按照节度来举用,顺应时势,那么又能自强于政治。凡是所施行的作为,各有条理,不至于如此危险。所以不说怜悯,而说讽刺。

辩说,此诗盖亦答《蟋蟀》之意,而寛其忧,非臣子所得施于君父者。序说大误。

○扬之水,刺晋昭公也。昭公分国以封沃,沃盛强,昭公防弱,国人将叛而归沃焉【郑氏康成曰:封沃者,封叔父桓叔于沃也。沃,曲沃,晋之邑也。○孔氏颖逹曰:桓叔有徳,沃是大都,沃国日以盛强。昭公国既削小,身又无徳,其国日以防弱,分国封沃已为不可,国人将叛,又不能抚之,昭公之国危矣,而昭公不知,故陈桓叔有徳,民乐从之所以刺昭公也。○桓二年《左传》云:初,晋穆侯之夫人姜氏以条之役生太子,命之曰仇,其弟以千亩之战生命曰成师。师服曰:异哉君之名子也!嘉耦曰妃,怨耦曰仇,古之命也。今君命太子曰仇,弟曰成师,始兆乱矣,兄其替乎。惠之二十四年,晋始乱,故封桓叔于曲沃。师服曰:吾闻国家之立也,本大而末小,是以能固。故天子建国,诸侯立家。今晋甸侯也,而建国本既弱矣,其能乆乎。惠之三十年,晋潘父弑昭侯而纳桓叔,不克,是封桓叔于沃之事也。此邑本名曲沃,序单言沃,则既封之后谓之沃国,故云沃。○范氏处义曰:昭公以沃之大邑封成师,已无逺虑,且不知人矣,而诗人刺之,欲其早为之所,与祭仲谏郑庄公封叔叚于京之事类也。庄公之失在小不忍,昭公之失在弱而寡谋,外则邻国窥之而不能悟,内则国人将叛而不之察,序诗者谓之防弱,信乎其为防弱也】辩説诗文明白,序説不误。

○椒聊刺晋昭公也。君子见沃之盛彊,能修其政,知其蕃衍盛大,子孙将有晋国焉【黄氏櫄曰:武公获晋在荘十六年,而君子于桓叔之世已逆知其如此者,盖观人之国者当于其防田氏厚施而得民心。晏子谓景公曰:田氏厚施,民归之矣。公曰:若之何?对曰:惟礼可以已之。曰:善哉,吾不能之矣。此皆微弱而不能自立之过也。晋之所以为曲沃之所获,亦类是与】

辩説:「此诗未见其必为沃而作也。」

○绸缪刺晋乱也。国乱则昏姻不得其时焉【孔氏颖逹曰:毛以为不得初冬、冬末、开春之时,故陈昏姻之正时以刺之。郑以为不得仲春之正时,四月、五月乃成昏,故直举失时之事以刺之。毛以三星者参也,首章言在天,谓始见东方,王肃云谓十月也,在天既防十月。二章在隅,谓在东南隅,又在十月之后,谓十一月、十二月也。卒章在户,言参星正中直戸,月令孟春之月,昏参中,是参星直戸在正月中也。此皆昏姻之正时,晋国昏姻失此三者之时,故三章各举一时以刺之。郑以三星者心也,一名火星,凡嫁娶者以二月之昏,火星未见之时为之。首章言在天,谓昏而火星始见东方,三月之末,四月之中也。二章言在隅,又晚于在天,谓四月之末,五月之中也。卒章言在戸,又晚于在隅,谓五月之末,六月之中,故月令季夏之月,昏火中,是六月之中心星直戸也。此三者皆晚矣,失仲春之月,三章歴言其失以刺之】

辩説,此但为昏姻者相得而喜之词,未必为刺晋国之乱也。

○杕杜刺时也。君不能亲其宗族,骨肉离散,独居而无兄弟,将为沃所幷尔【郑氏康成曰:他人谓异姓也。言昭公逺其宗族,独行于国中,踽踽然。此岂无异姓之臣乎?顾恩不如同姓亲亲也。○吕氏祖谦曰:苟以他人为可恃,则嗟彼行道之人,胡不自相亲比也?凡人无兄弟者,胡不外求佽助也?盖深晓晋君以行道之人必不相亲比,苟非兄弟必不相佽助。信乎?岂无他人不如我同父也】

辩说,此乃人无兄弟而自叹之词,未必如序之説也。况曲沃实晋之同姓,其服属又未逺乎?

○羔裘刺时也。晋人刺其在位不恤其民也【严氏粲曰:昭公有曲沃之偪,孤危将亡,而其臣又不为保障之谋,时事大可忧也,故曰刺时】

  辩说诗中未见此意

○鸨羽刺时也。昭公之后大乱五世,君子下从征役,不得飬其父母,而作是诗也【孔氏颖逹曰:言下从征役者,君子之人当居平安之处,不有征役之劳,今乃退与无知之人共从征役,故言下也。○此言大乱五世,则乱

译辩说:这首诗大概是回应《蟋蟀》的旨意,用来宽解君主的忧虑,这不是臣子对君主父亲所能施行的。《诗序》的说法大错特错。

○《扬之水》,讽刺晋昭公。昭公分割国土来封给沃地,沃地日益强盛,昭公却日益衰弱,国人将要叛离而归附沃地。【郑玄说:封给沃地,是指把叔父桓叔封在沃地。沃,即曲沃,是晋国的城邑。○孔颖达说:桓叔有德行,沃地是大都邑,沃国一天比一天强盛。昭公的国家已经削弱变小,自身又没有德行,国家一天比一天衰弱,分割国土封给沃地本来就不应该,国人将要叛离,又不能安抚他们,昭公的国家危险了,而昭公却不知道,所以陈述桓叔有德行,百姓乐于归附的原因来讽刺昭公。○《左传》桓公二年记载:当初,晋穆侯的夫人姜氏在条地之战时生下太子,取名叫仇;他的弟弟在千亩之战时出生,取名叫成师。师服说:奇怪啊,国君给儿子取的名字!美好的配偶叫妃,怨恨的配偶叫仇,这是古代的命名规则。现在国君给太子取名叫仇,给弟弟取名叫成师,祸乱的征兆已经开始了,兄长大概会被替代吧。晋惠公二十四年,晋国开始发生祸乱,所以把桓叔封在曲沃。师服说:我听说国家的建立,根本大而枝末小,因此能够稳固。所以天子建立邦国,诸侯建立家族。现在晋国是诸侯,却建立邦国,根本已经衰弱了,它能长久吗?晋惠公三十年,晋国潘父杀害昭侯而迎接桓叔,没有成功,这就是封桓叔在沃地这件事。这座城邑本来名叫曲沃,《诗序》只说沃,那么封赐之后称为沃国,所以说沃。○范处义说:昭公把沃地这样的大城邑封给成师,已经没有深远的考虑,而且不了解人了,所以诗人讽刺他,希望他早点做打算,这与祭仲劝谏郑庄公把叔段封在京地的事情类似。庄公的过失在于小不忍,昭公的过失在于势弱且缺乏谋略,对外邻国窥伺而不能醒悟,对内国人将要叛离而不能察觉,《诗序》说昭公势弱,确实是因为势弱啊】辩说:诗文意思明白,《诗序》的说法没有错误。

○《椒聊》,讽刺晋昭公。君子看到沃地强盛,能够修明政治,知道它繁衍盛大,子孙将拥有晋国。【黄櫄说:武公获得晋国是在庄公十六年,而君子在桓叔的时代就已经预知会这样,大概是观察别人的国家应当看其根本。田氏厚施恩惠而得到民心。晏子对景公说:田氏厚施恩惠,百姓归附他了。景公说:怎么办?晏子回答说:只有礼制可以制止它。景公说:好啊,我做不到。这都是势弱而不能自立的过错。晋国之所以被曲沃所获得,也与此类似】

辩说:“这首诗看不出一定是为沃地而作的。”

○《绸缪》,讽刺晋国的祸乱。国家祸乱,婚姻就不能赶上合适的时节。【孔颖达说:毛亨认为不能赶上初冬、冬末、开春的时候,所以陈述婚姻的正当时节来讽刺。郑玄认为不能赶上仲春的正当时节,四月、五月才成婚,所以直接列举失时的事情来讽刺。毛亨认为三星是参星,第一章说在天,指刚出现在东方,王肃说指十月,在天既指十月。第二章在隅,指在东南角,又在十月之后,指十一月、十二月。最后一章在户,说参星正中对准门户,《月令》说孟春之月,黄昏时参星居中,这是参星正中对准门户在正月里。这些都是婚姻的正当时节,晋国婚姻错过了这三个时节,所以三章各举一个时节来讽刺。郑玄认为三星是心星,又名火星,凡是嫁娶的,在二月黄昏,火星还没出现的时候进行。第一章说在天,指黄昏时火星刚出现在东方,三月末,四月中。第二章说在隅,又晚于在天,指四月末,五月中。最后一章说在户,又晚于在隅,指五月末,六月中,所以《月令》说季夏之月,黄昏时火星居中,是六月中火星正中对准门户。这三个时节都晚了,错过了仲春之月,三章依次陈述其过失来讽刺】

辩说:这只是婚姻者互相投合而喜悦的言辞,未必是为了讽刺晋国的祸乱。

○《杕杜》,讽刺时世。君主不能亲近他的宗族,骨肉离散,独居而没有兄弟,将被沃地吞并。【郑玄说:他人指异姓。说昭公疏远他的宗族,独自在国中行走,孤独的样子。这难道没有异姓的臣子吗?只是恩惠不如同姓亲人亲近。○吕祖谦说:如果认为他人可以依靠,那么叹息那些路上的人,为什么不自己互相亲近呢?凡是没有兄弟的人,为什么不向外寻求援助呢?大概是深知晋君认为路上的人一定不互相亲近,如果不是兄弟一定不互相援助。确实吗?难道没有他人不如我同父的兄弟】

辩说:这是人没有兄弟而自我感叹的言辞,未必像《诗序》所说的那样。况且曲沃确实是晋国的同姓,其亲属关系又不是很远吗?

○《羔裘》,讽刺时世。晋国人讽刺在位者不体恤百姓。【严粲说:昭公有曲沃的逼迫,孤立危险将要灭亡,而他的臣子又不为保卫谋划,时事非常令人担忧,所以说讽刺时世】

辩说:诗中没看到这种意思

○《鸨羽》,讽刺时世。昭公之后大乱五代,君子下位服征役,不能奉养父母,因而作了这首诗。【孔颖达说:说下位服征役,君子之人应当处在平安的地方,没有征役的劳苦,现在却退而与无知的人一起服征役,所以说下。○这里说大乱五代,那么祸乱

后始作,但乱从昭起,追刺昭公,故为昭公诗也。○朱子曰:昭公七年,潘父弑昭公而纳桓叔,不克,晋人立昭公之子平,是为孝侯。孝侯八年,曲沃桓叔卒,鱓立,是为荘伯,伐翼,杀孝侯。晋人立其弟鄂侯。六年,荘伯伐翼,鄂侯奔随,王命虢公伐曲沃而立鄂侯之子光,是为哀侯。元年,翼人复逆鄂侯而纳诸鄂。二年,荘伯卒,子称立,是为武公。九年,武公伐翼,逐翼侯于汾隰,夜获之。晋人立哀侯之子,是为小子侯。小子侯四年,武公杀之。明年遂灭翼,王命虢仲立哀侯之弟缗。二十八年,武公又杀之。自孝侯至是,大乱五世矣】

译后来才开始作诗,但祸乱是从昭公那里兴起的,追刺昭公,所以是为昭公作的诗。○朱子说:昭公七年,潘父弑杀昭公并接纳桓叔,未能成功,晋国人拥立昭公的儿子平,这就是孝侯。孝侯八年,曲沃桓叔去世,鱓继位,这就是荘伯,他攻打翼城,杀死了孝侯。晋国人拥立他的弟弟鄂侯。六年,荘伯攻打翼城,鄂侯逃奔到随国,周王命令虢公攻打曲沃并拥立鄂侯的儿子光,这就是哀侯。元年,翼城人再次迎接鄂侯并将他送回鄂地。二年,荘伯去世,他的儿子称继位,这就是武公。九年,武公攻打翼城,将翼侯驱逐到汾水边的低湿之地,夜里抓获了他。晋国人拥立哀侯的儿子,这就是小子侯。小子侯四年,武公杀死了他。第二年就灭掉了翼城,周王命令虢仲拥立哀侯的弟弟缗。二十八年,武公又杀死了他。从孝侯到这时,大乱已经历经五代了】

辩説序意,得之,但其时世则未可知耳。

○无衣,美晋武公也。武公始幷晋国,其大夫为之请命乎天子之使,而作是诗也【孔氏颖逹曰:武公始灭晋而有之,其大夫为之请王赐命于天子之使,而作是《无衣》之诗,以美之。其大夫者,武公之下大夫也。曲沃之大夫,美其能并晋国,故为之请命。○不言请命于天子,而云请命于天子之使,是时使来,使以他事适晋,大夫就使求之,欲得此使告王,令王赐以命服也】

辩説序:以《史记》为文,详见本篇。但此诗,若非武公自作,以述其赂王请命之意,则诗人所作,以着其事而隂刺之耳。序乃以为美之,失其防矣。且武公弑君簒国,大逆不道,乃王法之所必诛而不赦者。虽曰尚知王命之重,而能请之以自安,是亦御人于白昼大都之中。而自知其罪之甚重,则分薄赃饵贪吏,以求私有其重寳而免于刑戮,是乃猾贼之尤耳。以是为美,吾恐其奬奸诲盗,而非所以为教也。小序之陋固多,然其颠倒顺逆,乱伦悖理,未有如此之甚者。故予特深辩之,以正人心,以诛贼党意,庻几乎《大序》所谓正得失者,而因以自附于《春秋》之义云。

○有杕之杜,刺晋武公也。武公寡特,兼其宗族而不求贤以自辅焉【孔氏颖逹曰:兼其宗族者,昭侯以下为君于晋国者,是武公之宗族,武公兼有之也。武公初兼宗国,宜须求贤,而不求贤者,故刺之。○范氏处义曰:武公兼并宗国,屡相残贼宗族,谁敢相侵者,可谓寡特矣。偃然自以为能,不知求贤者为辅翼,是诚可刺。谓其不能亲亲,故不能用贤也】

  辩説此序全非诗意

○葛生刺晋献公也好攻战,则国人多丧矣【郑氏康成曰:丧,弃亡也。夫从征役,弃亡不反,则其妻居家而怨思。○孔氏颖逹曰:献公以庄十八年立,僖九年卒。案《左传》荘二十八年,晋伐骊戎;闵元年,晋侯作二军,以灭耿、灭霍、灭魏。三年,晋侯使太子申生伐东山皋落氏。僖二年,晋师灭下阳。五年八月,晋侯围上阳。冬灭虢,又执虞公。八年,晋里克败狄于采桑。见于传者已如此,是其好攻战也】

○采苓刺晋献公也。献公好听谗焉【孔氏颖达曰:以献公好听用谗人之言,或见贬退贤者,或进用恶人,故刺之。经三章皆上二句刺君用谗,下六句教君止谗,皆是好听谗之事。○范氏处义曰:晋献公好听谗,惟骊姬之事为最着,由诗人之言考之,正指其事也】辩説:献公固喜攻战,而好谗佞,然未见此二诗之果作于其时也。

  秦

车邻,美秦仲也。秦仲始大【陆氏徳明曰:始大絶句,或连下句非】有车马礼乐侍御之好焉【孔氏颖逹曰:秦自非子以来,世为附庸,其国仍小,至今秦仲而国土大矣。由国始大而得有此车马礼乐也。王肃云:秦为附庸,世处西戎,秦仲修徳为宣王大夫,遂诛西戎,是以始大。《郑语》云:秦仲,齐侯姜嬴之隽且大,其将兴乎】

辩説未见其必为秦仲之诗,大率秦风唯《黄鸟》《渭阳》为有据,其他诸诗皆不可考【刘氏瑾曰:秦仲但为宣王大夫,未必得备寺人之官,此诗疑作于平王命襄公为侯之后】

○驷驖美襄公也。始命有田狩之事,园囿之乐焉【郑氏康成曰:始命,命为诸侯也。○孔氏颖达曰:有旧曰园,有墙曰囿。囿者,域飬禽兽之处。○黄氏櫄曰:田狩之事,园囿之乐,何足为美?以襄公救周有功,而始受天子之命,则虽田狩园囿,而人亦乐与之也】

○小戎美襄公也。备其兵甲以讨西戎。西戎方彊,而征伐不休。国人则矜其车甲,妇人能闵其君子焉【郑氏康成曰:国人夸大其车甲之盛,有乐之意也。妇人闵其君子,恩义之至也。作者叙内外之志,所以美君政教之功】

辩説,此诗时世未必然,而义则得之。説见本篇。

○蒹葭刺襄公也,未能用周礼,将无以国其国焉【郑氏康成曰:秦处周之旧土,其人被周之徳教,日乆矣。今襄公新为诸侯,未习周之礼法,故国人未服焉。○苏氏辙曰:蒹葭之方盛也,苍苍其强,劲而不适于用。至于白露凝戾为

译辨析《序》意,有所得,但当时的时代背景则不可知了。

○《无衣》,赞美晋武公。武公开始兼并晋国,他的大夫向天子的使者请求册命,于是作了这首诗【孔颖达说:武公开始灭晋而占有它,他的大夫为他向天子的使者请求王赐册命,从而作了《无衣》这首诗来赞美他。所谓大夫,是武公手下的大夫。曲沃的大夫,赞美他能兼并晋国,所以为他请求册命。○不说向天子请求册命,而说向天子的使者请求册命,是因为当时使者前来,使者因其他事务来到晋国,大夫就向使者请求,想借此使者告知周王,让周王赐予命服】

辨析《序》:以《史记》为文,详见本篇。但这首诗,如果不是武公自作,用来陈述他贿赂周王请求册命的心意,那么就是诗人所作,用来记载此事而暗中讽刺他罢了。《序》却认为是赞美他,这就失去了分寸。况且武公弑君篡国,是大逆不道,是王法必须诛杀而不赦免的。虽然说他尚知王命的重要,而能请求册命来自我安定,这也不过是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大都之中抢劫罢了。而自知罪孽深重,便分出一部分赃物贿赂贪官,以求私自占有重宝而免于刑戮,这才是狡猾盗贼中的尤物。把这种行为当作美德,我担心这会鼓励奸邪、教导盗窃,而不是用来教化人的。小序的浅陋固然很多,但像这样颠倒顺逆、扰乱伦理、违背常理的,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所以我特别深入辨析,以端正人心,以诛杀贼党的意图,或许接近《大序》所说的“正得失”,并借此附合《春秋》的大义。

○《有杕之杜》,讽刺晋武公。武公孤立无援,兼并了他的宗族,却不求贤人来辅助自己【孔颖达说:兼并宗族,是指从昭侯以下在晋国为君的人,都是武公的宗族,武公兼并了他们。武公刚兼并宗国,理应求贤,却不求贤,所以讽刺他。○范处义说:武公兼并宗国,屡次残害宗族,谁敢侵犯他,可以说孤立无援了。安然自恃有能力,不知道求贤人来作为辅佐,这确实值得讽刺。说他不能亲爱亲人,所以不能用贤人】

辨析:此《序》完全不符合诗意

○《葛生》,讽刺晋献公。献公喜好攻战,那么国人多有死丧【郑康成说:丧,是抛弃死亡。丈夫从征服役,抛弃死亡不回来,那么妻子在家怨恨思念。○孔颖达说:献公在庄公十八年即位,僖公九年去世。查《左传》庄公二十八年,晋国攻打骊戎;闵公元年,晋侯设立两军,灭了耿、霍、魏。三年,晋侯派太子申生攻打东山皋落氏。僖公二年,晋军灭了下阳。五年八月,晋侯围困上阳。冬天灭了虢国,又捉拿了虞公。八年,晋里克在采桑打败狄人。见于传文的已经如此,这就是他喜好攻战】

○《采苓》,讽刺晋献公。献公喜欢听信谗言【孔颖达说:因为献公喜欢听信谗言,有时贬退贤人,有时进用恶人,所以讽刺他。经文三章都是前两句讽刺君主用谗,后六句教导君主止谗,都是喜欢听信谗言的事。○范处义说:晋献公喜欢听信谗言,只有骊姬的事最为显著,从诗人的话考察,正是指这件事】辨析:献公固然喜好攻战,而喜欢谗佞,但未见这两首诗确实作于那个时代。

秦

《车邻》,赞美秦仲。秦仲开始强大【陆德明说:始大是断句,或连下句非】有车马、礼乐、侍御的喜好【孔颖达说:秦自从非子以来,世代为附庸,国家仍然弱小,到秦仲时国土才大了。因为国家开始强大而得以拥有这些车马礼乐。王肃说:秦为附庸,世代处于西戎,秦仲修德成为宣王的大夫,于是诛灭西戎,因此开始强大。《郑语》说:秦仲,齐侯姜嬴的后代,俊美且强大,他将兴起吧】

辨析:未见其必定是秦仲的诗,大概秦风只有《黄鸟》《渭阳》有据,其他各诗都不可考【刘瑾说:秦仲只是宣王的大夫,未必能具备寺人的官职,此诗疑作于平王任命襄公为侯之后】

○《驷驖》,赞美襄公。开始受命有田猎之事,园囿之乐【郑康成说:始命,是命为诸侯。○孔颖达说:有旧地叫园,有墙叫囿。囿,是圈养禽兽的地方。○黄櫄说:田猎之事,园囿之乐,何足为美?因为襄公救周有功,而开始受天子之命,那么即使田猎园囿,人们也乐于与他一起】

○《小戎》,赞美襄公。备齐兵甲以讨伐西戎。西戎正强盛,而征伐不休。国人则夸耀其车甲,妇人能怜悯其君子【郑康成说:国人夸大其车甲之盛,有快乐之意。妇人怜悯其君子,是恩义之至。作者叙述内外之志,所以赞美君主的政教之功】

辨析:此诗的时代未必如此,但义理则有所得。解说见本篇。

○《蒹葭》,讽刺襄公,未能用周礼,将无以治理其国【郑康成说:秦处于周的旧土,其人被周的德教,日久矣。现在襄公新为诸侯,未习周的礼法,所以国人未服。○苏辙说:蒹葭正盛时,苍苍其强,劲而不适于用。到了白露凝结为

霜,然后坚成,可适于用矣。襄公兴于西戎,知以耕战富国强兵,而不知以礼义终成之。非不苍然盛也,而君子以为未成,故告之曰:有贤者于是不逺也,在水之一方耳。胡不求与为治哉?惟不以道求之也,则道阻且长,不可得而见矣。如以其道求之,则宛然在水之中耳。○吕氏祖谦曰:此诗全篇皆比,犹《鹤鸣》之类。所谓伊人,犹曰所谓此理,盖指周礼也。襄公所以未能用周礼者,疑其迂耳。若孝公所云,安能邑邑待数十百年以成帝王也?故诗人讽之以礼,甚易且近,特人求之非其道耳】

译霜降之后,万物才坚固成形,可以适用了。秦襄公兴起于西戎,懂得凭借耕战来富国强兵,却不懂得用礼义来最终成就大业。并非他不显得盛大,但君子认为他尚未成功,所以告诉他:这里有贤人在,并不遥远,就在水的另一边罢了。为什么不寻求他来共同治理呢?只是如果不以正道去寻求,那么道路就会险阻且漫长,无法见到他了。如果以正道去寻求,那么贤人宛然就在水的中间。○吕氏祖谦说:这首诗全篇都是比喻,就像《鹤鸣》那样。所说的“伊人”,就是说所说的“此理”,大概是指周礼。秦襄公之所以未能采用周礼,是怀疑它迂腐吧。如果像秦孝公所说,怎么能拘泥地等待数十百年去成就帝王之业呢?所以诗人用礼来讽喻他,礼其实很容易且接近,只是人们寻求它的方法不对罢了。

辩説:「此诗未详所谓,然序説之凿,则必不然矣。」

○终南戒襄公也能取周地始为诸侯受显服大夫美之故作是诗以戒劝之【欧阳氏修曰:周虽以岐丰赐秦,使自攻取,而襄公亦尝一以兵至岐。至文始逐戎而取岐丰之地。○李氏樗曰:案《秦木纪》自西戎侵夺岐丰之地,周遂东迁,虽使秦取岐丰之地,而终襄公之世不能取之。但十二年伐戎至岐而卒,其子文公于是伐戎取其地。此诗序所言襄公能取周地,是説与《史记》相戾。郑氏因此序谓秦处周之旧土,欧阳以此破之。至于始为诸侯,其言与《史记》合矣】

○黄鸟哀三良也。国人刺穆公以人从死而作是诗也【董氏逌曰:陈干昔,魏颗从其治命,不以为殉,君子美之。然康公得无罪乎?诗人特以伤贤者之不得死。然方责穆公死而弃民,故举其重者】

  辩説此序最为有防

○晨风刺康公也。忘穆公之业,始弃其贤臣焉【黄氏櫄曰:秦穆公不听蹇叔之言,丧师于殽其后悔过,自誓而求其所谓一介臣者,以保我子孙黎民,则其所以求贤臣以保后世者切矣。今康公忘穆公之业,而至于弃其旧臣,始之一字作序者,所以深责之也。○蒋氏悌生曰:晨风序未敢辩其非】

辩説:「此妇人念其君子之辞,序説误矣。」

○无衣,刺用兵也。秦人刺其君好攻战,亟用兵而不与民同欲焉【苏氏辙曰:古者君与民同其甘苦,非谓其无衣也。然有是▯也,愿与之同之,故于王之兴师也,民皆修其戈矛而与之同仇矣。伤今无恩于民而用其死也。秦本周地,故其民犹思周之盛时而称先王焉。○李氏樗曰:説者以谓王于兴师,秦为诸侯之国,安得称王?毛氏以谓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郑氏以谓王法兴师,王肃以谓疾其好攻战不由王命。王荆公以谓阻王命以厉民。程氏谓以王道兴师,数説皆非也。此是思古之诗,指古之王者而言也。○黄氏櫄曰:秦为诸侯之国,而曰王于兴师者,何也?盖此言秦君好攻战而不与民同欲,故诗人思古之王者能与民同安逸,故能与民同忧患。若平居不能恤民,而临难责其死节,其将孰从乎?孟子曰:君行仁政,斯民亲其上,死其长矣。故周公东山之役,至于三年之乆而民忘其死。勾践伐吴,国人皆父勉其子,兄勉其弟,妇勉其夫,曰:孰是吾君也欤?可无死乎?盖其能与民同其好恶,则民之视君犹吾身也,视国犹吾家也。秦人亟用兵而不与民同欲,其怨之也宜矣。○郝氏敬曰:其君平居不能惠民,假王命复仇,以日从事于干戈,所以刺之。○王氏志长曰:案本纪,康公二年,秦与晋战于武城,报令狐之役也。六年复与晋战于河曲,报晋之取少梁也,皆晋人先加兵焉。而《无衣》刺康公不贷者,以其修私怨耳。襄公愤犬戎杀幽王,将兵救周,力战有功,复以兵送平王徙雒。平王封襄公为诸侯,赐以岐西之地,命襄公逐戎居之。故襄公先后与戎为难,其后伐戎至岐而卒。所谓“王于兴师,与子同仇”者,非欤?《无衣》咏古以刺今,宜也】

辩説序意,与诗情不协,説已见本篇矣。

附录【金氏履祥曰:秦纪曰:西戎杀秦仲,秦仲立二十三年,死于戎,有子五人,其长者曰庄公。周宣王乃召庄公昆弟五人,与兵七千,使伐西戎,破之。于是复予秦仲后及其先大骆地犬邱,并有之,为西垂大夫。庄公居其故西犬邱。秦国风《无衣》之诗曰:岂曰无衣,与子同祀!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防,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何氏楷曰:序云「刺用兵也」,朱子以为序意与诗情不协,良是。然谓是秦俗强悍乐于战鬭之诗,▯説皆云秦襄公以王命征伐周人,赴之赋此,较为近之。然襄公之世,周西之地已为秦有,宜不复知有王,而此诗尚谆谆以「王于兴师」为言,则固周人诗也。考《史记》称宣王以兵七千与秦庄公使伐西戎,正与「王于兴师」之言合,故仁山金氏编次此诗属之庄公,不为无见也。西戎

译辨析说:“这首诗原本的意思并不清楚,然而《诗序》的说法过于武断,必定是不对的。”

○《终南》是告诫秦襄公的诗。襄公能够攻取周朝的土地,开始成为诸侯,接受了显赫的礼服,大夫们赞美他,所以作了这首诗来告诫劝勉他。【欧阳修说:周朝虽然把岐山、丰水之地赐给秦国,让他们自行攻取,而襄公也曾一次带兵到达岐山。直到秦文公才驱逐戎人而攻取了岐山、丰水之地。李樗说:根据《秦本纪》,自从西戎侵夺了岐山、丰水之地,周朝于是东迁,虽然让秦国攻取岐山、丰水之地,但终究在襄公在世时没能攻取。只是他在位十二年伐戎到达岐山就去世了,他的儿子文公于是伐戎攻取了那块土地。《诗序》所说襄公能攻取周地,这种说法与《史记》相违背。郑玄因此根据《诗序》认为秦国处于周朝的旧土,欧阳修以此驳斥他。至于说开始成为诸侯,这话与《史记》相符。】

○《黄鸟》是哀悼三位贤良的诗。国人讽刺秦穆公让人殉葬,所以作了这首诗。【董逌说:陈干昔,魏颗听从他的遗命,不让他殉葬,君子赞美他。然而康公难道没有罪过吗?诗人特意以此哀伤贤者不得善终。然而当时指责穆公死后抛弃百姓,所以举出他最严重的过错】

辨析说:这个《诗序》最为可疑。

○《晨风》是讽刺秦康公的诗。他忘记了秦穆公的功业,开始抛弃他的贤臣。【黄櫄说:秦穆公不听蹇叔的话,在殽地丧师,后来后悔过错,自我发誓而寻求所谓的一介臣子,来保护我的子孙百姓,那么他寻求贤臣以保护后代的愿望是很迫切的。现在康公忘记了穆公的功业,以至于抛弃他的旧臣,“始”这个字,作序的人用来深深责备他。蒋悌生说:《晨风》的《诗序》不敢辩驳其错误。】

辨析说:“这是妇人思念君子的言辞,《诗序》的说法错了。”

○《无衣》,讽刺滥用武力。秦国人讽刺他们的君主喜好攻战,频繁用兵而不与百姓意愿相同。【苏辙说:古代君主与百姓同甘共苦,不是说他们没有衣服。然而有这样的情况,愿意与他们共同承担,所以在君王兴起军队时,百姓都修整他们的戈矛而与君王同仇敌忾。哀伤现在君王对百姓没有恩德却让他们去死。秦国本是周朝的土地,所以那里的百姓还思念周朝兴盛的时代而称颂先王。李樗说:解说的人认为“王于兴师”,秦国是诸侯国,怎么能称王?毛亨认为天下有道,那么礼乐征伐出自天子。郑玄认为王法兴起军队,王肃认为痛恨他们喜好攻战不遵从王命。王安石认为阻碍王命以残害百姓。程颐认为以王道兴起军队,几种说法都不对。这是思念古代的诗,指的是古代的王者。黄櫄说:秦国是诸侯国,却说“王于兴师”,为什么呢?大概这话是说秦君喜好攻战而不与百姓意愿相同,所以诗人思念古代的王者能与百姓同享安逸,所以能与百姓同担忧患。如果平时不能体恤百姓,而临难时要求他们死节,他们将会跟随谁呢?孟子说:君主施行仁政,百姓就会亲近上级,为长官效死。所以周公东征,长达三年之久而百姓忘记死亡。勾践伐吴,国人都父亲勉励儿子,哥哥勉励弟弟,妻子勉励丈夫,说:谁是我们的君主呢?可以不效死吗?大概因为他们能与百姓同好恶,那么百姓看待君主就像看待自己,看待国家就像看待自家。秦国人频繁用兵而不与百姓意愿相同,他们怨恨是理所当然的。郝敬说:他们的君主平时不能惠及百姓,假借王命复仇,天天从事于战争,所以讽刺他。王志长说:根据本纪,康公二年,秦国与晋国在武城交战,是为令狐之战报仇。六年又与晋国在河曲交战,是为晋国夺取少梁报仇,都是晋国先动武。而《无衣》讽刺康公不宽贷,是因为他报私怨。襄公愤恨犬戎杀死幽王,带兵救周,奋力作战有功,又带兵护送平王迁都洛邑。平王封襄公为诸侯,赐给岐山以西的土地,命令襄公驱逐戎人居住在那里。所以襄公先后与戎人为难,后来伐戎到达岐山就去世了。所谓“王于兴师,与子同仇”,不就是这样吗?《无衣》咏古以讽刺今,是适宜的。】

辨析说:《诗序》的意思,与诗歌的情意不相协调,解说已见本篇。

附录【金履祥说:《秦纪》说:西戎杀死秦仲,秦仲在位二十三年,死于戎人之手,有五个儿子,长子叫庄公。周宣王于是召见庄公兄弟五人,给予七千兵力,让他们讨伐西戎,打败了他们。于是又给予秦仲的后人及其祖先大骆的土地犬邱,一并拥有,担任西垂大夫。庄公居住在原来的西犬邱。秦国风《无衣》这首诗说:岂曰无衣,与子同祀!王于兴起军队,修整我的戈矛,与子同仇敌忾。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起军队,修整我的矛和盾,与子一同行动。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起军队,修整我的铠甲兵器,与子一同前行。何楷说:《诗序》说“讽刺滥用武力”,朱熹认为《诗序》的意思与诗歌的情意不相协调,确实是对的。然而说这是秦地风俗强悍乐于战斗的诗,各种解说都说秦襄公以王命征伐周人,奔赴战场赋此诗,较为接近事实。然而襄公时代,周朝西部的土地已被秦国占有,应该不再知道有王,而这首诗还反复说“王于兴师”,那么这固然是周人的诗。考察《史记》称宣王给予七千兵力给秦庄公让他讨伐西戎,正与“王于兴师”的话相符,所以仁山金履祥编排此诗归属于庄公,不是没有见解的。西戎

反王室,又僴然杀天子之命吏,此必讨之讐也。时七千之士从征,在行者自相告语曰:「我平日所以与子衣袍必共无分尔我者,岂诚为尔与我无衣之故哉?正以我軰居则为比闾族党之民,出则为伍両军师之众,今既奉王命征戎,正出力敌忾之日也。」卒之破戎,复所侵地,所借于同之奋,不可诬已】

译返回王室,又傲慢地杀害天子派来的官吏,这一定是必须讨伐的仇敌。当时有七千士兵跟随出征,在行进途中士兵们互相告诉说:“我们平时之所以与你同穿一件袍子,必定不分彼此,难道真的是因为我和你都没有衣服的缘故吗?正是因为我们这些人平时是比、闾、族、党的百姓,出征时则是伍、两、军、师的军队,如今既然奉王命征讨戎狄,正是出力共同对抗敌人的时候。”最终打败了戎狄,收复了被侵占的土地,这依靠的是同仇敌忾的奋发精神,是不可诬蔑的。

○渭阳康公念母也。康公之母,晋献公之女。文公遭丽姬之难,未反而秦,姬卒。穆公纳文公,康公时为太子,赠送文公于渭之阳。念母之不见也,我见舅氏,如母存焉。及其即位,思而作是诗也【范氏处义曰:康公即位,犹能作是诗。既而遂修晋怨,有令狐之役。所谓念母之良心,安在哉?序诗者本前日康公见舅念母之意而详言之,非后日之意也。秦自殽之败,遂絶昏姻之好,为仇讐之国。使康公终能念母,释旧怨而修新好,则秦晋之兵可息矣】

辩説,此序得之。但我见舅氏如母,存焉。两句若为康公之辞者,其情哀矣。然无所系属,不成文理。盖此以下,又别一手所为也。及其即位,而作是诗,盖亦但见首句云“康公”,而下云“时为太子”,故生此説。其浅暗拘滞,大率如此。

○权舆,刺康公也。忘先君之旧臣,与贤者有始而无终也。

  陈

宛丘刺幽公也。淫荒昏乱,游荡无度焉【范氏处义曰:人君之游豫,苟有益于民,如春省耕而补不足,秋省敛而助不给,乃民之所望,固为善也。其次能与民同乐,如田猎鼓乐,民见羽旄之美,闻钟鼓之音,欣然有喜色,抑其次也。今陈之幽公以淫昏之故,游荡无度,国人歌诗以刺之。讽味其言,备见一时鄙厌之意,此国人之情也】

辩説:陈国小,无事实,幽公但以谥恶,故得游荡无度之诗,未敢信也。

○东门之枌,疾乱也。幽公淫荒,风化之所行,男女弃其旧业,亟防于道路,歌舞于市井尔【孔氏颖逹曰:男弃其业,子仲之于是也;女弃其业,不绩其麻是也。会于道路者,首章上二句是也;歌舞于市井者,婆娑是也。经先言歌舞之处,然后责其弃业;序以弃业而后敖游,故先言弃业也。此实歌舞于市,而谓之市井者,《白虎通》云:因井为市,故曰市井。应劭《通俗》云:市,恃也,飬赡老少,恃以不匮也。案古者二十亩为一井,因为市交易,故称市井。然则本由井田之中交易为市,故国都之市亦因名市井耳】

  辩説同上

○衡门诱僖公也,愿而无立志,故作是诗以诱掖其君也【孔氏颖逹曰:僖公孝幽公子。○欧阳氏修曰:诗人以陈僖公其性不恣放,可以勉进于善,而惜其懦而无自立之志,故作是诗以诱进之。○范氏处义曰:陈小国也,僖公仅能自守耳,岂能抗志以有立哉?故诗人欲诱道扶持,使之卓然奋起有为于国,不至安于毕陋而遂止也】

辩説僖者,小心畏忌之名,故以为愿无立志,而配以此诗,不知其为贤者自乐而无求之意也。

○东门之池,刺时也。疾其君之淫昏,而思贤女以配君子也【苏氏辙曰:陈君荒淫无度,不可告语,故其君子思得淑女以化之于内。妇人之于君子,日夜处而无间,庻可以渐革其防,如池之沤麻,渐渍而不自知也。○范氏处义曰:凡诗言刺时,盖指一时之事,或指其君,或指其臣民。是诗之序明言“疾其君之淫昏”,必其君有淫行,如卫宣公之类,不然何以遽加以“疾”之一字?盖“疾”近于恶,如卫宣公之类,直可恶矣,无复可正救。陈君之淫昏,诗人犹思得贤女以配之,虽由其心之爱君,亦其君之资质犹可与为善也】

  辩説此淫奔之诗序説盖误

○东门之杨,刺时也。昏姻失时,男女多违亲迎,女犹有不至者也【孔氏颖逹曰:毛以昏姻失时者,失秋冬之时;郑以为失仲春之时。言亲迎女犹不至,明不亲迎者相违众矣,故举不至者以刺当时之淫乱也。言相违者,正谓女违男,使昏姻之礼不成,是男女之意相违耳,非谓男亦违女也】

  辩説同上

○墓门刺陈佗也。陈佗无良师傅,以至于不义恶加于万民焉【孔氏颖逹曰:定本直云“民无万”字。○吕氏祖谦曰:墓门,幽深之地,兴其恶也。墟墓之间,荆棘最难去,非用斧不足以除之。佗之恶大矣,非严师傅痛棓击之,亦莫能去其恶也。墓门有梅有鸮,萃止,言佗之性质本非恶,为师傅所累也。《左传》载佗劝陈侯许郑平,亲仁善邻之言中于事理,盖非昏愚者。陈侯不许,卒见侵伐。既而

译○《渭阳》是康公思念母亲之作。康公的母亲,是晋献公的女儿。晋文公遭遇骊姬之祸,在尚未返回秦国时,其母去世。秦穆公接纳晋文公,康公当时身为太子,在渭水北岸送别晋文公。因思念母亲而不得相见,我想,我见到舅舅,就如同母亲尚在人世一般。等到康公即位,追思此事而作了这首诗【范处义说:康公即位,尚能作此诗。但随后便修治对晋国的怨恨,发生了令狐之战。所谓思念母亲的孝心,究竟在哪里呢?《诗序》作者原本是根据从前康公见到舅舅而思念母亲的本意来详细阐述的,并非指后来的心意。秦国自从殽地战败后,便断绝了秦晋两国的姻好,成为仇敌之国。假如康公始终能思念母亲,释怀旧怨而重修新好,那么秦晋之间的战事就可以平息了】

辨析:此《诗序》的说法是正确的。但“我见舅氏,如母存焉”这两句,如果是康公的话,其情确实哀切。然而这两句无所依附,不成文理。大概从这两句以下,又是另一个人所作的了。至于说“等到他即位,才作此诗”,大概也是因为只看到首句有“康公”,而下文又说“当时是太子”,所以产生了这种说法。其浅陋拘泥,大抵如此。

○《权舆》是讽刺康公之作。因为他忘记了先君的老臣,对贤者有始无终。

陈

《宛丘》是讽刺陈幽公之作。因为他淫乱荒废,昏庸混乱,游荡没有节制【范处义说:君王的游乐,如果有益于百姓,如春天巡视耕种以补充不足,秋天巡视收获以援助匮乏,这是百姓所盼望的,自然是善举。其次能与百姓同乐,如田猎奏乐,百姓看到羽旄之美,听到钟鼓之音,欣然露出喜色,这也是次一等的善。如今陈幽公因为淫乱昏庸的缘故,游荡没有节制,国人作诗来讽刺他。品味其中的言辞,完全可以看出当时人们鄙夷厌弃之意,这是国人的真情】

