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诗经传说彚纂卷十二
士属焉。又有司右,主勇力之士,此勇力之士责司马之辞也。我乃王之爪牙,爪牙之士当爲王闲守之卫,女何移我于忧,使我无所止居乎?六军之士出自六乡,法不取于王之爪牙之士。○孔氏颖达曰:爪牙之士所职有常,不应迁易,由宣王使人不称,故陈之以刺王。○有勇力而不当转于忧,惟守衞者耳。司右止言勇力,属焉不言使之守衞。夏官虎贲氏,其属者虎士八百人,其职云:掌先后王而趋以卒伍,军旅防同,亦如之。舍则守王闲,王在国则守王宫。注云:舍,王出所止宿处;闲,梐枑也。然则爲王闲守,乃是虎贲之属。周礼司右、虎贲连官,虎贲之徒既爲宿衞,则司右之徒亦爲宿衞矣。○小司徒职曰:乃防万民之卒伍而用之,五人爲伍,五伍爲两,四两爲卒,五卒爲旅,五旅爲师,五师爲军,以起军旅。又曰:凡起徒役,无过家一人,是出自六乡也。○张子曰:禁衞天子之爪牙,而使之逺戍,是诗所谓转予于恤也。○许氏谦曰:或曰一说,于爪牙二字爲切而得诗意】
译士众隶属于他。又有司右,掌管勇力之士,这是勇力之士责备司马的话。我们本是君王的爪牙,爪牙之士应当为君王守卫宫禁,你为何将我们调往忧患之地,使我们无处安居呢?六军之士出自六乡,按法度不应从君王的爪牙之士中征取。○孔颖达说:爪牙之士职责固定,不应随意调动,由于宣王用人不当,所以陈述此事以讽刺君王。○有勇力却不该被调往忧患之地,只应担任守卫罢了。司右只说勇力,隶属关系并未说明让他们守卫。夏官虎贲氏,其下属有虎士八百人,其职责记载说:掌管在君王前后疾行,以卒伍为单位,军队出征或会同,也是如此。驻扎时则守卫君王宫禁,君王在国内则守卫王宫。注解说:舍,是君王外出时停留住宿的地方;闲,是木栅。那么守卫君王宫禁,正是虎贲氏下属的职责。周礼中司右与虎贲是相连的官职,虎贲的徒众既然担任宿卫,那么司右的徒众也担任宿卫了。○小司徒的职责说:于是防备万民的卒伍而使用他们,五人组成一伍,五伍组成一两,四两组成一卒,五卒组成一旅,五旅组成一师,五师组成一军,以此组建军队。又说:凡是征发徒役,每家不超过一人,这是出自六乡。○张载说:本应禁卫天子的爪牙之士,却让他们远戍,这就是诗中所谓的“转予于恤”。○许谦说:有人说另一种说法,在“爪牙”二字上更为贴切地契合了诗意】
【案成周兵制,籍乡遂之众以作六军,而邱甸之民亦出车乘甲士步卒。然其为数少,故统言之,则六军之士出自六乡也。至虎贲司右,简勇士属焉,以左右王。郑康成所谓征行之事,例不取王之爪牙之士也。朱子集传以为「予」者六军自谓,则当征行者又属何人?因揆之曰:乡遂之民以衞王畿,凡有征讨,止用邱甸之民。此出朱子独见,考之《周礼》竝无明文可证。章俊卿谓《司马法》「王有四方之事,则冡宰命师于诸侯,小宰掌其戒具,虎贲氏以牙璋发之,畿兵不出也」。援是说以解是诗,则「予」指六军之士,容或可通。然与朱子「征讨止用邱甸民」之说亦不符也。合而观之,当以笺疏之解为长矣。故自汉、唐、北宋诸儒,以及朱子以后,若严粲、许谦軰,皆从之。即朱子亦附其说,以俟后世论定也】
○祈父,予王之爪士【鉏里反】胡转予于恤?靡所底【之履反】止。集传:赋也。爪士,爪牙之士也。底,至也。