辨析:陈国是小国,没有重大史实,幽公只是谥号不好,所以得了游荡无度的诗,我不敢相信。

○《东门之枌》是痛恨乱世之作。幽公淫乱荒废,风气所至,男女抛弃他们的本业,频繁聚集在道路上,在市井中歌舞【孔颖达说:男子抛弃本业,是指“子仲之于是”;女子抛弃本业,是指“不绩其麻”。在道路上聚会,是指首章前两句;在市井中歌舞,是指“婆娑”。经文先说歌舞的地方,然后责备他们抛弃本业;《诗序》认为先抛弃本业而后游荡,所以先说抛弃本业。这实际上是在市中歌舞,却称之为市井,是因为《白虎通》说:因井而设市,所以叫市井。应劭《风俗通》说:市,即恃,供养老少,依靠它而不匮乏。考证古代二十亩为一井,因此在井边交易,所以称为市井。那么原本是由井田之中交易为市,所以国都的市场也因此得名市井】

辨析同上

○《衡门》是诱导陈僖公之作。因为他恭谨而没有立志,所以作此诗来诱导扶持他的君主【孔颖达说:僖公是幽公的儿子。○欧阳修说:诗人认为陈僖公本性不恣意放荡,可以勉励他向善,但可惜他懦弱而没有自立之志,所以作此诗来诱导他上进。○范处义说:陈是小国,僖公仅仅能自守罢了,怎能立志有所作为呢?所以诗人想要诱导扶持他,使他卓然奋起在国事上有所作为,不至于安于鄙陋而止步不前】

辨析:僖是小心畏忌的意思,所以认为他恭谨而无立志,并配上此诗,不知道这是贤者自得其乐而无求的意思。

○《东门之池》是讽刺时世之作。痛恨其君主的淫乱昏庸,而希望有贤女来配君子【苏辙说:陈君荒淫无度,无法对他直言规劝,所以那里的君子希望得到淑女来在内部感化他。妇人对于君子,日夜相处没有间隙,或许可以逐渐改变他的习性,就像池中沤麻,逐渐浸渍而不自知。○范处义说:凡是诗说讽刺时世,大概是指一时之事,有时指其君主,有时指其臣民。此诗《序》明确说“痛恨其君主的淫乱昏庸”,必定是其君主有淫乱行为,如卫宣公之类,不然为何突然加上“痛恨”一字?大概“痛恨”近于厌恶,如卫宣公之类,简直可恶,无可挽救。陈君的淫乱昏庸,诗人还希望得到贤女来配他,虽然出于爱君之心,也是其君主的资质还可以向善】

辨析:此诗是淫奔之作,《诗序》的说法大概错了

○《东门之杨》是讽刺时世之作。婚姻失时,男女多违背亲迎之礼,女子还有不到来的【孔颖达说:毛亨认为婚姻失时,是失掉了秋冬之时;郑玄认为失掉了仲春之时。说亲迎女子尚且不来,说明不亲迎的人相违背的很多了,所以举出不来的例子来讽刺当时的淫乱。说相违背的,正是指女子违背男子,使婚姻之礼不成,这是男女之意相违背,不是说男子也违背女子】

辨析同上

○《墓门》是讽刺陈佗之作。陈佗没有好的师傅,以至于不义之恶加于万民【孔颖达说:定本直接说“民无万”字。○吕祖谦说:墓门,是幽深之地,兴起其恶。墟墓之间,荆棘最难去除,不用斧头不足以清除。陈佗的恶很大了,不用严厉的师傅痛加棒击,也不能去除其恶。墓门有梅有鸮,聚集停歇,是说陈佗的性质本非恶,是被师傅所拖累。《左传》记载陈佗劝陈侯答应与郑国讲和,亲近仁者、善待邻国的言论合乎事理,大概不是昏庸愚昧之人。陈侯不答应,最终被侵伐。随后

徐思佗言,复与郑和,遣佗往郑涖盟。佗与郑伯盟,歃如忘。泄伯料其必不免。考其岁月,才数年耳,而蛊惑变坏如是。此诗人之所伤也】

译徐思佗的言论,郑和又与佗结盟,派遣佗前往郑地主持盟誓。佗与郑伯结盟,歃血为盟时却漫不经心。泄伯推测他必定不能幸免。考察其中的时间,才不过几年罢了,而蛊惑败坏竟然到了如此地步。这正是诗人所哀伤的原因。

辩説:「陈国君臣事,无可纪。独陈佗以乱贼被讨,见书于《春秋》。故以无良之诗与之序,之作大抵类此。不知其信然否也。」

○防有鹊巢,忧谗贼也。宣公多信谗,君子忧惧焉【范氏处义曰:古者谓谗人必曰谗贼,盖其巧发竒中,甚于以刃杀人者矣。况为宣公者,多信其言,不能考察,此君子所以忧惧也。夫所贵于考察者,亦有理之可防。理之所必无者,谗人以为有何足信哉?是诗皆防理之言也】

  辩説此非刺其君之诗

○月出刺好色也,在位不好徳而説美色焉【孔氏颖逹曰:人于徳色不得并时,好之心既好色,则不复好徳,故经之所陈惟言好色而已。序言不好徳者,以见作诗之意耳,于经无所当也。○王氏安石曰:诗所言者説美色而已,然序知其不好徳者,子夏曰:贤贤易色,盖説色如此丧其志矣,未有能好徳者也】

  辩说此不得为刺诗

○株林刺灵公也。淫乎夏姬,驱驰而往,朝夕不休息焉【范氏处义曰:陈灵公与夏姬乱,至与其臣相戯于朝,又驱驰而往,朝夕不休息,其无忌惮之甚,殆与疾驱于通道天都者无以异。国人刺之,其辞比他诗为迫切,奈灵公无羞恶之心何】

  辩说陈风独此篇为有据

○泽陂刺时也。言灵公君臣淫于其国,男女相说,忧思感伤焉【严氏粲曰:此刺淫之诗,非淫者自作,乃时人作诗讥刺其如此。圣人存之以立教,使后世知为不善于隠微之地,人得而知之,欲其戒谨恐惧也】

  桧

羔裘,大夫以道去其君也。国小而迫,君不用道,好絜其衣服,逍遥游燕,而不能自强于政治,故作是诗也。○素冠,刺不能三年也。

○隰有苌楚,疾恣也。国人疾其君之淫恣,而思无情欲者也【吕氏大临曰:苌楚始生,犹能自立,然枝干柔弱,至于长则引蔓于草上,则既长不如初生之自立,故引以为喻。○吕氏祖谦曰:夭如厥草,唯夭之夭,谓苌楚始生未有牵蔓之时,生意沃沃然,盖甚可爱也,此所谓赤子之心也。此桧君未有知识,未有室家之时也。曰无知无家无室者,盖疾其君之多欲,故其辞过而激】

  辩说此序之误说见本篇

○匪风,思周道也。国小政乱,忧及祸难,而思周道焉【黄氏櫄曰:风则发,今非风也,而发;车则偈,今非车也,而偈。盖言其政之乱而人之不安也。甞观此诗至此,乃知周之先王其所以得民之心者至矣。方周家之衰,而诸侯之政乱,当是时,疑天下之不知有周矣,而人犹思周道。于周室将亡之时,惓惓念慕之意不能自已。呜呼!欲观周之所以得民者,当于此诗观之】

辩说诗言周道,但谓适周之路,如四牡所谓周道逶迟耳。序言思周道者,盖不达此意也。

  曹

蜉蝣刺奢也。昭公国小而迫,无法以自守,好奢而任小人,将无所依焉【苏氏辙曰:曹君危亡之不恤,而楚楚然洁其衣服,如蜉蝣也。是以君子悲其浅陋,而知其不能虑逺忧其国以及其身,曰:我将于何归处?○陈氏鹏飞曰:俭则寡欲,寡欲则小人无所投;奢则多欲,多欲则小人得以中其欲而自售。小人得志,则其国家必有危亡之祸,而彼致祸之人亦且立而观之耳,因而挺之耳。孰与图其难而共其忧哉】

  辩说言昭公未有考

○候人刺近小人也。共公远君子而近小人焉。辩说此诗,但以「三百赤芾」合于左氏所记晋侯入曹之事,序遂以为共公,未知然否。

附录【郑氏樵曰:当毛公之时,左氏传未出】

○鸤鸠刺不壹也。在位无君子,用心之不壹也【范氏处义曰:书言惟尹暨汤咸有一徳,然则徳惟一,动罔不吉;徳二三,动罔不凶,亦君臣之所同也。今曹在位无君子,用心之不壹,似亦指其君臣。然臣之不一,君实为之。是篇皆陈古之人君一徳之美,以刺时之不然。如曰“正是四国”,岂人臣之能为?“曰胡不万年”,亦不可以是为人臣之祝也】

  辩说此美诗非刺诗

○下泉思治也。曹人疾共公侵刻下民,不得其所,忧而思明王贤伯也【范氏处义曰:乱极思治,人之常情也。共公专务侵刻,民不得其所。

译辩说:“陈国君臣的事迹,没有什么值得记载的。只有陈佗因作乱弑君而被讨伐,被记载在《春秋》中。所以用《无良》这首诗的序言来对应他,这类做法大致如此。不知道这说法是否真实可信。”

○《防有鹊巢》,是忧虑谗言害人的诗。宣公多听信谗言,君子对此感到忧虑恐惧【范处义说:古人称谗言害人的人必定称为‘谗贼’,大概是因为他们巧言令色、出奇制胜,比用刀杀人还要厉害。况且身为宣公,多听信他们的言论,不能考察核实,这就是君子忧虑恐惧的原因。所谓考察核实,也有道理可以防范。道理上必定没有的事,谗言者认为有什么值得相信的呢?这首诗都是防范事理的话】

辩说:这不是讽刺其君王的诗

○《月出》是讽刺喜好美色的诗,在位者不喜好德行而喜爱美色【孔颖达说:人在德行和美色方面不能同时喜好,既然喜好美色,就不再喜好德行,所以经文所陈述的只说喜好美色罢了。序言说不喜好德行,是为了显示作诗的意图,在经文中并没有相应的内容。○王安石说:诗中所说的是喜爱美色罢了,然而序言知道他不喜好德行,子夏说:尊重贤德而改变好色之心,大概喜爱美色到这种地步就丧失志向,没有能够喜好德行的】

辩说:这不能算是讽刺诗

○《株林》是讽刺灵公的诗。灵公与夏姬淫乱,驱车前往,早晚不停歇【范处义说:陈灵公与夏姬淫乱,甚至与他的臣子在朝廷上嬉戏,又驱车前往,早晚不停歇,其肆无忌惮到了极点,几乎与在通衢大道上疾驰没有区别。国人讽刺他,言辞比其他诗更为迫切,无奈灵公没有羞耻厌恶之心】

辩说:陈风只有这一篇是有依据的

○《泽陂》是讽刺时事的诗。说灵公君臣在国内淫乱,男女互相爱悦,人们忧虑感伤【严粲说:这是讽刺淫乱的诗,不是淫乱者自己作的,而是当时的人作诗讥讽他们这样。圣人保存它以确立教化,让后世知道在隐秘细微之地做坏事,别人也能知道,想要他们戒慎恐惧】

桧

《羔裘》,是大夫以正道离开其君王的诗。国家小而紧迫,君王不采用正道,喜好整洁自己的衣服,逍遥游玩宴饮,而不能在政治上自强,所以作了这首诗。○《素冠》,是讽刺不能守三年丧礼的诗。

○《隰有苌楚》,是痛恨放纵的诗。国人痛恨其君王的淫乱放纵,而思念没有情欲的人【吕大临说:苌楚刚生长时,尚能自立,然而枝干柔弱,等到长大后就在草上蔓延,那么长大后就不如刚生长时那样自立,所以引用来作比喻。○吕祖谦说:草木茂盛的样子,只有苌楚刚生长尚未蔓延之时,生机盎然,非常可爱,这就是所谓的赤子之心。这是桧君还没有知识、没有家室的时候。说无知无家无室,大概是痛恨其君王欲望太多,所以言辞过于激烈】

辩说:此序言的错误说法见本篇

○《匪风》,是思念周朝正道的诗。国家小政令乱,忧虑祸难,而思念周朝正道【黄櫄说:风则吹动,现在不是风,却吹动;车则奔驰,现在不是车,却奔驰。大概说的是政令混乱而人心不安。曾经读这首诗到这里,才知道周朝先王之所以得到民心的原因到了极点。当周朝衰微,诸侯政令混乱,当时,怀疑天下不知道有周朝了,而人们仍然思念周朝正道。在周室将要灭亡的时候,深切怀念之意不能自已。唉!想要观察周朝之所以得到民心的原因,应当在这首诗中观察】

辩说:诗中说周道,只是指去周朝的路,就像《四牡》所说的周道逶迤那样。序言说思念周朝正道,大概是不通达这个意思。

曹

《蜉蝣》是讽刺奢侈的诗。昭公国家小而紧迫,没有方法来自守,喜好奢侈而任用小人,将无所依靠【苏辙说:曹君不忧虑危亡,却楚楚然整洁自己的衣服,像蜉蝣一样。所以君子悲叹他浅陋,知道他不考虑长远,不忧虑国家以及自身,说:我将归向何处?○陈鹏飞说:节俭则欲望少,欲望少则小人无处投奔;奢侈则欲望多,欲望多则小人得以中其欲望而自售。小人得志,那么国家必有危亡之祸,而那个致祸的人也将站立观看,因而挺立。谁与谋划困难而共同忧虑呢】

辩说:说昭公没有考证

○《候人》是讽刺亲近小人的诗。共公疏远君子而亲近小人。辩说:这首诗,只因为“三百赤芾”与左氏所记晋侯入曹之事相合,序言就认为是共公,不知道是否如此。

附录【郑樵说:当毛公的时候,《左氏传》尚未出现】

○《鸤鸠》是讽刺不专一的诗。在位者没有君子,用心不专一【范处义说:《尚书》说只有伊尹和商汤都有同一德行,那么德行专一,行动无不吉祥;德行二三,行动无不凶险,这也是君臣所共同的。现在曹在位者没有君子,用心不专一,似乎也是指其君臣。然而臣子不专一,君王实为其原因。这篇都陈述古代君主专一德行之美,以讽刺当时不是这样。如说“正是四国”,难道是人臣所能做的吗?“曰胡不万年”,也不可以这是对人臣的祝颂】

辩说:这是赞美诗不是讽刺诗

○《下泉》是思念治世的诗。曹人痛恨共公侵刻百姓,百姓不得其所,忧虑而思念圣明君王贤良伯叔【范处义说:乱极思治,是人之常情。共公专务侵刻,百姓不得其所。

若当盛世,天子在上,必能命贤方伯以行黜陟之政。共公在东周时,上下废弛,得以自恣,故诗人疾之而思治也】

译如果在太平盛世,天子居于上位,必定能够任命贤能的诸侯来施行升降官吏的政治。共公在东周时期,上下纲纪废弛,得以放纵自己,所以诗人痛恨他而思慕治世。

辩说,曹无他事可考。序因候人,而遂以为共公。然此乃天下之大势,非共公之罪也。

  豳

七月陈王业也。周公遭变故,陈后稷先公风化之所由致王业之艰难也【孔氏颖逹曰:毛以为周公遭管蔡流言之变,举兵而东伐之,忧此王业之将坏,故陈后稷及居豳地之光公其风化之所由致此王业之艰难之事。先公遭难乃能勤行风化,已今遭难亦欲勤修徳教,所以陈此先公之事,将以比序己志。郑以为周公遭流言之变,避居东都,非征伐耳,其文义则同】

辩说董氏曰:「先儒以七月为周公居东而作,考其诗,则陈后稷、公刘所以治其国者,方风谕以成其德,故是未居东也。至于鸱鸮,则居东而作,其在书可知矣。」

○鸱鸮,周公救乱也。成王未知周公之志,公乃为诗以遗王,名之曰《鸱鸮》焉【严氏粲曰:三监虽平,而君臣之疑未释,则乱犹在也。此诗不知者以为公之自明耳。曰“周公救乱”者,用《春秋》书法也。周公既出而作《七月》,未还而作《鸱鸮》,既还而作《东山》,着公之出入也】

辩说,此序以《金縢》为文,最为有据。

○东山周公东征也。周公东征三年而归,劳归士大夫,美之,故作是诗也。一章言其完也,二章言其思也,三章言其室家之望女也,四章乐男女之得及时也。君子之于人,序其情而闵其劳,所以说也。说以使民,民忘其死,其唯东山乎【李氏樗曰:管蔡挟三监叛,周公帅师东征。周在丰镐,其地在西;管蔡与商,其地在王室之东。周公自东而征之,则是自西而东,故谓之东征。三年而得罪人,因其罪之轻重而行法,至于归周,则三年矣。遂劳其归士,故作此诗】

辩说,此周公劳归士之词,非大夫美之而作也。

○破斧美周公也。周大夫以恶四国焉【郑氏康成曰:恶四国者,恶其流言毁周公也。○孔氏颖达曰:按《金縢》流言者,管叔及其羣弟耳,今并言恶四国流言毁周公者,书传曰:武王杀纣,继公子禄父及管蔡,流言奄君薄姑,谓禄父曰:武王已死,成王防,周公见疑矣,此百世之时也,请举事,然后禄父及三监叛,管蔡流言,商奄即叛,是同毁周公,故并言之。○程子曰:《豳》《七月》陈王业,《鸱鸮》遗王,《东山》言东征,《破斧》《伐柯》《九罭》皆刺朝廷不知周公,于刺也复有浅深之异,观诗可见。《狼跋》美不失其望】

辩说,此归士美周公之辞,非大夫恶四国之诗也。且诗所谓四国,犹言斩伐四国耳。序说以为管、蔡、商、奄,尤无理也。

○伐柯美周公也。周大夫刺朝廷之不知也【孔氏颖达曰:郑以为周大夫作此诗以美周公,刺彼朝廷大夫之不知也。经二章皆言王当以礼迎周公,刺彼羣臣不知之也。饮食之事,圣人以之为礼,今劝迎周公而言陈列笾豆,是令王以此笾豆与公飨燕也。○范氏处义曰:此周公居东未归之时,周大夫美周公之善处,而刺朝廷不知其忠,尚迟迟而未迎周公也。朝廷者,人主与羣臣论国是之地,成王未悟而羣臣不能力争,是谁之过欤?○吕氏祖谦曰:观金縢所载二公之知周公至矣,今曰朝廷,则二公亦与焉。盖大臣与国同体者也,主未悟而事未回,国人所当责,而二公所当受也】

○九罭,美周公也。周大夫刺朝廷之不知也。辩说二诗,东人喜周公之至,而愿其留之。词序说皆非。

○狼防美周公也。周公摄政,逺则四国流言,近则王不知。周大夫美其不失其圣也【范氏处义曰:诗序推本其初而言,观诗之所咏,乃周公东归及复辟后事故,曰徳音不瑕,谓其始终无瑕也。不失其圣之语,亦合终始而言之】

  钦定诗经传说彚纂诗序上

<经部,诗类,钦定诗经传说汇纂》>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诗经传说彚纂

  诗序下

  小雅

鹿鸣燕羣臣嘉宾也。旣饮食之,又实币帛筐篚以将其厚意,然后忠臣嘉宾得尽其心矣【孔氏颖逹曰:言羣臣嘉宾者,羣臣君所飨燕则谓之宾。序发首云燕羣臣,则此诗爲燕羣臣而作。经无羣臣之文,然则序之羣臣则经

译辩说:曹无其他事迹可考。序文因为等待人,就认为他是共公。然而这是天下的大势,并非共公的罪过。

豳

《七月》是陈述王业的诗篇。周公遭遇变故,陈述后稷及先公教化所由导致王业艰难的原因【孔颖达说:毛亨认为周公遭遇管叔、蔡叔流言之变,举兵东征,担忧王业将败坏,所以陈述后稷及居住在豳地的先公教化所由导致这王业艰难的事情。先公遭遇灾难尚能勤勉推行教化,如今遭遇灾难也想勤勉修德行教,所以陈述先公的事迹,用来比附陈述自己的志向。郑玄认为周公遭遇流言之变,避居东都,并非征伐,其文义则相同】

辩说:董氏说:“前代儒者认为《七月》是周公居东时所作,考察这首诗,则是陈述后稷、公刘治理国家的方法,正用教化来成就他们的德行,所以这是未居东时所作。至于《鸱鸮》,则是居东时所作,这在《尚书》中可以知道。”

○《鸱鸮》,是周公挽救乱局的诗篇。成王不了解周公的志向,周公于是作诗送给成王,命名为《鸱鸮》【严粲说:三监虽然平定,但君臣之间的猜疑尚未消除,那么乱局依然存在。这首诗不了解的人认为是周公自我辩白。说“周公救乱”,是沿用《春秋》的笔法。周公出居东都时作《七月》,未回朝时作《鸱鸮》,回朝后作《东山》,彰显周公的出入经历】

辩说:此序以《金縢》为依据,最为有根据。

○《东山》,是周公东征的诗篇。周公东征三年后返回,慰劳归来的士大夫,赞美他们,所以作这首诗。第一章言其保全性命,第二章言其思念,第三章言其室家盼望女子,第四章乐男女能及时婚配。君子对于他人,陈述其情感而怜悯其辛劳,所以用来开导他们。开导他们以役使百姓,百姓忘记死亡,大概只有《东山》吧【李樗说:管叔、蔡叔挟持三监叛乱,周公率领军队东征。周在丰镐,其地在西;管叔、蔡叔与商,其地在王室之东。周公从东征讨他们,则是从西向东,所以称为东征。三年后惩治罪人,根据罪行的轻重施行法度,等到回到周地,已是三年了。于是慰劳归来的士人,所以作这首诗】

辩说:这是周公慰劳归士的言辞,并非大夫赞美他们而作。

○《破斧》,是赞美周公的诗篇。周大夫憎恶四国【郑康成说:憎恶四国,是憎恶他们散布流言毁谤周公。○孔颖达说:按照《金縢》,散布流言的是管叔及其众弟,现在一并说憎恶四国散布流言毁谤周公,是因为《书传》说:武王杀纣,继位的是公子禄父及管叔、蔡叔,流言传到奄君薄姑,对禄父说:武王已死,成王年幼,周公被猜疑了,这是百世难逢的时机,请起事,然后禄父及三监叛乱,管叔、蔡叔散布流言,商奄随即叛乱,是共同毁谤周公,所以一并提及。○程颐说:《豳》《七月》陈述王业,《鸱鸮》送给成王,《东山》言东征,《破斧》《伐

之嘉宾一矣,故羣臣嘉宾竝言之,明羣臣亦爲嘉宾也。○张子曰:言宾者,若朝廷无宾,犹当于燕饮立宾。汉光武能友严光,古必有之。礼云:仕而未有禄,君有馈焉曰献,使焉曰寡君。此亦不纯臣之道也,不直曰君而曰寡君,宾客之辞也。○范氏祖禹曰:羣臣在位者也,嘉宾聘而未受禄者也。○范氏处义曰:文武燕饮其臣,又将之以币帛,礼意厚矣。人臣事君,义当自尽,岂必待此而后尽其心哉?盖于朝曰君臣,以名分言之也;于燕曰宾主,以礼意言之也。名分旣严,礼意未孚,则君心不通乎下,有懐不尽,势使之然。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故序诗者始曰羣臣,终曰忠臣也。○朱子曰:于朝曰君臣焉,于燕曰宾主焉,先王以礼使臣之厚也。盖亦有诸侯之使焉】

译“之”与“嘉宾”是同一类人,所以群臣和嘉宾都加以称述,表明群臣也属于嘉宾。○张子曰:说到宾客,如果朝廷没有宾客,也应当在宴饮时设立宾客。汉光武帝能够与严光交友,古代一定也有这样的事。《礼》说:做官但还没有俸禄,君主有馈赠称为“献”,派遣出使称为“寡君”。这也是不完全像臣子的做法,不直接称“君”而称“寡君”,这是对待宾客的言辞。○范氏祖禹说:群臣是在位的人,嘉宾是被聘问但尚未接受俸禄的人。○范氏处义说:文王、武王宴请他们的臣子,又用币帛作为馈赠,礼节的情意深厚了。人臣侍奉君主,道义上应当自我尽力,难道一定要等待这些之后才竭尽忠心吗?大概在上朝时称为君臣,是从名分上来说的;在宴饮时称为宾主,是从礼节情意上来说的。名分既然严格,礼节情意未能使人信服,那么君主的心意就不能通达于下,臣子有怀抱不能尽诉,是形势造成的。君主以礼使用臣子,臣子以忠侍奉君主,所以编次《诗经》的人开始说“群臣”,最后说“忠臣”。○朱子曰:在上朝时称为君臣,在宴饮时称为宾主,这是先王以礼对待臣子的深厚之处。大概也有诸侯的使者

辩说序得诗意,但未尽其用耳。其说已见本篇。

○四牡,劳使臣之来也。有功而见知,则说矣【郑氏康成曰:文王爲西伯之时,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使臣以王事往来于其职,于其来也,陈其功苦,以歌乐之。○孔氏颖逹曰:经五章皆劳辞也。其有功见知,则悦矣。总述劳意于经,无所当也】

辩说首句同上,然其下云云者,语疎而义鄙矣。

○皇皇者华,君遣使臣也。送之以礼乐,言逺而有光华也【郑氏康成曰:言臣出使,能扬君之美,延其誉于四方,则爲不辱命也。○孔氏颖逹曰:臣之出使,当光显其君,常不辱命于彼。○陈氏鹏飞曰:人君出使臣于千里之外,苟无以发其懽忻之诚心,则臣下意气衰落。○吕氏祖谦曰:作是诗以遣使臣,在文王时,至于周公制礼作乐之后,凡遣使臣无不用是诗也】

辩说首句同上。然诗所谓「华」者,草木之「华」,非光华也。

○常棣,燕兄弟也。闵管蔡之失道,故作常棣焉【孔氏颖逹曰:言周公闵伤管蔡二叔之不和睦,而流言作乱,用兵诛之,致令兄弟之恩疏,恐其天下见其如此,亦疏兄弟,故作此诗以燕兄弟,取其相亲也。此常棣是取兄弟相亲之诗。至厉王之时,弃其宗族,又使兄弟之恩疏。召穆公爲是之故,又重述此诗而歌。以亲之外传云:周文公之诗曰:「兄弟防于墙,外御其侮。」则此诗自是成王之时,周公所作,召穆公重歌之耳。故郑答赵商云:凡赋诗者,或造篇,或诵古。所云诵古,指此篇,非造之也】

辩说序得之,但与鱼丽之序相矛盾。以诗意考之,盖此得而彼失也。《国语》富辰之言,以爲周文公之诗,亦其明验。但《春秋》传爲富辰之言,又以爲召穆公思周德之不类,故纠合宗族于成周而作此诗。二书之言皆出富辰,且其时去召穆公又未远,不知其说何故如此。杜预以作诗爲作乐,而奏此诗,恐亦非是。

○伐木燕朋友故旧也。自天子至于庶人,未有不须友以成者。亲亲以睦,友贤不弃,不遗故旧,则民德归厚矣【孔氏颖逹曰:故旧卽昔之朋友也。然则朋友新故通名故旧,惟施久远旧则不可更择,新交则非贤不友,故变朋友云友贤也。言父舅及兄弟,见父舅亦有故旧也。亲亲以睦,指上《常棣》燕兄弟也。友贤不弃,不遗故旧,卽此篇是也。《常棣》虽周公作,旣纳之于治内之篇,故爲此次以示法。是此篇皆有义意】

○天保下报上也。君能下【去声】下【如字】以成其政,臣能归美以报其上焉【郑氏康成曰:下下谓鹿鸣至伐木皆君所以下臣也,臣亦宜归美于王,以崇君之尊而福禄之,以答其歌。○孔氏颖逹曰:言君能下其臣,下燕飨遣劳,谓鹿鸣至伐木之歌,以成其国之政敎,故臣亦宜归美于君,作天保之歌,以报答其上焉。然诗者志也,各自吟咏,六篇之作,非是一人而已。此爲答上篇之歌者,但圣人示法义,取相成次,鹿鸣至伐木于前,此篇继之于后,以着义,非此故答上篇也】

辩说序之得失与《鹿鸣》相似【朱子曰:「臣歌《天保》诗,荅上五诗之燕之说,序略得诗意,而古注言《鹿鸣》至《伐木》,皆君所以下其臣,臣亦归美于上,崇君之尊,而福禄之以荅其歌,却说得尤分明】

○采薇,遣戍役也。文王之时,西有昆夷之患,北有玁狁之难。以天子之命,命将帅遣戍役,以守衞中国。故歌采薇以遣之,出车以劳还,杕杜以勤归也【郑氏康成曰:文王爲西伯服事殷之时也。昆夷,西戎也。天子,殷王也。戍,守也。西伯以殷王之命命其属爲将率将戍役,御西戎及北狄之难。歌采薇以遣之。杕杜勤归者,以其勤劳之故,于其归歌杕杜以休息之。○孔氏颖逹曰:此与出车五言,玁狁惟一云西戎,玁狁大于西戎。出师主伐玁狁,故戒敕戍役以玁狁爲主,而略于西戎也。劳者,陈其功劳;勤者,陈其劳苦。还,谓自役而反归。据向家之辞。出车序云:劳还;率杕杜序云:劳还役。俱言还竝云劳,明还归义同,勤劳不异也。○程子曰:文王遣戍役以守衞,歌此诗以

译辩说对《诗序》的解释符合诗意,但未能完全阐明其作用罢了。其说法已见于本篇。

○《四牡》,是慰劳使臣到来的诗。使臣有功而被君主知晓,就会感到喜悦了【郑康成说:文王担任西伯的时候,拥有天下三分之二的土地,却仍服事殷商。使臣因王事在其职务范围内往来,在他们到来时,陈述他们的功劳与辛苦,用歌乐来慰劳他们。○孔颖达说:经文五章都是慰劳之辞。他们有功被知晓,就会喜悦了。在经文中总述慰劳之意,并无不当之处】

辩说首句与上文相同,然而其下所说的内容,语言疏略而意义浅陋了。

○《皇皇者华》,是君主派遣使臣的诗。用礼乐送行,是说使臣远行而有光华【郑康成说:是说臣子出使,能宣扬君主的美德,将声誉延及四方,就是不辱使命。○孔颖达说:臣子出使,应当光显其君主,常不辱使命于彼处。○陈鹏飞说:君主派遣臣子到千里之外,如果没有办法激发他们欢欣的诚心,那么臣下的意气就会衰落。○吕祖谦说:作此诗以派遣使臣,在文王时如此,至于周公制礼作乐之后,凡是派遣使臣没有不用此诗的】

辩说首句与上文相同。然而诗中所谓的“华”,是草木的“华”,并非光华之意。

○《常棣》,是宴请兄弟的诗。哀悯管叔、蔡叔失道,所以作了《常棣》【孔颖达说:是说周公哀悯管叔、蔡叔二叔不和睦,且流言作乱,用兵诛杀他们,导致兄弟之恩疏远,恐怕天下人见其如此,也疏远兄弟,所以作此诗以宴请兄弟,取其相亲之意。这《常棣》是取兄弟相亲之意的诗。到了厉王的时候,抛弃宗族,又使兄弟之恩疏远。召穆公因此缘故,又重新叙述此诗而歌唱。《左传》外传记载:周文公的诗说:“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那么此诗自是成王之时,周公所作,召穆公开重新歌唱罢了。所以郑玄回答赵商说:凡是赋诗的人,有的是创作新篇,有的是诵读古诗。所说的诵读古诗,指此篇,并非新创作的】

辩说对《诗序》的解释得其要领,但与《鱼丽》的《诗序》相矛盾。以诗意考察,大概此说对而彼说错。《国语》中富辰的话,认为是周文公的诗,也是明显的验证。但《春秋左传》作为富辰的话,又认为是召穆公思念周德的不类,所以纠合宗族于成周而作此诗。两书的话都出自富辰,且其时距离召穆公又未远,不知其说法为何如此不同。杜预认为作诗即是作乐,而演奏此诗,恐怕也不是对的。

○《伐木》,是宴请朋友故旧的诗。从天子到庶人,没有不需要朋友来成就自己的。亲近亲人以和睦,友爱贤者不抛弃,不遗弃故旧,那么民风就会归于淳厚了【孔颖达说:故旧就是昔日的朋友。那么朋友新旧通称为故旧,只有施于久远旧交则不可再选择,新交则非贤者不友,所以将朋友改为友贤。说父舅及兄弟,可见父舅也有故旧。亲亲以睦,指上文《常棣》宴请兄弟。友贤不弃,不遗故旧,就是此篇。《常棣》虽是周公所作,既然纳入治内之篇,所以为此次序以示法度。此篇皆有义理意旨】

○《天保》,是下报上的诗。君主能谦下臣下以成就其政事,臣子能归美以报答其上【郑康成说:下下指《鹿鸣》到《伐木》都是君主用来谦下臣子的,臣子也应当归美于王,以尊崇君主的尊贵并福禄之,以回答其歌。○孔颖达说:是说君主能谦下其臣子,下宴飨遣劳,指《鹿鸣》到《伐木》之歌,以成就其国家的政教,所以臣子也应当归美于君主,作《天保》之歌,以报答其上。然而诗是志的表达,各自吟咏,六篇之作,并非一人而已。此为回答上篇之歌者,只是圣人示法义,取相成次序,《鹿鸣》到《伐木》在前,此篇继于后,以彰显义理,并非因此故回答上篇】

辩说对《诗序》的得失与《鹿鸣》相似【朱熹说:“臣子歌《天保》诗,回答上五诗宴饮之说,《诗序》略得诗意,而古注言《鹿鸣》到《伐木》,都是君主用来谦下其臣子,臣子也归美于上,尊崇君主的尊贵,而福禄之以回答其歌,却说得尤为分明”】

○《采薇》,是派遣戍役的诗。文王之时,西有昆夷的祸患,北有玁狁的灾难。以天子的命令,命令将帅派遣戍役,以守卫中国。所以歌《采薇》以派遣他们,歌《出车》以慰劳返回者,歌《杕杜》以勉励归来者【郑康成说:文王担任西伯服事殷商的时候。昆夷,是西戎。天子,是殷王。戍,是守卫。西伯以殷王的命令命其属员为将帅率领戍役,抵御西戎及北狄的灾难。歌《采薇》以派遣他们。《杕杜》勉励归来者,是因为他们勤劳的缘故,在他们归来时歌《杕杜》以休息他们。○孔颖达说:这与《出车》五言,玁狁只说西戎,玁狁大于西戎。出兵主要讨伐玁狁,所以告诫戍役以玁狁为主,而略于西戎。慰劳者,陈述其功劳;勉励者,陈述其劳苦。还,谓自服役而反归。据向家之辞。《出车》序说:慰劳返回者;《杕杜》序说:慰劳返回的戍役。都说还并说劳,明白还归义同,勤劳不异。○程颐说:文王派遣戍役以守卫,歌此诗以

遣之,叙其勤劳悲伤之情,且风以义当时之事也。后世因用之以遣戍役。○苏氏辙曰:采薇、出车、杕杜,此三诗皆言文王爲西伯以纣之命而伐玁狁。○朱子曰:文王旣受命爲西伯,得专征伐,而其征伐也亦必称天子之命以行之,此足以见服事殷之实矣。而或者谓文王受命而称王,则是二天子也,而可乎】

译派遣他们,叙述他们勤劳悲伤的情怀,并且用大义来讽喻当时的事。后世因此用它来送别戍边的役卒。○苏辙说:《采薇》《出车》《杕杜》,这三首诗都说文王身为西伯,凭借纣王的命令去讨伐玁狁。○朱熹说:文王既然受命担任西伯,得以专断征伐,但他进行征伐时必定要宣称是奉天子的命令去执行,这足以看出他服侍殷商的实情了。然而有人说文王受命后自称王,那就是有两个天子了,这怎么可以呢?

辩说,此未必文王之诗,以天子之命者,衍说也。

○出车劳还率也【毛氏苌曰:王,殷王也。南仲,文王之属。○郑氏康成曰:西伯以天子之命出征伐。○孔氏颖逹曰:谓文王所遣伐玁狁西戎之将帅,以四年春行,五年春反于其反也,述其行事之苦以慰劳之。六章皆劳辞也。○王氏安石曰:天子,纣也。○苏氏辙曰:王,谓文王也。是时文王未王,而称王者,后世之追称也。文王命南仲城朔方爲将以往,玁狁之患于是而除,以报天子。○董氏逌曰:文王爲西伯,则旣得专征矣。诸侯虽得专征,必以王命行之。以王旣命之专征也。○李氏樗曰:王命南仲。毛氏曰:殷王也。苏氏曰:纣得命文王而不得命南仲,故王乃爲文王,不得爲纣。此说甚善。此乃文王命南仲者,以有天子之命,城彼朔方。此正序所谓以天子之命命将帅是也。○范氏处义曰:此诗专劳将率,故归功于南仲。或疑宣王大雅有南仲大祖之说,遂爲南仲,不知何时人,而辩之者谓如仍叔、家父皆周之世大夫也。不知宣王大雅乃命皇父耳,谓南仲爲皇父之大祖,非谓复有南仲也。班固人物表文王之臣无南仲,岂未尝见毛诗耶?宣王之臣有南中,乃南宫中。考之博古图有王命南宫中者,中之爲仲,古字通用,故班固以爲南中也。○朱子曰:南仲,文王之臣,此时大将也。○天子命我城彼朔方者,文王以商王之命命南仲,而南仲语其军士以天子之命也】辩说同上。诗所谓天子、所谓王命,皆周王耳。

【案此诗曰天子曰王命,毛郑皆谓殷王。至苏辙以天子谓纣,王谓文王后人之追称也。朱子初说以上章《采薇》谓文王专征奉天子命而伐玁狁,此章劳还率亦谓奉商王命而命南仲。且于《鹿鸣》至《鱼丽》从序说,以爲文武之世燕劳乐歌之辞,周公之所删定也。此章辩说又曰:诗所谓天子所谓王命,皆周王耳。考文王爲西伯时,有伐犬戎之事,武王、成王、康王皆无伐玁狁西戎之文。至宣王时《采芑》诗有方叔南征荆蛮,兼言方叔曾有征伐玁狁之功,故蛮荆畏之。然是方叔而非南仲也。况文武之世燕劳之乐歌,旣是周公所定,而武王、成王、康王又无其事,则所谓天子与王命者,将属之于何王乎?似不若仍从古序与初说之爲安也】

○杕杜,劳还役也【范氏处义曰:此诗专劳戍役,终始言室家思望,待小人之道,尤贵于切近其情也】

  辩说同上

○鱼丽美万物盛多,能备礼也。文武以天保以上治内,采薇以下治外。始于忧勤,终于逸乐。故美万物盛多,可以告于神明矣【孔氏颖逹曰:天保以上六篇,燕乐之事;采薇以下三篇,征伐之事。文王以此九篇治其内外,是始于忧勤也。武王承于文王治平之后,内外无事,是终于逸乐。由是万物盛多,能备礼也,可以告于神明。极美之言,可致颂之意,于经无所当也】

辩说,此篇以下,时世次第,序说之失,已见本篇。其内外始终之说,盖一节之可取云。

  ○南陔孝子相戒以养也

辩说,此笙诗也。谱序篇次名义,及其所用,已见本篇。

  ○白华孝子之絜白也

  辩说同上此序尤无理

○华黍时和岁丰宜黍稷也有其义而亡其辞【陆氏德明曰:此三篇盖武王之时周公制礼用爲乐章吹笙以播其曲孔子删定有三百一十一篇内遭战国及秦而亡子夏序诗篇义合编故诗虽亡而义犹在也毛氏训传各引序冠其篇首故序存而诗亡】○孔氏颖逹曰:有其义而亡其辞此二句毛氏着之也言有其诗篇之义而亡其诗辞故置其篇义于本次后别着此语记之焉○孔子归鲁论其诗雅颂各得其所此三篇时俱在子夏得爲立序战国及秦之世而亡之而义得存者其义与众篇之义合编故得存也至毛公爲诂训传乃分别众篇之义各置于其篇亡此三篇之序无时可属故连聚置于此也旣言毛公分之则此诗未亡之时什当通数焉今在什外者毛公又阙其亡者以见在爲数推改什篇之首遂通尽小雅云尔是以亡者不在数中○苏氏辙曰:此三诗皆亡其辞古者乡饮酒燕礼皆用之孔子编诗盖亦取焉歴战国及秦亡之而

译辩说,这未必是文王的诗,所谓“以天子之命”,是衍生的解说。

○《出车》是慰劳归来的将帅。【毛苌说:王,是殷王。南仲,是文王的属臣。○郑康成说:西伯凭借天子的命令出征讨伐。○孔颖达说:指的是文王派遣去讨伐玁狁、西戎的将帅,于四年春天出发,五年春天返回,在他们返回时,叙述他们行事的辛苦来慰劳他们。六章都是慰劳之辞。○王安石说:天子,是纣王。○苏辙说:王,指的是文王。当时文王尚未称王,而称王,是后世的追称。文王命令南仲在朔方筑城,作为将帅前往,玁狁的祸患于是被消除,以此向天子报告。○董逌说:文王身为西伯,就已经获得专征之权了。诸侯虽然获得专征之权,必定要凭借王命来施行。因为王已经命令他专征。○李樗说:王命令南仲。毛氏说:是殷王。苏氏说:纣王能命令文王而不能命令南仲,所以王应当是文王,不能是纣王。这个说法很好。这正是文王命令南仲,因为有天子的命令,去筑城于朔方。这正符合《序》所说的“以天子之命命令将帅”。○范处义说:这首诗专门慰劳将帅,所以把功劳归于南仲。有人怀疑《大雅》中有“南仲大祖”的说法,于是认为是南仲,不知道他是哪个时代的人,而辩驳的人说像仍叔、家父都是周的世大夫。不知道《大雅》中是命令皇父,说南仲是皇父的大祖,并非说又有一个南仲。班固《人物表》中文王的臣子没有南仲,难道没见过《毛诗》吗?宣王的臣子有南中,其实是南宫中。考证《博古图》有“王命南宫中”的记载,“中”与“仲”古字通用,所以班固认为是南中。○朱熹说:南仲,是文王的臣子,此时的大将。○“天子命我城彼朔方”,是文王凭借商王的命令命令南仲,而南仲对军士说是天子的命令】辩说同上。诗中所谓的“天子”、所谓的“王命”,都是指周王。

【按:这首诗说“天子”、“王命”,毛、郑都认为指殷王。到苏辙认为“天子”指纣王,“王”指文王,是后人的追称。朱熹最初的解说认为上一章《采薇》是说文王专征奉天子之命讨伐玁狁,这一章慰劳归来的将帅也是说奉商王之命而命令南仲。并且在《鹿鸣》到《鱼丽》中遵循《序》的说法,认为是文武之世宴饮慰劳的乐歌,是周公删定的。这一章的辩说又说:诗中所谓的“天子”、所谓的“王命”,都是周王。考证文王身为西伯时,有讨伐犬戎的事,武王、成王、康王都没有讨伐玁狁、西戎的记载。到宣王时,《采芑》诗中有方叔南征荆蛮,兼言方叔曾有讨伐玁狁的功劳,所以蛮荆畏惧他。但那是方叔而不是南仲。况且文武之世宴饮慰劳的乐歌,既然是周公所定,而武王、成王、康王又没有这些事,那么所谓的“天子”与“王命”,将归属于哪一位王呢?似乎不如仍然遵循古《序》和初说那样稳妥】

○《杕杜》是慰劳归来的服役者。【范处义说:这首诗专门慰劳戍役,始终言说室家思念盼望,对待小人的道理,尤其贵在切合其真情】

辩说同上

○《鱼丽》赞美万物丰盛众多,能够备办礼仪。文王用《天保》以上治理内政,《采薇》以下治理外事。始于忧勤,终于逸乐。所以赞美万物丰盛众多,可以告祭神明。【孔颖达说:《天保》以上六篇,是宴饮之乐;《采薇》以下三篇,是征伐之事。文王用这九篇治理内外,这是始于忧勤。武王承继文王治平之后,内外无事,这是终于逸乐。由此万物丰盛众多,能够备办礼仪,可以告祭神明。极尽赞美之言,可致颂扬之意,在经文上并无确指】

辩说,此篇以下,时世次序,《序》说的失误,已在本篇指出。其内外始终的说法,大概是一节中可以采纳的。

○《南陔》是孝子互相告诫以奉养父母。

辩说,这是笙诗。谱序篇次名义,及其用途,已在本篇指出。

○《白华》是孝子的纯洁洁白。

辩说同上,此《序》尤其无理。

○《华黍》是时和岁丰,适宜种植黍稷。有其义而亡其辞。【陆德明说:这三篇大概是武王之时周公制礼用作乐章,吹笙以播其曲。孔子删定有三百一十一篇,其中遭遇战国及秦而亡佚。子夏《序》诗篇义合编,所以诗虽亡而义犹在。毛氏训传各引《序》冠其篇首,所以《序》存而诗亡。】○孔颖达说:“有其义而亡其辞”这两句是毛氏加上去的,意思是说有其诗篇之义而亡其诗辞,所以将其篇义置于本次后,另外加上此语记录它。○孔子归鲁,论其诗,雅颂各得其所,这三篇当时都在,子夏得以为其立《序》。战国及秦之世而亡佚,义得以保存,是因为其义与众篇之义合编,所以得以保存。到毛公作《诂训传》,乃分别众篇之义各置于其篇,这三篇亡佚,其《序》无时可属,所以连聚置于此处。既然说毛公分之,则此诗未亡之时,什当通数。现在在什外,毛公又缺其亡者,以见在为数,推改什篇之首,遂通尽小雅。所以亡者不在数中。○苏辙说:这三首诗都亡佚其辞,古者乡饮酒燕礼皆用之,孔子编诗大概也取用它们。历经战国及秦而亡佚,而

独存其义毛公传诗附之鹿鸣之什遂改什首予以爲非古于是复爲南陔之什则小雅之什皆复孔子之旧○范氏处义曰:考之乡饮酒礼燕礼六篇皆笙诗意其非人所歌故无有习其辞者是以亡之然孔子所存之诗幸有其义又有六月之序可据岂当置而不论○黄氏櫄曰:辞虽亡而义不可亡卽其义可以悟其意卽其意可以知其辞然束晳之补亡诗则过矣○郝氏敬曰:夫圣人删诗非删礼也笙歌相间自有礼仪在何得以有声无辞之空名寄之雅中辞生于心声托于器凡乐由心生声由辞生有辞然后有声声无辞不成章若笙自爲笙歌自爲歌一歌闲一笙风雅颂之歌三百卽合有三百笙奚独南陔白华五六篇尔又谓仪礼于鹿鸣四牡以下曰歌于南陔白华华黍曰笙曰:乐,曰奏,而不言歌,以此爲有声无辞之徴。今案乡射亦仪礼也,云奏驺虞、貍首,而驺虞有辞,亦云奏。周礼有九夏,国语称金奏肆夏、樊遏、渠。案肆夏卽时迈,樊遏爲韶,夏卽执竞,渠爲纳夏卽思文,皆有辞,而皆云金奏,则奏亦辞也。南陔、白华之名卽九夏之类,金奏九夏有辞,笙奏南陔、白华独无辞乎?又周礼籥章,以籥吹豳诗卽七月,籥吹七月亦犹笙吹南陔、白华、华黍也。豳有辞,而南陔以下独无辞乎?又礼记文王世子、明堂位、祭统,升歌清庙,下管象,象卽维清也,谓管奏维清于堂下,管有辞,而笙独无辞乎?大抵歌卽乐也,未有有声无辞之乐。○谓歌有辞可歌,笙有腔谱无辞。愚谓有腔谱则腔谱之音自成辞,腔谱所以调辞也。王者作乐颂功德,未有有腔无辞之乐。所谓鼔瑟而歌者,手弹口和,故曰歌;口吹而辞奏乎其中,故曰笙、曰乐、曰奏。此序谓其辞亡者是也】辩说同上,然所谓有其义者,非眞有所谓亡其辞者,乃本无也。

译只保存了《南陔》等篇的义理,毛公在《诗经》中将其附于《鹿鸣》一什之后,于是改换了该什的首篇,我认为这不符合古制,于是重新恢复《南陔》等篇作为该什的首篇,这样小雅中的各什都恢复了孔子时代的旧貌。○范处义说:考察《乡饮酒礼》《燕礼》等六篇,都提到笙歌的义理,大概因为不是人们所歌唱的,所以没有人学习它的辞句,因此辞句失传了。然而孔子所保存的诗歌,幸好还有其义理,又有《六月》的序言可以作为依据,怎么能置之不论呢?○黄櫄说:辞句虽然失传,但义理不可失传,通过义理可以领悟其意旨,通过意旨可以推知它的辞句。然而束晳补作的《亡诗》则过分了。○郝敬说:圣人删减《诗经》并非删减《礼记》,笙歌相间自有礼仪存在,怎么能以有声无辞的空名寄托在雅诗中呢?辞句产生于心声,寄托于乐器,凡是音乐都由心生,声音由辞句产生,有辞句然后才有声音,声音没有辞句就不能成章。如果笙自为笙,歌自为歌,一首歌中间夹一首笙,风、雅、颂三百篇歌,就应当有三百首笙,为什么唯独《南陔》《白华》等五六篇呢?又有人说,《仪礼》在《鹿鸣》《四牡》以下说“歌”,在《南陔》《白华》《华黍》说“笙”、说“乐”、说“奏”,而不说“歌”,以此作为有声无辞的证据。现在考察《乡射礼》也是《仪礼》,说“奏《驺虞》、《貍首》”,而《驺虞》有辞,也说“奏”。《周礼》有九夏,《国语》称金奏《肆夏》、《樊遏》、《渠》。考察《肆夏》就是《时迈》,《樊遏》是《韶》,《夏》就是《执竞》,《渠》是《纳夏》即《思文》,都有辞,而都说金奏,那么“奏”也是指有辞的。《南陔》《白华》的名字就是九夏之类,金奏九夏有辞,笙奏《南陔》《白华》难道唯独没有辞吗?又《周礼》籥章,用籥吹《豳诗》即《七月》,籥吹《七月》也如同笙吹《南陔》《白华》《华黍》。《豳》有辞,而《南陔》以下难道唯独没有辞吗?又《礼记》《文王世子》《明堂位》《祭统》,升歌《清庙》,下管《象》,《象》就是《维清》也,谓在堂下用管奏《维清》,管有辞,而笙难道唯独没有辞吗?大体上歌就是乐,没有有声无辞的乐。○有人说歌有辞可以唱,笙有腔谱没有辞。我认为有腔谱,那么腔谱的声音自然就是辞,腔谱是用来调和辞句的。王者作乐颂扬功德,没有有腔无辞的乐。所谓鼓瑟而歌,是手弹口和,所以叫歌;口吹而辞句在其中演奏,所以叫笙、叫乐、叫奏。这个序言说它的辞句失传了,这是对的。】辩说同上,然而所谓有其义者,并非真正有所谓失传其辞者,而是本来就没有辞句。

○南有嘉鱼,乐与贤也。太平之君子,至诚乐与贤者共之也【陆氏德明曰:自此至菁菁者莪六篇,并亡篇。三是成王、周公之小雅,成王有雅名,公有雅德,二人协佐以致太平,故亦竝爲正也。○孔氏颖逹曰:当周公、成王太平之时,君子在位,有职禄,皆有至诚笃实之心,乐与在野有贤德者共立于朝,共相燕乐,是乐与贤也】

辩说序得诗意而不明其用,其曰“太平之君子”者,本无谓而说者,又以专指成王,皆失之矣。

○南山有台,乐得贤也。得贤则能爲邦家立太平之基矣【郑氏康成曰:山有草木,以自覆盖,成其髙大,喻人君有贤臣以自尊显。旣得贤者,置之于位,又尊敬以礼乐,乐之则能爲国家之本,得寿考之福。○欧阳氏修曰:高山多草木,如周大国多贤才。○吕氏祖谦曰:贤才之盛多如此,乐哉!王者诚可爲邦家之基矣,诚可以万寿无期矣。五章反覆咏叹之,乐之至也。○严氏粲曰:贤者爲立治之本,成王之乐,乐以天下也】

  辩说序首句误详见本篇

  ○由庚万物得由其道也

  辩说见南陔

  ○崇丘万物得极其高大也

  辩说见上

○由仪,万物之生,各得其宜也。有其义而亡其辞【陆氏德明曰:此三篇义与南陔等同,依六月序,由庚在南,有嘉鱼前,崇丘在南山有台前,今同在此者,以其俱亡,使相从耳。○孔氏颖逹曰:郑言其事之用,曰乃闲歌鱼丽,笙由庚,歌南有嘉鱼,笙崇丘,歌南山有台,笙由仪。乡饮酒、燕礼二篇俱有此辞也。言闲歌者,堂上与堂下递歌,不比篇而闲取之。笙者,在笙中吹之。更述燕礼又有升歌鹿鸣,下管新宫,以对鹿鸣而入管用,故知诗篇名也。辞义皆亡。案:鱼丽,武王诗也,而与嘉鱼闲歌,南陔等三篇亦武王诗也,乃在堂下笙歌之,是武王之诗得下管用之也。新宫制礼所用,必在礼前而作,不知武王诗也,成王诗也。此笺因亡诗事终而言之耳,不谓当在成王诗中。郑于谱言辞义皆亡者,对六篇有义无辞,新宫并义亦无,故言皆亡,不谓已爲作序与经俱亡,以此知孔子录而不得子夏不爲之序也。左传昭二十五年,宋公享昭子赋新宫,计孔子时年三十余矣,所以录不得者,诗之逸亡必有积渐,当孔子之时,道衰乐废,自宋公赋新宫至孔子定诗三十余年,其闲足得亡之也。圣人虽无所不知,不得以意录之也。○郑氏樵曰:燕礼升歌鹿鸣,下管新宫,商汾水曰:管与笙类也,先皆有声而已,故新宫辞亦亡。昭二十五年,宋公享昭子赋新宫,谓之赋则有辞矣】

  辩说见上

○蓼萧泽及四海也【郑氏康成曰:九夷八狄七戎六蛮谓之四海。虞书曰:州十有二师,外薄四海,咸建五长。旣见君子者,远国之君朝见于天子也。诸侯燕见天子,天子必乘车迎于门。○孔氏颖逹曰:谓时王者恩泽被及四海之国,使四海无侵伐之忧,得风雨之节。书传称越裳氏之译曰:吾受命,我国黄耉曰:久矣天之无烈风淫雨,意中国有圣人,远往朝之,是泽及四海之事。经四章皆上二句是泽及四海,由其泽及故其君来朝。王燕乐之,亦是泽及之事故,序总其目焉。经所陈是四海君蒙其泽,而序漫言四海者,作者以四海诸侯朝王而得燕庆,故本其在国蒙泽,说其朝见光宠。序以王者恩及其君,不可遗其臣,见其通及上下,故直言四海以广之。○苏氏辙曰:诸侯来朝,王者推恩以接之,无所不及,如零露之于萧。故其旣见天子也,其心莫不倾尽。天子又申之以燕礼,于其燕也,极其笑语而无闲。○吕氏祖谦曰:天子之待诸侯,甚燕乐而岂弟也。兄弟自同姓,诸侯亲者言之,四海诸侯莫不在其中矣】

辩说序,不知此爲燕诸侯之诗,但见零露之云,卽以爲泽及四海,其失与野有蔓草同,臆说浅妄,类如此云。

○湛露,天子燕诸侯也【欧阳氏修曰:据序止言天子燕诸侯,而笺以二章爲燕同姓,三章燕庶姓,卒章爲燕二王后者,诗旣无文,皆爲衍说。由诗有「在宗载考」之言,遂生穿凿尔】

○彤弓,天子锡有功诸

译○《南有嘉鱼》,是乐于与贤者共处的诗。太平时代的君子,以至诚之心乐于与贤者共享太平【陆德明说:从本篇到《菁菁者莪》共六篇,都是亡佚的诗篇。这三篇是成王、周公的小雅,成王有雅正的名声,周公具备雅正的德行,两人协同辅佐以致太平,所以也都归为正雅。○孔颖达说:在周公、成王太平之时,君子在位,享有职禄,都怀有至诚笃实之心,乐于与在野的贤德之士共同立于朝廷,共同宴饮欢乐,这就是乐于与贤者共处】

辨析:《诗序》阐明了诗意,却不明白其用途,其中说“太平之君子”,原本没有特指,解说者又专门指代为成王,这都是错误的。

○《南山有台》,是乐于得到贤者的诗。得到贤者就能为国家奠定太平的基础【郑康成说:山上有草木,用来覆盖自身,成就其高大,比喻君主有贤臣来尊崇显赫。既然得到贤者,安置在职位上,又用礼乐尊敬他们,乐于此就能成为国家的根本,获得长寿的福分。○欧阳修说:高山多草木,如同周朝大国多贤才。○吕祖谦说:贤才如此兴盛众多,真是令人喜悦!君主确实可以以此作为国家的根基,确实可以万寿无疆了。五章反复咏叹,是喜悦到了极点。○严粲说:贤者是建立治道的根本,成王的喜悦,是以天下为乐】

辨析:《诗序》首句有误,详见本篇

○《由庚》,万物得以遵循其正道

辨析:见《南陔》

○《崇丘》,万物得以达到其高大

辨析:见上文

○《由仪》,万物生长,各自得其适宜。有其义而亡其辞【陆德明说:这三篇的意义与《南陔》等相同,依据《六月》的序,由庚在南,位于《南有嘉鱼》之前,崇丘在《南山有台》之前,现在一同放在这里,是因为它们都亡佚了,让它们相互跟随罢了。○孔颖达说:郑玄讲述其用途,说于是闲暇时唱《鱼丽》,吹笙奏《由庚》,唱《南有嘉鱼》,吹笙奏《崇丘》,唱《南山有台》,吹笙奏《由仪》。乡饮酒礼、燕礼这两篇都有这些词句。说闲暇歌唱,是堂上与堂下交替歌唱,不按照篇章顺序而是闲暇时选取。笙,是在笙中吹奏的。又叙述燕礼还有升堂唱《鹿鸣》,堂下吹奏《新宫》,以对应《鹿鸣》而进入堂下吹奏,所以知道是诗篇的名字。词句和意义都亡佚了。按:《鱼丽》是武王的诗,而与《嘉鱼》闲暇同唱,《南陔》等三篇也是武王的诗,却在堂下吹笙歌唱,这是武王的诗得以在堂下吹奏使用的缘故。《新宫》是制定礼乐所用的,必定在礼制之前创作,不知是武王的诗还是成王的诗。此笺注因亡诗之事最终而言,不是说应当放在成王的诗中。郑玄在谱中言辞义皆亡,是针对六篇有义无辞,而《新宫》连意义也没有,所以说皆亡,不是说已经为它们作序并与经文一起亡佚,由此可知孔子收录而不得子夏不为它们作序。《左传》昭公二十五年,宋公宴请昭子赋《新宫》,计算孔子当时年龄三十多岁了,所以收录不得,诗书的散佚必定是逐渐积累的,当孔子之时,道衰乐废,从宋公赋《新宫》到孔子定诗三十多年,其间足以亡佚。圣人虽然无所不知,也不能凭臆测收录。○郑樵说:燕礼升堂唱《鹿鸣》,堂下吹奏《新官》,商代汾水说:管与笙同类,先前都只有声音而已,所以《新宫》的辞也亡佚了。昭公二十五年,宋公宴请昭子赋《新官》,称为赋则是有辞了】

辨析:见上文

○《蓼萧》,恩泽遍及四海【郑康成说:九夷八狄七戎六蛮称为四海。《虞书》说:州有十二师,外至四海,都建立了五长。既见君子,是远方国家的君主朝见天子。诸侯燕见天子,天子必定乘车在门迎接。○孔颖达说:是说当时王者的恩泽遍及四海的国家,使四海没有侵伐的忧患,得到风雨的节度。书传称越裳氏的翻译说:我受命,我国黄耉说:很久以来天上没有烈风淫雨,意谓中国有圣人,远往朝见,这是恩泽遍及四海的事。经文四章都是前两句是恩泽遍及四海,因为恩泽遍及所以其君来朝。王宴乐他们,也是恩泽遍及的缘故,所以《诗序》总括其目。经文陈述的是四海君主蒙受恩泽,而《诗序》泛泛说四海,作者因为四海诸侯朝王而得到宴饮庆贺,所以根本在于在国内蒙受恩泽,说明其朝见光宠。《诗序》认为王者恩及其君,不可遗漏其臣,见其通及上下,所以直言四海以广之。○苏辙说:诸侯来朝,王者推恩接待他们,无所不及,如同零露之于萧。所以其既见天子,其心莫不倾尽。天子又用燕礼申述,在宴饮时,极其笑语而无间隙。○吕祖谦说:天子对待诸侯,非常宴乐而和乐平易。兄弟自同姓,诸侯亲近者而言,四海诸侯莫不在其中了】

辨析:《诗序》不知道这是燕诸侯的诗,只看到零露之云,就认为是恩泽遍及四海,其错误与《野有蔓草》相同,臆说浅妄,类如此云。

○《湛露》,天子燕诸侯【欧阳修说:依据《诗序》只说天子燕诸侯,而笺注以二章为燕同姓,三章燕庶姓,卒章为燕二王者,诗既无文,皆为衍说。由诗有“在宗载考”之言,遂生穿凿尔】

○《彤弓》,天子赐有功诸

侯也【郑氏康成曰:诸侯敌王所忾,而献其功,王飨礼之,于是赐彤弓一,彤矢百,玈弓矢千。凡诸侯赐弓矢,然后专征伐。○范氏祖禹曰:先王知天下诸侯之不可无长,故爲之方伯连帅以维之,其有功则赐之弓矢,使专征伐以正诸夏,此王室之所以尊也。不然则强陵弱,大并小,而莫之制,天子之政令有所不行矣。○苏氏辙曰:大饮宾曰飨,其赐之也,行之以飨礼,厚之也】

译侯也【郑康成说:诸侯能够顺应天子的意志,征讨敌人并献上报捷之功,天子用飨礼款待他们,于是赐给彤弓一张、彤矢一百支、玈弓和玈矢一千支。凡是诸侯受到赐弓矢的荣誉,然后才能专断征伐。○范祖禹说:先王知道天下的诸侯不能没有首领,所以设立方伯、连帅来维系他们,对有功劳的就赐给弓矢,让他们专断征伐以匡正中原各国,这是王室得以尊贵的原因。如果不这样,那么强国就会欺凌弱国,大国就会兼并小国,而没有谁能制约,天子的政令就无法推行了。○苏辙说:大宴宾客叫做飨,天子赐给他们弓矢,是伴随着飨礼进行的,这是对他们优厚的待遇】

○菁菁者莪,乐育材也。君子能长育人材,则天下喜乐之矣【郑氏康成曰:乐育材者,歌乐人君敎学国人,秀士、选士、俊士、造士、进士,养之以渐,至于官之。○孔氏颖逹曰:经言喜乐者,谓被人君所育者,以被育有材得官爵而喜。又序言喜乐之者,他人见之如是而喜乐之,非独被育者也。作者述天下之情而作歌耳。○严氏粲曰:乐与贤乐、得贤、乐育材三诗一体,皆言以乐乐之育材于学校,而燕饮作乐歌此诗焉,是乐育材也。以君心之乐感人心之乐,义理之乐同也。诗皆述天下之喜乐,而人君乐育之意自见矣】

  辩说此序全失诗意

○六月,宣王北伐也【郑氏康成曰:从此至《无羊》十四篇,是宣王之变《小雅》。○言周室微而复兴,美宣王之北伐也】

  辩说此句得之

鹿鸣废,则和乐缺矣。四牡废,则君臣缺矣。皇皇者华废,则忠信缺矣。常棣废,则兄弟缺矣。伐木废,则朋友缺矣。天保废,则福禄缺矣。采薇废,则征伐缺矣。出车废,则功力缺矣。杕杜废,则师众缺矣。鱼丽废,则法度缺矣。南陔废,则孝友缺矣。白华废,则廉耻缺矣。华黍废,则蓄积缺矣。由庚废,则阴阳失其道理矣【孔氏颖逹曰:由庚以下不言缺者,叙者因文起义,明与上诗别。文武俱言缺,周公、成王则变文焉】南有嘉鱼废,则贤者不安,下不得其所矣。崇丘废,则万物不遂矣。南山有台废,则爲国之基队【直类反】矣。由仪废,则万物失其道理矣。蓼萧废,则恩泽乖矣。湛露废,则万国离矣。彤弓废,则诸夏衰矣。菁菁者莪废,则无礼仪矣。小雅尽废,则四夷交侵,中国微矣【孔氏颖逹曰:此二十二篇小雅之正经,王者行之所以养中国而威四夷。今尽废事不行,则王政衰坏,中国不守,四夷来侵,中夏微弱矣。爲废小雅故也。厉王废之而微弱,宣王能御之而复兴,故传而详之,而因明小雅不可不崇,以示法也。此篇北伐,美宣王也。○张子曰:小雅尽废,未必皆厉王之罪,固亦有渐。○李氏樗曰:六月之序,总言废兴之由。文武、成康,自鹿鸣之兴,至于菁菁者莪之诗,此周之所以兴也。至于厉王之世,小雅尽废,此周之所以衰也。所贵乎中兴之主者,以其能兴衰补弊,以振祖宗之业也。宣王承厉王之烈,有拨乱之志,文武之政,安得而不兴乎?故六月之序,因而备言也】

辩说:鱼丽以下篇次爲毛公所移,而此序自南陔以下八篇尚仍《仪礼》次第。独以郑谱误分鱼丽爲文武时诗,故遂移此序鱼丽一句,自华黍之下而升于南陔之上。此一节与小序同出一手,其得失无足议者。但欲证毛公所移篇次之失,与郑氏独移鱼丽一句之私,故论于此云。

○采芑。宣王南征也【孔氏颖逹曰:谓宣王命方叔南征蛮荆之国。上言伐,此云征,便辞耳。言伐者,以彼有罪,伐而讨之;言征者,已伐而正其罪。故或并言征伐,其义一也】

○车攻,宣王复古也。宣王能内修政事,外攘夷狄,复文武之竟土,修车马,备器械,复会诸侯于东都,因田猎而选车徒焉。

集说【李氏樗曰:左氏曰:“夏啓有钧台之享,商汤有景亳之命,周武有孟津之誓,成有岐阳之搜,康有酆宫之朝,穆有涂山之会,此皆合诸侯之事也。”则知成王之搜与诸侯共之,亦犹宣王之会诸侯而与之田猎也。○朱子曰:“文武以《天保》以上治内,以《采薇》以下治外,而宣王中兴,其事亦曰内修政事,外攘夷狄而已,无二道也。”此诗所赋“自修车马,备器械”以下,其修攘则前乎此矣。“东都洛邑也,周公营之,而成王会诸侯焉】

○吉日,美宣王田也。能愼微,接下,无不自尽以奉其上焉【孔氏颖逹曰:宣王能愼于微事,又以恩意接及羣下。王之田猎能如是,则羣下无不自尽诚心以奉事其君上焉,故美之也。○李氏樗曰:此皆据此诗中而言,如吉日,维戊,旣伯旣祷。吉日,庚午,旣差我马,愼微也。以御宾客,且以酌醴,接下也。漆沮之从,天子之所悉率左右,以燕天子,无不自尽以奉其

译○《菁菁者莪》,歌颂培育人才。君子能够培养人才,那么天下人就会为此感到喜悦。【郑康成说:所谓“乐育材”,是歌颂君主教导国人,从秀士、选士、俊士、造士到进士,逐步培养,直至授予官职。○孔颖达说:经文说“喜乐”,是指被君主培养的人,因为得到培养而有才能、获得官爵而喜悦。又序言说“喜乐之”,是指其他人看到这种情况而喜悦,不仅仅是被培养者自己。作者陈述天下人的情感而创作此歌。○严粲说:《菁菁者莪》与《乐贤》、《得贤》、《乐育材》三首诗是一体的,都是说在学堂中培育人才,并在宴饮作乐时歌唱此诗,这就是“乐育材”。用君主内心的喜悦感动人心的喜悦,义理上的喜悦是相同的。诗歌都陈述天下的喜悦,而君主乐于培育人才的意图自然显现了】

辩说:这段序言完全失去了诗歌的本意

○《六月》,周宣王北伐。【郑康成说:从本篇到《无羊》共十四篇,是宣王时期的变《小雅》。○说周王室衰微而后复兴,赞美宣王北伐】

辩说:这句话是对的

《鹿鸣》被废弃,那么和谐欢乐就缺失了。《四牡》被废弃,那么君臣关系就缺失了。《皇皇者华》被废弃,那么忠信就缺失了。《常棣》被废弃,那么兄弟情谊就缺失了。《伐木》被废弃,那么朋友情谊就缺失了。《天保》被废弃,那么福禄就缺失了。《采薇》被废弃,那么征伐就缺失了。《出车》被废弃,那么功劳效力就缺失了。《杕杜》被废弃,那么军队民众就缺失了。《鱼丽》被废弃,那么法度就缺失了。《南陔》被废弃,那么孝悌友爱就缺失了。《白华》被废弃,那么廉耻就缺失了。《华黍》被废弃,那么积蓄就缺失了。《由庚》被废弃,那么阴阳就失去其道理了【孔颖达说:《由庚》以下不说“缺”,是因为序言者顺着文意发起议论,表明与上面的诗篇不同。文武时期的诗篇都说“缺”,周公、成王时期则变换了文辞】《南有嘉鱼》被废弃,那么贤者就不安,下层百姓就不得其所了。《崇丘》被废弃,那么万物就不能顺利生长了。《南山有台》被废弃,那么治国的基础就倾覆了。《由仪》被废弃,那么万物就失去其道理了。《蓼萧》被废弃,那么恩泽就违背常理了。《湛露》被废弃,那么万国就离心了。《彤弓》被废弃,那么中原诸侯就衰落了。《菁菁者莪》被废弃,那么就没有礼仪了。《小雅》全部被废弃,那么四方夷狄就会交错侵扰,中原王朝就衰微了【孔颖达说:这二十二篇是《小雅》的正经,王者施行它们用来养育中原而威慑四方夷狄。现在全部废弃而不施行,那么王政衰败,中原无法守御,四方夷狄来侵,中原微弱。这是因为废弃了《小雅》的缘故。厉王废弃它而衰微,宣王能够抵御它而复兴,所以传文详细论述,借此阐明《小雅》不可不尊崇,以作为法则。本篇北伐,是赞美宣王。○张载说:《小雅》全部被废弃,未必都是厉王的罪过,本来也有逐渐的过程。○李樗说:《六月》的序言,总说废弃和兴起的缘由。文王、武王、成王、康王,从《鹿鸣》的兴起,到《菁菁者莪》的诗篇,这是周朝兴盛的原因。到了厉王时期,《小雅》全部被废弃,这是周朝衰败的原因。之所以看重中兴之主,是因为他们能够振兴衰败、补救弊端,以振兴祖宗基业。宣王继承厉王的余烈,有拨乱反正的志向,文王武王的政治,怎能不兴盛呢?所以《六月》的序言,因而详尽地论述了】

辩说:《鱼丽》以下的篇章次序是毛公所移动,而此序从《南陔》以下八篇仍然沿用《仪礼》的次序。唯独因为郑谱错误地将《鱼丽》分为文武时期的诗,所以就将此序中《鱼丽》的一句,从《华黍》之下移到《南陔》之上。这一节与小序出自同一人之手,其得失不值得议论。只是想要证明毛公移动篇章次序的错误,以及郑氏独自移动《鱼丽》一句的私意,所以在此论述。

○《采芑》,周宣王南征。【孔颖达说:是说宣王命令方叔南征蛮荆之国。上面说“伐”,这里说“征”,是顺口的说法。说“伐”,是因为对方有罪,讨伐他们;说“征”,是已经讨伐而纠正其罪。所以有时并说“征伐”,其意义是一样的】

○《车攻》,周宣王恢复古制。宣王能够内修政事,外攘夷狄,恢复文王武王的疆土,修缮车马,备齐器械,再次在东都会见诸侯,借田猎来选拔车兵和步兵。

集说【李樗说:《左传》说:“夏启有钧台的宴享,商汤有景亳的任命,周武王有孟津的誓师,成王有岐阳的狩猎,康王有酆宫的朝见,穆王有涂山的会盟,这些都是会合诸侯的事情。”就知道成王的狩猎是与诸侯共同进行的,也如同宣王会合诸侯而与他们一起田猎。○朱熹说:“文王武王用《天保》以上的诗篇治理内政,用《采薇》以下的诗篇治理外患,而宣王中兴,其事也不过是内修政事、外攘夷狄而已,没有两条不同的道路。”此诗所描述的“自修缮车马,备齐器械”以下,其修内攘外的措施在此之前就已经有了。“东都洛邑,是周公营建的,而成王在那里会合诸侯”】

○《吉日》,赞美宣王田猎。能够谨慎细微之事,恩待下属,没有不自尽诚心以侍奉君上的【孔颖达说:宣王能够谨慎于细微之事,又用恩意接洽群下。王田猎能这样,那么群下没有不自尽诚心以侍奉其君上的,所以赞美他。○李樗说:这些都是根据此诗中的内容而言,如“吉日,维戊,既伯既祷。吉日,庚午,既差我马”,是谨慎细微之事。“以御宾客,且以酌醴”,是恩待下属。“漆沮之从,天子之所悉率左右,以宴天子”,是无不自尽以侍奉其

上也。○严氏粲曰:诗美田猎耳,后序举三隅言之】

译这是上等的。○严粲说:《诗经》赞美田猎罢了,后序列举三隅来阐述。

辩说序愼微以下非诗本意

○鸿鴈美宣王也。万民离散不安其居,而能劳来还定安集之,至于矜寡无不得其所焉【毛氏苌曰:之子侯伯卿士也。○郑氏康成曰:侯伯卿士,谓诸侯之伯,天子卿士也。是时民旣离散,邦国有坏灭者,侯伯久不述职,王使废于存省诸侯,于是始复之,故美焉。○范氏处义曰:序言万民离散不安其居,鸿鴈随阳往来莫有定处,正万民离散之喻也。宣王劳者劳之,来者来之,往者还之,扰者定之,危者安之,散者集之,岂人君自爲之哉?必有使者将明命宣德意而行之,故万民虽众,至于矜寡无不得其所。然则鸿鴈之诗爲使臣而作明矣】

  辩说此以下时世多不可考

○庭燎美宣王也,因以箴之【郑氏康成曰:诸侯将朝,宣王以夜未央之时问夜早晚,美者,美其能自勤以政事,因以箴者,王有鸡人之官,凡国事爲期则告之以时,王不正其官而问夜早晚。○陆氏德明曰:箴,諌诲之辞。○孔氏颖逹曰:宣王旣在变诗,此言美而箴之,以下规诲爲衰失之渐,而首则《六月》《采芑》,末则《斯干》《无羊》竝不言美者,叙以示法,见宣王中兴,置《斯干》《无羊》于末,见终善以隐之,且见宣王贤君,其诗可以次正,故终始不言美,其闲则各从其实也。○郑知一言之内兼有箴美者,以其篇更无箴刺之文,“夜如何其”是问夜之辞,天子备官任使而亲问时节,非王者之法,故知此卽箴。○董氏逌曰:传曰“百官官箴王阙”,此诗其司烜之属所爲乎】

○沔水规宣王也【郑氏康成曰:规者,正圆之器也。规王仁恩也。以恩亲正君曰规。春秋传曰:近臣尽规。○孔氏颖逹曰:规是匡諌之名。言宣王政敎多善,小有不备,今欲规之使备也。经云:诸侯不朝天子,妄相侵伐,又谗言将起,欲王治诸侯察谮佞,皆规王使爲善也。○正物之器不独规,独言规者,以恩亲正君曰规。故五行规主东方,是主仁恩也】

○鹤鸣诲宣王也【毛氏苌曰:兴也。皋泽也。言身隐而名著也。良鱼在渊,小鱼在渚,何乐于彼园之观乎?萚落也,尚有树。檀而下其萚,错石也可以琢玉。举贤用滞则可以治国。谷恶木也,攻错也。○郑氏康成曰:诲敎也。敎宣王求贤人之未仕者。○皋泽,中水溢出所为坎,自外数至九,喻深远也。鹤在中鸣焉,而野闻其鸣声。兴者,喻贤者虽隐居,人咸知之。鱼之性,寒则逃于渊,温则见于渚。喻贤者世乱则隐,治平则出也。之彼园而观者,人曰:有树檀,檀下有萚。此犹朝廷之尚贤者,而下小人,是以往也。他山喻异国。○吕氏祖谦曰:此诗既不见所指,诸家虽互有所长,然未必得诗人之意也。毛氏最在众说之先,恐其传有自焉】

○祈父刺宣王也【孔氏颖逹曰:皆勇力之士,责祈父之辞,率此以刺王也。○范氏处义曰:宣王即位,二相辅之,有文武成康之遗风。至三十九年,战于千亩,王师败绩。说者谓至是始衰,是诗爲刺宣王首篇。乃爪牙之士怨司马军政之不修,致我于忧恤。夫以宿衞之士而从征役,使不得养其父母,岂非王政之阙欤?二相卽周公召公,谓之共和者是也】

○白驹大夫刺宣王也【郑氏康成曰:刺其不能留贤也。○严氏粲曰:当时贤能布列,白驹一贤之去,若未关大体,诗人已爲宣王惜之,盖见几也】

○黄鸟刺宣王也【毛氏苌曰:宣王之末,天下室家离散,妃匹相去有不以礼者。○欧阳氏修曰:序言黄鸟刺宣王,而不言所刺之事。毛郑以爲室家相去之诗,考文求义,近是矣。其曰“宣王之末,天下室家离散”者,则非也。如云“此邦之人不可与处”,则他邦可处矣,是所刺者一邦之事尔,非举天下皆然也。孔子删诗竝录其功过者,所以爲劝戒也,俾后世知大功盛德之君,虽小过不免刺讥尔】

○我行其野刺宣王也【郑氏康成曰:刺其不正嫁娶之数,而有荒政多淫昏之俗】集说【范氏处义曰:妇之父母,壻之父母,相谓爲婚姻,是诗卒章有旧姻新特之说,乃旧日之婚姻,人情易以衰薄也】

○斯干

译辩说:以下关于《序》中“慎微”的论述,并非《诗经》的本意。

○《鸿雁》是赞美宣王的诗。百姓流离失所,安居不下,而宣王能够慰劳招抚,使他们回归安定,聚集定居,以至于鳏夫寡妇都能各得其所。【毛苌说:这里的“之子”指的是侯、伯、卿、士。○郑康成说:侯、伯、卿、士,是指诸侯之长和天子的卿士。当时百姓已经流散,邦国有的已经败坏灭亡,侯伯长期不向天子述职,宣王派遣使者去存问省察诸侯,于是才重新恢复了这一制度,所以加以赞美。○范处义说:《序》说百姓流离失所,安居不下,《鸿雁》随着阳气往来,没有固定的居所,正是百姓流离失所的比喻。宣王慰劳那些劳苦的人,招来那些离去的人,使往者归来,使扰乱者安定,使危困者安宁,使离散者聚集,这难道是君主亲自去做的吗?必定有使者带着明确的命令,宣扬德意并去执行,所以百姓虽然众多,以至于鳏夫寡妇都能各得其所。那么,《鸿雁》这首诗是为使臣而作,就很明白了。】

辩说:以下关于时世的记载,大多无法考证。

○《庭燎》是赞美宣王的诗,同时也借此规劝他。【郑康成说:诸侯将要朝见,宣王在夜半时分询问夜晚的深浅,赞美的是他能勤于政事;借此规劝的是,君王有鸡人的官职,凡是国家事务约定时间,就告知时间,君王不依靠他的官职而亲自询问夜晚的深浅。○陆德明说:箴,是规劝教诲的话。○孔颖达说:宣王既然属于变诗,这里说赞美并规劝他,以下以规劝教诲作为衰败过失的开端,而开头则是《六月》《采芑》,结尾则是《斯干》《无羊》,都不说“美”字,叙述以显示法度,表明宣王中兴,将《斯干》《无羊》放在末尾,表明最终是善的以含蓄地表达,并且表明宣王是贤君,他的诗可以依次归于正诗,所以开头结尾都不说“美”,中间则各自按照实际情况。○郑康成知道一句话中兼有赞美和规劝,是因为这篇诗中再没有规劝讽刺的文字,“夜如何其”是询问夜晚的话,天子备有官职任用却亲自询问时间,不符合王者的法度,所以知道这就是规劝。○董逌说:传文说“百官各自规劝君王的缺失”,这首诗大概是司烜这类官员所作吧。】

○《沔水》是规劝宣王的诗。【郑康成说:规,是校正圆形的器具。规劝君王施行仁恩。用恩惠亲近并端正君主叫做规。《春秋传》说:近臣尽规劝之责。○孔颖达说:规是匡正规劝的名称。说宣王的政教大多良好,只是稍有不完备的地方,现在想要规劝他使之完备。经文说:诸侯不朝见天子,随意相互侵伐,又有谗言将要兴起,想要君王治理诸侯,明察谗佞之人,都是规劝君王使之行善。○校正物体的器具不只有规,只说规,是因为用恩惠亲近并端正君主叫做规。所以五行中规主东方,是主仁恩的。】

○《鹤鸣》是教诲宣王的诗。【毛苌说:这是起兴。皋是沼泽。说自身隐居而名声显扬。好鱼在深渊,小鱼在浅滩,为什么乐于在那园中观看呢?萚是落叶,还有树木。檀树落下它的落叶,错石可以用来琢磨玉。举用贤才,任用被埋没的人,就可以治理国家。谷是恶木,攻错是琢磨玉石的工具。○郑康成说:诲是教导。教导宣王寻求尚未出仕的贤人。○皋泽,是中间的水溢出所形成的坑,从外面数到九,比喻深远。鹤在中间鸣叫,野外也能听到它的鸣声。起兴,比喻贤人虽然隐居,人们都知道他。鱼的习性,寒冷时就逃到深渊,温暖时就出现在浅滩。比喻贤人在世道混乱时隐居,在政治清明时出仕。去那园中观看的人说:有檀树,檀树下有落叶。这就像朝廷崇尚贤人,而下面有小人,因此才去那里。他山比喻异国。○吕祖谦说:这首诗既然看不出所指的对象,各家虽然互有长处,但未必能符合诗人的本意。毛氏的说法在众说之中最早,恐怕其传承是有来源的。】