集说【严氏粲曰:靡所底止,谓逺戍而行役未已】
○祈父,亶不聪,胡转予于恤?有母之尸饔。
集传:赋也。亶,诚;尸,主也。饔,熟食也。言不得奉养,而使母反主劳苦之事也。○东莱吕氏曰:越勾践【梁氏益曰:勾践,越王名】伐吴,有父母耆老而无昆弟者,皆遣归【朱氏公迁曰:见《国语·吴语】魏公子无忌【梁氏益曰:号信陵君】救赵,亦今独子无兄弟者归养【朱氏公迁曰:见《史记》本传】则古者有亲老而无兄弟,其当免征役,必有成法。故责司马之不聪,其意谓此法,人皆闻之,汝独不闻乎?乃驱吾从戎,使吾亲不免薪水之劳也。责司马者,不敢斥王也【刘氏瑾曰:不斥王而责司马,此诗人之忠厚也,亦若《北山》所谓大夫不均之意】
集说【黄氏佐曰:此亦重久役上,谓祈父信乎?不聪明,胡乎转我于忧恤之地,而乃使母之尸饔乎?使其聪焉,则必有以体悉我,而不至久役之如是矣】
总论【辅氏广曰:上两章言自戕其上之衞,末章言不体其下之情,其言之序亦先公而后私也。不戕其上之衞,则上得以安;必体夫下之情,则下不忘其死。○邹氏泉曰:禁衞之兵,本以藩衞王室也,使之逺戍,则转之忧恤之地矣。末章亦只是此意,但以不聪尸饔观之,则见得本为天子爪牙,亦国之独子,故以不知法言也】
祈父三章章四句
集传序以为刺宣王之诗,说者又以为宣王三十九年战于千亩【杜氏预曰:西河介休县南有地名千亩】王师败绩于姜氏之戎【韦氏昭曰:西戎之别种,四岳之后也】故军士怨而作此诗。东莱吕氏曰:太子晋谏灵王之词曰:「自我先王厉、宣、幽、平而贪天祸,至于今未弭。」宣王中兴之主也,至与幽、厉竝数之,其词虽过,观是诗所刺,则子晋之言岂无所自欤?但今考之诗文,未有以见其必为宣王耳,下篇放此。
集说【郑氏康成曰:刺其用祈父不得其人也。官非其人,则职废。○朱氏善曰:先王之制,诸侯有故,则方伯连帅以诸侯之师讨之;王室有故,则方伯连帅以诸侯之师救之。司马所掌封圻之兵甲,不过卫王室而已。使王而自弃其爪牙,则谓之不智;使司马而弃王之爪牙,则谓之不忠。至于使孤子之无以为养,则又谓之不仁。一事而三失具焉,其取败也宜哉】
皎皎【古了反】白驹,食我场苖,絷【陟立反】之,维之,以永今朝。所谓伊人,于焉逍遥。
集传赋也。皎皎洁白也【张子曰:言白者以表贤者洁白之意】驹马之未壮者,谓贤者所乘也。场圃也【孔氏颖逹曰:言食苖藿则夏时矣。七月注云:春夏为圃,秋冬为场。此宜云圃而言场者,以场圃同地耳。○严氏粲曰:谷之始生曰苖,草之类始生亦曰苖言圃中之苖则菜茹之嫩者,犹今言菜秧,非禾苖也。下云场藿,藿,豆叶也,亦菜茹之类】絷绊【音半】其足,维系其靷也。永久也。伊人,指贤者也。逍遥,游息也【吕氏大临曰:徘徊少留之貌】○为此诗者,以贤者之去而不可畱也,故托以其所乘之驹食我场苖而絷维之,庶几