○《祈父》是讽刺宣王的诗。【孔颖达说:都是勇力之士,责备祈父的话,率领这些来讽刺君王。○范处义说:宣王即位,有两位辅佐他的宰相,有文、武、成、康的遗风。到第三十九年,在千亩作战,王师大败。解说者认为从这里开始衰败,这首诗是讽刺宣王的首篇。于是爪牙之士怨恨司马不修军政,导致我们陷入忧虑。让宿卫之士去服征役,使他们不能奉养父母,这难道不是王政的缺失吗?两位宰相就是周公和召公,被称为共和的就是他们。】

○《白驹》是大夫讽刺宣王的诗。【郑康成说:讽刺他不能留住贤人。○严粲说:当时贤能之士遍布朝列,白驹一个贤人的离去,似乎不关大体,诗人已经为宣王惋惜,大概是看到了苗头。】

○《黄鸟》是讽刺宣王的诗。【毛苌说:宣王末年,天下家庭离散,夫妻分离有不合乎礼制的。○欧阳修说:《序》说《黄鸟》讽刺宣王,但没有说讽刺的事情。毛亨、郑玄认为是家庭分离的诗,考证文辞寻求义理,接近正确。他们说“宣王末年,天下家庭离散”,则是不对的。如果说“这个国家的人不可相处”,那么其他国家可以相处,这是讽刺一个国家的事情,并不是举天下都这样。孔子删诗并记录功过,是为了劝诫,使后世知道有大功盛德的君主,即使有小过也不免受到讽刺讥讽。】

○《我行其野》是讽刺宣王的诗。【郑康成说:讽刺他不端正嫁娶的礼数,而有荒废政令、多淫乱昏庸的风俗。】集说【范处义说:妻子的父母,丈夫的父母,相互称为婚姻,这首诗最后一章有旧姻新特的说法,是旧日的婚姻,人情容易衰薄。】

○《斯干》

,宣王考室也【郑氏康成曰:考,成也。○孔氏颖逹曰:杂记云:路寝成则考之而不衅,注云:设盛食以落之。○宣王旣德,行民富,天下和亲,乃筑庙寝成,而与羣臣安燕而乐之,此之谓成室也。人之所居曰室,宫寝称室,是其正也。但君子将营宫室,宗庙爲先,故郑以爲亦修宗庙室,是总称。言室足以兼之。○吕氏祖谦曰:斯干、无羊,皆宣王初年之诗,乃次于刺诗之后,何也?盖宣王晚岁虽怠于政,然中兴周室之大德,岂可以是而掩之乎?故复取此二篇以终之也。宣王之大雅有美无刺,大雅言大体者也。论其大体,则宣王固一世之贤君也】

译这是周宣王落成宫室时的诗。郑康成说:“考,就是成。”孔颖达说:《杂记》记载:“路寝建成就举行落成仪式而不进行衅祭”,注解说:“摆设丰盛的食物来庆祝落成。”宣王既有德行,施行教化使百姓富裕,天下和睦相亲,于是修建宗庙宫室落成,与群臣安闲宴饮并以此为乐,这就叫做“成室”。人居住的地方称为室,宫寝称室,这是正确的。但是君子将要营造宫室,宗庙最为优先,所以郑玄认为这也是修缮宗庙的室,是总称。说“室”足以兼括二者。吕祖谦说:《斯干》《无羊》都是宣王初年的诗,为何排列在讽刺诗之后呢?大概是因为宣王晚年虽然对政事懈怠,但中兴周室的大功德,难道能因此而被掩盖吗?所以又选取这两篇诗来作为终结。宣王的大雅诗篇只有赞美没有讽刺,大雅谈论的是大体。论其大体,宣王确实是一代的贤明君主。

○无羊,宣王考牧也【郑氏康成曰:厉王之时,牧人之职废,宣王始兴而复之,至此而成,谓复先王牛羊之数。○范氏处义曰:牧养虽爲政之小,然牺牲于是乎出,亦国家之先务。宣王当板荡之后,室牧之政皆废,宣王能以次修举,考室于先,旣知所以爲似续之计;考牧于后,又知所以爲尔牲之具。二诗诚中兴之不可阙欤】

○节南山家父刺幽王也【孔氏颖逹曰:桓十五年,天王使家父来求车,上距幽王之卒七十五岁,此诗不知作之早晚,韦昭以爲平王时作,此言作在平、桓之世,而上刺幽王,但古人以父爲字,或累世同之,此家氏或父子同字,父未必是一人也】

  辩说家父见本篇

○正月,大夫刺幽王也【范氏处义曰:正月之下,卽十月之交,皆记幽王之失道,天心仁爱之欲止其乱,故出异灾以谴告,冀其恐惧而修省也。○严氏粲曰:项氏曰:正月将乱之时,君子忧之;雨无正,旣乱之后,君子去之】

○十月之交,大夫刺幽王也【郑氏康成曰:当爲刺厉王作诂训传时,移其篇第,因改之耳。节彼刺师尹,不平乱,靡有定,此篇讥皇父擅恣,日月告凶,正月恶,褎姒灭周,此篇疾艳妻煽方处。又幽王时司徒乃郑桓公友,非此篇之所云番也,是以知然】

集说【范氏处义曰:小雅无厉王之诗,郑氏以爲十月之交》《雨无正》《小旻》《小宛》皆厉王之诗也。毛氏作传,迁其第,因改之耳。其说曰:师尹皇父不得竝政,褎姒艳妻不得偕宠,番与郑桓不得同位。先儒非之,谓使师尹皇父、番与郑桓先后共事,褎姒以色居位,谓之艳妻,其谁曰不可?又谓韩诗之次与毛氏合。案幽王八年,以郑桓公爲司徒,安知其前无番爲司徒?而四诗非厉王明矣。窃尝详考之:《诗》“十月辛卯日有食之”,验之唐厯,在幽王六年,一也;“百川沸腾,山冢崒崩”,稽之《史记》,幽王二年,三川皆震,二也;“雨无正”言周宗旣灭,指赫赫宗周,褎姒烕之之事,三也;“小旻”言谋夫孔多,发言盈庭,谓七子之徒,若厉王监谤益严,国人莫敢言,道路以目,安有孔多盈庭之刺,四也;“小宛”言念昔先人有怀二人,先人谓先王,二人谓文武,若厉王先人则爲夷王,安能怀文武之事,五也。郑氏好立异,何其踈耶】

○雨无正,大夫刺幽王也。雨自上下者也,众多如雨,而非所以爲政也【孔氏颖逹曰:经无此「雨无正」之字,作者爲之立名。叙又说名篇及所刺之意,雨从上而下于地,犹政令从王而下于民。而王之政敎众多如雨然,事皆苛虐,情不恤民,而非所以爲政敎之道,故作此诗以刺之。旣成而名之曰「雨无正」也。经七章,皆刺王之辞。郑以爲刺厉王,爲异】

辩说,此序尤无义理。欧阳公刘氏说,已见本篇。

○小旻大夫刺幽王也【郑氏康成曰:所刺列于《十月之交》《雨无正》爲小,故曰《小旻》,亦当爲刺厉王。○孔氏颖逹曰:经言“旻天”,“天无小义”,今谓之《小旻》,明有所对也。故言所刺者比列于《十月之交》《雨无正》,则此篇之事爲小,故曰《小旻》也。《十月之交》言日月告凶,权臣乱政;《雨无正》言宗周坏灭,君臣散离,皆是事之大者。此篇唯刺谋事邪辟,不任贤者,是其事小于上篇。所以得相比者,此四篇文体相类,是一人之作,故得自相比校爲之立名也。毛氏虽幽厉不同,其名篇之意或亦然之。○范氏处义曰:说者谓《小旻》《小宛》《小弁》《小明》所以别《小雅》。今《大雅》止有《召旻》《大明》二篇,余篇疑亡之。然则“小”之字,录诗者爲之,或者牵彊爲说。且以鸠鸒爲小,犹之可也;谓“旻天”上天爲小,岂理也哉?是诗刺幽王惑于邪谋,不能独断,亦与上篇“不自爲政”之意同也】

○小宛大夫刺幽王也【孔氏颖逹曰:宛是小貌,刺幽王政敎狭小,宛然。○欧阳氏修曰:大夫刺幽王败政,不能继先王之业。其曰「宛彼鸣鸠,翰飞戾天」云者,谓鸠虽小鸟,亦有高飞及天之志,而王不自勉彊奋起,曾飞鸠

译无羊,是宣王考察牧养之事。郑康成说:厉王之时,牧人的职事被废弛,宣王开始振兴并恢复它,到这时才完成,意思是恢复了先王时期牛羊的数量。范处义说:牧养虽然是政事中的小事,但祭祀用的牺牲由此而出,也是国家的先务。宣王在板荡之后,宫室和牧养的政事都废弛了,宣王能够依次修举,先考察宫室,就知道如何为继承先业做打算;后考察牧养,就知道如何为祭祀牺牲做准备。这两首诗确实是中兴时期不可缺少的啊。

节南山,是家父讽刺幽王。孔颖达说:桓公十五年,天王派家父来求车,距离幽王去世七十五年,这首诗不知道作于何时,韦昭认为是平王时所作,这里说作于平王、桓王时代,而上文却讽刺幽王,但古人以父为字,或许累世同字,这个家氏或许父子同字,家父未必是一个人。

辩说家父见本篇。

正月,是大夫讽刺幽王。范处义说:正月之下,就是十月之交,都记载幽王失道,天心仁爱想要制止他的混乱,所以出现异常灾祸来谴责警告,希望他恐惧而修省。严粲说:项安世说:正月是动乱将要发生之时,君子担忧它;雨无正,是动乱已经发生之后,君子离去。

十月之交,是大夫讽刺幽王。郑康成说:应当是讽刺厉王,作诂训传时,移动了篇章次序,因而改动了。节南山讽刺师尹,不平乱,没有安定,这篇讥讽皇父专横,日月示警凶兆,正月厌恶,褒姒灭周,这篇痛恨艳妻煽动方处。又幽王时司徒是郑桓公友,不是这篇所说的番,因此知道是这样。

集说范处义说:小雅中没有讽刺厉王的诗,郑氏认为十月之交、雨无正、小旻、小宛都是厉王的诗。毛氏作传,迁移了次序,因而改动了。他的说法是:师尹皇父不能并掌政事,褒姒艳妻不能共同受宠,番与郑桓不能同处其位。先儒非议他,说假如师尹皇父、番与郑桓先后共事,褒姒以美色居位,称为艳妻,谁说不可以呢?又说韩诗的次序与毛氏相合。考察幽王八年,以郑桓公为司徒,怎么知道之前没有番为司徒?而四首诗不是厉王的诗是明显的。我详细考察过:《诗》说“十月辛卯日有食之”,验证唐历,在幽王六年,这是一;“百川沸腾,山冢崒崩”,查考《史记》,幽王二年,三川都地震,这是二;“雨无正”说周宗已经灭亡,指赫赫宗周,褒姒灭掉它的事,这是三;“小旻”说谋士很多,发言充满朝廷,说的是七子之类的人,如果厉王监谤更加严厉,国人不敢说话,道路上以目示意,怎么会有孔多盈庭的讽刺,这是四;“小宛”说念及先人有怀念二人,先人指先王,二人指文王武王,如果厉王的先人则是夷王,怎么能怀念文王武王的事,这是五。郑氏喜欢标新立异,多么疏漏啊。

雨无正,是大夫讽刺幽王。雨是从上往下落的,众多如雨,而不是用来为政的。孔颖达说:经文没有“雨无正”这几个字,作者为之立名。序又说命名及所讽刺的意思,雨从上而下于地,犹如政令从王而下于民。而王的政教众多如雨,事情都苛虐,情理不体恤百姓,而不是为政教之道,所以作此诗来讽刺它。既成而命名为“雨无正”。经文七章,都是讽刺王的言辞。郑氏认为是讽刺厉王,为异说。

辩说,此序尤其没有义理。欧阳公刘氏说,已见本篇。

小旻,大夫讽刺幽王。郑康成说:所讽刺的事列于十月之交、雨无正为小,所以叫小旻,也应当是讽刺厉王。孔颖达说:经文说“旻天”,“天”没有小的意思,现在称为小旻,明显有所对应。所以说所讽刺的事比列于十月之交、雨无正,则此篇的事为小,所以叫小旻。十月之交说日月示警凶兆,权臣乱政;雨无正说宗周坏灭,君臣散离,都是事大的。此篇只讽刺谋事邪辟,不任用贤者,是其事小于上篇。所以能相比的,这四篇文体相类,是一人之作,所以能自相比校为之立名。毛氏虽然幽厉不同,其命名之意或许也这样。范处义说:解说者认为小旻、小宛、小弁、小明所以区别小雅。现在大雅只有召旻、大明两篇,余篇怀疑亡失了。那么“小”字,是录诗者加的,或许牵强附会。且以鸠鸒为小,还可以;说“旻天”上天为小,岂合理呢?这首诗讽刺幽王惑于邪谋,不能独断,也与上篇“不自为政”的意思相同。

小宛,大夫讽刺幽王。孔颖达说:宛是小貌,讽刺幽王政教狭小,宛然。欧阳修说:大夫讽刺幽王败政,不能继承先王的事业。其说“宛彼鸣鸠,翰飞戾天”等,是说鸠虽然是小鸟,也有高飞及天之志,而王不自勉强行奋起,曾飞鸠

之不如,以坠其先王之业。故曰「念昔先人」,谓思宣王也】辩说此诗不爲刺王而作,但兄弟遭乱畏祸而相戒之词尔。

译这不如当初,从而败坏了先王的基业。所以说“怀念昔日的先人”,是指思念宣王。辨析说明这首诗并非为了讽刺周王而作,只是兄弟遭遇乱世、畏惧灾祸而互相告诫的话罢了。

○小弁,刺幽王也。太子之傅作焉。

辩说,此诗明白爲放子之作,无疑,但未有以见其必爲宜臼耳。序又以爲宜臼之傅,尤不知其所据也。

○巧言,刺厉王也。大夫伤于谗,故作是诗也【严氏粲曰:小弁、巧言,何人斯、巷伯之诗,作而内外上下皆困于谗矣】

○何人斯?苏公刺防公也。防公爲卿士,而谮苏公焉,故苏公作是诗以絶之【孔氏颖逹曰:成十一年,左传曰:昔周克商,使诸侯抚封,苏忿生以温爲司寇,则苏国在温。杜预曰:今河内温县是。苏在东都之畿内也。春秋之世,爲公者多是畿内诸侯,徧检书传,未闻畿外有防国。今防公爲卿士,明皆畿内国名。防公爲卿士而亦称公,当卿士兼公官也。二人从行,王肃云:二人俱爲王卿,相随而行。下云“及尔如贯”,郑云:俱爲王臣。苏公亦爲卿士矣】

辩说:「郑氏曰:防、苏皆畿内国名。世本云:防辛公作埙,苏成公作篪。谯周《古史考》云:古有埙篪,尚矣。周幽王时,二公特善其事耳。今案书有司寇苏公,《春秋传》有苏忿生。战国及汉时,有人姓防,则固应有此二人矣。但此诗中,只有防字,而无公字及苏公字,不知序何所据,而得此事也。世本说尤纰缪,谯周又从而傅会之,不知适所以章其缪耳。」

○巷伯刺幽王也。寺人伤于谗,故作是诗也【董氏逌曰:当幽王之世,大臣伤于谗,如苏公;小臣伤于谗,如寺人孟子,则上下其得以免乎?兼列于此,着其所以乱也。○李氏樗曰:苏氏曰:巷伯寺人是也。郑氏曰:巷伯奄官,寺人内小臣也。郑氏之意,以防人谮寺人,寺人又伤其将及巷伯,故以名篇,是以巷伯、寺人爲二人。此说不然,据此诗所言,巷伯序诗者遂以寺人释之,非二人也】

○谷风刺幽王也。天下俗薄,朋友道絶焉【吕氏大临曰:急则相求,缓则相弃,恩厚不知,怨小必记,皆小人之交也。天下俗薄,朋友道絶,则莫非小人之交。○李氏樗曰:风俗归厚,则朋友有信,虽久而钦之,如伐木之诗是也。风俗旣衰,则日趋于偷薄之域,而朋友之道絶矣。文武之时,亲亲以睦,友贤不弃,不遗故旧,则民德归厚矣。幽王旣不能遵文武友贤不弃之道,则其民亦从而化之,此其所以刺之也】

○蓼莪,刺幽王也。民人劳苦,孝子不得终养尔【李氏樗曰:此言幽王之世,天下之人苦于征役,孝子不得以终身养尔。郑氏曰:不得终养者,二亲病亡之时时,在征役之所,不得见也。欧氏以爲滞泥之甚矣。然观此诗之言,“出则衔恤,入则靡至”,则是言孝子行役而丧亲之所作也】

○大东刺乱也。东国困于役,而伤于财。谭大夫作是诗,以告病焉【孔氏颖逹曰:谭大夫者,以别于王朝也。普天之下,莫非王臣,必别之者,以此主陈谭国之偏苦劳役,西之人优逸,是有彼此之辞,故须辨之。明爲谭而作,故也。若泛论世事,则不须分别。小明大夫悔仕于乱世,彼牧伯大夫不言其国,是也。○范氏处义曰:谭在周之东,幽王时谭国困于赋役,公私殚竭,故谭大夫作是诗,以告病。其诗自「维天有汉」以下,皆指周室而言。盖小国之视京师,犹下土之视霄汉故也】

辩说谭大夫未有考,不知何据,恐或有传耳。

○四月,大夫刺幽王也。在位贪残,下国构祸。怨乱竝兴焉【孔氏颖逹曰:经云废爲残贼,是在位贪残也。我日构祸,是下国构祸也。民莫不谷,是怨辞也。乱离瘼矣,是乱事也。○严氏粲曰:此诗忧世之乱,韩诗止以爲叹征役未尽诗意】

○北山大夫刺幽王也。役使不均,已劳于从事,而不得养其父母焉【王氏安石曰:经营四方,出入风议,皆大夫之事也。○范氏处义曰:大东言赋之不均,此诗专言役之不均,以见幽王之时赋役皆不均平。赋不均则以伤财而告病,役不均则不得养其父母,尤爲可刺也】

○无将大车,大夫悔将小人也【郑氏康成曰:周大夫悔将小人,幽王之时,小人众多,贤者与之从事,反见谮害,自悔与小人竝将,犹扶进也。○孔氏颖逹曰:时大夫将

译《小弁》这首诗,是讽刺周幽王的。由太子的师傅所作。

辩说:这首诗明确是为被放逐的太子所作,毫无疑问,但并没有证据表明太子一定是宜臼。《诗序》又认为是宜臼的师傅所作,尤其不知道依据在哪里。

《巧言》这首诗,是讽刺周厉王的。大夫遭受谗言中伤,所以作了这首诗。【严粲说:《小弁》、《巧言》、《何人斯》、《巷伯》这些诗,创作出来后,无论朝内朝外、上级下级都因谗言而陷入困境。】

《何人斯》这首诗,是苏公讽刺防公的。防公担任卿士,却诬陷苏公,所以苏公作这首诗来与他断绝关系。【孔颖达说:《左传》鲁成公十一年记载:从前周朝灭商,派诸侯安抚封地,苏忿生以温地为司寇,那么苏国就在温地。杜预说:就是现在的河内温县。苏国在东都的京畿范围内。春秋时期,称公的大多是京畿内的诸侯,遍查史书,没听说过京畿外有防国。现在防公担任卿士,显然都是京畿内的国名。防公担任卿士却也称公,应当是卿士兼任公的官职。两人随从出行,王肃说:两人都担任王的卿士,相随而行。下文说“及尔如贯”,郑玄说:都是王的臣子。苏公也担任卿士了。】

辩说:“郑玄说:防、苏都是京畿内的国名。《世本》说:防辛公制作了埙,苏成公制作了篪。谯周的《古史考》说:古代就有埙和篪,历史很悠久了。周幽王时,这两位公特别擅长制作这些乐器罢了。现在考察史书有司寇苏公,《春秋左传》有苏忿生。战国及汉代时,有人姓防,那么本来应该有这两个人了。只是这首诗中,只有防字,而没有公字及苏公字,不知道《诗序》依据什么,得知这件事的。《世本》的说法尤其荒谬,谯周又从而附会它,不知道这恰好是彰显它的错误罢了。”

《巷伯》这首诗,是讽刺周幽王的。寺人遭受谗言中伤,所以作了这首诗。【董逌说:在幽王时代,大臣遭受谗言中伤,如苏公;小臣遭受谗言中伤,如寺人孟子,那么上下级谁能幸免呢?将它们并列在这里,彰显导致混乱的原因。○李樗说:苏辙说:巷伯就是寺人。郑玄说:巷伯是奄官,寺人是内小臣。郑玄的意思,认为防人诬陷寺人,寺人又担心祸患将波及巷伯,所以用巷伯命名诗篇,因此把巷伯、寺人当作两个人。这种说法不对,根据这首诗所说,巷伯就是作诗的人,于是《诗序》用寺人来解释他,并不是两个人。】

《谷风》这首诗,是讽刺周幽王的。天下风俗浇薄,朋友之道断绝了。【吕大临说:急难时互相求助,安定时互相抛弃,恩情深重却不知感激,怨恨微小却必定牢记,这都是小人的交往方式。天下风俗浇薄,朋友之道断绝,那么就没有不是小人的交往了。○李樗说:风俗趋向敦厚,那么朋友之间有信用,即使时间长久也依然敬重,就像《伐木》这首诗所描述的那样。风俗既然衰败,就一天天趋向于苟且浅薄的境地,而朋友之道就断绝了。周文王、武王的时候,亲近亲人使其和睦,友爱贤人不抛弃,不遗忘故旧,那么民众的道德就趋向敦厚了。幽王既然不能遵循文王、武王友爱贤人不抛弃的道理,那么他的民众也就随之效仿,这就是讽刺他的原因。】

《蓼莪》这首诗,是讽刺周幽王的。百姓劳苦,孝子不能终养父母罢了。【李樗说:这是说幽王时代,天下的人苦于征役,孝子不能终身奉养父母罢了。郑玄说:不能终养,是指父母病亡的时候,自己在征役的地方,不能相见。欧阳修认为这种解释太拘泥死板了。然而看这首诗所说的,“出则衔恤,入则靡至”,这就是说孝子因服兵役而丧失亲人所作的诗。】

《大东》这首诗,是讽刺动乱的。东方的国家困于劳役,又遭受财用损伤。谭国的大夫作了这首诗,来诉说困苦。【孔颖达说:谭国大夫,是为了区别于王朝的大夫。普天之下,没有不是王的臣子,一定要区别开来,是因为这首诗主要陈述谭国特别苦于劳役,西方的人安逸,是有彼此对比的意思,所以需要辨别。明确是为谭国而作,所以这样。如果泛论世事,就不需要分别。《小明》这首诗,大夫后悔在乱世做官,那里的牧伯大夫没有说出他们的国家,就是这种情况。○范处义说:谭国在周朝的东边,幽王时谭国困于赋税劳役,公私财力耗尽,所以谭国大夫作这首诗,来诉说困苦。这首诗从“维天有汉”以下,都是指周王室而言。大概小国看待京师,就像下土仰望霄汉一样。】

辩说:谭国大夫没有考证,不知道依据什么,恐怕是有传闻罢了。

《四月》这首诗,是大夫讽刺周幽王的。在位者贪婪残暴,下国遭受祸患。怨恨和动乱同时兴起。【孔颖达说:经文说“废为残贼”,就是在位者贪婪残暴。我日构祸,就是下国遭受祸患。民莫不谷,是怨恨的话。乱离瘼矣,是动乱的事情。○严粲说:这首诗忧虑世道的动乱,《韩诗》只认为是感叹征役,没有完全表达出诗意。】

《北山》这首诗,是大夫讽刺周幽王的。劳役征发不平均,自己忙于从事劳役,而不能奉养父母。【王安石说:经营四方,出入议论,都是大夫的事情。○范处义说:《大东》说赋税不平均,这首诗专门说劳役不平均,以显示幽王时代赋税劳役都不公平。赋税不平均就因损伤财用而诉说困苦,劳役不平均就不能奉养父母,尤其值得讽刺。】

《无将大车》这首诗,是大夫后悔亲近小人。【郑康成说:周大夫后悔亲近小人,幽王时代,小人众多,贤者与小人一起做事,反而被谗言陷害,自己后悔与小人一起前行,犹如同扶持前进一样。○孔颖达说:当时大夫亲近

进小人,使有职位,不堪其任,愆负及已,故悔之也。以将进小人,后致病累,可爲鉴戒,以示将来,足明时政昏昧,朝多小人,亦所以刺王也。若然,此大夫作诗,则贤者也,自当择交,旣进而悔者,知人则哲,尧尚难之,况大夫非圣能无悔乎?经三章皆悔辞也。○吕氏祖谦曰:荀子大略篇云:君人者不可以不愼取臣,匹夫者不可以不愼取友。友者所以相有也,道不同,何以相友也?均薪施火,火就燥;平地注水,水流湿。夫类之相从也,如此之着也。以友观人,焉所疑?取友善人,不可不愼,是德之基也。诗曰:无将大车,维尘冥冥,言无与小人处也。○严氏粲曰:君子推挽小人,小人旣进,则谮害于君子,如人推挽大车,大车旣进,则尘污于人,故君子悔之也】

译进用小人,让他们担任官职,他们不能胜任,过失连累到自己,所以后悔。因为将要进用小人,后来招致祸患连累,可以作为鉴戒,来警示后人,足以表明当时政治昏暗,朝廷小人众多,这也是用来讽刺君王。如果这样,这位大夫作诗,那么他是贤者,自然应当慎重选择交往对象,既然进用后又后悔,说明知人善任是明智的,连尧都难以做到,何况大夫并非圣人,怎能没有后悔呢?《诗经》这三章都是表达后悔之辞。吕氏祖谦说:《荀子·大略篇》说:统治的人不可以不慎重选择臣子,普通人不可以不慎重选择朋友。朋友是用来互相拥有的,道义不同,凭什么互相交友呢?把柴草放在火旁,火会趋向干燥处;在平地倒水,水会流向潮湿处。同类相互追随,是如此明显。通过朋友来观察人,还有什么可怀疑的?选择善良的朋友,不可不慎重,这是道德的基础。《诗经》说:“不要推那大车,尘土迷漫昏暗”,说的是不要和小人相处。严氏粲说:君子推挽小人,小人既被进用,就会谗害君子,就像人推挽大车,大车既被推动,尘土就会污染人,所以君子后悔。

辩说,此序之误,由不识兴体,而误以爲比也。

○小明大夫悔仕于乱世也【孔氏颖逹曰:小明诗者,牧伯大夫所作,自悔仕于乱世,谓役则偏苦,行则过时,笺云:悔仕之辞,其实皆悔乱也。○范氏处义曰:已则悔仕,又以勉同列,盖贤者虽不得志,不忘体国,斯其所以爲忠厚欤】

○鼔钟刺幽王也【孔氏颖逹曰:毛以刺鼔其淫乐以示诸侯,郑以爲作先王正乐于淮水之上,虽其意不同,俱是失所,此刺幽王明矣。郑于中候握河注云:昭王时鼔钟之诗所爲作者,郑时未见毛诗,依三家爲说也。○传言淫乐,笺易之爲先王之乐者,以卒章所陈是先王正乐之事,举得正以责王,明是王作之失所耳,非有他乐也】

辩说,此诗文不明,故序不敢质其事,但随例爲刺幽王耳。实皆未可知也。

○楚茨刺幽王也。政烦赋重,田莱多荒,饥馑降丧,民卒流亡,祭祀不飨,故君子思古焉【孔氏颖逹曰:当时君子思古之明王而作此诗。意言古之明王能政简敛轻,田畴垦辟,年有丰穰,时无灾厉,下民则安土乐业,祭祀则鬼神歆飨。以明今不然,故刺之。○此及信南山、甫田、大田四篇之诗,事皆陈古文指田类,故序有详略以相发明。此序反经以言今,信南山序据今以本古,甫田直言思古,略而不陈所由。大田言矜寡不能自存,又略而不言思古,皆文互见。大田曰:「曾孙是若」,言成王止力役以顺民,是政不烦也。甫田云:「岁取十千」,言税有常法,是赋不重。明幽王政烦赋重也。信南山经云:「信彼南山,维禹甸之,畇畇原隰,曾孙田之。」而序云:「不能修成王之业,以奉禹功。」是曾孙爲成王矣。而甫田、大田皆言曽孙,则所陈古皆爲成王时也。此经无曾孙之言,而周之盛王致太平者莫过成王,则此思古者思成王也】辩说自此篇至车舝凡十篇,似出一手,词气和平,称述详雅,无风刺之意。序以其在变雅中,故皆以爲伤今思古之作。诗固有如此者,然不应十篇相属而絶无一言以见其爲衰世之意也。窃恐正雅之篇有错脱在此者耳。序皆失之。

附录【蒋氏悌生曰:楚茨、信南山、甫田、大田四诗,辞语典重礼仪,盛备,恐只是先王之事。诗中言“皇尸”、“君妇”、“使君”、“寿考”、“万寿”、“万年”等语,王者言之则可,施之公卿,恐僭。甫田卒章言“报以介福,万寿无疆”,亦只是下祝上之辞,农夫恐不宜施此语。“鼔钟送尸”,乃奏肆夏,此亦天子之礼乐。春秋时列国有行此礼,乃东周以后诸侯僭用,非正也。朱传断然以爲公卿有田禄者之诗,盖以甫田岁取十千爲一成之地,爲田九万亩,岁取万亩之入,卽九一之法。“大田”谓“雨我公田,遂及我私”,亦九一之法。都鄙用助法,八家同井,乃公卿采邑之地。天子畿内六乡六遂用贡法,十夫有沟,与此制不同,故朱传之说如此。今案旧说皆以爲先王之诗,朱传引吕氏说,言所以推明先王致力于民者尽,则致力于神者详,依旧说与序说无异,宜更详之】

○信南山。刺幽王也。不能修成王之业。疆理天下。以奉禹功。故君子思古焉【孔氏颖逹曰:言成王乃远修禹之功。今王反不修其业乎?是思古之内直思成王耳。而成王又有所奉。故经言禹焉。首章言「我疆我理」,是疆理天下也。「维禹甸之」,是禹功也。以下言云雨生谷,乃税以祭祀鬼神降福,皆由疆理使然。故序者略之也。○刘氏彝曰:天下之土,昔爲水之所汨,而禹决九川距四海,濬畎浍距川。曁稷奏庶艰食烝民乃粒,万邦作乂,弼成五服至于五千州,十有二师,外薄四海,咸建五长。是田法成于禹稷久矣。夏道衰微,而公刘绍兴后稷之业。商道废坠,而太王王季绪理公刘之遗。文武旣有天下,而周公辅弼成王,广五服爲九服,推后稷之法以践禹功,遂成畎浍于天下。至于幽王政烦赋重,田莱多荒,饥馑降丧,民卒流亡,则畎亩不修于天下,是以夫闲之遂不距于沟畛,下之沟不距于洫涂,下之洫不距于浍道,下之浍不距于川路,下

译辩说:《诗序》此处有误,是因为不了解“兴”的体例,而错误地将其当作“比”了。

○《小明》是讽刺大夫在乱世中出仕的诗。【孔颖达说:《小明》这首诗,是牧伯大夫所作,自己后悔在乱世中出仕,说服役则偏于劳苦,出行则错过时节。《毛诗笺》说:这是后悔出仕的言辞,其实都是后悔乱世。○范处义说:自己后悔出仕,又以此勉励同僚,大概贤者虽然不得志,也不忘记体恤国家,这就是他忠厚的原因吧。】

○《鼓钟》是讽刺周幽王的诗。【孔颖达说:毛亨认为这是讽刺幽王击奏淫乐以展示给诸侯,郑玄认为这是作先王的正乐于淮水之上,虽然他们的意思不同,但都认为是失其所,这是讽刺幽王是很明显的。郑玄在《中候握河》注中说:昭王时《鼓钟》这首诗所为何作,郑玄时未见《毛诗》,依照三家诗的说法。○传文中说淫乐,郑玄将其改为先王之乐,是因为卒章所陈述的是先王正乐的事,举出正当的事来责备君王,明白是君王所作失其所罢了,并非有其他淫乐。】

辩说:这首诗文意不明,所以《诗序》不敢确指其事,只是随例说是讽刺幽王罢了。实际上都不可知。

○《楚茨》是讽刺周幽王的诗。政令烦苛,赋税沉重,田地荒芜,饥荒降临,灾祸发生,百姓最终流亡,祭祀不被享用,所以君子思念古人。【孔颖达说:当时的君子思念古代的明王而作此诗。意思是说古代的明王能够政令简省、赋税轻缓,田地开垦,年年丰收,时无灾祸,百姓安居乐业,祭祀则鬼神歆享。以此表明现在不是这样,所以讽刺它。○此篇及《信南山》、《甫田》、《大田》四篇诗,内容都陈述古文指田类的事,所以《诗序》有详有略以相互阐发。此序反说今事,以今言古;《信南山》序据今以本古;《甫田》直言思古,略而不陈原因;《大田》说孤寡不能自存,又略而不言思古,都是文字互见。《大田》说:“曾孙是若”,说成王停止力役以顺从民心,这是政令不烦苛。《甫田》说:“岁取十千”,说赋税有常法,这是赋税不重。明白幽王政令烦苛、赋税沉重。《信南山》经文说:“信彼南山,维禹甸之,畇畁原隰,曾孙田之。”而序说:“不能修成王之业,以奉禹功。”这是曾孙为成王了。而《甫田》、《大田》都说曾孙,那么所陈述的古事都是成王时的事。此经无曾孙之言,而周朝盛王致太平者莫过于成王,那么此思古者就是思念成王。】辩说:从此篇至《车舝》共十篇,似出一人之手,词气和平,称述详雅,没有风刺之意。《诗序》因为它们属于变雅,所以都认为是伤今思古之作。诗中固然有如此者,但不应该十篇相连而绝无一句显示其为衰世之意。我恐怕正雅的篇章有错脱在此处的。《诗序》都错了。

附录【蒋悌生说:《楚茨》、《信南山》、《甫田》、《大田》,四首诗辞语典重,礼仪盛备,恐怕只是先王之事。诗中言“皇尸”、“君夫”、“使君”、“寿考”、“万寿”等语,王者言之则可,施之于公卿,恐怕僭越。《甫田》卒章说“报以介福,万寿无疆”,也只是下祝上的言辞,农夫恐怕不宜用此语。“鼓钟送尸”,乃奏肆夏,这也是天子之礼乐。春秋时列国有行此礼的,乃是东周以后诸侯僭用,非正礼。朱熹《诗集传》断然认为是公卿有田禄者之诗,以《甫田》岁取十千为一成之地,为田九万亩,岁取万亩之入,即九一之法。“大田”谓“雨我公田”,遂及我私,也是九一之法。都鄙用助法,八家同并,乃公卿采邑之地。天子畿内六乡遂用贡法,十夫有沟,与此制不同。故朱熹之说如此。今案旧说皆以为先王之诗,朱熹引吕氏说,言所以推明先王致力于民的尽,则致力于神的详,依旧说与序说无异,宜更详细考察。】

○《信南山》。讽刺周幽王。不能修成王之业。疆理天下。以奉行禹之功。所以君子思念古人。【孔颖达说:说成王乃远修禹之功。今王反而不修其业吗?这是思古之内直思成王耳。而成王也有所奉行。所以经文说禹。首章说“我疆我理”,是疆理天下。“维禹甸之”,是禹之功。以下说云雨生谷,乃税以祭祀鬼神降福。皆由疆理使然。所以序略之。○刘彝说:天下之土,昔为水所汨,而禹决九川距四海,浚畎浍距川。及稷奏庶艰食,蒸民乃粒,万邦作乂,弼成九服至于五千州,十有二师,外薄四海。咸建五长。是田法成于禹、稷久矣。夏道衰微,而公刘绍兴后稷之业。商道废坠,而大王、王季绪理公刘之遗。文、武既有天下,而周公辅弼成王,广九服为九服,推后稷之法以践禹之功,遂成畎浍于天下。至于幽王之政烦赋重,田莱多荒,饥谨降丧,民卒流亡,则畎亩之修于天下,是以夫间之遂不距于沟洫,下之沟不距于洫涂,下

之川不距于海。是所谓不能修成王之业,疆理天下以奉禹功也。疆理者,川自六乡而距于海,路自荒服而逹于畿之谓也】

译河流不流向大海。这就是所说的不能继承成就周成王的功业,治理天下疆域以奉行大禹治水之功。所谓治理疆域,是指河流从六乡一直流向大海,道路从荒服一直通达至王畿的意思。

辩说曾孙,古者事神之称,序专以爲成王,则陋矣。

○甫田刺幽王也。君子伤今而思古焉【郑氏康成曰:刺者,刺其仓廪空虚,政烦赋重,农人失职。○李氏樗曰:此诗以爲伤今而思古,如曰“我取其陈食,我农人”,刺幽王之世民人困乏,必不能然也。如“禾易长亩,终善且有”,刺幽王之世田莱多荒,必不能然也。以此观之,则一篇之中皆如是也。○吕氏祖谦曰:今者指周盛王之时也。言周王适南亩以劳农也。此诗后二章皆述前二章之意。三章所言,述首章“今适南亩,劳农之事”也,故曰“曾孙来止,田畯至喜”。四章所言,述二章以御田祖祈福之事也,故曰“报以介福,万寿无疆”。自“曾孙之稼”以下,所谓大福也】辩说此序专以“自古有年”一句生说,而不察其下文,“今适南亩”以下亦未尝不有年也。

○大田刺幽王也。言矜寡不能自存焉【孔氏颖逹曰:经惟言寡妇,序并言矜者,以无妻爲矜,无夫爲寡,皆天民之穷,故连言之。由此而言,孤独老疾亦矜寡之称,其文可以兼之矣。序不言思,古者楚茨至此,文指相类,承上篇而略之也】

辩说,此序专以寡妇之利,一句生说。

○瞻彼洛矣,刺幽王也。思古明王,能爵命诸侯,赏善罚恶焉【孔氏颖逹曰:经三章皆言爵命赏善之事,旣能有赏,必当有罚,故连言罚恶耳,于经无所当也。○范氏处义曰:洛邑,东都也。诗言君子至止,说者以君子爲诸侯,非也。自周公成洛邑,卽朝诸侯于彼,以天下之中,便于朝会,遂爲周家故事。宣王中兴,亦复会诸侯于东都。幽王居西周,诸侯皆不欲朝,岂复能修先王故事,临幸东都,讲朝会之礼?故诗人思古明王,至此东都,爵命诸侯,赏善罚恶,而今不得而见也。故以君子至止爲言,盖指王者也。下言六师,卽天子六军;又言万年,亦爲天子之祝,皆不可以美诸侯也。序言爵命赏罚,盖天子会诸侯之不可无者,不必于诗求之】辩说此序,以命服爲赏善,六师爲罚恶,然非诗之本意也。

○裳裳者华,刺幽王也。古之仕者,世禄。小人在位,则谗谄竝进,弃贤者之类,絶功臣之世焉【孔氏颖逹曰:古者有世禄,复有世位。世禄者,直食其先人之禄,而不居其位。不贤尚当然,子若复贤,财居父位矣。○陈氏鹏飞曰:小人在位,欲以引进其私人,故不使贤者之后复居其位,而弃絶之。○朱子曰:此诗皆美贤者之类,功臣之世,德誉文章,威仪之盛,似其先人,以见不可废絶之意。盖周之先王于国之子弟,尽其敎养之功,故其成就若此,虽更幽厉之衰,而不忘也】

  辩说此序只用似之二字生说

○桑扈刺幽王也。君臣上下动无礼文焉【郑氏康成曰:动无礼文,举事而不用先王礼法威仪也。○孔氏颖逹曰:以其时君臣上下升降举动皆无先王礼法威仪之文,故陈当有礼文以刺之,即上二章上二句是也。三章言其君为百辟所法而受福,卒章言臣能燕饮得礼而不傲慢,皆是君臣礼文之事故,总言之。○范氏处义曰:自楚茨而下多思古之诗,此序虽不言思古,其诗皆陈古王者之事】

辩说:「此序只用,彼交匪敖。」一句生说。

○鸳鸯刺幽王也。思古明王交于万物有道,自奉养有节焉【毛氏苌曰:鸳鸯匹鸟,太平之时交于万物有道,取之以时,于其飞乃毕掩而罗之。○郑氏康成曰:鸳鸯休息于梁,明王之时人不惊骇,敛其左翼以右翼掩之,自若无恐惧。○古者明王所乘之马系于廐,无事则委之以莝,有事乃予之谷,言爱国用也。○孔氏颖逹曰:幽王残害万物,奉养过度,是以思古明王交接于天下之万物,鸟兽虫鱼皆有道,不防天也。其自奉养有节度,不奢侈也。今不能然,故刺之。交于万物有道,即上二章上二句也。自奉养有节,即下二章上二句是也。见明王急于万物而缓于已,故先言交万物而后言自奉养也。○范氏处义曰:举鸳鸯一物而言,则不杀胎、不覆巢、不麛、不卵之类从可知矣。举乘马一物而言,则不使禽兽食人之食可知矣。明王之

译辩说:曾孙,是古人侍奉神灵的称呼,毛《序》专门把它解释为成王,这就浅陋了。

○《甫田》是讽刺周幽王的诗。君子哀伤当今而追思古代【郑康成说:讽刺,是讽刺周幽王粮仓空虚,政令烦苛赋税沉重,农民失去生计。○李樗说:这首诗认为是哀伤当今而追思古代,比如诗中说的“我取陈旧的粮食,我农夫”,讽刺周幽王时代百姓困乏,必然不可能这样。又如“禾苗容易长满田亩,最终既好又多”,讽刺周幽王时代田地大多荒芜,必然不可能这样。由此看来,整首诗都是这样的意思。○吕祖谦说:当今指的是周朝兴盛君王的时候。说的是周王亲自到南亩去慰劳农夫。这首诗后两章都是阐述前两章的意思。第三章所说的,是阐述首章“如今来到南亩,慰劳农夫”的意思,所以说“曾孙来到,田官欢喜”。第四章所说的,是阐述第二章祭祀田祖祈求福佑的意思,所以说“报以巨大的福佑,万寿无疆”。从“曾孙的庄稼”以下,就是所谓的大福了】辩说:这个《序》专门从“自古有年”一句话生发议论,却不考察下文,“如今来到南亩”以下也不是没有丰年。

○《大田》是讽刺周幽王的诗。说的是鳏夫寡妇不能养活自己【孔颖达说:经文只提到寡妇,《序》却连鳏夫一起说,因为无妻叫鳏,无夫叫寡,都是百姓中的穷苦人,所以连在一起说。由此而言,孤老病残也可以称为鳏寡,文意可以兼括他们。《序》没有说思古,因为从《楚茨》到这一篇,文意指涉相似,承接上篇而省略了】

辩说:这个《序》专门从有利于寡妇这一句话生发议论。

○《瞻彼洛矣》是讽刺周幽王的诗。追思古代贤明的君王,能够封爵任命诸侯,奖赏善行惩罚恶行【孔颖达说:经文三章都说封爵任命奖赏善行的事,既然能够奖赏,必然应当有惩罚,所以连说惩罚恶行,这在经文中没有对应的内容。○范处义说:洛邑,是东都。诗中说君子来到,解说者把君子当作诸侯,这是不对的。自从周公建成洛邑,就在朝会诸侯于那里,因为地处天下中心,便于朝会,于是成为周家的惯例。宣王中兴,也再次在东都朝会诸侯。幽王住在西周,诸侯都不愿意朝见,难道还能修习先王的旧例,亲临东都,讲习朝会的礼仪吗?所以诗人追思古代贤明的君王,来到这东都,封爵任命诸侯,奖善罚恶,而今天却见不到了。所以用君子来到作为说法,大概是指君王。下面说六师,就是天子的六军;又说万年,也是天子的祝颂,都不能用来赞美诸侯。《序》说封爵任命赏罚,这是天子朝会诸侯不可缺少的,不必在诗中寻求】辩说:这个《序》,把赐命服饰当作奖赏善行,把六师当作惩罚恶行,然而这不是诗的本意。

○《裳裳者华》是讽刺周幽王的诗。古代做官的人,世代享有俸禄。小人在位,就谗言谄媚一并进用,抛弃贤者的同类,断绝功臣的世系【孔颖达说:古代有世禄,又有世位。世禄的,只是享用先人的俸禄,而不居先人的职位。不贤尚且如此,儿子如果又贤能,才居父亲的职位。○陈鹏飞说:小人在位,想要引进自己的私人,所以不让贤者的后代再居其位,而抛弃断绝他们。○朱熹说:这首诗都是赞美贤者的同类,功臣的世系,德行声誉文章,威仪盛大,像他们的先人,以显示不可废弃断绝的意思。大概周朝的先王对于国家的子弟,竭尽教养之功,所以他们的成就如此,即使经历幽王厉王的衰败,也不忘记】

辩说:这个《序》只从“似”这个字生发议论

○《桑扈》是讽刺周幽王的诗。君臣上下举动没有礼仪法度【郑康成说:举动没有礼仪法度,做事不使用先王的礼法威仪。○孔颖达说:因为当时君臣上下升降举动都没有先王礼法威仪的规范,所以陈述应当有礼仪法度来讽刺它,就是上面两章的前两句。第三章说君王为百官所效法而受福,末章说臣子能宴饮得礼而不傲慢,都是君臣礼仪法度的事,所以总括来说。○范处义说:从《楚茨》以下多是追思古代的诗,这个《序》虽然没说思古,但诗中都陈述古代君王的事】

辩说:这个《序》只从“彼交匪敖”这一句话生发议论。

○《鸳鸯》是讽刺周幽王的诗。追思古代贤明君王与万物交往有法度,自我奉养有节制【毛苌说:鸳鸯是匹鸟,太平之时与万物交往有法度,取用它们有时令,在它们飞翔时才用网罩住捕捉。○郑康成说:鸳鸯在梁上休息,贤明君王之时人不惊骇,收起左翼用右翼遮盖,自己好像没有恐惧。○古代贤明君王所乘的马拴在马厩,无事时就喂它切碎的草料,有事才给它谷物,说的是爱惜国家用度。○孔颖达说:幽王残害万物,奉养过度,所以追思古代贤明君王与天下万物交往,鸟兽虫鱼都有法度,不违背天道。自我奉养有节制,不奢侈。现在不能这样,所以讽刺它。与万物交往有法度,就是上面两章的前两句。自我奉养有节制,就是下面两章的前两句。看到贤明君王急于万物而缓于自己,所以先说与万物交往而后说自我奉养。○范处义说:举鸳鸯这一物而言,那么不杀胎、不覆巢、不取幼兽、不取鸟卵之类就可以知道了。举乘马这一物而言,那么不让禽兽吃人的食物就可以知道了。贤明君王

仁俭如此,诗人祝其万年在位享福之逺,罄无不宜也】

译仁德节俭到了这种地步,诗人祝愿他长久在位、享受福泽的深远,确实没有不适宜的。

辩说此序穿凿尤为无理

○頍弁。诸公刺幽王也。防戾无亲。不能宴乐同姓。亲睦九族。孤危将亡。故作是诗也【孔氏颖逹曰:诸公,同姓诸公也。作诗者一人而已。言诸公者,以作者在诸公之中,称诸公意,以刺之也】

辩说序见《诗》言死丧,无日便谓孤危将亡,不知古人劝人燕乐,多爲此言,如“逝者其耋,他人是保”之类,且汉魏以来乐府犹多如此,如“少壮几时,人生几何”之类是也。

○车舝大夫刺幽王也。襃姒嫉妒无道,竝进谗巧败国。德泽不加于民。周人思得贤女以配君子,故作是诗也【孔氏颖逹曰:上言大夫,下言周人,见大夫所作述众人之意故也。此经五章,皆以襃姒嫉妒思得贤女代之。言思娈季女,是襃姒嫉妒也。德音来括,是民已离散者也。令德来敎,欲王之改修德敎,是德泽不加于民也。故皆反经而序之,所以相发明也。○王氏安石曰:乐贤女如此,则厌恶襃姒甚矣。○范氏处义曰:是诗以襃姒之嫉妒,故思得贤女爲君子之配耳。序诗者极言其事,虽是诗所不及,考之他诗所咏,如师尹而下七子与姻娅皆无道竝进之实也。如防公谮苏公,寺人伤于谗,与夫巧言、青蝇之作,皆谗巧败国之实也。如大东、困役、伤财,如四月、贪残、致祸,如北山、役使不均,如楚茨、饥馑、流亡,与夫矜寡不能自存之类,皆德泽不加于民之实。则序者之言初非溢恶,而其祸皆始于褒姒之嫉妒。则二南无嫉妒致天下被其化而王道成,亦非溢美矣】

  辩说以上十篇竝已见楚茨篇

○青蝇大夫刺幽王也【李氏樗曰:幽王之时,谗人用事,凡曰贤者,无不被谗矣,而独曰“构我二人者”,盖主见谗者而言也】

○宾之初筵,卫武公刺时也。幽王荒废,媟近小人,饮酒无度,天下化之,君臣上下,沈湎淫液。武公既入,而作是诗也【孔氏颖逹曰:以幽王政敎荒乱而惰废,乃媟慢亲近小人,与之饮酒无有节度,致天下诸侯君臣上下亦效而行之,沈湎淫液不止,遂成风俗。卫武公既入而爲王之卿士,见其如此而作是诗以刺之也。言武公既入者,言作诗之早晚耳。○欧阳氏修曰:诗人之作,常陈古以刺今。此诗五章,其前二章陈古如彼,其后三章刺时如此。○范氏处义曰:序虽不言思古,而诗前二章言饮酒终始皆不失礼,非治古之世不能也。后三章言饮酒卒于乱,盖以刺时也。作诗之体固不一,而是诗备言酒之所以成礼与所以生祸者,尤爲着明,足以爲万世之戒。武公之贤,即此可见】辩说,韩诗说见本篇,此序误矣【李贤《后汉·孔融传》注《韩诗》曰:宾之初筵,卫武公饮酒悔过也】

○鱼藻刺幽王也。言万物失其性。王居镐京,将不能以自乐。故君子思古之武王焉【孔氏颖逹曰:幽王之诗思古多矣,皆不陈武王,此独言之者,居镐京,武王爲始也。○范氏处义曰:凡思古之诗,终篇皆陈古事。独鱼藻序言思古之武王,而其诗止言万物失其性,王将不能自乐之意。先儒泥思古武王之说,遂以是诗三章为武王之事。殊不知凡言思古,皆序诗者发明作诗之意,其闲有诗所不及者甚多。窃意序诗者谓周之镐京,武王始都之,是时万物皆遂其性,故武王居之则爲可乐。今幽王虽居镐京,而万物失其性,岂能独乐哉?故于诗人言所不及者,以思古武王一言,发明诗人言外之意,而非武王之事也】辩说此诗意,与楚茨等篇相类。

○采菽刺幽王也。侮慢诸侯,诸侯来朝,不能锡命以礼。数征会之而无信义,君子见微而思古焉【郑氏康成曰:幽王征会诸侯爲合义兵征讨有罪,既往而无之,是于义事不信也。君子见其如此,知其后必见攻伐将无救也。○孔氏颖逹曰:周本纪曰:襃姒不好笑,幽王欲其笑万方,故不笑。幽王爲烽燧大鼓,有寇至则举烽火,诸侯悉至,至而无寇,襃姒乃大笑,幽王悦之,为数举烽火。其后不信,诸侯益亦不至。○刘氏彝曰:君子见其祸乱必起于是,故曰见微而思古焉】

  辩说同上

○角弓父兄刺幽王也。不亲九族,而

译辩说:此序穿凿附会,尤为无理。

○《頍弁》。这是诸公讽刺周幽王的诗。因为幽王防范猜忌,没有亲情,不能与同姓宗族宴饮作乐,亲近和睦九族,导致自己孤立危险,国家将要灭亡,所以作了这首诗。【孔颖达说:诸公,指同姓的各位公卿。作诗的只有一个人。之所以说诸公,是因为作者身在诸公之中,借诸公的口意来讽刺幽王。】

辩说:序文看到《诗经》中说到死丧,没有几天就说孤立危险、国家将亡,不知道古人劝人宴饮作乐,多有此类言语,如“逝者其耋,他人是保(死者已老,他人可保)”之类,况且汉魏以来的乐府诗中仍多如此,如“少壮几时,人生几何(年轻力壮能有多少时候,人生能有多少岁月)”之类就是。

○《车舝》。这是大夫讽刺周幽王的诗。褒姒嫉妒无道,并排进用谗言巧诈之人败坏国家。恩德恩泽不施于百姓。周人希望得到贤德的女子来配君子,所以作了这首诗。【孔颖达说:上面说大夫,下面说周人,表明大夫所作是陈述众人的心意。此经五章,都以褒姒嫉妒、希望得到贤女来代替她为意。说思慕美好年轻的女子,是褒姒嫉妒;德音来括(美好的名声来约束),是百姓已经离散;令德来敎(美好的德行来教化),是希望君王改修德行教化,是恩德恩泽不施于百姓。所以都反着经文来作序,以便互相阐发。○王安石说:如此喜爱贤女,那么厌恶褒姒就极深了。○范处义说:这首诗因为褒姒嫉妒,所以希望得到贤女作为君子的配偶。作序的人极力陈述其事,虽然是诗文中没有的,但考察其他诗所咏叹的,如《师尹》以下七子与姻亲都无道并排进用,这是事实。如防公谮毁苏公,寺人受谗言所伤,以及《巧言》、《青蝇》的创作,都是谗言巧诈败坏国家的事实。如《大东》、《困役》、《伤财》,如《四月》、《贪残》、《致祸》,如《北山》、《役使不均》,如《楚茨》、《饥馑》、《流亡》,以及鳏寡不能自存之类,都是恩德恩泽不施于百姓的事实。那么作序的话起初并非夸大罪恶,而这些祸害都始于褒姒的嫉妒。那么《二南》中没有嫉妒,致使天下受其教化而王道成就,也并非夸大美德了。】

辩说:以上十篇都已见于《楚茨》篇。

○《青蝇》。这是大夫讽刺周幽王的诗。【李樗说:幽王之时,谗人掌权,凡是贤者,没有不被谗言所害的,而唯独说“构我二人者(挑拨我们两个人的人)”,大概是针对被谗言所害的人而言的。】

○《宾之初筵》。这是卫武公讽刺时事的诗。幽王荒废政事,轻慢亲近小人,饮酒没有节制,天下人效法他,君臣上下,沉溺于酒色淫乱。武公入朝后,作了这首诗。【孔颖达说:因为幽王政教荒乱而懒惰废弛,于是轻慢亲近小人,与他们饮酒没有节制,致使天下诸侯君臣上下也效法而行,沉溺于酒色淫乱不止,遂成风俗。卫武公入朝后成为王的卿士,见到这样的情形而作这首诗来讽刺他。说武公入朝,是说作诗的早晚。○欧阳修说:诗人的创作,常常陈述古事来讽刺今事。这首诗五章,前二章陈述古事那样,后三章讽刺时事如此。○范处义说:序文虽然没说思慕古事,但诗前二章说饮酒始终都不失礼,不是治世古时不能做到。后三章说饮酒终于混乱,大概是用来讽刺时事的。作诗的体裁固然不一,但这首诗详尽地说了酒之所以成礼与之所以生祸的原因,尤为显著明白,足以作为万世的警戒。武公的贤德,由此可见。】辩说:韩诗说见本篇,此序错了。【李贤《后汉书·孔融传》注《韩诗》说:《宾之初筵》,是卫武公饮酒悔过的诗。】

○《鱼藻》。这是讽刺周幽王的诗。说万物失去了本性。王居住在镐京,将不能独自快乐。所以君子思慕古代的武王。【孔颖达说:幽王的诗中思慕古事的很多,都不陈述武王,唯独这首诗提到他,是因为居住在镐京,武王是开始建都于此的。○范处义说:凡是思慕古事的诗,全篇都陈述古事。唯独《鱼藻》序言思慕古代的武王,而诗只说万物失去本性,王将不能独自快乐的意思。先儒拘泥于思慕武王的说法,于是把这首诗三章当作武王的事迹。殊不知凡是说思慕古事,都是作序的人阐发作诗的本意,其中有诗文所不及的很多。我私下认为作序的人说周的镐京,是武王开始建都于此,那时万物都顺遂其本性,所以武王居住在那里就感到快乐。现在幽王虽然居住在镐京,而万物失去本性,怎能独自快乐呢?所以在诗人言外之意所不及的地方,用思慕武王一句话,阐发诗人言外之意,而不是武王的事迹。】辩说:此诗意,与《楚茨》等篇相类。

○《采菽》。这是讽刺周幽王的诗。侮慢诸侯,诸侯来朝见,不能以礼赐命。多次征召会合而没有信义,君子见微知著而思慕古事。【郑康成说:幽王征召会合诸侯是为了合义兵征讨有罪之人,去了却没有行动,这是对于义事没有信用。君子看到这样,知道其后必被攻伐将无救。○孔颖达说:《周本纪》说:褒姒不喜欢笑,幽王想让她笑,想尽办法,所以不笑。幽王设置烽火大鼓,有敌寇来就举烽火,诸侯都到,到了却没有敌寇,褒姒才大笑,幽王很高兴,多次举烽火。其后不再相信,诸侯更加不到。○刘彝说:君子看到祸乱必起于此,所以说见微而思慕古事。】

辩说:同上。

○《角弓》。这是父兄讽刺周幽王的诗。不亲近九族,而

好谗佞,骨肉相怨,故作是诗也【范氏处义曰:序言不亲九族,而诗指言兄弟,盖作诗者其兄弟乎?夫天属友爱,所宜厚者,而至于相怨,则九族可知矣。所谓于所厚者薄,无所不薄也】

译喜好谗言佞幸,骨肉亲人互相怨恨,所以作了这首诗。【范处义说:序言说不亲近九族,而诗中特指兄弟,大概作诗的人就是兄弟吧?天生具有的血缘亲情,本应深厚,却到了互相怨恨的地步,那么九族的情况就可以推知了。这就是所说的对应该厚待的人反而刻薄,那就没有不刻薄的了】

○菀柳刺幽王也。防虐无亲,而刑罚不中,诸侯皆不欲朝。言王者之不可朝事也【李氏樗曰:此诗但言诸侯不肯朝王,则防虐无亲,刑罚不中,其意自可见,不必于诗中求之也】

○都人士,周人刺衣服无常也。古者长民衣服不贰,从容有常,以齐其民,则民德归壹。伤今不复见古人也【郑氏康成曰:服谓冠弁衣裳也。长民谓凡在民上倡率者也。变易无常谓之贰。从容谓休燕也。休燕犹有常,则朝夕明矣。○孔氏颖逹曰:经五章皆陈古者有德之人衣服不贰,不言长民者,序言人德齐一之由,故说长民不贰于经无所当也。唯伤今不复见古之人,是总叙五章之义。民者兼男女,故经有士女二事】

  辩说此序盖用缁衣之误

○采绿刺怨旷也。幽王之时多怨旷者也【孔氏颖逹曰:谓妇人见夫行役过时不来,怨已空旷而无偶也。妇人之怨旷非王政,而录之于雅者,以怨旷者为行役过时,是王政之失,故录之以刺王也。经上二章言其忧思,下二章恨本不从君子,皆是怨旷之事,欲从外则非礼故刺之。○李氏樗曰:郑云怨旷者,君子行役过时之所由也,而刺之者,讥其不但忧思而己欲从君子于外,非礼也。苏氏亦曰:言思怨而已,其如不知义也。此皆错会此诗者之意。夫序曰:幽王之时多怨旷者也,则是刺幽王也,非是刺怨旷也。惟其时多征役,久劳于外,此其所以怨旷也】辩说:此诗怨旷者所自作,非人刺之,亦非怨旷者有所刺于上也。

○黍苗刺幽王,也不能膏润天下,卿士不能行召伯之职焉【郑氏康成曰:陈宣王之德,召伯之功,以刺幽王及其羣臣废此恩泽事业也。○苏氏辙曰:召公之劳行者,犹阴雨之膏,黍苗哀今不能而思之也。○范氏处义曰:诗所言皆宣王命召伯营谢邑之事,岂南国之人在幽王时劳苦,故思召伯而爲此诗乎?序言不能膏润天下,亦推广而言之,谓当时之卿皆能如召伯营谢说以使民,则天下皆被其泽矣。○吕氏祖谦曰:幽王近不能察犬戎之祸,诗人所以思古也】

辩说,此宣王时,美召穆公之诗,非刺幽王也。

○隰桑,刺幽王也。小人在位,君子在野。思见君子,尽心以事之【郑氏康成曰:隰中之桑,枝叶茂盛,可以庇廕人。兴贤人君子不用而野处,有覆养之德也。反求此义,则原上之桑不能然,以刺时小人在位,无德于民。思在野之君子,而得见其在位,喜乐无度】

辩说,此亦非刺诗,疑与上篇皆脱简,在此也。

○白华,周人刺幽后也。幽王取申女以爲后,又得襃姒而黜申后,故下国化之,以妾爲妻,以孽代宗,而王弗能治。周人爲之作是诗也。

辩说此事有据,序盖得之。但幽后字误,当爲申后,刺幽王也。下国化之,以下皆衍说耳。又《汉书》注引此序,“幽”字下有“王废申”三字,虽非诗意,然亦可补序文之缺。

集说【程子曰:诗以刺王,序误作后字。自“下国化之”以下,言当时事,如此诗中所不及也。诗大意刺王专宠,失上下之分】

○緜蛮微臣刺乱也。大臣不用,仁心遗忘微贱,不肯饮食敎载之故,作是诗也【郑氏康成曰:微臣谓士也。古者卿大夫出行,士为末介,士之禄薄,或困乏于资财,则当赒赡之。幽王之时,国乱礼废,恩薄,大不念小,尊不恤贱,故本其事而刺之。○苏氏辙曰:黄鸟止于丘,飞行饮食,无不托焉,而丘未尝有厌。微臣附于公卿,出使于外,奈何曾不饮食敎载之哉】

辩说,此诗未有刺大臣之意,盖方道其心之所欲耳。若如序者之言,则褊狭之甚,无复温柔敦厚之意。

○瓠叶。大夫刺幽王也。上弃礼而不能行。虽有牲牢▯饩不肯用也。故思古之人不以微薄废礼焉【郑氏康成曰:牛羊豕为牲。繋养者曰牢。熟曰▯。腥曰饩。生曰牵。不肯用者,自养厚而薄于宾客。○孔氏颖逹曰:在上位者弃其养宾之礼而不能行。虽有牲牢▯饩之物而不肯用之以行礼。故作诗者思古之人不以菹羞微薄废礼,则当时贵者行之可知也。今在上者尚弃礼不行,卑贱者废之,明矣。举轻以见重,是作

译○《菀柳》是讽刺周幽王的诗。因为周幽王暴虐无亲,刑罚失当,诸侯都不愿意来朝见。说的是诸侯不可再朝事周王了【李樗说:这首诗只说诸侯不肯朝见周王,那么周幽王暴虐无亲、刑罚失当的意思自然可见,不必在诗中刻意寻找】

○《都人士》,是周人讽刺当时服饰没有定规的诗。古时候治理百姓的人,服饰不随意变更,举止从容有常度,以此来使百姓整齐划一,那么百姓的德行就会归于统一。哀伤如今再也见不到古人了【郑玄说:服指冠冕衣裳。长民指凡在百姓之上起表率作用的人。变易无常叫做贰。从容指休息宴乐。休息宴乐尚且有常度,那么早晚行事就明确了。○孔颖达说:经文五章都陈述古时有德之人服饰不随意变更,不说长民,因为序言说的是人德齐一的缘由,所以解说长民不贰在经文中没有对应之处。只有哀伤如今再也见不到古人,是总叙五章的大义。民包括男女,所以经文中提到士和女两件事】

辨说:这个序言大概是沿用了《缁衣》序言的错误

○《采绿》是讽刺怨旷的诗。周幽王的时候,怨旷的人很多【孔颖达说:指妇人看到丈夫服役过期不回来,怨恨自己空旷孤独而没有伴侣。妇人的怨旷不属于王政,却收录在雅诗中,是因为怨旷是由于服役过期,这是王政的过失,所以收录它来讽刺周王。经文上两章说她的忧思,下两章恨自己当初没有跟随君子,都是怨旷的事,想要跟随君子到外面去却不符合礼制,所以讽刺她。○李樗说:郑玄说怨旷是君子服役过期造成的,而讽刺她,是讥讽她不仅忧思,还想要跟随君子到外面去,不符合礼制。苏轼也说:说思念怨恨罢了,却不知大义。这都是误解了这首诗的意思。序言说:幽王的时候怨旷的人很多,这是讽刺幽王,不是讽刺怨旷的人。正因为当时征役多,长期在外劳苦,所以才怨旷】辨说:这首诗是怨旷者自己所作,不是别人讽刺她,也不是怨旷者有所讽刺于上级。

○《黍苗》讽刺周幽王,他不能滋润天下,卿士不能履行召伯的职责【郑玄说:陈述周宣王的德行,召伯的功绩,来讽刺周幽王及其群臣废弃这些恩泽事业。○苏轼说:召公的辛劳,如同阴雨滋润,黍苗哀伤如今不能这样而思念他。○范处义说:诗中说的都是宣王命令召伯营建谢邑的事,难道是南国之人在幽王时劳苦,所以思念召伯而作这首诗吗?序言说不能滋润天下,也是推广而言,是说当时的卿士如果能都像召伯营建谢邑那样使百姓受益,那么天下都会蒙受恩泽了。○吕祖谦说:幽王近来不能察觉犬戎的祸患,诗人因此思念古人】

辨说:这是宣王时赞美召穆公的诗,不是讽刺幽王的。

○《隰桑》,讽刺周幽王。小人在位,君子在野。思念见到君子,尽心侍奉他【郑玄说:低湿地方的桑树,枝叶茂盛,可以庇护人。兴起贤人君子不被任用而在野,有覆养之德。反过来推求这个意思,那么高地上的桑树不能这样,以此讽刺当时小人在位,对百姓没有德行。思念在野的君子,而能看见他在位,喜乐无度】

辨说:这也不是讽刺诗,怀疑与上一篇都有脱简,在这里。

○《白华》,周人讽刺周幽后的诗。周幽王娶申女为后,又得到褒姒而废黜申后,所以下国效法他,以妾为妻,以庶子代替宗子,而周王不能治理。周人因此作了这首诗。

辨说:这件事有据,序言大概得到了这个信息。但幽后二字有误,应当是申后,是讽刺周幽王的。下国效法他,以下都是衍生的说法。又《汉书》注引用这个序言,“幽”字下有“王废申”三字,虽然不是诗意,但可以补序文的缺失。

集说【程颐说:诗是讽刺周王,序言误作后字。从“下国效法他”以下,说的是当时的事,像这首诗中所不及的。诗大意是讽刺周王专宠,失上下之分】

○《緜蛮》是微臣讽刺乱世的诗。大臣不被任用,仁心遗忘微贱,不肯饮食教导承载他们,所以作了这首诗【郑玄说:微臣指士。古时候卿大夫出行,士作为末介,士的俸禄薄,有时困乏于资财,就应当赒济他们。周幽王的时候,国乱礼废,恩薄,大不念小尊不恤贱,所以本其事而讽刺。○苏轼说:黄鸟停在丘上,飞行饮食,无不依托,而丘从未有过厌倦。微臣依附公卿,出使在外,怎么竟然不饮食教导承载他们呢】

辨说:这首诗没有讽刺大臣的意思,大概是表达心中的欲望罢了。如果像序言所说,那就太褊狭了,没有温柔敦厚之意。

○《瓠叶》。大夫讽刺周幽王。上位者废弃礼制而不能实行。虽然有牲牢〇饩不肯用。所以思念古人不因微薄而废弃礼制【郑玄说:牛羊豕为牲。系养的叫牢。熟叫〇。腥叫饩。生叫牵。不肯用,是自己养厚而薄待宾客。○孔颖达说:在上位者废弃养宾之礼而不能实行。虽然有牲牢〇饩之物而不肯用来行礼。所以作诗的人思念古人不因菹羞微薄而废弃礼制,那么当时贵者行之可知。现在在上位者尚且废弃礼制不行,卑贱者废弃它,明显了。举轻以见重,是作

者之深意也。经四章皆上二句言菹羞之薄,下二句言行礼之事,是古之人不以微薄废礼也。○李民樗曰:君子有酒,郑谓庶人之有贤行者也。其农功毕乃为酒浆以合朋友,此不必泥于庶人以为说。但是古之君子不以微薄而废礼,虽瓠叶▯首犹用以为礼。今有牲牢▯饩之物而不肯用之以为礼,非有他义也】

译这是其中的深意。这四章经文,都是前两句说菹和羞的粗薄,后两句说行礼的事情,这表明古人不会因为祭品微薄而废弃礼仪。○李民樗说:“君子有酒”,郑玄认为是指平民中有贤德行为的人。他们的农事完毕后才酿造酒浆来结交朋友,这不必拘泥于平民的身份来解释。只是古时的君子不会因为微薄而废弃礼仪,即使是瓠叶〇首这样的粗陋之物,也用来作为行礼的祭品。如今拥有牲牢〇饩这样的丰厚祭品却不愿意用来行礼,并不是有什么其他的理由。

辩说序说非是

○渐渐之石,下国刺幽王也。戎狄叛之,荆舒不至,乃命将率东征,役久病于外,故作是诗也【郑氏康成曰:荆谓楚也,舒,舒鸠、舒鄝、舒庸之属。○孔氏颖逹曰:下国,诸侯之言。此诗下国之人所作,未必即诸侯之身作之。幽王之役,人自病而下国作诗刺之者,王师出征,亦使诸侯从已,诸侯之人亦病,故刺之也】辩说序得诗意,但不知果爲何时耳。

○苕之华,大夫闵时也。幽王之时,西戎、东夷交侵中国,师旅竝起,因之以饥馑。君子闵周室之将亡,伤已逢之故,作是诗也【李氏樗曰:大兵之后必有凶年,而武王之兴则屡丰年者,盖人和到天地之和应焉。幽王之时,师旅竝起,曾无休息,民既怨矣,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亦其理然也】

○何草不黄?下国刺幽王也。四夷交侵,中国背叛,用兵不息,视民如禽兽。君子忧之,故作是诗也。

  大雅

文王文王受命作周也【郑氏康成曰:受命,受天命而王天下,制立周邦。○孔氏颖逹曰:文王虽未得九州,以其称王,故以天下言之。文王受命,毛无明说。《尚书·武成》篇曰:「我文考文王克成厥勲,诞膺天命。」惟九年大统未集。孔安国云:「言诸侯归之九年而卒,故大业未就。」刘歆作《三统暦》,考上世帝王,以为文王受命九年而崩。班固作《汉书·律厯志》,载其说。于是贾逵、马融、王肃、韦昭、皇甫谧皆悉同之。则毛意或当然矣。文王九十七而终,终时受命九年,受命之元年年八十九。其即诸侯之位已四十二年矣。故《帝王世纪》云:文王即位四十二年,岁在鹑火。文王于是更为受命之元年,始称王矣。乃引《周书》称:文王受命九年,惟暮之春,在镐,召太子发。《作文传》九年犹召太子,明其七年未崩。故诸儒皆以为九年而崩。其伏生、司马迁以为文王受命七年而崩。故《尚书·周传》云:文王受命一年,断虞芮之讼;二年,伐邾;三年,伐密须;四年,伐犬夷;五年,伐耆;六年,伐崇;七年而崩。《史记·周本纪》云:西伯阴行善,诸侯皆来决平虞芮。既让,诸侯闻之曰:「西伯盖受命之君也。」此是受命一年之事。又曰:「明年伐犬夷,明年伐密须,明年败耆国,明年伐邾,明年伐崇侯虎而作丰邑,明年西伯崩。」此虽伐犬夷与伐耆、伐邾其年与书传不次,要亦七年崩也。郑不见古文《尚书》,又《周书》遗失之文,难可据信。依《书传》、《史记》为说。故《洛诰》注云:文王得赤雀,武王俯取白鱼,皆七年是。郑以文王受命为七年之事。《元命苞》云:西伯既得丹书,于是称王,改正朔,诛崇侯虎。称王之文在诛崇之上。是《类谋》云:称王,制命,示王意。《干凿度》云:改正朔,布王号于天下。二文皆承伐崇作灵台之下。伐崇在六年,是六年称王为得其实。故《干凿度》「布王号」之下注云:「受命后五年乃为改。」此是郑以为六年始王也。六年称王七年则崩,是称王甚晚。《礼记·大传》注云:“文王称王早矣者,以殷纣尚存,虽六年为晚,而时未可称,故为早也。”时未可称而必称之者,我应云“我称非早”,一人固下注云:“我称非为早,欲以一人心固,臣下是早称之意也。”然则伐崇之时未称王矣。《皇矣》说伐崇之事,而云“是类是祃”,《王制》云:“天子将出征,类乎上帝,祃于所征之地。”然则“类”者,祭天之名。未称王而得祭天者,文王于伐崇之后,寻即称王,于时天期已至,崇又大敌,虽未称王,已行王事故“类祃”也。文王虽称王,改正统,得行其统内六州而已】辩说:“受命,受天命也;作周,造周室也【严氏粲曰:“受命作周者,推本之词也。作,造也。造周之王业,犹《康诰》言肇造区夏也】文王之德,上当天心,下为天下所归。往三分天下而有其二,则已受命而作周矣。武王继之,遂有天下,亦卒文王之功而已。然汉儒惑于谶纬,始有赤雀丹书之说,又谓文王因此遂称王而改元。殊不知所

译辩说序说非是

○《渐渐之石》,是下国之人讽刺周幽王的诗。戎狄背叛周室,荆舒不来朝见,于是(幽王)命令将帅向东征伐,役事长久,士兵在外生病,所以作了这首诗。【郑康成说:荆指的是楚国,舒,是舒鸠、舒鄝、舒庸之类。○孔颖达说:下国,是诸侯国的说法。这首诗是下国之人所作,未必就是诸侯本人所作。幽王征伐时,人们自己生病,下国之人作诗讽刺他,是因为王师出征,也使诸侯跟随自己,诸侯国的人也因此生病,所以讽刺他。】辩说认为《诗序》得到了诗意,但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

○《苕之华》,是大夫哀悯时世的诗。周幽王的时候,西戎、东夷交相侵扰中原,军队同时兴起,接着又遭遇饥荒。君子哀悯周室将要灭亡,悲伤自己逢上了这样的时世,所以作了这首诗。【李樗说:大兵之后必定有凶年,而周武王兴起时却屡次丰收,大概是因为人心和顺,天地的和气相应和。幽王的时候,军队同时兴起,没有休息,百姓已经怨恨了,再加上战争,接着又遭遇饥荒,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何草不黄》?是下国之人讽刺周幽王的诗。四方夷狄交相侵扰,中原诸侯背叛,用兵不止,看待百姓如同禽兽。君子担忧这件事,所以作了这首诗。

大雅

《文王》,是歌颂周文王承受天命建立周朝的诗。【郑康成说:受命,是承受天命而称王天下,建立周朝。○孔颖达说:文王虽然没有得到九州,因为他称王,所以用天下来说。文王承受天命,毛亨没有明确解说。《尚书·武成》篇说:“我的先父文王能够成就他的功勋,大大承受了天命。”只是九年大业尚未完成。孔安国说:“说诸侯归附他九年而死,所以大业没有完成。”刘歆作《三统历》,考察上古帝王,认为文王承受天命九年而死。班固作《汉书·律历志》,记载了他的说法。于是贾逵、马融、王肃、韦照、皇甫谧都完全同意。那么毛亨的意思或许就是这样。文王九十七岁而死,死的时候是承受天命第九年,承受天命的第一年他八十九岁。他即位为诸侯已经四十二年了。所以《帝王世纪》说:文王即位四十二年,岁在鹑火之位。文王于是改定承受天命的第一年,开始称王。于是引用《周书》说:文王承受天命九年,暮春时节,在镐京,召见太子发。《作文传》说九年还召见太子,明显说明他七年没有死。所以众儒都认为他九年而死。那伏生、司马迁认为文王承受天命七年而死。所以《尚书·周传》说:文王承受天命第一年,裁决虞、芮的诉讼;第二年,征伐邾国;第三年,征伐密须;第四年,征伐犬夷;第五年,征伐耆国;第六年,征伐崇国;第七年而死。《史记·周本纪》说:西伯暗中施行善政,诸侯都来让他裁决虞、芮的争端。西伯谦让后,诸侯听说后说:“西伯大概是承受天命的君主。”这是承受天命第一年的事。又说:“第二年征伐犬夷,第二年征伐密须,第二年打败耆国,第二年征伐邾国,第二年征伐崇侯虎并建造丰邑,第二年西伯死。”这虽然征伐犬夷与征伐耆、征伐邾的年份与《书传》次序不同,但终究也是七年而死。郑玄没有见到古文《尚书》,又《周书》遗失的文字,难以据信。依照《书传》、《史记》的说法。所以《洛诰》注说:文王得到赤雀,武王俯身取白鱼,都是第七年的事。郑玄认为文王承受天命是第七年的事。《元命苞》说:西伯既然得到丹书,于是称王,改正历法,诛杀崇侯虎。称王的文字在诛杀崇侯虎之前。这是《类谋》说:称王,制定政令,显示王意。《干凿度》说:改正历法,颁布王号于天下。这两段文字都承接在征伐崇国、建造灵台之下。征伐崇国在第六年,是第六年称王为得其实。所以《干凿度》“颁布王号”之下注说:“承受天命后五年才改正历法。”这是郑玄认为第六年才开始称王。第六年称王,第七年则死,是称王很晚。《礼记·大传》注说:“文王称王很早,因为殷纣尚存,虽然第六年称王为晚,但当时时机不可称王,所以说是早。”时机不可称王而必定称王,我应说“我称王不是早”,一人固下注说:“我称王不是为早,想要以一人心坚定,臣下是早称王的意思。”那么征伐崇国的时候还没有称王。《皇矣》解说征伐崇国的事,而说“是类是祃”,《王制》说:“天子将要出征,向上帝祭告,在所征之地祭告。”那么“类”,是祭天的名称。没有称王而得以祭天的,文王在征伐崇国之后,随即称王,当时天期已到,崇国又是大敌,虽然未称王,已经行使王事,所以“类祃”。文王虽然称王,改正统绪,得以行使其统辖内的六州罢了。】辩说:“受命,是承受天命;作周,是建立周室。【严粲说:“受命作周”,是推究根本的话。作,是建立。建立周的王业,如同《康诰》说肇造区夏一样。】文王的德行,上当天心,下为天下所归附。以前三分天下而有其二,就已经承受天命而建立周室了。武王继承他,于是拥有天下,也是最终完成了文王的功业罢了。然而汉儒迷惑于谶纬,才有赤雀丹书的说法,又说文王因此于是称王而改元。完全不知道所

谓天之所以为天者,理而已矣。理之所在,众人之心而已矣。众人之心,是非向背,若出于一,而无一毫私意杂于其间,则是理之自然,而天之所以为天者,不外是矣。今天下之心,既以文王为归矣,则天命将安往哉?《书》所谓“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所谓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皆谓此尔。岂必赤雀丹书而称王改元哉?称王改元之说,欧阳公、苏氏、游氏辩之已详。去此而论,则此序本亦得《诗》之大旨,而于其曲折之意有所未尽,已论于本篇矣【欧阳氏修曰:“周自上世以来,积功累仁,至于文王,威德并着,周国自此盛大。至武王因之,遂伐纣灭商而有天下。然以盛德爲天所相而兴周者,自文王始也。其义如此而已,故序但言‘受命作周’,不言‘受命称王’也。”○苏氏轼曰:“武王伐商,师渡孟津,会于牧野,其所以称君之命命于诸侯者,盖犹曰文考而已。至于《武成》既以柴望告天,百工奔走,受命于周,而后称曰“我文考”。文王克成厥勲。由是观之,则是武王不敢一日妄尊其先君,而况于文王自王乎?○游氏酢曰:君臣之分,犹天地尊卑。纣在上,而文王称王,是二天子也。服事商之道,固如是耶?《书》所谓“九年大统未集”者,后世以虞芮质成为文王受命之始,故也。观武王于《泰誓》三篇,称文王为文考;至《武成》而柴望,然后称文考为文王,则可知矣】

译所谓天之所以成为天的原因,不过是理罢了。理所存在的地方,就是众人的心罢了。众人的心,在是非判断和趋向背离上,如同出自一人,而没有丝毫私意混杂其中,这就是理的自然表现,而天之所以成为天的原因,也不外乎此了。如今天下人的心,已经以文王为归向了,那么天命又将去往哪里呢?《尚书》所说的“天的视看来自我的民之视看,天的听闻来自我的民之听闻”,“所谓天的聪明来自我的民之聪明,天的明察敬畏来自我的民之明察敬畏”,说的都是这个意思。难道一定要有赤雀衔丹书这样的祥瑞,才能称王改元吗?关于称王改元的说法,欧阳修、苏轼、游酢等人已经辩论得很详细了。抛开这一点不论,那么这篇序言原本也符合《诗经》的大旨,只是对于其中曲折细微的意思有所未尽,这已经在本篇中论述过了。

○大明文王有明德,故天复命武王也【孔氏颖逹曰:毛以为,从六章“上五句”长子维行以上,说文王有德能受天命,故云“有命自天”,命此文王是文王有明德天命之事也。笃生武王以下,说武王有明德天复命之,故云“保佑命尔”,“燮伐大商”是武王有明德复受天命之事也。但说文王之德,则追本其母;述武王之功,则兼言其佐。文王则天生贤配,武王则帝所降临,皆是欲崇其徳,故辞所泛及】

辩说:此诗言王季、大任、文王、大姒、武王皆有明德,而天命之,非必如序说也。

○緜文王之兴本由大王也【范氏处义曰:序言文王之兴本由大王,故此诗铺叙去豳迁岐,建国立社,与待夷狄、怀诸侯之事,皆大王始之,文王终之。九章次第可考也,非出周公之手,他人岂能知周家创立之始若是其纤悉哉】○彭氏执中曰:周之得天,自文王之得民始;民心之归周,自大王之得民始。一诗之意大要,主得民言也】