译查考成周的兵制,是登记乡遂的民众来组建六军,而邱甸的百姓也出兵车、甲士和步兵。然而他们的数量较少,所以统而言之,六军的士兵出自六乡。至于虎贲司右,选拔勇士隶属其中,以便在左右护卫周王。郑康成所说的征行事务,惯例不取用周王的爪牙之士。朱子《集传》认为“予”是六军自称,那么应当征行的人又属于谁呢?因此推断说:乡遂的百姓用来保卫王畿,凡是有征讨,只使用邱甸的百姓。这出自朱子的独到见解,考之《周礼》并没有明文可以证实。章俊卿说《司马法》记载:“王有四方之事,则冢宰向诸侯任命军队,小宰掌管警戒器具,虎贲氏用牙璋征发,畿内的军队不出征。”援引这种说法来解释这首诗,那么“予”指六军的士兵,或许可以讲通。然而这与朱子“征讨只使用邱甸百姓”的说法也不相符。综合来看,应当以《笺》《疏》的解释为最佳。所以从汉、唐、北宋的各位儒者,以及朱子之后,像严粲、许谦等人,都遵从这种说法。即使朱子也附和他的说法,留待后世论定。
○祈父,我是周王的爪牙之士【鉏里反】为什么把我转到忧患之中?没有地方可以安身。《集传》:这是赋的手法。爪士,就是爪牙之士。底,至。
《集说》【严氏粲说:靡所底止,是说远戍而行役没有停止】
○祈父,确实不聪明,为什么把我转到忧患之中?让母亲去主理熟食。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亶,诚;尸,主。饔,熟食。是说不能奉养,却让母亲反去主理劳苦之事。○东莱吕氏说:越王勾践【梁氏益说:勾践,越王的名字】伐吴,有父母年老而没有兄弟的人,都遣送回家【朱氏公迁说:见于《国语·吴语》】魏公子无忌【梁氏益说:号信陵君】救赵,也让独子无兄弟的人回家奉养【朱氏公迁说:见于《史记》本传】那么古代有亲老而无兄弟,应当免征役,一定有成法。所以责备司马不聪明,其意是说这种法度,人都听说过,你独独没听说吗?却驱使我从军,使我亲人不免于柴米之劳。责备司马,是不敢斥责周王【刘氏瑾说:不斥责周王而责备司马,这是诗人的忠厚,也如同《北山》所说的大夫不均之意】
《集说》【黄氏佐说:这也是重在久役之上,说祈父真的不聪明,为什么把我转到忧恤之地,而让母亲去主理熟食呢?如果他聪明,那么一定有办法体恤我,不至于久役到如此地步】
总论【辅氏广说:前两章说自毁其上的护卫,末章说不体恤其下的情状,其言语的顺序也是先公而后私。不毁其上的护卫,那么上位者得以安宁;必须体恤下情,那么下位者不忘效死。○邹氏泉说:禁卫之兵,本来是用来藩卫王室的,让他们远戍,就是转到忧恤之地了。末章也只是这个意思,但从不聪和尸饔来看,则可见本来是天子的爪牙,也是国家的独子,所以用不知法来言说】
祈父三章,每章四句
《集传》序认为这是讽刺周宣王的诗,解说者又说宣王三十九年在千亩作战【杜氏预说:西河介休县南有地名千亩】周军败于姜氏之戎【韦氏昭说:西戎的别种,四岳的后代】所以军士怨恨而作此诗。东莱吕氏说:太子晋谏灵王的话说:“自我先王厉、宣、幽、平而招致天祸,直到今天没有止息。”宣王是中兴之主,却与幽、厉并列数说,其言辞虽然过分,看这首诗所讽刺的,那么子晋的话岂是无根据的吗?但如今考之诗文,没有理由显示它一定是讽刺宣王的,下篇也如此。
《集说》【郑氏康成说:讽刺他任用祈父不得其人。官非其人,那么职事废弛。○朱氏善说:先王的制度,诸侯有变故,那么方伯连帅率领诸侯的军队讨伐;王室有变故,那么方伯连帅率领诸侯的军队救援。司马所掌管的封圻之兵甲,不过是保卫王室而已。如果王自己抛弃他的爪牙,那么叫做不智;如果司马抛弃王的爪牙,那么叫做不忠。至于让孤子没有依靠来奉养,那么又叫做不仁。一件事而三失具备,其取败也是应该的】