○棫朴文王能官人也【欧阳氏修曰:诗人言棫朴茂盛,采之以备薪槱,喻文王养育贤才以充列位,而王威仪济济然,左右之臣趋而事之,以见君臣之盛也。二章、三章以见王所官人入宗庙、居军旅皆可用,言文武之材各任其事也。四章言官人之成效也。卒章又言王当勉勉用人,而但提其纲纪尔。○李氏樗曰:荀子曰:文王以官人为能。左传曰:官人,国之急也。文王之世,既有疏附、奔奏之臣,又有先后、御侮之人,文王之所以官使人才者,有其道故也】

  辩说序误

○旱麓受祖也。周之先祖,世修后稷、公刘之业,大王、王季申以百福干禄焉【孔氏颖逹曰:言文王受其祖之功业也。祖谓大王、王季以前也】

辩说序大误,其曰“百福干禄”者,尤不成文理【吕氏祖谦曰:周之先祖以下,皆讲师所附丽,此篇师传以为文王之诗,故有大王、王季申以“百福干禄”之说,于理虽无害,然“干禄百福”之语则不辞矣】

○思齐文王所以圣也【郑氏康成曰:言非但天性,德有所由成。○孔氏颖逹曰:经首章言大任德行纯备,故能生此文王,是其所以圣也。二章以下言文王德当神明,施化家国下民,变恶为善,小大皆有所成,是其圣之事也】

○皇矣美周也。天监代殷,莫若周。周世世修德,莫若文王【孔氏颖逹曰:此实文王之诗,而言美周者,周虽至文王而德盛,但其君积世行善,不独文王,以经有太伯、王季之事故,言周以广之也】

○灵台民始附也。文王受命,而民乐其有灵德,以及鸟兽昆虫焉【郑氏康成曰:天子有灵台者,所以观祲象,察气之妖祥也。文王受命而作邑于丰,立灵台。○孔氏颖逹曰:文王受天之所命,而民乐有其神灵之德,以及鸟兽昆虫焉。作诗以歌其事也。经说作台,序言始附。文王嗣为西伯,三分天下有其二,则为民所从事久矣。而于作台之时始言民附者,初受命已附,至作台而齐心,故繋之受命,见附之所由也】

辩说:文王作灵台之时,民之归周也久矣,非至此而始附也。其曰「有灵德者」,亦非命名之本意。集说【吕氏祖谦曰:案《武成》「文王诞膺天命,以抚方夏」,惟九年大统未集,即此序所谓文王受命也。「以抚方夏」即三分天下有其二之时也。若以灵台之作在此九年之间,虽非诗人大意所存,然尚无害。汉儒因此遂以为受命称王,而以灵台为天子之制,则悖理甚矣。武王牧野誓师所告者,不过司徒、司马、司空,犹未备天子六卿之制,岂有文王之时已僭天子之台哉】

○下武继文也。武王有圣德,复受天命,能昭先人之功焉【范氏处义曰:武王善继善述,中庸固言之,而诗有继文、继伐二篇。继文则兼言三后,谓大王、王季、文王皆有文德,而武王以武继之也。继伐则专言文王,谓文王有伐崇等功,而武王卒其事也。言文德则非文王所得而专,言武功则非大王、王季所得而与也】

  辩说下字恐误说见本篇

○文王有声,继伐也。武王能广文王之声,卒其伐功也【孔氏颖逹曰:上四章言文

译○《大明》:文王有光明的德行,所以上天再次将天命授予武王。【孔颖达说:毛亨认为,从第六章“长子维行”以上,是说明文王有德行能够承受天命,所以说“天命来自上天”,“天命此文王”是文王有明德而承受天命的事。从“笃生武王”以下,是说明武王有明德而上天再次授予他天命,所以说“保佑并命令你”,“征伐大商”是武王有明德而再次承受天命的事。但论述文王的德行,就追溯他的母亲;叙述武王的功业,就兼及他的辅佐。文王是天生贤良的配偶,武王是上帝降临的人选,这都是为了推崇他们的德行,所以辞句中广泛涉及。】

辩说:这首诗是说王季、大任、文王、大姒、武王的德行都光明,因而承受天命,不一定像《诗序》所说的那样。

○《緜》:文王的兴起,根本在于古公亶父。【范处义说:《诗序》说文王的兴起根本在于古公亶父,所以这首诗铺陈叙述离开豳地迁往岐山,建立国家设立社稷,以及对待夷狄、安抚诸侯的事,都是古公亶父开创,文王完成的。九章的顺序可以考证,不是出自周公之手,其他人怎么能知道周朝创立的始末如此详尽呢?】○彭执中说:周朝获得天命,从文王获得民心开始;民心归附周朝,从古公亶父获得民心开始。这首诗的大意,主要在于谈论获得民心。】

○《棫朴》:文王善于任用人才。【欧阳修说:诗人说棫朴茂盛,采集它们来准备柴火,比喻文王养育贤才来充实官位,而王的威仪庄重,左右的臣子奔走侍奉,以此显示君臣的盛况。第二章、第三章显示王所任用的人才,进入宗庙、处于军旅都可以使用,是说文武之才各自担任其事。第四章说任用人才的成效。最后一章又说王应当勤勉用人,但只提纲领而已。○李樗说:荀子说:文王以善于任用人才为能事。《左传》说:任用人才,是国家急务。文王的时代,既有疏附、奔奏之臣,又有先觉、御侮之人,文王之所以能任用人才,是有其方法的。】

辩说:《诗序》有误

○《旱麓》:承受祖先的福泽。周朝的先祖,世代修习后稷、公刘的功业,古公亶父、王季申以百福求取禄位。【孔颖达说:是说文王承受其祖先的功业。祖指古公亶父、王季以前的人。】

辩说:《诗序》大错,其中说“百福干禄”,尤其不通文理。【吕祖谦说:周之先祖以下,都是讲师所附会,此篇讲师相传认为是文王的诗,所以有古公亶父、王季申以“百福干禄”的说法,在道理上虽无妨害,但“干禄百福”的话则不合辞理。】

○《思齐》:文王之所以成为圣人的原因。【郑康成说:是说不仅靠天性,德行有所成就的原因。○孔颖达说:经文首章说大任德行纯备,所以能生下此文王,这是文王之所以成为圣人的原因。第二章以下说文王德行配享神明,施化家国下民,变恶为善,大小都有所成就,这是文王圣德的事迹。】

○《皇矣》:赞美周朝。上天监察要取代殷朝,没有比周朝更合适的。周朝世代修德,没有比文王更突出的。【孔颖达说:这确实是文王的诗,而说赞美周朝,是因为周朝虽然到文王时德行最盛,但其君主积世行善,不只是文王,因为经文中提到太伯、王季的事迹,所以说周朝以扩大其义。】

○《灵台》:百姓开始归附。文王承受天命,百姓乐于他有灵德,甚至惠及鸟兽昆虫。【郑康成说:天子有灵台,是用来观察天象,察知气运的吉凶。文王承受天命而在丰地建邑,建立灵台。○孔颖达说:文王承受上天的命令,而百姓乐于他有神灵之德,甚至惠及鸟兽昆虫。作诗来歌颂此事。经文说建造灵台,《诗序》说开始归附。文王继承为西伯,三分天下有其二,那么被百姓从事已久。而在建造灵台时才说百姓归附,是因为初受命时已归附,到建造灵台时齐心,所以联系到受命,显示归附的原因。】

辩说:文王建造灵台时,百姓归附周朝已经很久了,不是到此才开始归附。其中说“有灵德”,也不是命名的本意。集说【吕祖谦说:查《武成》“文王诞膺天命,以抚方夏”,只有九年大统未集,就是此《诗序》所说的文王受命。“以抚方夏”就是三分天下有其二的时候。如果认为灵台的建造在这九年之间,虽然不是诗人的大意,但尚无害处。汉儒因此就认为受命称王,而以灵台为天子制度,则悖理甚矣。武王在牧野誓师所告的,不过司徒、司马、司空,还没有具备天子六卿的制度,哪有文王时已经僭用天子的台呢?】

○《下武》:继承文王。武王有圣德,再次承受天命,能显扬先人的功业。【范处义说:武王善于继承和叙述,《中庸》固然说过,而《诗经》有《继文》、《继伐》两篇。《继文》则兼言三后,说古公亶父、王季、文王都有文德,而武王以武功继承他们。《继伐》则专言文王,说文王有伐崇等功,而武王完成其事。说文德则不是文王所能独占,说武功则不是古公亶父、王季所能参与。】

辩说:“下”字恐怕有误,说法见本篇

○《文王有声》:继承征伐。武王能扩大文王的声望,完成其征伐的功业。【孔颖达说:前四章说文

王令闻之声,成名之德,作丰邑以追孝心,同四方而正法度,所为不止于伐崇也。下四章言武王君天下,服四方,定镐京而成卜兆,传善谋以安后世,所为不止于伐纣。维以继伐言之者,以其所施之事皆继伐之功,故言继伐以总之。○黄氏櫄曰:文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武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故曰继伐也。下武言继文,文王有声言继伐。惟其能继文王之文德,而后卒文王之伐功,故曰能广文王之声,卒其伐功也。文王述大王、王季之业,已有其声矣,武王从而大之,此文王有声之所由作欤】

译周文王听闻了名声,成就了德行,建立丰邑以追念孝心,统一四方以端正法度,他的所作所为不仅仅在于讨伐崇国。下面四章说的是周武王君临天下,使四方臣服,确定镐京并建成卜兆,传承善谋以安定后世,他的所作所为不仅仅在于讨伐商纣。之所以用“继伐”来表述,是因为他所施行的事情都是继承讨伐的功业,所以用“继伐”来总括。黄櫄说:文王一怒而安定天下的百姓,武王也是一怒而安定天下的百姓,所以说这是继承讨伐。《下武》篇说继承文王,《文王有声》篇说继承讨伐。只有能够继承文王的文德,才能最终完成文王的讨伐功业,所以说能够扩大文王的名声,完成他的讨伐功业。文王继承大王、王季的基业,已经有了名声,武王从而光大它,这大概就是《文王有声》这篇诗产生的缘由吧。

辩説郑谱之误说见本篇

○生民尊祖也。后稷生于姜嫄,文武之功起于后稷,故推以配天焉【孔氏颖逹曰:序言尊祖之意,以后稷生于姜嫄,而来其文王受命,武王除乱以定天下之功,其兆本起由于后稷。及周公成王致太平,制礼以王功起于后稷,故推举之以配天,谓配夏正郊天焉。祭天而以祖配祭者,天无形象,推人道以事之,当得人为之主。礼记称万物本于天,人本于祖,俱为其本,可以相配。是故王者皆以祖配天,是同祖于天,故为尊也。祖之定名,父之父耳。但祖者始也,已所从始也,自父之父以上皆得称焉。此后稷之于成王,乃十七世祖也。言文武之功起于后稷者,周语云:后稷勤周十五世而兴,是后稷勤行功业,为周室开基也。】○严氏粲曰:孝经云郊祀后稷以配天,祭法云周人禘喾而郊稷,祖文王而宗武王】

○行苇忠厚也。周家忠厚,仁及草木,故能内睦九族,外尊事黄耇,养老乞言,以成其福禄焉【郑氏康成曰:九族,自已上至高祖,下至▯孙之亲也。乞言,从求善言可以为政者,敦史受之。○孔氏颖逹曰:言周家积世能为忠诚笃厚之行,其仁恩及于草木,以草木之微尚加爱惜,况在于人,爱之必甚,以此仁爱之深,故能内则亲睦九族之亲,外则尊事黄髪之耇,以礼恭敬养此老人,就乞善言,所以爲政,以成其周之王室之福禄焉。此是成王之时,则美成王之忠厚矣。不言成王者,欲见先世皆然,非独成王,故即立周家以广之。九族是王近亲,黄耇则及他姓,故言内外以别之。经八章,仁及草木,首章是也。内睦九族,二章尽四章是也。尊事黄耇,五章尽卒章上二句皆是也。以成其福禄,卒章下二句是也。三王养老必就乞言,故序因而及之于经无所当也。首章言苇,唯有草耳,举草则木可知,故序言以足句耳。○文王世子云:族食世降一等,则天子所燕及者,非独五服之内。此唯言九族者,言其亲亲以及远,举九族以见同姓皆亲之内则云:凡养老五帝宪三王,又乞言皆有惇史。言五帝直养其意体而法效之,三王亦养而法效之,又乞善言皆有惇史,故知得善言则惇史受之。礼有内外,小史大史无惇史,正以待接老人,择史之惇厚者掌之,惇非官名也。○范氏处义曰:此诗因行苇起兴,自戚戚兄弟至序宾以不侮,皆亲睦九族燕射之礼也。自曾孙维主以介景福,皆尊事黄耇乞言之礼也。或疑一诗兼睦族养老二事,窃意因行睦族燕射其闲,与燕同姓之高年如诸父者,成王于序宾之后为礼加厚,遂酌大斗以乞言于事为甚顺,无不可者。或别行养老乞言之礼,亦可歌此诗,盖古人乐章皆可通用也】

辩说此诗章句本甚分明,但以说者不知比兴之体,音韵之节,遂不复得全诗之本意,而碎读之。逐句自生意义,不暇寻绎血脉,照管前后。但见勿践行苇,便谓仁及草木;但见戚戚兄弟,便谓亲睦九族;但见黄耇台背,便谓养老;但见以祈黄耇,便谓乞言;但见介尔景福,便谓成其福禄。随文生义,无复伦理。诸序之中,此失尤甚,览者详之【吕氏祖谦曰:自周家忠厚以下,论成周盛德至治,则得之然,非此诗之义也。意者讲师见序有忠厚之语,而附益之欤】

○既醉太平也醉酒饱德人有士君子之行焉【郑氏康成曰:成王祭宗庙,旅酬下徧羣臣,至于无算爵,故云醉焉,乃见十伦之义,志意充满,是谓之饱德。○孔氏颖逹曰:谓四方宁静而无事,此则事之大者,故谓太平也。成王之祭宗庙,羣臣助之,至于祭末,莫不醉足于酒,厌饱其德,既荷德泽,莫不自修,人皆有士君子之行焉,故作此诗以歌其事也。君子者,言其德可以君上位,子下民,虽天子亦称之,《易》乾卦九三“君子终日干干”,谓天子是也。公卿以下有德者亦称之,言人有德者,谓人人皆有德,以显太平之验。经八章,首章上二句是醉酒饱德也,四章下二句言相摄以威仪,五章言君子有孝行,是有士君子之行,此二事是太平之实,故乃特言之。但醉酒饱德本因祭蒙神福,

译辨析《郑谱》之误说,见本篇。

《生民》是尊崇祖先的诗。后稷生于姜嫄,文王武王的功业起源于后稷,所以推举后稷配享上天。【孔颖达说:《诗序》说尊崇祖先的意思,是因为后稷生于姜嫄,而文王受命,武王平定祸乱以安定天下的功业,其征兆原本就起源于后稷。等到周公、成王实现太平,制定礼乐,认为王者的功业起源于后稷,所以推举他配享上天,指的是配享夏正郊祀上天。祭祀上天而以祖先配祭,是因为上天没有形象,推究人道的道理来侍奉它,应当有人作为主宰。《礼记》说万物本源于天,人本源于祖先,两者都是根本,可以相互配享。因此王者都以祖先配享上天,这是把祖先等同于天,所以称为尊崇。祖先的定名,是父亲的父亲。但祖的意思是始,是自己所从出的开始,从父亲的父亲以上都可以称为祖。这后稷对于成王来说,是第十七代祖先。说文武之功起源于后稷,是因为《周语》说:后稷勤勉经营周室十五代而后兴盛,这是后稷勤勉施行功业,为周室开创基业。】严粲说:《孝经》说郊祀后稷以配天,《祭法》说周人禘祭喾而郊祭稷,祖祭文王而宗祭武王。

《行苇》是忠厚的诗。周家忠厚,仁爱波及草木,所以能内部和睦九族,外部尊敬侍奉老人,养老并征求善言,以此成就其福禄。【郑康成说:九族,是从自己向上到高祖,向下到玄孙的亲属。乞言,是征求可以作为政令的善言,由敦史接受。】孔颖达说:说周家积世能行忠诚笃厚之事,其仁恩波及草木,对草木这样微小的事物尚且爱惜,何况对人,爱护必定更甚,因为仁爱深厚,所以内部能亲睦九族之亲,外部能尊敬侍奉黄发老人,以礼恭敬地赡养这些老人,征求善言以作为政令,以此成就周王室之福禄。这是成王之时,所以赞美成王的忠厚。不说成王,是想表明先世都是如此,并非只有成王,所以就用“周家”来概括。九族是王的近亲,黄耇则涉及他姓,所以说内外以区别。经文八章,仁及草木,首章是。内睦九族,二章至四章是。尊事黄耇,五章至末章上两句是。以成其福禄,末章下两句是。三王养老必定征求善言,所以《诗序》因而提及,但在经文中没有对应的地方。首章说苇,只有草,举草则木可知,所以《诗序》说以补足句子。《文王世子》说:宗族共食,世代递减一等,那么天子所宴饮的,并非只有五服之内。这里只说九族,是说由亲近及于疏远,举九族以见同姓皆亲。《内则》说:凡养老,五帝宪章三王,又征求善言都有敦史。说五帝只是赡养其意体而效法,三王也赡养而效法,又征求善言都有敦史,所以知道得到善言则由敦史接受。礼有内外,小史大史没有敦史,正等待接待老人,选择敦厚的史官掌管,敦不是官名。范处义说:此诗因行苇起兴,从“戚戚兄弟”到“序宾以不侮”,都是亲睦九族燕射之礼。从“曾孙维主”到“以介景福”,都是尊事黄耇乞言之礼。有人怀疑一首诗兼有睦族养老两件事,我私下认为,因行睦族燕射其间,与宴饮同姓的高年如诸父者,成王在序宾之后加厚礼节,于是酌大斗以乞言,于事理很顺畅,没有不可的。或者另外举行养老乞言之礼,也可以歌此诗,大概古人乐章都可以通用。

辨析此诗章句本甚分明,但因为解说者不知比兴之体,音韵之节,于是不能得到全诗之本意,而碎读之。逐句自己生出意义,无暇寻绎血脉,照管前后。只见“勿践履此苇”,便说仁及草木;只见“戚戚兄弟”,便说亲睦九族;只见“黄耇台背”,便说养老;只见“以祈黄耇”,便说乞言;只见“介尔景福”,便说成其福禄。随文生义,没有伦理。诸序之中,此失尤甚,阅览者详之。【吕祖谦说:从“周家忠厚”以下,论述成周盛德至治,则是对的,但这并非此诗之义。大概是讲师见序有忠厚之语,而附会增益吧。】

《既醉》是太平的诗。醉酒饱德,人有士君子之行。【郑康成说:成王祭宗庙,旅酬遍及群臣,至于无算爵,所以说醉,于是见到十伦之义,志意充满,这叫做饱德。】孔颖达说:说四方宁静而无事,这是大事,所以说太平。成王祭宗庙,群臣助祭,到了祭末,无不醉足于酒,厌饱其德,既然蒙受德泽,无不自我修养,人皆有士君子之行,所以作此诗以歌其事。君子,是说其德可以君临上位,子育下民,虽然天子也称之,《易》乾卦九三“君子终日乾乾”,谓天子是也。公卿以下有德者也称之,说人有德者,谓人人皆有德,以显示太平之验。经文八章,首章上两句是醉酒饱德,四章下两句说相摄以威仪,五章说君子有孝行,是有士君子之行,这两件事是太平之实,所以特别提及。但醉酒饱德本因祭蒙神福,

故作者因言祭而得福禄泽及后世之事,非诗所主意,故序者畧之。○以经言祭事故,从祭初至于祭末,乃见十等伦理。《祭统》云:“夫祭有十伦焉,见事鬼神之道焉,见君臣之义焉,见父子之伦焉,见贵贱之等焉,见亲疎之杀焉,见爵赏之施焉,见夫妇之别焉,见政事之均焉,见长幼之序焉,见上下之际焉。”此谓之十伦也】

译因此,作者借由谈论祭祀而获得福禄并惠及后世的事情,并非诗歌的主旨所在,所以《诗序》对此略而不提。○因为经文涉及祭祀之事,从祭祀开始直到祭祀结束,才能显现出十种伦理关系。《祭统》说:“祭祀包含十种伦理,体现了侍奉鬼神的道理,体现了君臣之间的道义,体现了父子之间的伦理,体现了贵贱之间的等级,体现了亲疏之间的差别,体现了爵位赏赐的施行,体现了夫妇之间的分别,体现了政事处理的公平,体现了长幼之间的次序,体现了上下之间的界限。”这就叫做十伦。

辩说序之失如上篇,盖亦为孟子断章所误尔【吕氏祖谦曰:醉酒饱德以下,皆讲师附益之辞】

○凫鹥守成也。太平之君子,能持盈守成,神只祖考安乐之也【郑氏康成曰:君子斥成王也。言君子者,太平之时则皆然,非独成王也。○孔氏颖逹曰:经五章,毛以为皆祭宗庙,则是祖考耳,而兼言神只者,能事宗庙则亦能事天地,因祖考而广言神只,明其皆安乐之也。郑以首章祭宗庙,二章祭四方百物,三章祭天地,四章祭社稷山川,卒章祭七祀。皆以首章一句言正祭,次句以下言燕尸宗庙,燕尸以祭之明日,其余皆同日也】辩说同上

○假乐嘉成王也【孔氏颖逹曰:正诗例不言美,以见为经之正,因训假为嘉,故转经以见义,且承上篇为次,以其能守成功,故于此嘉美之也。○范氏处义曰:此诗继《既醉》《凫鹥》之后,人有士君子之行,神则神,只祖考安乐为成王者,可谓乐之至矣,故诗人嘉之。左氏、中庸皆以为嘉乐,盖可证也】

辩说假本,嘉字然,非为嘉成王也。

○公刘召康公戒成王也。成王将涖政,戒以民事。美公刘之厚于民,而献是诗也【范氏处义曰:周召辅成王,可谓同心以安天下者也。始周公遭变,陈《七月》之诗,言公刘之治豳。及成王将涖政,召公又述周公《七月》之意,作是诗以献焉。二诗皆民事也。然《七月》止陈豳俗农桑之事,足以致王业之艰难,且其诗为遭变而作,而成王犹未即政,不当有雅,故系之豳国风。是诗所献,乃公刘厚民迁都之事。周之王业由是而兴,而成王又将涖政矣。故其诗列之大雅,明周家以农事开国,非政之小故也】

辩说召康公名奭,成王即位年防,周公摄政七年而归政焉。于是成王始将涖政,而召公为大保,周公为大师,以相之。然此诗未有以见其为康公之作,意其传授或有自来耳。后篇召穆公凡伯、仍叔,放此。

○泂酌召康公戒成王也。言皇天亲有德,飨有道也【孔氏颖逹曰:尊者莫过上天,犹以道德降灵亲飨,是王不可以无德,故戒王使修行之。经三章皆上三句言薄物可以荐神,是亲飨之也;下三句言与民为父母,是有道德也。○李氏樗曰:书云皇天无亲,克敬惟亲。天之所以亲于人君者,惟其有德故也。其曰亲有德,飨有道,其意一也。所谓道德者,观之斯民可见矣。民之于君,亲之如父母,则是道德之盛也】

  辩説序无大失然语意亦疎

○卷阿,召康公戒成王也,言求贤用吉士也【黄氏櫄曰:成王涖政之初,而召康公谨先入之戒者三:曰厚民,曰飨天,而以求贤用吉士终焉。盖曰爱民所以畏天,而吁俊所以尊上帝,三事而一理也。推此三者,虽尧舜之治不能加豪末于此矣。召公既戒之以求贤用吉士,而周公作《立政》之书,亦曰:“勿以憸人,其惟吉士。”二公之戒,皆天下治乱之本。然曰求贤,曰用吉士,初非有异也。作序者因诗人有“吉人吉士”之辞而及之耳。若求为异说,则此诗既曰“吉士”,又曰“吉人”,亦有异义也,岂其然乎】

辩说求贤,用吉士,本用诗文而言,固为不切,然亦未必分为两事。后之说者,既误认岂弟君子为贤人,遂分贤人、吉士为两等,弥失之矣。夫泂酌之岂弟君子,方为成王,而此诗遽为所求之贤人,何哉?

○民劳召穆公刺厉王也【范氏处义曰:召穆公即召虎也,康公十六世孙。康公当成王时,陈三诗以自献,其言类皋陶赓歌,不忘警戒,宜裔孙穆公有乃祖风烈。厉王之世,虽不见信用,屡陈规谏。传记所载,谓厉王防虐侈傲,国人谤王。穆公曰:「民不堪命。」王怒,使人监谤。穆公曰:「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王既不能听,其后奔彘,大子静匿穆公之家,国人围之。穆公乃以其子代之。既脱大子,遂与周公行政,谓之共和。晚事宣王,立江汉之功。穆公之贤,其始终大畧如此。观是诗所陈,如绥四方,先于惠中国;如无纵诡随,所以遏寇虐。卒欲王之德如玉之无瑕玷。自以为谏争莫大于此,爱君忧国之言,不以厉王之不能

译《诗序》中关于辩说的失误如前篇所述,大概也是被孟子断章取义所误导罢了【吕氏祖谦说:“醉酒饱德”以下,都是讲师附加增益的言辞】。

○《凫鹥》是歌颂守成之德的。太平时代的君子,能够持盈守成,神灵祖先因此安乐【郑氏康成说:君子指斥成王。说君子,是因为太平时代的人都如此,并非只有成王。○孔氏颖达说:经文共五章,毛亨认为都是祭祀宗庙,那就是指祖先,而兼提神灵的原因,是因为能侍奉宗庙也就能够侍奉天地,由祖先而推广说到神灵,表明他们都感到安乐。郑玄认为首章祭祀宗庙,二章祭祀四方百物,三章祭祀天地,四章祭祀社稷山川,末章祭祀七祀。都是以首章一句说正祭,次句以下说在宗庙宴饮尸神,宴饮尸神是在祭祀的第二天,其余都是同一天】辩说同上。

○《假乐》是赞美成王的【孔氏颖达说:《诗序》通常不说“美”,以显示这是经文的正解,因此将“假”训为“嘉”,所以转述经文以显明义理,并且承接上篇作为次序,因为他能守住功业,所以在这里赞美他。○范氏处义说:这首诗继《既醉》《凫鹥》之后,人具有士君子的德行,神则神灵祖先安乐,对于成王来说,可以说是快乐到了极点,所以诗人赞美他。《左传》、《中庸》都认为是赞美快乐,大概可以证明这一点】。

辩说:“假”原本就是“嘉”字,然而,并非是为了赞美成王。

○《公刘》是召康公告诫成王的。成王即将临朝听政,用民事来告诫他。赞美公刘对百姓宽厚,而献上了这首诗【范氏处义说:周召二公辅佐成王,可以说是同心协力安定天下的人。起初周公遭遇变故,陈述《七月》之诗,讲述公刘治理豳地的情况。等到成王即将临朝听政,召公又阐述周公《七月》的意旨,作这首诗献上去。两首诗都是关于民事的。然而《七月》只陈述豳地风俗农桑之事,足以导致王业的艰难,而且那首诗是为遭遇变故而作,而成王尚未即位听政,不应当有雅诗,所以归入豳国风。这首诗所献的,是公刘厚待百姓迁都之事。周朝的王业由此兴起,而成王又将临朝听政了。所以这首诗列入大雅,表明周朝以农事开国,不是政事中的小事】。

辩说:召康公名奭,成王即位年幼,周公摄政七年然后归还政权。于是成王开始即将临朝听政,而召公担任大保,周公担任大师,来辅佐他。然而这首诗没有证据表明是康公所作,推测其传授或许自有来源。后篇的召穆公、凡伯、仍叔,也是这样。

○《泂酌》是召康公告诫成王的。说皇天亲近有德之人,享用有道之人【孔氏颖达说:尊贵者没有超过上天的,尚且以道德降下灵验而亲近享用,这是君王不可以没有德行,所以告诫君王使其修养德行。经文三章都是上三句说微薄之物可以进献神灵,这是亲近享用的意思;下三句说与百姓做父母,这是有道德的意思。○李氏樗说:《尚书》说皇天没有私亲,能恭敬的人就亲近他。天之所以亲近人君,是因为他有德行。所以说亲近有德,享用有道,意思是一样的。所谓的道德,观察百姓就可以看到了。百姓对于君王,亲近他如同父母,这就是道德兴盛的表现】。

辩说:《诗序》没有大的失误,然而语意也疏漏。

○《卷阿》,是召康公告诫成王的,说寻求贤人任用吉士【黄氏櫄说:成王临朝听政之初,而召康公谨慎地先入宫告诫的有三点:一是厚待百姓,二是敬享上天,最后以寻求贤人任用吉士结束。大概说爱民所以敬畏上天,而呼唤俊才所以尊崇上帝,三件事是一个道理。推究这三者,即使是尧舜的治理也不能在此之上增加毫末。召公既然告诫以寻求贤人任用吉士,而周公作《立政》一书,也说:“不要用奸邪之人,只任用吉士。”二公的告诫,都是天下治乱的根本。然而说寻求贤人,说任用吉士,起初并没有不同。作序的人因为诗人有“吉人吉士”的言辞而提及罢了。如果强求不同的说法,那么这首诗既然说“吉士”,又说“吉人”,也有不同的意义吗,难道是这样吗】。

辩说:寻求贤人,任用吉士,本是用诗文而言,固然不够贴切,然而也未必分为两件事。后来的解说者,既然误认“岂弟君子”为贤人,于是将贤人、吉士分为两等,更加失误了。《泂酌》中的“岂弟君子”,正是成王,而这首诗突然成为所寻求的贤人,为什么呢?

○《民劳》是召穆公讽刺厉王的【范氏处义说:召穆公就是召虎,是康公的十六世孙。康公在成王时,陈述三首诗来自献,其言辞类似皋陶赓歌,不忘警戒,适宜裔孙穆公有乃祖的风范烈节。厉王的时代,虽然不被信用,屡次陈述规劝谏言。传记所载,说厉王暴虐奢侈傲慢,国人诽谤君王。穆公说:“百姓不能忍受政令。”王愤怒,派人监视诽谤。穆公说:“阻止百姓的嘴,比阻止河流更严重。”王既不能听从,其后逃到彘地,太子静藏在穆公家中,国人包围他。穆公于是用自己的儿子代替他。既救出太子,就与周公共同行政,称为共和。晚年侍奉宣王,建立江汉的功绩。穆公的贤能,其始终大略如此。看这首诗所陈述的,如安抚四方,先于恩惠中国;如不纵容诡诈随顺之人,用来遏制寇虐。最终希望王的德行如玉一样没有瑕疵。自以为谏争没有比这更大的,爱君忧国之言,不因厉王的不能

用而少解。非贤者能之乎】

译被任用后却少有懈怠。不是贤德之人能做到这样吗?

○板凡伯刺厉王也【范氏处义曰:凡伯,周同姓之世卿,故至厉王时犹膺伯爵。君有过则谏,乃其分义所当然,故其辞规切人主,诋诮同列不为过也】

○荡召穆公伤周室大坏也。厉王无道,天下荡荡,无纲纪文章,故作是诗也【孔氏颖逹曰:以厉王无人君之道,行其恶政,反乱先王之政,致使天下荡荡然,法度废灭,无复有纲纪文章,是周之王室大坏败也,故穆公作是荡诗以伤之。伤者,刺外之有余哀也,其恨深于刺也。瞻卬、召旻皆云刺幽王大坏,此不言刺厉王而云伤周室者,幽王承宣王之后,父善子恶,指刺其身;此则厉王以前周道未缺,一代大法至此坏之,故言伤周室大坏。此经八章皆是大坏之事。○范氏处义曰:是诗意,其作于厉王监谤益严之时,故所陈八章皆不敢斥厉王。首章则假上帝之荡荡以为言,后七章则皆假文王之叹商以寓意。明乎此,则所谓天下荡荡无纲纪文章,乃序诗者发明言外之意也】

辩说苏氏曰:「荡之名篇,以首句有『荡荡上帝』耳。序说云云,非诗之本意也。」

○抑卫武公刺厉王,亦以自警也。

辩说:此诗之序有得有失。盖其本例以为非美非刺,则诗无所为而作。又见此诗之次,适出于宣王之前,故直以为刺厉王之诗。又以《国语》有左史之言,故又以为亦以自警。以诗考之,则其曰“刺厉王者”失之,而曰“自警者”得之也。夫曰“刺厉王之所以为失者,《史记》衞武公即位于宣王之三十六年,不与厉王同时,一也;诗以“小子”目其君,而“尔汝”之,无人臣之礼,与其所谓“敬威仪,愼出话”者,自相背戾,二也;厉王无道,贪虐为甚,诗不以此箴其膏肓,而徒以威仪词令为谆切之戒,缓急失宜,三也;诗词倨慢,虽仁厚之君有所不能容者,厉王之防,何以堪之,四也;或以《史记》之年不合,而以为追刺者,则诗所谓“听用我谋,庶无大悔”,非所以望于既往之人,五也。曰“自警之所以为得者,《国语》左史之言,一也;诗曰“谨尔侯度”,二也;又曰“曰丧厥国”,三也;又曰“亦聿既耄”,四也;诗意所指,与《淇奥》所美、《宾筵》所悔,相表里,五也。二说之得失,其佐验明白如此。必去其失而取其得,然后此诗之义明。今序者乃欲合而一之,则其失者固已失之,而其得者亦未足为全得也。然此犹自其诗之外而言之也。若但即其诗之本文,而各以其一说反复读之,则其训义之显晦疎密,意味之厚薄浅深,可以不待考证,而判然于胷中矣。此又读诗之简要直诀,学者不可以不知也。

○桑柔,芮伯刺厉王也【孔氏颖逹曰:书序云「巢伯来朝,芮伯作旅巢命」,武王时也。顾命同召六卿,芮伯在焉,成王时也。桓九年,王使虢仲、芮伯伐曲沃,桓王时也。此又厉王之时,世在王朝常为卿士,是畿内诸侯为王卿士也。文元年,左传引此云「周芮良夫之诗曰:大风有隧」,且《周书》有芮良夫之篇,知字良夫也】

  辩说序与春秋传合

○云汉仍叔美宣王也。宣王承厉王之烈,内有拨乱之志,遇烖而惧,侧身修行,欲销去之。天下喜于王化复行,百姓见忧,故作是诗也【范氏处义曰:宣王兴起,他虽未及,施为首以百姓为忧,可谓知本矣。故天下已深喜之,谓其能复行王化也。春秋之时,宋大水,鲁侯吊焉,曰:“孤实不敬,天降之灾,又以为君忧,拜命之辱。”既而闻之,曰:“公子御说之辞也。”臧孙逹曰:“是宜为君有恤民之心。”夫列国之公子,出其言善,君子谓其可以为君。然则宣王因旱而忧百姓,王化复行,何疑之有】辩说此序有理。

○崧高尹吉甫美宣王也。天下复平,能建国亲诸侯,襃赏申伯焉【孔氏颖逹曰:易比卦象曰:先王建万国亲诸侯,封立谓之建,赏劳谓之亲。建谓立其国,亲谓亲其身也。襃赏者,赐赉之名也。○黄氏櫄曰:建国封侯,襃德赏功,帝王之常典。何诗人以是为宣王美也?自文、武、成、康之纪纲文章荡坏于厉王之手,蓼萧、湛露、彤弓废熄而不

译○《板》这首诗,是凡伯讽刺周厉王的。【范处义说:凡伯是周王室同姓的世袭卿士,所以到了厉王时期仍然享有伯爵的爵位。君主有过错就进谏,这是他本分道义上理所当然应当做的,所以他的言辞规劝切中君主,指责讥讽同僚并不过分。】

○《荡》这首诗,是召穆公哀伤周王室严重败坏而作的。周厉王无道,天下动荡不安,没有纲纪法度,所以作了这首诗。【孔颖达说:因为厉王没有做君主的道理,施行恶政,反而扰乱了先王的政令,致使天下动荡不安,法度废灭,不再有纲纪法度,这是周王室严重败坏,所以召穆公作《荡》这首诗来哀伤它。哀伤,是讽刺之外还有更多的哀痛,其悔恨之情比单纯的讽刺更深。《瞻卬》、《召旻》都说讽刺幽王导致王室败坏,这里不说讽刺厉王而说哀伤周室,是因为幽王继承宣王之后,父亲贤明儿子恶劣,直接讽刺他本人;而这里厉王以前周道并未缺失,一代大法至此败坏,所以说哀伤周室大坏。这八章经文都是讲大坏的事情。○范处义说:这首诗的意思,大概作于厉王严禁诽谤日益严厉的时候,所以所陈述的八章都不敢直接斥责厉王。首章借上帝荡荡来发议论,后七章都借文王叹息商朝来寄托寓意。明白了这一点,就知道所谓天下荡荡无纲纪法度,是《诗序》阐发的言外之意。】

辩说苏氏说:“《荡》这首诗的篇名,是因为首句有‘荡荡上帝’罢了。《诗序》所说的种种,不是诗的本意。”

○《抑》这首诗,是卫武公讽刺周厉王,也用来警戒自己。

辩说:这首诗的《诗序》有对有错。大概它的本例认为如果不是赞美也不是讽刺,那么诗就没有创作的目的。又看到这首诗的次序,正好在宣王之前,所以直接认为是讽刺厉王的诗。又因为《国语》中有左史的话,所以又认为也是用来警戒自己。用诗来考证,那么说“讽刺厉王”是错的,而说“警戒自己”是对的。说“讽刺厉王”之所以错,第一,《史记》记载卫武公在宣王三十六年即位,不与厉王同时;第二,诗中以“小子”称呼君主,用“尔汝”相称,没有臣子的礼节,与所谓“敬畏威仪,谨慎出言”自相矛盾;第三,厉王无道,贪婪暴虐到了极点,诗不以此针砭其要害,却只以威仪辞令作为谆切的告诫,轻重失宜;第四,诗辞傲慢,即使是仁厚的君主也有所不能容忍,厉王的防备,怎么能够承受;第五,有人因为《史记》的年份不合,而认为是追刺,那么诗中所谓“听用我的谋略,大概没有大悔恨”,不是对过去的人所期望的。说“警戒自己”之所以对,第一,《国语》左史的话;第二,诗说“谨慎你的侯度”;第三,又说“说丧失他的国家”;第四,又说“也已衰老”;第五,诗意所指,与《淇奥》所赞美、《宾筵》所悔恨,互为表里。两种说法的对错,其佐证明白如此。必须去掉其错而取其对,然后这首诗的意义才明确。现在《诗序》想要合而为一,那么其错的固然已经错了,而其对的也不足以完全正确。然而这还是从诗的外面来说的。如果只就诗的本文,而各自以一说反复阅读,那么其训义的显晦疏密,意味的厚薄深浅,可以不待考证,而在胸中判然分明。这又是读诗的简要直诀,学者不可以不知道。

○《桑柔》这首诗,是芮伯讽刺周厉王的。【孔颖达说:《书序》说“巢伯来朝,芮伯作旅巢命”,那是武王时。《顾命》同召六卿,芮伯在其中,那是成王时。桓公九年,王派虢仲、芮伯讨伐曲沃,那是桓王时。这又是厉王时,世代在王朝常为卿士,这是畿内诸侯为王卿士。文元年,《左传》引用此诗说“周芮良夫的诗说:大风有隧”,而且《周书》有芮良夫的篇章,知道他的字是良夫。】

辩说《诗序》与《春秋传》相合。

○《云汉》这首诗,是仍叔赞美周宣王的。宣王继承厉王的余烈,内有拨乱反正的志向,遇到灾祸而恐惧,端正自身修养德行,想要消除它。天下喜悦于王化重新施行,百姓看到王的忧虑,所以作了这首诗。【范处义说:宣王兴起,其他虽然不及,以百姓为忧为首要,可谓知道根本了。所以天下已经深深喜悦,认为他能重新施行王化。春秋时,宋国大水,鲁侯去吊唁,说:“我实在不敬,天降下灾祸,又让君主担忧,拜受命令的耻辱。”后来听说,说:“这是公子御说的言辞。”臧孙达说:“这适宜为君主有体恤百姓的心。”列国的公子,说出善言,君子认为他可以成为君主。那么宣王因旱灾而忧虑百姓,王化重新施行,有什么可疑的呢。】辩说这个《诗序》有理。

○《崧高》这首诗,是尹吉甫赞美周宣王的。天下重新太平,能够建国亲近诸侯,褒奖赏赐申伯。【孔颖达说:《易》比卦象说:先王建万国亲诸侯,封立叫做建,赏劳叫做亲。建指建立其国,亲指亲近其身。褒赏,是赐赉的名称。○黄櫄说:建国封侯,褒德赏功,是帝王的常典。为什么诗人以此赞美宣王?自从文、武、成、康的纲纪法度在厉王手中荡坏,蓼萧、湛露、彤弓废弃熄灭而不

用,封建襃赏之政不行久矣。宣王中兴,举而用之。葢申伯有德,宣王建之美申伯,亦所以美宣王也】辩说此尹吉甫送申伯之诗,因可以见宣王中兴之业耳,非专为美宣王而作也。下三篇放此。

译至于封建褒赏的政治,已经很久没有实行了。周宣王中兴,重新推行并运用这一制度。大概是因为申伯有德行,宣王赞美申伯,这也是为了赞美宣王自己。辨析解说:这首诗是尹吉甫送别申伯之作,借此可以看见宣王中兴的功业,并非专门为了赞美宣王而作。下面三篇诗的道理与此相同。

○烝民尹吉甫美宣王也任贤使能周室中兴焉【孔氏颖逹曰:大宰八统,三曰进贤,四曰使能。注云:贤有善行者,也能多才艺者也。襃赏申伯,指斥其人。此不言任用山甫者,见王所任使非独一人而已,故言贤能以广之。韩奕之序不言锡命韩侯,义亦然。○范氏处义曰:内外之臣,非见知于人主,则功何由而成,名何由而遂,此所以美宣王欤】辩说同上

○韩奕尹吉甫美宣王也能锡命诸侯【郑氏康成曰:梁山于韩国之山最高大,为国之鎭,所望祀焉,故美大其貌,奕奕然谓之韩奕也。韩姬姓之国也,后为晋所灭,故大夫韩氏以为邑名焉。幽王九年,王室始骚。郑桓公问于史伯曰:「周衰,其孰兴乎?」对曰:「武实昭文之功,文之祚尽,武其嗣乎?武王之子应韩,不在其晋乎?」○孔氏颖逹曰:「美其能锡命诸侯,谓赏赐讳侯命为侯伯也。不言韩侯者,见宣王之所锡命非独一国而已,故变言诸侯以广之。锡谓予之以物,二章是也。命谓授之以政,首章是也】

辩说同上。其曰尹吉甫者,未有据。下二篇同,其曰能锡命诸侯,则尤浅陋无理矣。既为天子,锡命诸侯,自其常事。春秋战国之时,犹有能行之者,亦何足为美哉。

○江汉尹吉甫美宣王也能兴衰拨乱,命召公平淮夷【孔氏颖逹曰:于时淮夷不服,是衰乱之事;而命将平定,是兴拨之事也。此实平定淮夷耳,而言兴衰拨乱者,见宣王之所兴拨非独淮夷而已,故言兴拨以广之。○召公伐淮夷,当在淮水之南;鲁僖所伐淮夷,应在淮水之北。当淮之南北皆有夷也】

  辩说吉甫见上他说得之

○常武召穆公美宣王也有常德以立武事因以为戒然【孔氏颖逹曰:经六章,三章上五句以上言命遣将帅修戒兵戎,无所防掠,民得就业,此事可常以为法,是有常德也。三句以下言征伐徐国,使之来庭,克翦放命,服王威武,此事武功成立,是立武事也。其因以为戒,则如笺之所言,就常德之中戒使常行之也。宣王末年德衰,此云有常德者,是谓常时所行之德可以为常,非言宣王终始有常,故因以为戒,戒王使之有常也】

辩说召穆公见上所解名篇之意,未知其果然否?然于理亦通【朱子曰:诗中无「常武」二字,特名其篇,盖有二义。有常德以立武,则可以武为常,则不可,此所以有美而有戒也。○段氏昌武曰:诗中摘字名篇,则名未必有意;特立篇名,则名必有意】

○瞻卬凡伯刺幽王大坏也【郑氏康成曰:凡伯天子大夫也。春秋鲁隐公七年冬,天王使凡伯来聘。○孔氏颖逹曰:凡国伯爵,礼侯伯之入王朝则为卿,故《板》笺以凡伯为卿士。此言大夫者,大夫卿之总称也。所引《春秋》者,隐七年经也,引之者证天子之臣有凡伯也。凡伯世称之,不谓与此必为一人矣。○曹氏粹中曰:凡伯作《板》诗,在厉王末至幽王大坏之时,七十余年矣,决非一人,犹家父也】

  辩说凡伯见上

○召旻,凡伯刺幽王大坏也。旻,闵也。闵天下无如召公之臣也【范氏处义曰:谓天曰旻,固取其有闵下之意。说者皆疑诗序言“闵天下无如召公之臣”以为衍辞,然是诗卒章实曰:“昔先王受命,有如召公”,又曰:“于乎哀哉,维今之人,不尚有旧。”则“闵天下无如召公之臣”,正诗意也。命以《召旻》,恐亦以此。彼《小雅》有《小旻》,乃为大雅而设耳】

辩说,凡伯见上,旻闵以下,不成文理。

  周颂

清庙祀文王也。周公既成洛邑,朝诸侯,率以祀文王焉【孔氏颖逹曰:周公摄王之政,营邑于洛,既成洛邑,于是大朝诸侯,既受其朝,又率之而至于清庙,以祀文王焉。诗人歌咏其事而作此诗,后乃用之于乐,以为常歌也。顾命诸侯见王之礼,召公率西方诸侯,毕公率东方诸侯,则率诸侯者皆二伯为之。此言率者,谓周公使二伯率之以从祀也。文王之庙虽四时常祀,而礼特异于常,诸侯皆在祭事最盛,故序备言其事。此经所陈皆是祀文王之事,其言成洛邑朝诸侯,自明祀之时节,于经无所当也】

译○《烝民》是尹吉甫赞美周宣王的诗,因为宣王任用贤才、使用能人,使得周王室得以中兴。【孔颖达说:大宰的八种统御方法中,第三是进举贤人,第四是使用能人。注解说:贤是有善行的人,能是多才艺的人。褒奖申伯,是指斥具体的人。这里不说任用山甫,是为了表明宣王所任用的不止一人,所以用“贤能”来概括。《韩奕》的序言不说赐命韩侯,道理也是这样。○范处义说:朝廷内外的臣子,如果不被君主了解,那么功业从哪里成就,名声从哪里显达,这就是赞美宣王的原因。】辨析与上述相同。

○《韩奕》是尹吉甫赞美周宣王的诗,因为他能够赐命诸侯。【郑玄说:梁山是韩国最高的山,是国家的镇山,是望祭的对象,所以赞美它高大,奕奕的样子称为韩奕。韩是姬姓的国家,后来被晋国所灭,所以韩氏大夫以韩为邑名。周幽王九年,王室开始骚乱。郑桓公问史伯说:“周朝衰落了,谁会兴起呢?”史伯回答说:“武王确实昭显了文王的功业,文王的福分尽了,武王的后代应该会继承吧?武王的儿子应韩,难道不在晋国吗?”○孔颖达说:“赞美他能够赐命诸侯,是说赏赐韩侯并任命他为侯伯。不说韩侯,是为了表明宣王所赐命的不仅仅是一个国家,所以改说诸侯来概括。锡是指给予物品,第二章就是如此。命是指授予政令,第一章就是如此。”】

辨析与上述相同。其中说尹吉甫,没有依据。下面两篇也是如此。说“能锡命诸侯”,更是浅陋无理。既然身为天子,赐命诸侯是常事。春秋战国时期,还有能这样做的人,又有什么值得赞美的呢。

○《江汉》是尹吉甫赞美周宣王的诗,因为他能振兴衰败、拨正混乱,任命召公平定淮夷。【孔颖达说:当时淮夷不服从,这是衰乱的事情;而任命将领平定,这是振兴拨乱的事情。这实际上是平定淮夷,却说振兴衰败、拨正混乱,是为了表明宣王所振兴拨乱的不只是淮夷,所以用“兴拨”来概括。○召公讨伐淮夷,应当在淮水以南;鲁僖公讨伐淮夷,应当在淮水以北。当时淮水的南北都有夷人。】

辨析:吉甫见上文,其他说法是正确的。

○《常武》是召穆公赞美周宣王的诗,因为有常德来建立武事,因此以此作为警戒。【孔颖达说:经文六章,前三章的上五句以上,讲命令派遣将帅修治警戒兵器,不防备掠夺,百姓得以从事职业,这件事可以常作为法则,这就是有常德。三句以下,讲征伐徐国,使他们来朝见,剪除违命的人,服从王的威武,这件事武功成立,这就是建立武事。至于以此作为警戒,就像笺注所说,在常德之中警戒使之常行。宣王末年德行衰微,这里说有常德,是说常时所行的德行可以作为常法,不是说宣王始终有常德,所以以此作为警戒,警戒君王使之有常。】

辨析:召穆公见上文。所解释的名篇之意,不知道是否确实如此?但在道理上也通顺。【朱熹说:诗中没有“常武”二字,特意命名篇目,大概有两个意思。有常德来建立武事,就可以把武作为常事,这是不可以的,所以既有赞美又有警戒。○段昌武说:从诗中摘取字来命名篇目,那么名字未必有意;特意设立篇名,那么名字一定有意。】

○《瞻卬》是凡伯讽刺周幽王国家大坏的诗。【郑玄说:凡伯是天子的臣子。《春秋》鲁隐公七年冬天,天王派凡伯来聘问。○孔颖达说:凡国是伯爵,礼制规定侯伯入朝觐见天子就担任卿,所以《板》诗的笺注把凡伯当作卿士。这里说大夫,是因为大夫是卿的总称。所引用的《春秋》,是隐公七年的经文,引用它是为了证明天子的臣子中有凡伯。凡伯世代相称,不是说一定和这个人是一个人。○曹粹中说:凡伯作《板》诗,是在厉王末年到幽王国家大坏的时候,相隔七十多年了,肯定不是同一个人,就像家父一样。】

辨析:凡伯见上文。

○《召旻》,是凡伯讽刺周幽王国家大坏的诗。旻,是悯的意思。怜悯天下没有像召公那样的臣子。【范处义说:称天为旻,固然取它有怜悯下民的意思。解说者都怀疑诗序说“怜悯天下没有像召公那样的臣子”是衍文,但是这首诗的末章确实说:“从前先王受命,有像召公那样的臣子”,又说:“唉呀悲哀啊,现在的人,不尊重旧臣。”那么“怜悯天下没有像召公那样的臣子”,正是诗的意思。命名为《召旻》,恐怕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那《小雅》中有《小旻》,是为《大雅》而设的。】

辨析:凡伯见上文,“旻闵”以下,文理不通。

周颂

《清庙》是祭祀文王的诗。周公建成洛邑后,朝见诸侯,率领他们祭祀文王。【孔颖达说:周公摄行王政,在洛邑营建都城,建成洛邑后,于是大朝诸侯,接受他们的朝见后,又率领他们到清庙,祭祀文王。诗人歌咏这件事而作此诗,后来用于乐舞,作为常歌。顾命诸侯见王的礼仪,召公率领西方诸侯,毕公率领东方诸侯,那么率领诸侯的都是二伯。这里说率领,是说周公让二伯率领他们跟随祭祀。文王的庙虽然四季常祭,但礼仪特别不同于平常,诸侯都在祭事最盛的时候,所以序言详细叙述这件事。经文所陈述的都是祭祀文王的事情,说建成洛邑朝见诸侯,自然表明祭祀的时节,在经文中没有相应的内容。】

○维天之命,太平告文王也【欧阳氏修曰:序言以太平告文王者,谓成王继绍文武之业,于时天下治安,乃归其美于祖考,作为歌颂,因其祭祀而歌之。其于祭文王也,乃述文王有盛德以受天命之事尔。盖颂作于成王之时而已,其年数早晚不可知也】

译○《维天之命》这首诗,是歌颂文王在太平盛世中受命于天的【欧阳修说:《诗序》说“太平告文王”,是指成王继承文王、武王的基业,当时天下安定,于是将功德归于祖先,创作了歌颂的诗篇,在祭祀时歌唱它。在祭祀文王时,就叙述文王凭借盛德承受天命的事情。大概这首诗作于成王时期,至于具体年份的早晚则无法知晓】

辩说诗中未见告太平之意

○维清奏象舞也【孔氏颖逹曰:经言文王序称象舞,则此乐象文王之事。牧誓曰:“今日之事,不愆于六伐七伐乃止齐焉。”注云:“一击一刺曰一伐。”是用兵之时有刺有伐,此乐象于用兵时刺伐之事而为之舞,故谓之象舞也。周公之时已象伐纣之功,作大武之乐,不言复象文王之伐,制为别乐,故知象舞武王制焉。○文王七年五伐,即尚书传所云:“二年伐邘,三年伐宻须,四年伐犬夷,五年伐耆,六年伐崇”是也。○何氏楷曰:蔡邕独断云:“奏象武之所歌也。”案乐有歌有舞,歌以为声,舞以为容,声容备谓之奏,容所以象也,故谓之象】

  辩说诗中未见奏象舞之意

○烈文成王即政诸侯助祭也【孔氏颖逹曰:周公居摄七年致政成王,成王乃以明年岁首即此为君之政,于是用朝享之礼祭于祖考,诸侯助王之祭,既祭因而戒之,经之所陈皆戒辞也。○朝享之礼以告事而已,不得用时祭之礼,而周礼四时之闲祀有追享、朝享。追享者,追祭迁庙之主以事有所祷请,非即政所当用。朝享者,朝庙受政而因祭先祖,以月朔为之,即春秋文六年闰月不告朔犹朝于庙。祭法:天子亲庙与太祖皆月祭之,是其事也。人君即政必以月正元日,此日于法自当行朝享之礼也】

  辩说诗中未见即政之意

○天作祀先王先公也【郑氏康成曰:先王谓大王已下,先公诸盩至不窋。○孔氏颖逹曰:诸盩至不窋于时竝为毁庙,惟祫乃及之。此言祀者乃是时祭,其祭不及此等先公,而笺言之者,因以先公之言广解先公之义,不谓时祭皆及也。○欧阳氏修曰:天作高山,大王荒之,谓天有此高山,大王依以为国尔。荒,奄也,谓奄有之尔。郑谓高山为岐山者是也。彼作矣,文王康之者,作起也。彼大王也,大王起于此而文王安之。彼徂矣,岐有夷之行者,徂往也,谓大王自豳迁岐,夷其险阻而行,言艰难也。故戒子孙保之也】

○昊天有成命,郊祀天地也【孔氏颖逹曰:祭之于南郊,祭之于北郊,虽南北有异,祭俱在郊,故总言郊祀也。案礼祭祀天地,非止一事,此言郊祀天地,不言所祀之神,但祭之于郊而天地相对,唯有此二神耳。何者?春官大司乐职曰:冬日至于地上之圜丘,奏乐六变,则天神皆降;夏日至于泽中之方丘,奏乐八变,则地只皆出。注云:天神则主北极,地只则主昆仑。彼以二至之日祭之于丘,不在于郊,此言郊祀必非彼也。大司乐又曰:舞云门以祀天神,舞咸池以祭地只。注云:天神谓言五帝,王者又各以夏正月祀其所受命之帝于南郊,地只所祭于北郊,谓神州之神也。地官牧人云:阳祀用骍牲毛之,阴祀用黝牲毛之。注云:阳祀祭天于南郊,阴祀祭地于北郊。此二祀文恒相对,此郊祀天地俱言在郊而天地相对,故知是所感之帝、神州之神也。其祀天南郊,郑云夏之正月,其祭神州之月则无文。此序同言郊祀,盖与郊天同,亦夏正月也。○范氏处义曰:先儒以《成王不敢康》《噫嘻》成王为成王诵,是以此诗与《噫嘻》为成王以后之诗也。以《不显成康》为成王、康王,是以《执竞》为康王以后之诗也。义亦可通。然《周颂》诸诗作于成王之时,有序为可据,而《国语》又以《时迈》《思文》二诗为周文公之颂,则成王即政之后,周公制礼作乐,庶事大备,不应无郊祀天地、祈谷上帝与祀武王之诗也】

辩说此诗详考经文,而以《国语》证之,其为康王以后祀成王之诗无疑。而毛、郑旧说,定以颂为成王之时,周公所作,故凡颂中有成王及成康字者,例皆曲爲之说,以附己意,其迂滞僻涩,不成文理,甚不难见,而古今诸儒无有觉其谬者。独欧阳公着《时世论》以斥之,其辩明矣。然读者狃于旧闻,亦未遽肻深信也【欧阳氏修曰:昊天有成命,曰「二后受之」,成王不敢康。所谓「二后」者,文、武也,则成王者,成王也,当为康王以后之诗。而毛、郑以颂皆是成王之作,遂以成王为成此王功。执竞曰「不

译辩说诗中未见告太平之意

《维清》是演奏象舞的乐曲。【孔颖达说:经文说文王,序称象舞,那么此乐是象征文王的事迹。《牧誓》说:“今天的事,不超过六伐七伐就停止整齐。”注说:“一击一刺叫一伐。”是用兵的时候有刺有伐,此乐是象征用兵时刺伐的事迹而作的舞,所以叫象舞。周公的时候已经象征伐纣的功绩,作《大武》之乐,不说再象征文王的征伐,另制别的乐,所以知道象舞是武王制定的。○文王七年五次征伐,就是《尚书》传所说的:“二年伐邘,三年伐密须,四年伐犬夷,五年伐耆,六年伐祟”就是这样。○何楷说:蔡邕《独断》说:“演奏象武所唱的歌。”按乐有歌有舞,歌作为声音,舞作为仪容,声音仪容具备叫做奏,仪容用来象征,所以叫象舞】

辩说诗中未见奏象舞之意

《烈文》是成王即位执政,诸侯助祭。【孔颖达说:周公摄政七年还政给成王,成王于是以明年岁首即此作为君主的政事,于是用朝享的礼节祭祀祖考,诸侯助王的祭祀,祭祀后因而告诫他们,经文所陈述的都是告诫的话。○朝享的礼节只是用来报告事情而已,不能用时祭的礼节,而《周礼》四时之间的祭祀有追享、朝享。追享是,追祭迁庙的主牌以事有所祷请,不是即政所应当用的。朝享是,朝庙受政而因而祭祀先祖,以月朔为之,就是《春秋》文公六年闰月不告朔还朝于庙。《祭法》:天子亲庙与太祖都每月祭祀,就是这件事。人君即政必以月正元日,这一天依法自当行朝享的礼节】

辩说诗中未见即政之意

《天作》是祭祀先王先公。【郑康成说:先王指大王以下,先公指诸盩至不窋。○孔颖达说:诸盩至不窋在当时都作为毁庙,只有合祭才涉及他们。这里说祭祀是时祭,其祭祀不涉及这些先公,而笺言之者,因为用先公的话广泛解释先公的意义,不是说时祭都涉及。○欧阳修说:天作高山,大王荒之,是说天有此高山,大王依以为国罢了。荒,奄也,是说奄有之罢了。郑说高山为岐山是对的。彼作矣,文王康之者,作是起的意思。彼大王也,大王起于此而文王安之。徂往也,谓大王自豳迁岐,平其险阻而行,言艰难也。所以告诫子孙保之】

《昊天有成命》,是郊祀天地。【孔颖达说:祭之于南郊,祭之于北郊,虽然南北有异,祭都在郊,所以总说郊祀。按礼祭祀天地,不止一事,这里说郊祀天地,不说所祀之神,只祭之于郊而天地相对,只有此二神罢了。为什么?《春官·大司乐》职说:冬日至于地上之圜丘,奏乐六变,则天神皆降;夏日至于泽中之方丘,奏乐八变,则地只皆出。注说:天神则主北极,地只则主昆仑。彼以二至之日祭于丘,不在于郊,此说郊祀必非彼也。《大司乐》又说:舞云门以祀天神,舞咸池以祭地只。注说:天神谓言五帝,王者又各以夏正月祀其所受命之帝于郊,地只所祭于北郊,谓神州之神也。《地官·牧人》说:阳祀用骍牲毛之,阴祀用黝牲毛之。注说:阳祀祭天于南郊,阴祀祭地于北郊。此二祀文常相对,此郊祀天地俱言在郊而天地相对,故知是所感之帝、神州之神也。祀天南郊,郑说夏之正月,其祭神州之月则无文。此序同说郊祀,盖与郊天同,亦夏正月也。○范处义说:先儒以《成王不敢康》、《噫嘻》成王为成王诵,是以此诗与《噫嘻》为成王以后的诗也。以《不显成康》为成王,康王,是以《执竞》为康王以后的诗也。义亦可通。然《周颂》各诗作于成王之时,有序为可据,而《国语》又以《时迈》、《思文》二诗为周文公之颂,则成王即政之后,周公制礼作乐,庶事大备,不应无郊祀天地、祈谷上帝与祀武王诗也】

辩说此诗详考经文,而以《国语》证之,其为康王以后祀成王之诗无疑。而毛,郑旧说,定以颂为成王之时,周公所作,故凡颂中有成王及成康字者,例皆曲为之说,以附己意,其迂滞僻涩,不成文理,甚不难见,而古今诸儒无有觉其谬者。独欧公着《时世论》以斥之,其辩明矣。然读者狃于旧闻,亦未遽肯深信也【欧阳修说:昊天有成命,曰“二后受之”,成王不敢康。所谓“二后”者,文,武也,则成王者,成王也,当为康王以后之诗。而毛,郑以颂皆是成王之作,遂以成王为成此王功。《执竞》曰“不

显成康」,自彼成康,所谓成康者,成王、康王也,犹文王、武王谓之文、武耳。然则《执竞》当是昭王以后之诗,而毛以为成大功而安之,郑以为成安祖考之道,皆以为武王也。噫嘻曰「噫嘻」,成王者,亦成王也,而毛、郑皆以为武王,由其以颂皆为成王时作耳。以为成王、康王,岂不简且直,而于诗文理易通?如毛、郑之说,岂不迂而曲,文理亦不完而难通?学者何苦从其迂曲而难通者哉】小序又以此诗篇首有「昊天」二字,遂定以为郊祀天地之诗,诸儒往往亦袭其误。殊不知其首言天命者止于一句,次言文、武受之者亦止一句,至于成王以下,然后详说不敢康宁、缉熙安静之意,乃至五句而后已,则其不为祀天地,而为祀成王,无可疑者。又况古昔圣王制为祭祀之礼,必以象类,故祀天于南,祭地于北,而其坛壝、乐舞、器币之属,亦各不同。若曰合祭天地于圜丘,则古者未尝有此渎乱厖杂之礼。若曰一诗而两用,如所谓「冬荐鱼,春献鲔」者,则此诗专言天而不及地。若于泽中方丘奏之,则于义何所取乎?序说之云,反覆推之,皆有不通,其谬无可疑者。故今特上据《国语》,防采欧阳,以定其说,庶几有以不失此诗之本指耳。或曰:《国语》所谓「始于德让,中于信寛,终于固龢【音和】故曰:“成者其语成字,不为王诵之諡。”而韦昭之注,大略亦如毛郑之说矣。此又何邪?曰:“叔向盖言成王之所以为成,以是三者,正犹子思所谓文王之所以为文,班固所谓尊号曰昭,不亦宜乎者耳。”韦昭何以知其必谓文武以是成其王道,而不为王诵之諡乎?盖其为说本出毛郑,而不悟其非者。今欲一涤千古之谬,而不免于以误而证误,则亦将何时而已邪?或者又曰:“苏氏最为不信小序,而于此诗无异词,且又以为周公制作所定,后王不容复有改易。成王非创业之主,不应得以基命称之。”此又何邪?曰:“苏氏之不信小序,固未尝见其不可信之实也。”愚于《汉广》之篇,已尝论之,不足援以为据也。夫周公制作,亦及其当时之事而止耳。若乃后王之庙所奏之乐,自当随时附益。若商之《▯鸟》,作于武丁孙子之世;汉之庙乐,亦随时而更定焉【杜氏佑曰:“汉高庙奏《武德》《文始》《五行》之舞,孝文庙奏《昭德》《文始》《四时》《五行》之舞,孝武庙奏《盛德》《文始》《四时》《五行》之舞,孝景采《武德》舞以为《昭德》,以尊太宗庙;至孝宣采《昭德》舞为《盛德》,以尊世宗庙。诸宗庙皆常奏《文始》《四时》《五行》舞云】岂有周之后王乃独不得裦显其先王之功德,而必以改周公为嫌邪?“基”者,非必造之于始,亦承之于下之谓也。如曰“邦家之基”,岂必谓大王、王季之臣乎?以是为说,亦不得而通矣。况其所以为此,实未能忘北郊集议之余忿,今固不得而取也。

译“显成康”,从彼处的成康来说,所谓的成康,指的是成王、康王,就像文王、武王被称为文、武一样。那么《执竞》应当是昭王以后的诗,而毛亨认为它是歌颂武王成就大功并使之安定,郑玄认为它是成就并安定祖先之道,两人都认为是关于武王的。《噫嘻》篇说“噫嘻”,成王者,也是成王,而毛亨、郑玄都认为是武王,这是因为他们把《颂》诗都当作是成王时期所作。如果认为是成王、康王,难道不是简明直接,且诗文的义理容易贯通吗?像毛亨、郑玄的说法,难道不是迂曲难通,诗文义理也不完整且难以理解吗?学者何必苦于追随那些迂曲难通的说法呢?小序又因为这首诗篇首有“昊天”二字,就断定它是郊祀天地的诗,许多儒者也往往沿袭这个错误。殊不知篇首讲天命的只有一句,接着讲文王、武王承受天命的也只有一句,至于成王以下,才详细阐述不敢安逸、光明正大的意思,直到五句之后才结束,那么它不是祭祀天地,而是祭祀成王,这是毫无疑问的。何况古代圣王制定祭祀礼仪,必定要符合类别,所以祭天在南郊,祭地在北郊,而祭坛、乐舞、器物币帛之类,也各不相同。如果说在圜丘合祭天地,那么古代从未有过这种亵渎混乱、庞杂的礼仪。如果说一首诗两用,像所谓“冬天献鱼,春天献鲔”那样,那么这首诗专门讲天而没提到地。如果在泽中方丘演奏它,那么在义理上又有什么可取的呢?小序的说法,反复推敲,都有不通之处,其错误是无可怀疑的。所以现在特别依据《国语》,参考欧阳氏的说法,来确定这个观点,希望不至于失去这首诗的本意。有人问:《国语》所说“始于德让,中于信宽,终于固和”,所以说:“成”这个字,不是成王的谥号。”而韦昭的注解,大致也像毛亨、郑玄的说法。这又是怎么回事呢?回答说:“叔向大概是说成王之所以成为成王,是因为这三点,正像子思所说文王之所以成为文王,班固所说尊号叫昭,不也很合适吗。”韦昭怎么知道它一定是指文武王用这三点成就王道,而不是成王的谥号呢?大概他的说法本出于毛亨、郑玄,而没有觉悟到他们的错误。现在想要洗刷千古以来的谬误,却免不了以错误来证明错误,那么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又有人说:“苏氏最不相信小序,而在这首诗上没有异议,而且又认为是周公制定所定,后王不容许再改易。成王不是创业之主,不应该用‘基命’来称呼他。”这又是怎么回事呢?回答说:“苏氏不相信小序,本来也没见到不可信的确切证据。”我在《汉广》篇中已经论述过,不足以作为依据。周公的制定,也只限于当时的事罢了。至于后王宗庙所奏的音乐,自然应当随时增补。像商的《〇鸟》,作于武丁孙子的时代;汉的庙乐,也是随时更改确定的【杜佑说:“汉高祖庙演奏《武德》《文始》《五行》的舞蹈,孝文帝庙演奏《昭德》《文始》《四时》《五行的舞蹈,孝武帝庙演奏《盛德》《文始》《四时》《五行为舞,孝景帝采用《武德》舞作为《昭德》,以尊崇太宗庙;到孝宣帝采用《昭德》舞作为《盛德》,以尊崇世宗庙。各宗庙都常演奏《文始》《四时》《五行》的舞蹈”】哪有周朝的后王唯独不能褒显先王的功德,而一定要以更改周公的制作为嫌呢?“基”字,不一定指开始创造,也有继承下面的意思。如果说“邦家之基”,难道一定指大王、王季的臣子吗?用这种说法,也不能贯通。况且他之所以这样说,实在是未能忘记北郊集议的余怒,现在固然不能采纳。

○我将祀文王于明堂也【孔氏颖逹曰:祭法云“祖文王而宗武王”,注云“祭五帝之神于明堂曰祖宗”,则明堂之祀武王亦配之矣。此唯言祀文王者,诗人虽同祀明堂而作其辞,主说文王,故序逹其意,唯言文王耳。郊天之祭,祭天而以后稷配也。昊天有成命,指说天之命,周辞不及后稷。思文,唯言后稷有德,不述天功,皆作者之心有异。序亦顺经为辞,此之类也】

○时迈廵守告祭柴望也【郑氏康成曰:巡守告祭者,天子巡行邦国,至于方岳之下而封禅也。书曰:岁二月,东巡守,至于岱宗,柴望秩于山川,徧于羣神,远行也。○孔氏颖逹曰:王者代天理民,今既为天远行,所至不可不告五岳地之贵神。今既来至其防,亦不可无礼,是故燔柴以告天,望祭山川。告祭则四岳皆然,其封禅者唯岱宗而已。聚土曰封,除地曰墠,变墠言禅,神之也。廵守不必封禅,封禅必待太平。则武王之时未封禅矣。而笺云:封禅者,广解巡守所为之事也。史记封禅书云:齐桓公欲封禅,管仲曰:古者封防山,禅梁甫者七十二家,而夷吾所记者十有二焉。于周唯言成王封泰山,禅社首。是武必不封禅,其巡守则武王为之矣】

○执竞祀武王也【孔氏颖逹曰:执竞诗者,祀武王之乐歌也。谓周公、成王之时,既致太平,祀于武王之庙,诗人以今得太平,由武王所致,故因其祀述其功,而为此歌焉。经之所陈,皆述武王生时之功也】

辩说此诗,并及成康,则序说误矣。其说已具于《昊天有成命》之篇。苏氏以周之奄有四方,不自成康之时,因从小序之说,此亦以辞害意之失。《皇矣》之诗,于王季章中,盖已有此句矣。又岂可以其大蚤而别为之说邪?诗人之言,或先或后,要不失为周有天下之意耳。

附录【胡氏绍曾曰:周家宗武王,武有世室,则有专祭。若并祭成康,岂百世不迁之庙?凡有功德者,皆祔其主以配之之说,与范鎭又曰:祀武王而述成康,见子孙之善继也。今观文势,叙成康特详,岂昭王以后合祭成康如岁烝文武与?总无确据。且先儒之说,至共王时,武有世室。如刘歆则孝王立武世室,朱子从刘说,是昭王以下歴穆、共、懿、孝四王始宗武矣,恐未必然。此注以为祭三王当再详者也】

○思文后稷配天也【李氏樗曰:国语云:“周文公之为颂曰:‘思文后稷,克配彼天’,则是此诗亦周公作,与时迈之诗同也。然颂之所作,非是思文与时迈乃是周公所作,而其余诗乃他人所作也。盖以国语所称者惟此二诗,知其周公所作,其余不可得而知之也。古之祭者,必以其祖配之。《公羊》宣公三年曰:“郊则曷为必祭稷?王者必以其祖配。自内出者无匹不行,自外至者无主不止。”则后稷所以配天,盖所以尊祖也。】○范氏处义曰:此后稷配天之乐章。《国语》第言《时迈》《思文》二诗为周公之作,若以孔子之言参之,“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皆出于周公,则《昊天有成命》《我将》《思文》皆一时之事。周公既作《思文》,则二诗作于周公,何疑之有?○王氏应麟曰:欧阳公诗论,古今诸儒谓“来牟”为麦者,更无他书所见,直用二颂毛郑之说,而二家所据乃臆度。愚案:刘向封事引“饴我厘麰,麦也,始自天降”,《文选》注引《韩诗》“贻我嘉▯”,薛君曰:“▯,大麦也。”毛郑之说未可以为非。○毛传:“牟,麦也。”郑笺:“赤乌以牟麦俱来。”《广雅》始以为“来,小麦;牟,大麦。”以刘向说参考,当从古注】

○臣工诸侯助祭遣于庙也【吕氏祖谦曰:谯郡张氏曰:先王深知礼义之本原起于稼穑之际,故其于农事常首先天下之政。诸侯助成王祭,其归而戒之以农事者,由此故也。先王廵四岳,较诸侯之善恶,其庆始于土地辟,田野治;其罚始于土地荒芜,田野不治。夫惟戒诸侯之事,莫急于新畬之勤;制诸侯之赏罚,莫先于田野土地之政。则夫先王之意,槩可见矣】辩说序误

○噫嘻!春夏祈谷于上帝也

译○《我将》是祭祀文王于明堂的诗。【孔颖达说:《祭法》说“祖文王而宗武王”,注释说“在明堂祭祀五帝之神称为祖宗”,那么明堂祭祀武王也配享了。这里只说祭祀文王,是因为诗人虽然同作明堂祭祀之辞,但主要说明文王,所以《序》传达其意,只说文王罢了。郊祭天的仪式,是祭天以后稷配享。《昊天有成命》指说天之命,周人的辞令不及后稷。《思文》只说后稷有德,不述说天的功绩,这都是作者心意不同。《序》也顺承经文措辞,属于此类。】

○《时迈》是巡守、告祭、柴望的诗。【郑康成说:巡守告祭,是指天子巡行邦国,到达方岳之下而进行封禅。《尚书》说:二月,东巡守,到达岱宗,以柴望之礼祭祀山川,遍祭群神,这是远行。○孔颖达说:王者代天治理百姓,现在既为天子远行,所到之处不可不告祭五岳等地方的贵神。现在既来到其边界,也不可无礼,因此燔柴以告天,望祭山川。告祭的话四岳都如此,但封禅的只有岱宗。聚土叫封,除草叫墠,将墠改为禅,是神化之意。巡守不一定封禅,封禅必待太平。那么武王之时并未封禅。而郑笺说:封禅,是广泛解释巡守所做的事。《史记·封禅书》说:齐桓公想封禅,管仲说:古代封泰山、禅梁甫的有七十二家,而我所记载的有十二家。在周代只说成王封泰山,禅社首。可见武王必定没有封禅,其巡守则是武王所做的。】

○《执竞》是祭祀武王的诗。【孔颖达说:《执竞》这首诗,是祭祀武王的乐歌。指周公、成王之时,既已致太平,在武王之庙祭祀,诗人因当今得太平,是由武王所致,所以在祭祀时述说其功,而作此歌。经文所陈述的,都是述说武王生时的功绩。】

辩说此诗,并及成康,那么《序》说就错了。其说法已详于《昊天有成命》篇。苏氏认为周拥有四方,并非自成康之时,因而从小序之说,这也是以辞害意的失误。《皇矣》之诗,在王季章中,大概已有此句了。又岂可以其太早而另作解释呢?诗人之言,或先或后,总不失为周有天下的意思罢了。

附录【胡绍曾说:周家宗武王,武王有世室,则有专祭。若并祭成、康,岂是百世不迁之庙?凡有功德者,都祔其主以配享的说法,与范镇又说:祭祀武王而述说成、康,是显示子孙善于继承。现在看文势,叙述成、康特别详细,难道是昭王以后合祭成、康如岁祭文武一样吗?总无确据。况且先儒之说,到共王时,武王有世室。如刘歆则说孝王立武王世室,朱子从刘说,是昭王以后历经穆、共、懿、孝四王才开始宗武王,恐怕未必如此。此注认为祭祀三王应当再详细考察。】

○《思文》是后稷配天的诗。【李樗说:《国语》说:“周文公作的颂说:‘思文后稷,能配彼天’,那么此诗也是周公所作,与《时迈》之诗相同。然而颂之所作,并非《思文》与《时迈》是周公所作,而其余诗是他人所作。因为《国语》所称的只有此二诗,知道是周公所作,其余不可得知。古代祭祀,必以其祖配享。《公羊传》宣公三年说:‘郊祭为什么必祭稷?王者必以其祖配享。自内出的无匹不行,自外至的无主不止。’那么后稷所以配天,大概是为了尊祖。】○范处义说:这是后稷配天的乐章。《国语》只说《时迈》《思文》二诗是周公所作,若以孔子之言参证,‘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以配上帝’,皆出于周公,那么《昊天有成命》《我将》《思文》都是一时之事。周公既作《思文》,那么二诗作于周公,还有什么可疑的?○王应麟说:欧阳公诗论,古今诸儒认为‘来牟’是麦的,没有其他书所见,直接用二颂毛郑之说,而二家所据乃是臆测。我按:刘向封事引‘饴我厘麰,麦也,始自天’,《文选》注引《韩诗》‘贻我嘉〇’,薛君说:‘〇,大麦也。’毛郑之说未可以为非。○毛传:‘牟,麦也。’郑笺:‘赤乌以牟麦俱来。’《广雅》始认为‘来,小麦;牟,大麦。’以刘向说参考,当从古注。】

○《臣工》是诸侯助祭,在庙中遣送的诗。【吕祖谦说:谯郡张氏说:先王深知礼义的本原起于稼穑之际,所以其于农事常首先天下之政。诸侯助成王之祭,其归而戒之以农事者,因此故也。先王巡四岳,考核诸侯之善恶,其赏始于土地开辟,田野治理;其罚始于土地荒芜,田野不治。那么戒诸侯之事,没有比新畬之勤更急的;制诸侯之赏罚,没有比田野土地之政更先的。那么先王之意,大概可见了。】辩说《序》误

○《噫嘻》是春夏祈谷于上帝的诗。

【范氏处义曰:月令,孟春祈谷于上帝,仲夏大雩帝以祈谷,实此诗春夏皆歌之也。说者谓龙见而雩,当在孟夏,疑月令错置于仲夏,非也。左传称啓蛰而郊,龙见而雩,谓龙见之后乃可雩耳。龙见于孟夏,雩于仲夏,于理可通,不必疑也】辩说序误。

译范氏处义说:《月令》记载,孟春时节向上帝祈求谷物丰收,仲夏时节举行大雩祭上帝以祈求谷物丰收,这实际上说明这首诗在春夏两季都演唱。有人说龙星出现才举行雩祭,应当在孟夏,怀疑《月令》错误地将其放在仲夏,这是不对的。《左传》说惊蛰时祭天,龙星出现时举行雩祭,意思是龙星出现之后才可以举行雩祭。龙星在孟夏出现,雩祭在仲夏举行,从情理上是讲得通的,不必怀疑。辩说序误。

○振鹭二王之后来助祭也

○丰年秋冬报也【范氏处义曰:说者谓噫嘻祈于春夏,丰年报于秋冬,是一体之诗。祈曰上帝,而报不言上帝,省文耳。窃尝攷之,祀典上帝则有祈而无报,尊之而不敢渎也。社稷则有祈而有报矣。丰年之诗,或以为秋尝冬烝,则用于宗庙;或以为季秋大飨,则用于明堂;或以为秋祭四方,冬祭八蜡,则用于羣祀。既无所攷证,必居一于此矣。唯序不言上帝,未敢必以为省文。要之为报祭之乐章也】

辩说序误【朱氏公迁曰:集传初本作「谷始登而荐于宗庙之乐歌」,改本作「报赛田事之乐歌」,用小序之说也。不知何以又有序误二字,可疑】

○有瞽始作乐而合乎祖也【范氏处义曰:成王至是治定功成,制礼作乐,以为皆祖之德也,故于乐之始作歌是诗,合乎祖而告之。合者,祫也。夫礼有郊,有禘,有祫,有时。天子兼用之,诸侯有祫无禘,有时无郊。周之禘大祖,则见于雝,故有瞽之合乎祖为祫,明矣。郑氏谓禘大于时,小于祫。王肃、马融谓祫小于禘。以颂攷之,有瞽止言祖,而雝言大祖,则禘大于祫可知也】

○潜季冬荐鱼,春献鲔也【孔氏颖逹曰:白虎通云:王者不亲取鱼以荐庙,故亲行非此则不可。故隐五年,公矢鱼于棠,《春秋》讥之,是也。《鲁语》里革云:古者大寒降,土蛰发,水虞于是乎讲罛罶,取名鱼而尝之庙。言大寒降,与此季冬同,其言土蛰发,则孟春也】

○雝禘大祖也【郑氏康成曰:禘大祭也,大于四时而小于祫。大祖谓文王。○孔氏颖逹曰:谓周公成王太平之时禘祭大祖之庙。诗人以今之太平由此大祖,故因其祭述其事而为此歌焉。经言祭祀文王,诸侯来助,神明安爱,孝子予之多福,皆是禘文王之事也。毛于禘祫其言不明,唯《閟宫》传曰:诸侯夏禘则不礿,秋祫则不尝。然则天子亦有禘祫。禘祫者皆殷祭,盖亦如郑三年一祫,五年一禘也。○禘大祭,释天文嫌祭之最大,故又辩之云:大于四时而小于祫。《礼记·祭法》禘喾而郊稷,禘谓祭天圆丘也。《大传》曰: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禘谓祭感生之帝于南郊也。然则圆丘与郊亦为禘祭。知《释天》所云非祭天者,以《尔雅》之文即云“绎”,又祭“绎”是宗庙之祭,故知禘亦宗庙之禘也。但宗庙尚为大祭,则郊丘大祭可知。故郑志云:禘大祭,天人共之,是也。若然,禘既大祭,宜大不是过,而得小于祫者,以四时之外特为此祭,大于四时故云大祭。但此大祭五年再为一,则合聚祭之一则各就其庙,故以合祭为祫,就庙为禘。禘尚大祭,祫大可知,是举轻以明重。故郑每云五年再殷祭,殷大也,谓祫禘二者俱为大祭也。礼宜小者稠,大者稀,而礼纬言三年一祫,五年一禘,反禘稀而祫数者,圣人因事见法,以天道三年一闰,五年再闰,故制礼象之,三年一祫,五年一禘。每于五年之内为此二礼,据其年端数之,故言三年五年耳。其实禘祫自相距各五年,非祫多而禘少也。知禘小于祫者,《春秋》文二年大事于大庙,《公羊传》曰:大事者何?祫也。毁庙之主陈于大祖,未毁庙之主皆升合食于大祖,是合祭羣庙之主谓之大事。昭十五年有事于武宫,《左传》曰:禘于武公,是禘祭一庙谓之有事也。祫言大事,禘言有事,是祫大于禘也】