皎皎【古了反】白驹,吃我场中的苗,绊住它,系住它,以长久留住今朝。所谓那个人,在哪里逍遥。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皎皎洁白【张子说:说白的是以表示贤者洁白之意】驹是马的未壮者,指贤者所乘的。场是圃【孔氏颖逹说:说吃苗藿那么是夏时了。七月注说:春夏为圃,秋冬为场。这里宜说圃而说场,是因为场圃同地。○严氏粲说:谷之始生叫苗,草之类始生也叫苗,说圃中之苗那么是菜茹的嫩者,犹如今言菜秧,不是禾苗。下云场藿,藿,豆叶,也是菜茹之类】絷是绊【音半】其足,维是系其靷。永是久。伊人,指贤者。逍遥,游息【吕氏大临说:徘徊少留之貌】○作这首诗的人,因为贤者离去而不可挽留,所以托言以其所乘的驹吃我场苗而绊系它,希望
以永今朝,使其人得以于此逍遥而不去。若后人畱客而投其辖于井中也【刘氏瑾曰:前汉书陈遵每大饮輙闭门取客车辖投井中,虽有急终不得去】
译为了永远保持今日的欢乐,让这些人能够在这里自由自在地游玩而不愿离去。这就像后人挽留客人,将车轴头投入井中一样【刘瑾说:《前汉书》记载,陈遵每次大宴饮酒,总是关上门,把客人的车轴头扔进井里,即使有急事,最终也无法离开】
集说【苏氏辙曰:贤者有不得志而去者,君子思之,故于其去也,犹欲其于是逍遥。逍遥不事事也,虽逍遥,犹愈于去耳。○邹氏泉曰:一朝不可以言永,但于欲去之时,留得一朝,亦若永矣】
○皎皎白驹,食我场藿【火郭反】絷之维之,以永今夕【叶祥龠反】所谓伊人,于焉嘉客【叶克各反】
集传:赋也。藿,犹苖也【何氏楷曰:藿本作藿,说文云:菽之少也,或以为豆叶】夕,犹朝也。嘉客,犹逍遥也【苏氏辙曰:客亦非执事者也。○吕氏大临曰:嘉客者,暂客于斯,亦将去也】
集说【谢氏枋得曰:贤者髙蹈逺引,吾知其不可留矣,犹欲絷维其白驹以强留之,虽一朝一夕,亦满吾志。好德之彞性,尊贤之良心在人,自不能泯没也。○黄氏佐曰:藿非苖也,注言犹苖者,同为己之物也。嘉客非逍遥也,注言犹逍遥者,同为我留之意也】
○皎皎白驹,贲【彼义反,又音奔】然来【叶云俱反】思尔公尔侯【叶洪孤反】逸豫无期。愼尔优游【叶汪胡反】勉尔遁思【叶新赍反】
集传赋也。贲然光采之貌也【谢氏枋得曰:贲者华采也。贤人所过之地,山川草木皆有精采,蓬户荜门皆有辉华也】或以为来之疾也【朱子曰:王氏读为奔字,言其来之速也】思,语词也尔。指乘驹之贤人也。愼勿过也,勉毋决也。遁思【陆氏德明曰:遁字又作遯。○严氏粲曰:易遯卦遯,奉身退隐之谓也】犹言去意也。○言此乘白驹者,若其肯来,则以尔为公,以尔为侯,而逸乐无期矣。犹言横来大者王,小者侯也【许氏谦曰:史记田横故齐王族,自立为齐王,战败入海居岛中。髙帝使使召之曰:田横来,大者王,小者乃侯耳】岂可以过于优游,决于遁思,而终不我顾哉?盖爱之切,而不知好爵之不足縻【王氏逢曰:縻,系也。易中孚曰:我有好爵,我与尔縻之】畱之苦,而不恤其志之不得遂也【刘氏瑾曰:上四句见其爱之切,末二句见其留之苦】
集说【辅氏广曰:此又原贤者欲去之意,而反其说以留之。谓贤者之所以欲去,不过欲优游自适而已。若一旦肯贲然而来,则当以尔为公为侯,而逸乐无有期限也。何必过为优游,决其去意而不肯留哉】