辩说祭法,周人禘喾,又曰天子七庙,三昭三穆,及大祖之庙而七,周之大祖即后稷也。禘喾于后稷之庙,而以后稷配之,所谓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者也。祭法又曰周祖文王,而春秋家说三年丧毕,致新死者之主于庙,亦谓之吉禘。是祖一号而二庙,禘一名而二祭也。今此序云禘大祖,则宜为禘喾于后稷之庙矣,而其诗之词无及于喾稷者。若以为吉禘于文王,则与序已不协,而诗文亦无此意,恐序之误也。此诗但为武王祭文王而彻俎之诗,而后通用于他庙耳【范氏处义曰:周以后稷为大祖,祭法曰周人禘喾,此曰禘大祖,何也?曰禘其祖之所自出,则喾也,以其祖配之,则后稷

译○《振鹭》是二王之后前来助祭的诗。

○《丰年》是秋冬季节举行报谢之祭的诗。【范处义说:解说的人认为《噫嘻》是在春夏祈祷,《丰年》是在秋冬报谢,这是同一体系的两首诗。祈祷时称上帝,而报谢时不称上帝,只是省略了文字罢了。我曾考察过,祭祀的典制中,对上帝只有祈祷而没有报谢,因为尊崇他而不敢轻慢。对社稷既有祈祷又有报谢。《丰年》这首诗,有人认为是在秋尝冬烝时用于宗庙;有人认为是在季秋大飨时用于明堂;有人认为是在秋祭四方、冬祭八蜡时用于群祀。既然没有考证依据,必定属于其中一种。只是《诗序》没有提到上帝,我不敢断定那是省略文字。总之,这是报谢之祭的乐章。】

辨析说《诗序》有误。【朱公迁说:《诗集传》初本作“谷物初熟而进献于宗庙的乐歌”,改本作“报谢田事之神的乐歌”,是采用了小序的说法。不知道为何又加上“序误”二字,令人怀疑。】

○《有瞽》是开始制作音乐而合祭祖先的诗。【范处义说:成王至此治理安定、功业成就,制定礼乐,认为这都是祖先的德行,所以在音乐刚开始制作时歌唱这首诗,合祭祖先并告知他们。合,就是祫祭。礼有郊祭、禘祭、祫祭、时祭。天子兼用这四种,诸侯有祫祭无禘祭,有时祭无郊祭。周朝禘祭大祖,见于《雝》篇,所以《有瞽》的合祭祖先为祫祭,是很明显的。郑玄认为禘祭大于时祭,小于祫祭。王肃、马融认为祫祭小于禘祭。根据《颂》诗考察,《有瞽》只提到祖,而《雝》提到大祖,那么禘祭大于祫祭就可以知道了。】

○《潜》是季冬进献鱼,春天进献鲔鱼的诗。【孔颖达说:《白虎通》说:王者不亲自捕鱼来进献宗庙,所以亲自行动如果不是这种情况就不可以。所以隐公五年,鲁隐公在棠地射鱼,《春秋》讥讽他,就是这样。《鲁语》里革说:古时大寒降临,泥土中的虫类开始活动,水官于是讲习罛罶(捕鱼工具),选取名贵的鱼来在宗庙品尝。说大寒降临,与此处的季冬相同,说泥土中的虫类活动,则是孟春时节。】

○《雝》是禘祭大祖的诗。【郑康成说:禘是大祭,大于四时之祭而小于祫祭。大祖指文王。○孔颖达说:是指周公、成王太平之时禘祭大祖的庙。诗人认为如今的太平由此大祖而来,所以趁着祭祀叙述其事而作了这首歌。经文说祭祀文王,诸侯来助祭,神明安享喜爱,孝子得到多福,这些都是禘祭文王的事。毛亨对于禘祫的说法不明确,只有《閟宫》传说:诸侯夏禘就不礿祭,秋祫就不尝祭。那么天子也有禘祫。禘祫都是大祭,大概也像郑玄说的三年一次祫祭,五年一次禘祭。○禘是大祭,解释《释天》中嫌于祭祀的最大者,所以又辨析说:大于四时而小于祫。《礼记·祭统》说禘喾而郊稷,禘指祭天圆丘。《大传》说: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禘指祭感生之帝于南郊。那么圆丘与郊祭也是禘祭。知道《释天》所说的不是祭天,因为《尔雅》的文字接着就说“绎”,又祭“绎”是宗庙的祭祀,所以知道禘也是宗庙的禘祭。但宗庙尚且是大祭,那么郊丘大祭就可知了。所以郑志说:禘是大祭,天人共之,是对的。如果这样,禘既是大祭,应该大得没有超过,而能小于祫的,是因为在四时之外特别举行此祭,大于四时所以说大祭。但这大祭五年再举行一次,那么合聚祭之一则各自就其庙,所以以合祭为祫,就庙为禘。祫尚且是大祭,禫大可知,这是举轻以明重。所以郑玄常说五年再殷祭,殷大也,是说祫禘二者都是大祭。礼适宜小的频繁,大的稀少,而礼纬说三年一次祫祭,五年一次禘祭,反而禘稀少而祫频繁,圣人因事见法,以天道三年一次闰,五年两次闰,所以制礼象之,三年一次祫祭,五年一次禘祭。每在五年之内举行这二礼,据其年端数之,所以说三年五年。其实禘祫自相距各五年,并非祫多而禘少。知道禘小于祫的,《春秋》文公二年大事于大庙,《公羊传》说:大事是什么?祫祭。毁庙的主牌陈列于大祖,未毁庙的主牌都升合食于大祖,这是合祭群庙的主牌称为大事。昭公十五年有事于武宫,《左传》说:禘祭武公,这是禘祭一庙称为有事。祫说大事,禘说有事,是祫大于禘。】

辨析说《祭法》,周人禘喾,又说天子七庙,三昭三穆,加上大祖之庙共七庙,周的大祖就是后稷。禘喾于后稷之庙,而后稷配享,所谓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者也。《祭法》又说周祖文王,而春秋家说三年丧毕,将新死者的主牌致于庙,也称为吉禘。是祖一个名号而有两座庙,禘一个名称而有两种祭祀。现在此序说禘大祖,则应为禘喾于后稷之庙了,而其诗的词句没有涉及喾稷的。如果认为是吉禘于文王,则与序已经不相协调,而诗文也没有此意,恐怕是序的错误。此诗只是武王祭文王而撤去祭品的诗,而后通用于其他庙罢了。【范处义说:周以后稷为大祖,《祭法》说周人禘喾,此说禘大祖,为什么呢?回答说禘其祖之所自出,则是喾,以其祖配之,则是后稷

也。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大祖之庙而七,禘行于宗庙。喾既无庙,故举其配而言之。○刘氏瑾曰:二庙大祖后稷及祖文王,二祭禘其祖之所自出及吉禘也】

译也。天子设立七座宗庙,其中三座为昭庙,三座为穆庙,加上太祖的宗庙共为七座,禘祭在宗庙中举行。高喾既然没有宗庙,所以举出配享他的祖先来论述。○刘氏瑾说:两座宗庙是太祖后稷和祖文王,两次祭祀是禘祭其祖之所自出以及吉禘。

○载见诸侯,始见乎武王庙也【孔氏颖逹曰:烈文,成王即政,诸侯助祭,笺以为朝享之祭,则是周之正月朔日也。此诗言既朝成王,乃后助祭,则与烈文异时也。要言始见君王,不宜过后淹久,盖以夏之正月来朝,即助春祀之祭也。○范氏处义曰:始见于武王庙,与率以祀文王同时之事,其义一也。烈文言成王即政,诸侯助祭,则助祭乐章也。清庙则文王庙之乐章,载见则武王庙之乐章】

辩说序以载训,始故云始见,恐未必然也。

○有客微子来见祖庙也【孔氏颖逹曰:言见于祖庙,必是助祭。序不言所祭之名,不指所在之庙,无得而知之也。○何氏楷曰:白虎通云:「诗·有客」有客,亦白其马,谓微子朝周也。案朝周实为助祭,「振鹭」之言,「西雝有瞽」之言,先祖皆助祭事也。或谓微子始封,必受命于周之祖庙,于是朝周,谬矣】

○武奏大武也【孔氏颖逹曰:武诗者,奏大武之乐歌,直言其奏,不言其所奏之庙。作者虽因奏作歌,其意不在于庙,故不言庙。此与有瞽及酌或是一时之事,但作者之意各有主耳。○朱氏公迁曰:天作颂大王而下及文王,武颂武王而上及文王。盖大王之功,非文王无以底于成;武王之功,非文王无以肇其始。此可见文王功德为最盛也】

○闵予小子嗣王朝于庙也【孔氏颖逹曰:此朝庙早晚,毛无其说。毛无避居之事,王肃以此篇为周公致政成王嗣位始朝于庙之乐歌。毛意或当然也。此及小毖四篇俱言嗣王,文势相类,则毛意俱为摄政之后成王嗣位之初有此事,诗人当即歌之也。郑以为成王除武王之丧,将始即政,则是成王十三,周公未居摄,于是之时,成王朝庙,自言敬愼思继先绪,访落与羣臣共谋敬之,则羣臣进戒文相应和,事在一时则俱是,未摄之前后至太平之时,诗人追述其事为此歌也】

○访落嗣王谋于庙也【郑氏康成曰:谋者,谋政事也。○苏氏辙曰:闵予小子,成王朝庙,言将继其祖考之诗也。访落,谋所以继之之诗也】

○敬之,羣臣进戒嗣王也【黄氏櫄曰:成王既作谋政之诗,以发羣臣之志,故羣臣亦进其敬之之戒,以荅成王之休。自“维予小子”以下,又成王荅羣臣之辞也】

○小毖嗣王求助也【李氏樗曰:成王惩戒往日之事,自此欲戒愼几微之事,亦欲羣臣助己而以知祸乱之机也。○范氏处义曰:闵予小子以下四篇序,皆称嗣王,眞一体之诗。盖既朝于庙,则谋于庙;既谋之,则臣乃进戒;既戒之,则君乃求助。其次序如此】

辩说,此四篇,一时之诗序,但各以其意为说,不能究其本末也。

○载芟春籍田而祈社稷也【范氏处义曰:月令,天子躬耕帝籍,在孟春,择元日,命民社在仲春。此诗之序言籍田而祈社稷,皆歌此诗,如春夏祈谷同歌噫嘻之类欤?或曰:王为羣姓立社曰泰社,自为立社曰王社。意以为仲春命民社乃泰社也。王社之社或行于籍田之时,未可知也】

○良耜秋报社稷也【范氏处义曰:凡秋祀皆报也,故秋祀社稷所以报丰年之赐也】辩说两篇,未见其有祈报之异。

○丝衣绎宾尸也。高子曰:「灵星之尸也【孔氏颖逹曰:「丝衣诗者,绎宾尸之乐歌也。子夏作序,惟此一句而已。后世有髙子者,别论他事,云『灵星之尸』,言祭灵星之时,以人为尸。后人以灵星尚有尸,宗庙之祭有尸,必矣,故引髙子之言以证宾尸之事。髙子者不知何人,公孙丑称髙子之言以问孟子,则髙子与孟子同时,赵岐以为齐人是也。灵星者不知何星,汉书郊祀志云:「髙祖诏御史令其天下立灵星祠。」张晏曰:「龙星左角曰天田,则农祥也,晨见而祭之。」史传之说灵星惟有此耳】

  辩说序误髙子尤误

○酌告成大武也。言能酌先祖之道以养天下也【郑氏康成曰:周公居摄六年,制礼作乐,归政成王,乃后祭于庙而奏之,其始成告之而已。○孔氏颖逹曰:言酌先祖之道者,周之先祖后稷以来,先世多有美道,武王酌取用之,除残去防,育养天下,故诗人序其名篇之意,于经无

译○《载见》是诸侯初次朝见武王庙的诗。【孔颖达说:《烈文》是成王即位执政,诸侯助祭,郑玄笺注认为是朝享之祭,那就是周历正月的初一。这首诗说先朝见成王,然后助祭,那就与《烈文》不是同一时间。总之说初次朝见君王,不宜拖延太久,大概是在夏历正月来朝,随即助祭春祀。○范处义说:初次朝见武王庙,与率领诸侯祭祀文王是同时的事,意义相同。《烈文》说成王即位执政,诸侯助祭,那是助祭的乐章。《清庙》是文王庙的乐章,《载见》是武王庙的乐章】

辨析:《诗序》用“载”训为“始”,所以说是“始见”,恐怕未必如此。

○《有客》是微子来朝见祖庙的诗。【孔颖达说:说朝见祖庙,必定是助祭。《诗序》没说祭祀的名目,没指出所在的庙,无从得知。○何楷说:《白虎通》说:“《诗·有客》有客,也白其马”,是说微子朝见周朝。查考朝见周朝实际上是助祭,“振鹭”的话,“西雝有瞽”的话,都是先祖助祭的事。有人说微子初封,必定在周朝祖庙受命,于是朝见周朝,这是错误的】

○《武》是演奏《大武》乐舞的诗。【孔颖达说:《武》诗是演奏《大武》乐舞的歌,只说演奏,不说在哪个庙演奏。作者虽然因演奏而作歌,本意不在于庙,所以不说庙。这与《有瞽》和《酌》或许是一时的事,只是作者用意各有侧重罢了。○朱公迁说:《天作》颂大王而下及文王,《武》颂武王而上及文王。大概大王的功业,没有文王无法完成;武王的功业,没有文王无法开创。这可见文王的功德最为盛大】

○《闵予小子》是嗣王在宗庙朝见的诗。【孔颖达说:这朝见宗庙的早晚,毛亨没有说法。毛亨没有避居的事,王肃认为此篇是周公还政后成王嗣位初次朝见宗庙的乐歌。毛亨的意思或许确实如此。此篇及《小毖》四篇都说嗣王,文势相似,那么毛亨的意思都是指周公摄政后成王嗣位之初有此事,诗人当时就歌颂了。郑玄认为成王除去武王的丧服,将要开始执政,那时成王十三岁,周公尚未摄政,此时成王朝见宗庙,自称恭敬谨慎思继先业,《访落》是与群臣共谋恭敬之事,那么群臣进献告诫的文辞相应和,事在一时则都是,未摄政之前直到太平之时,诗人追述此事为此歌】

○《访落》是嗣王在宗庙谋划的诗。【郑康成说:谋,是谋划政事。○苏辙说:《闵予小子》,成王朝见宗庙,是说将要继承祖考的诗。《访落》,是谋划如何继承的诗】

○《敬之》是群臣进献告诫给嗣王的诗。【黄櫄说:成王既作了谋划政事的诗,以激发群臣的志向,所以群臣也进献《敬之》的告诫,以报答成王的休美。从“维予小子”以下,又是成王回答群臣的话】

○《小毖》是嗣王求助的诗。【李樗说:成王惩戒往日的事,从此想要警戒细微之事,也想群臣帮助自己以知晓祸乱的机微。○范处义说:《闵予小子》以下四篇《诗序》,都称嗣王,真是同一体系的诗。大概既在宗庙朝见,就在宗庙谋划;既谋划,臣就进献告诫;既告诫,君就求助。次序如此】

辨析:这四篇,是一时的诗,《诗序》只各自按其意思解说,不能究其本末。

○《载芟》是春天籍田而祈求社稷的诗。【范处义说:《月令》,天子亲自耕种帝籍,在孟春,选择吉日,命民社在仲春。此诗《诗序》说籍田而祈求社稷,都歌此诗,如春夏祈谷同歌《噫嘻》之类吗?有人说:王为群姓立社叫泰社,为自己立社叫王社。意思认为仲春命民社是泰社。王社的祭祀或许在籍田时举行,未可知】

○《良耜》是秋天报答社稷的诗。【范处义说:凡秋祀都是报答,所以秋祀社稷是为了报答丰年的恩赐】辨析:这两篇,没看出有祈求和报答的区别。

○《丝衣》是绎祭宾客尸的诗。高子说:“是灵星之尸。”【孔颖达说:“《丝衣》诗是绎祭宾客尸的乐歌。子夏作《诗序》,只有这一句而已。后世有高子,别论他事,说‘灵星之尸’,是说祭灵星时,以人为尸。后人认为灵星尚有尸,宗庙之祭必有尸,所以引高子的话来证明宾客尸的事。高子不知何人,公孙丑称高子的话问孟子,那么高子与孟子同时,赵岐认为他是齐人是对的。灵星不知是什么星,《汉书·郊祀志》说:‘高祖诏御史令天下立灵星祠。’张晏说:‘龙星左角叫天田,是农祥,晨见而祭之。’史传说灵星只有此说】

辨析:《诗序》误,高子更误。

○《酌》是告成《大武》乐舞的诗。说能斟酌先祖之道以养育天下。【郑康成说:周公摄政六年,制礼作乐,还政成王,然后祭于庙而演奏,其始成告之而已。○孔颖达说:说斟酌先祖之道,周之先祖后稷以来,先世多有美德,武王斟酌取用,除残去害,养育天下,所以诗人序其名篇之意,于经无

所当也。○洛诰云:肇称殷礼,祀于新邑,明待成王即政,乃行周礼,礼既如此,乐亦宜然,故知大武之乐归政成王始祭庙奏,周公初成之日告之而已】

译这是理所应当的。○《洛诰》说:“开始举行殷代的礼仪,在新邑进行祭祀,”这明确表明要等待成王正式执政,才施行周代的礼制。既然礼制是这样,音乐也应当如此,所以知道《大武》之乐是在周公归政给成王后,才开始在宗庙祭祀时演奏的;在周公刚完成大业的那一天,只是告知(成王)罢了。

辩说诗中无「酌」字,未见「酌」先祖之道,以养天下之意。

○桓讲武类祃也。桓,武志也【陆氏德明曰:桓,武志也。本或以此句为注。○孔氏颖逹曰:桓者,威武之志。言讲武之时,军师皆武,故取桓字名篇也。此经虽有桓字,止言王身之武,名篇曰桓,则谓军众尽武。○谓之类者,《尚书》欧阳说,以事类祭之。天位在南方,就南郊祭之。春官肆师云:类造上帝。注云:造,犹即也。为兆以类礼,即祭上帝也。言为兆以祭上帝,则是随兵所向,就而祭之,不必祭于南郊。但所祭者,是南郊所祭之天耳。肆师云:凡四时之大田猎,祭表貉。则为位。注云:貉,师祭也。于立表处为师祭,祭造军法者。其神盖蚩尤,或曰黄帝。又甸祝掌四时之田表貉之祝号,则祃祭造兵为军法者,为表以祭之。祃,《周礼》作貉,貉又或为貊字,古今之异也】

○赉大封于庙也。赉予【音与】也。言所以锡予善人也【范氏处义曰:列爵惟五,分土惟三,见于《武成》。将帅之士使为诸侯,见于《乐记》,则大封于庙之实也。然以颂声未作,故其诗阙焉。至成王制作,遂歌其事于武王之庙。序诗者发明诗人以赉名篇之意,谓赉所以锡予善人,乃于《论语》“周有大赉,善人是富”言合】

○般廵守而祀四岳河海也【孔氏颖逹曰:岳实有五,而称四者,天子廵守远适四方,至于其方之岳,有此祭礼,于中岳无事故,序不言焉。四渎者,五岳之匹,河是四渎之一。《汉书·沟洫志》曰:「中国川原以百数,莫着于四渎,而河为宗。」巡守四渎皆祭,言河可以兼之。经无海,而序言海者,海是众川所归,祭之可知。○曹氏粹中曰:言四岳而不及嵩髙,嵩髙在王畿之内,故也】辩说此二篇说见本篇

  鲁颂

駉颂,僖公也。僖公能遵伯禽之法,俭以足用,寛以爱民,务农重谷,牧于坰野,鲁人尊之。于是季孙行父请命于周,而史克作是颂【郑氏康成曰:季孙行父,季文子也。史克,鲁史也。○孔氏颖逹曰:俭者,约以养身,为费寡少,故能畜聚货财,以足诸用。寛者,缓于驭物,政不苛猛,故能明愼刑罚,以爱下民。此虽僖公本性,亦遵伯禽为然也。务农,谓止舍劳役,尽力耕耘。重谷,谓爱惜禾黍,不妄损费。由其务农,故牧于坰远之野,使避民居与良田,即四章上二句是也。其下六句是言诸马肥健,僖公思使之然,终说牧马之事也。僖公之爱民务农,遵伯禽之法,非独牧马而已。以马畜之贱,尚思使之善,则其于人事无所不思明矣。○文十八年《左传》称季文子使大史克对宣公,知史克鲁史也】辩说此序事实皆无可考,诗中亦未见务农重谷之意,序说凿矣。

○有駜颂僖公君臣之有道也【郑氏康成曰:有道者,以礼义相与之谓也。○孔氏颖逹曰:蹈履有法谓之礼,行允事宜谓之义。君能致其禄食与之燕饮,是君以礼义与臣也;臣能夙夜在公,尽其忠敬,是臣以礼义与君也。○范氏处义曰:序言君臣之有道,诗止喻人臣,不及其君,何也?曰:为君之道,在用人接下而已。臣有才,如有駜;有仪,如振鹭,亦足为有道之臣。君能用人,而有駜之臣得以尽力;君能接下,而振鹭之臣相与燕乐,岂不为君之有道乎】

辩说,此但燕饮之诗,未见君臣有道之意。

○泮水颂僖公能修泮宫也【苏氏辙曰:此诗言既作泮宫,遣将出兵,以克淮夷。閟宫言公子奚斯作新庙。今考于《春秋》,其事皆不载。世有以是疑二诗之妄者,予尝辩之:泮宫,鲁之学也;閟宫,鲁之庙也。自鲁先君而有之矣。僖公因其旧而修之,是以不见于《春秋》。至于淮夷之功,予亦疑焉。然此诗有之:“式固尔犹淮夷。”卒获有所未获,而欲终之,则其所获尚少也。自僖公至于孔子八世,事之小者容有失之,其大者未有不录也。今此诗之言甚美而大,则君臣之辞欤】辩说,此亦燕饮落成之诗,不为颂其能修也。

○閟宫颂僖公能复周公之宇也【郑氏康成曰:宇,居也。○孔氏颖逹曰:颂美僖公能复

译辩说:诗中并没有“酌”字,看不出“酌”取先祖之道以养育天下的意思。

○桓,是讲武类祭和祃祭。桓,是威武的志向。【陆德明说:桓,是威武的志向。原本有人把这句话当作注解。○孔颖达说:桓,是威武的志向。意思是讲武的时候,军师都威武,所以取“桓”字来命名这篇。这篇经文虽然有“桓”字,只说君王自身的威武,命名篇目为桓,则是说军队全都威武。○之所以称为“类”,《尚书》欧阳氏的解释,是按照事类来祭祀。天的神位在南方,就在南郊祭祀。《周礼》春官肆师说:类祭和造祭上帝。注解说:造,就是即的意思。设立祭坛用类礼,就是祭祀上帝。说设立祭坛来祭祀上帝,那么就是随着军队所向,就近祭祀,不一定在南郊祭祀。只是所祭祀的,是南郊所祭的天罢了。肆师说:凡四时的大田猎,祭祀表貉。就设立祭位。注解说:貉,是军队的祭祀。在立表的地方进行军队祭祀,祭祀制定军法的人。其神灵大概是蚩尤,有人说黄帝。又甸祝掌管四时田猎表貉的祝号,那么祃祭制定兵器军法的人,设立表来祭祀。祃,《周礼》写作貉,貉又有时写作貊字,这是古今文字的差异】

○赉,是在庙里大封赏。赉,是给予。【音与】意思是说用来赏赐善人。【范处义说:列爵只有五等,分土只有三等,见于《武成》。将帅之士让他们做诸侯,见于《乐记》,这就是在庙里大封赏的实际情况。然而因为颂声还没有兴起,所以这首诗缺失了。到了成王制作礼乐,于是歌颂这件事在武王的庙里。解释诗序的人阐明诗人以赉命名篇目的意思,说赉是用来赏赐善人,这与《论语》中“周有大赉,善人是富”的话相合】

○般,是巡守而祭祀四岳河海。【孔颖达说:岳实际上有五座,而称四座的原因,是天子巡守远适四方,到达那个方位的岳,有这种祭礼,对中岳没有事故,序言就不说了。四渎,是五岳的匹敌,河是四渎之一。《汉书·沟洇志》说:“中国河流原野数以百计,没有比四渎更著名的,而河是宗首。”巡守四渎都祭祀,说河可以兼括它们。经文没有海,而序言说海的原因,海是众川所归,祭祀它就可以知道了。○曹粹中说:说四岳而没有提到嵩高,是因为嵩高在王畿之内,所以不提】辩说:这两篇的解释见本篇。

鲁颂

駉颂,是歌颂僖公的。僖公能遵循伯禽的法度,节俭足以满足用度,宽厚足以爱护百姓,致力于农业重视粮食,在远郊野外放牧,鲁国人尊崇他。于是季孙行父向周王室请命,史克作了这首颂诗。【郑康成说:季孙行父,就是季文子。史克,是鲁国的史官。○孔颖达说:节俭,是约束自己以养身,花费少,所以能积蓄财物,以满足各种用度。宽厚,是舒缓地驾驭事物,政令不苛刻猛厉,所以能明慎刑罚,以爱护下民。这虽然是僖公的本性,也是遵循伯禽的做法。务农,是说停止劳役,尽力耕耘。重谷,是说爱惜禾黍,不随意浪费。因为致力于农业,所以在远郊野外放牧,使避开民居和良田,就是第四章前两句的意思。下面六句是说各种马匹肥壮健康,僖公想着让它们这样,最后说的是放牧马匹的事情。僖公爱护百姓致力于农业,遵循伯禽的法度,不仅仅是在放牧马匹。因为马畜地位低贱,尚且想着让它们好,那么他在人事上无所不思虑就很明显了。○文十八年《左传》记载季文子派大史克回答宣公,知道史克是鲁国的史官】辩说:这个序言的事实都无可考证,诗中也没有看出务农重谷的意思,序言的说法是牵强附会的。

○有駜颂,是歌颂僖公君臣有道的。【郑康成说:有道,是以礼义相互对待的意思。○孔颖达说:蹈履有法叫做礼,行为符合事理叫做义。君主能给予他们禄食并与他们宴饮,这是君主以礼义对待臣子;臣子能早晚在公事上,尽忠敬,这是臣子以礼义对待君主。○范处义说:序言说君臣有道,诗只比喻人臣,不及其君,为什么呢?回答说:为君之道,在于用人和接待下属罢了。臣子有才,像有駜;有仪态,像振鹭,也足以成为有道的臣子。君主能用人,有駜的臣子得以尽力;君主能接待下属,振鹭的臣子一起宴乐,难道不是君主的有道吗】

辩说,这只是宴饮的诗,看不出君臣有道的意思。

○泮水颂,是歌颂僖公能修缮泮宫的。【苏辙说:这首诗说既作了泮宫,派遣将领出兵,以攻克淮夷。閟宫说公子奚斯作新庙。现在考证《春秋》,这些事都没有记载。世上有人因此怀疑这两首诗是妄作的,我曾经辩驳:泮宫,是鲁国的学校;閟宫,是鲁国的庙。自从鲁先君就有了。僖公因循旧制而修缮它,所以不见于《春秋》。至于淮夷的功劳,我也怀疑。然而这首诗有:“式固尔犹淮夷。”最终有所未获,而想要完成,那么所获得的还很少。从僖公到孔子八代,小事容或有遗漏,大事没有不记录的。现在这首诗的话很美很大,大概是君臣的言辞吧】辩说,这也是宴饮落成的诗,不是歌颂他能修缮。

○閟宫颂,是歌颂僖公能恢复周公的疆土的。【郑康成说:宇,是居处。○孔颖达说:歌颂赞美僖公能恢复

周公之宇,谓复周公之时土地居处也。《明堂位》曰:成王以周公为有勲劳于天下,是以封周公于曲阜,地方七百里,革车千乗。是周公之时土境特大,异于其余诸侯也。伯禽之后,君德渐衰,邻国侵削,境界狭小,至今僖公有德,更能复之,故作诗以颂之也。复周公之宇,虽辞出于经,而经之所言止为常许,此则总序篇义,与经小殊。其言复周公之宇,主以境界为辞,但僖公所行善事皆是复,故非独土地而已。○郝氏敬曰:序云复周公之宇者,诗之志也。诗远引后稷开周,大王迁岐,成王建鲁,下及僖公伐楚,复常许,奄有海邦,淮夷蛮貊,志在土宇也,故取诗辞居常与许,复周公之宇为目】

译周公之宇,是说恢复周公时代鲁国的土地和疆域。《明堂位》说:成王因为周公对天下有勋劳,所以将曲阜封给周公,方圆七百里,配备革车一千辆。这说明周公时代的领土特别广大,与其他诸侯不同。伯禽之后,国君的德行逐渐衰退,邻国侵吞削弱,疆域变得狭小,直到僖公时有德行,能够再次恢复,所以作诗来歌颂他。所谓恢复周公之宇,虽然词语出自经文,但经文中所说的只是指常邑和许邑,这里则是概括全篇的主旨,与经文略有不同。文中说恢复周公之宇,主要是以疆域为辞,但僖公所行的善事都是恢复,所以不仅仅指土地而已。○郝敬说:序言中“恢复周公之宇”是这首诗的主旨。诗中远引后稷开创周业,太王迁居岐山,成王建立鲁国,下至僖公讨伐楚国,恢复常邑和许邑,拥有海邦,征服淮夷和蛮貊,其志向在于疆土,所以选取诗中“居常与许,复周公之宇”作为篇名。

辩说,此诗言庄公之子,又言新庙奕奕,则为僖公修庙之诗,明矣。但诗所谓复周公之宇者,祝其能复周公之土宇耳,非谓其能修周公之屋宇也。序文首句之谬如此,而苏氏信之,何哉【严氏粲曰:閟宫止为僖公能修寝庙,张大其事而为颂祷之辞,犹斯干之意耳。序摘诗中复周公之宇一语以题之,非事实也】附录【毛氏苌曰:閟,闭也。先妣姜嫄之庙在周,常闭而无事。孟仲子曰:是禖宫也。○新庙,闵公庙也。○郑氏康成曰:閟,神也。姜嫄神所依,故庙曰神宫。○修旧曰新,新者姜嫄庙也。○孔氏颖逹曰:毛以为将美僖公,上述远祖,欲说姜嫄,又先言其庙。○知姜嫄之庙在周,则谓鲁无其庙以周立,是非常故,鲁不得有也。姜嫄祈郊禖而生后稷,故名姜嫄之庙为禖宫。○僖公继闵公为君,故以新庙为闵公庙。王肃云:僖公以庶兄后闵公为之立庙。○郑以诗人之作,覩事兴辞,若鲁无姜嫄之庙,不当先述閟宫,又卒章云新庙奕奕,则所新之庙新此閟宫,首尾相承于理为顺,奚斯作之,自然在鲁,不宜独在周也。释诂云:毖,神。閟与毖字异音同,故閟为神也。○闵公后死,礼当迁入祖庙,止可改涂易檐,不应别更作之。而此诗首言閟宫,卒言新庙,明是修彼閟宫使之新,故易传以为所新者姜嫄之庙也。○严氏粲曰:新庙或以为闵公庙,或以为姜嫄庙,皆不可知。或以为新作之,或以为修旧而新之,然春秋不书,则知其非大工役,修旧之说得之。○朱氏公迁曰:此或谓姜嫄庙,或谓闵公庙,又或以谓僖公庙。但曰姜嫄庙,则不当及大王以下;曰闵公庙,则不当及周公皇祖以上;曰僖公庙,则诗正为公祝颂之,僖固未薨也。朱子初说以为鲁之羣庙似矣,而周公皇祖以上又有帝与稷,则又可疑,故但以谓僖公所修之庙也。然因祭羣公而推本所自。」来则谓之羣庙,然矣】

  商颂

那祀成汤也,微子至于戴公,其闲礼乐废坏。有正考甫者,得商颂十二篇于周之大师,以那为首【蒋氏悌生曰:乐之作,自黄帝时已有之,夔之乐神人以和,祭祀有乐,虞夏时皆然,但颂之名始于商耳】辩说序,以国语为文。

○烈祖祀中宗也【郑氏康成曰:中宗,殷王大戊,汤之▯孙也。有桑谷之异,惧而修德,殷道复兴,故表显之,号为中宗。○孔氏颖逹曰:毛以为,诸侯所以来顾我烝尝之时祭者,乃由汤善为人子孙,亦显大之所致也。此祭中宗而引汤善为子孙者,以汤是商家王业之所起,故归功于汤。郑以汤孙之将正,谓此时设祭之君,诸侯来扶助之,则此时祭者当是中宗子孙,而云汤孙者,中宗之飨此祭,由汤之功,故本言之。虽中宗子孙,亦是汤远孙,故亦得言汤孙也】

辩说详此诗,未见其为祀中宗而末言汤孙,则亦祭成汤之诗耳。序但不欲连篇重出,又以中宗商之贤君,不欲遗之耳。

○▯鸟祀髙宗也【郑氏康成曰:祀当为祫,祫合也。髙宗,殷王武丁,中宗▯孙之孙也。有雉雊之异,又惧而修德,殷道复兴,故亦表显之,号为髙宗云。○孔氏颖逹曰:郑以髙宗上能兴汤之功,下能垂法后世,故经逺本▯鸟生契,帝命武汤,言髙宗能兴其功业,因祫祭而美其事,故序言祫以总之。毛无破字之理,未必以此为祫,或与殷武同为时祀,但所述之事自有广狭耳】辩说《诗》有“武丁孙子”之句,故序得以为据,虽未必然,然必是髙宗以后之诗矣

  ○长发大禘也

  辩说疑见本篇

附录【郑氏康成曰:大禘,郊祭天也。《礼记》曰: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是谓也。○孔氏頴逹曰:王肃以大禘为殷祭,谓禘祭宗庙,非祭天也。毛氏既无明训,未知意与谁同。○范氏处义曰:禘之名义,取其禘其祖之所自出,又为四时之祭名。祖之所自为大,则四时之祭为小也】

○殷武祀髙宗也【范氏处义曰:▯鸟既祀髙宗矣,而此诗又祀髙宗,何也?意商颂作于髙宗之子若孙,故祀髙宗为不一。▯鸟则美髙宗之中兴,以有祖德故也。此诗则直述髙宗中兴之

译辩说:这首诗既提到庄公的儿子,又提到新庙高大华美,那么它显然是僖公修缮宗庙时的颂诗,这一点是很明确的。但是,诗中所谓的“恢复周公的疆土”,只是祝祷他能恢复周公时代的领土,并不是说他修缮了周公的宫室。《毛诗序》首句的错误如此明显,而苏氏却相信它,为什么呢?【严粲说:《閟宫》这首诗,只是因为僖公能够修缮寝庙,夸大其事而作颂祷之辞,就像《斯干》的意思一样。《毛诗序》摘取诗中“恢复周公的疆土”这一句话作为标题,不符合事实。】附录【毛苌说:閟,是关闭的意思。先妣姜嫄的庙在周地,常常关闭而没有祭祀活动。孟仲子说:这是求子的禖宫。○新庙,是闵公的庙。○郑康成说:閟,是神的意思。姜嫄的神灵所依附,所以庙叫神宫。○修缮旧的称为新,新指的是姜嫄的庙。○孔颖达说:毛苌认为将要赞美僖公,上溯远祖,想要说姜嫄,又先说她的庙。○知道姜嫄的庙在周地,是说鲁国没有这个庙,因为周朝建立,这是非常规的情况,鲁国不应该有。姜嫄在郊禖祈祷而生下后稷,所以姜嫄的庙名叫禖宫。○僖公继承闵公成为君主,所以把新庙当作闵公的庙。王肃说:僖公以庶兄的身份在闵公之后即位,为闵公立庙。○郑玄认为诗人作诗,目睹事物而兴起辞藻,如果鲁国没有姜嫄的庙,不应当先叙述閟宫,又结尾说新庙高大华美,那么所新的庙就是新的閟宫,首尾相承在道理上才顺畅,奚斯作诗,自然在鲁国,不应当独自在周地。《释诂》说:毖,是神。閟与毖字不同但读音相同,所以閟是神的意思。○闵公后来去世,按礼应当迁入祖庙,只可以改换涂饰和屋檐,不应当另外再建。而这首诗开头说閟宫,结尾说新庙,明显是修缮那个閟宫使它变新,所以《易传》认为所新的是姜嫄的庙。○严粲说:新庙有人认为是闵公庙,有人认为是姜嫄庙,都无法确定。有人认为是新建的,有人认为是修缮旧的使它变新,然而《春秋》没有记载,就知道它不是大的工程,修缮旧庙的说法是对的。○朱公迁说:这有人说是姜嫄庙,有人说是闵公庙,又有人说是僖公庙。但说是姜嫄庙,就不应当涉及大王以下;说是闵公庙,就不应当涉及周公皇祖以上;说是僖公庙,那么诗正是为僖公祝颂的,僖公本来还没有去世。朱熹最初的说法认为这是鲁国的群庙似乎是对的,但周公皇祖以上又有帝与稷,这就又可疑了,所以只说是僖公所修缮的庙。然而因为祭祀群公而推究本源,来则称之为群庙,这是对的。】

商颂

《那》是祭祀成汤的诗,从微子到戴公,其间礼乐废坏。有正考甫的人,从周朝的大师那里得到《商颂》十二篇,以《那》为首篇【蒋悌生说:乐的产生,从黄帝时就有了,夔的乐使神人和谐,祭祀有乐,虞夏时都是这样,但颂的名称始于商朝。】辩说:《毛诗序》以《国语》为文。

○《烈祖》是祭祀中宗的诗【郑康成说:中宗,是殷王大戊,成汤的曾孙。有桑谷生长的怪异现象,恐惧而修德,殷道复兴,所以表彰显扬他,号为中宗。○孔颖达说:毛苌认为,诸侯之所以来顾念我们秋冬祭祀的原因,是因为成汤善于做子孙,也是显扬大德所导致的。这里祭祀中宗而引用成汤善于做子孙,是因为成汤是商家王业的起源,所以归功于成汤。郑玄认为“汤孙之将正”,是说此时设祭的君主,诸侯来扶助他,那么此时祭祀的应当是中宗的子孙,而说汤孙,是因为中宗享受这个祭祀,是由于成汤的功劳,所以根本来说。虽然中宗的子孙,也是成汤的远孙,所以也可以说汤孙。】

辩说:详细解说这首诗,没有看到它是祭祀中宗而最后说汤孙,那么它也是祭祀成汤的诗。《毛诗序》只是不想连篇重复出现,又因为中宗是商朝的贤君,不想遗漏他罢了。

○《玄鸟》是祭祀高宗的诗【郑康成说:祀应当为祫,祫是合祭。高宗,是殷王武丁,中宗曾孙的曾孙。有野鸡鸣叫的怪异现象,又恐惧而修德,殷道复兴,所以也表彰显扬他,号为高宗。○孔颖达说:郑玄认为高宗上能兴起成汤的功劳,下能垂法后世,所以经文远溯本源《玄鸟》生契,帝命武汤,说高宗能兴起他的功业,借着合祭而赞美其事,所以《毛诗序》说祫以总括。毛苌没有破字的道理,未必认为这是合祭,或许与《殷武》同为时祭,只是所述之事自有广狭罢了。】辩说:《诗》有“武丁孙子”的句子,所以《毛诗序》得以作为依据,虽然不一定如此,但必定是高宗以后的诗了。

○《长发》是大禘祭

辩说:疑点见本篇

附录【郑康成说:大禘,是郊祭天。《礼记》说:王者禘祭他的祖先所从出的,用他的祖先配享,就是这意思。○孔颖达说:王肃以大禘为殷祭,说禘祭宗庙,不是祭天。毛苌既然没有明确的训释,不知道意思与谁相同。○范处义说:禘的名义,取它禘祭祖先所从出的,又为四时之祭名。祖先所从出的为大,那么四时之祭为小。】

○《殷武》是祭祀高宗的诗【范处义说:《玄鸟》已经祭祀高宗了,而这首诗又祭祀高宗,为什么呢?大概《商颂》作于高宗的儿子或孙子,所以祭祀高宗不止一次。《玄鸟》则赞美高宗的中兴,因为有祖德的原因。这首诗则直接叙述高宗中兴的

盛也。○严氏粲曰:庙寝既成,以安髙宗之神,此盖庙成始祔而祭之之诗。○刘氏瑾曰:髙宗七世亲尽而立庙,此诗其作于帝乙之世乎】

译盛大的样子。○严氏粲说:宗庙和寝宫已经建成,用来安顿高宗的神灵,这大概是宗庙建成后开始祔祭而祭祀他的诗。○刘氏瑾说:高宗七代亲属关系已尽而立庙,这首诗大概作于帝乙时代吧】

钦定诗经传说彚纂诗序下

译钦定诗经传说彚纂 诗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