○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楚俱反】一束,其人如玉。毋金玉尔音,而有遐心。
集传赋也。贤者必去而不可留矣。于是叹其乘白驹入空谷,束生刍以秣之【严氏粲曰:生刍,新刈之草,所谓青刍也】而其人之德美如玉也【薛氏瑄曰:君子之德必如玉,斯无一毫之防污】盖已邈乎其不可亲矣。然犹冀其相闻而无絶也。故语之曰:毋贵重尔之音声,而有逺我之心也。
集说【严氏粲曰:上三章,犹望贤者来访于已;末章言贤者晦迹岩谷,不可复望其来见,止望其寄声耳。极称其美,而为拳拳思慕之辞,所以见其人之贤,而刺时之不能用也。○朱氏公迁曰:是诗至此,方言其德。夫以卷懐去乱如此,非明智勇决不能。信乎其美如玉矣】
总论【蒋氏悌生曰:贤者之用世,岂不欲得君以行其道哉?盖必义有不可留者,是以见几而作,不俟终日。而在朝同心同德之才,惜其才而愿其留,故其辞如此。非不知其志决而不可留也,乃欲絷其马以永朝夕。非不知其洁已而轻富贵也,乃欲其贲来而爵以公侯。及其已去而不可即,其缱绻之情,瞻恋之意不能已。已所留之贤者,今不可考其才德闻望,抑亦当时之俊又欤】
白驹四章章六句
集说【毛氏苌曰:宣王之末,不能用贤,贤者有乘白驹而去者。○朱子曰:宣王始也,任贤使能,如申伯、山甫、韩侯,或为将,或为相,或为诸侯;如方叔、召虎,或征蛮荆,或伐猃狁,或平淮夷。至其晚年,怠心一生,如虢文公之徒谏,既不行,则小人乘闲而用事矣。故观《祈父》之诗,则司马非其人矣。小人在位,则贤者必不得志矣。故《白驹》之诗,留贤者而不肯留也】
黄鸟,黄鸟,无集于谷,无啄【陟角反】我粟。此邦之人,不我肯谷。言旋,言归,复我邦族。
集传:比也,谷,
译集说【苏辙说:贤者有因不得志而离开的,君子思念他们,所以在他们离开时,还希望他们能在此逍遥自在。逍遥就是不处理政事,虽然逍遥,也胜过离去。邹泉说:一朝不能说是永远,但在想要离开的时候,能留住一朝,也就如同永远了】
○皎洁的白驹,吃我场中的豆叶。拴住它,系住它,以延长这今夕。那位贤人,在此做客。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藿,就是苗。何楷说:藿本作藿,《说文》说:是豆的嫩芽,有人认为是豆叶。夕,就是朝。嘉客,就是逍遥。苏辙说:客也不是任职管事的人。吕大临说:嘉客,是暂时客居于此,也将离去。
集说【谢枋得说:贤者高蹈远引,我知道他不可挽留,还希望拴住他的白驹以强行挽留,哪怕只有一朝一夕,也满足我的心愿。好德的习性,尊贤的良心在人心中,自然不能泯灭。黄佐说:藿不是苗,注解说“犹苗”,是因为同为我所有的东西。嘉客不是逍遥,注解说“犹逍遥”,是因为同为我挽留的意思】
○皎洁的白驹,光彩夺目地来。想着你为公为侯。安逸享乐没有期限。谨慎你的优游,勉力你的去意。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贲然,是光彩的样子。谢枋得说:贲是华采。贤人所到之地,山川草木都有神采,蓬户荜门都有光辉。有人认为这是来的迅速。朱熹说:王应麟读为奔字,说它来得快。思,是语助词。尔,指乘白驹的贤人。愼,是不要过度。勉,是不要决意。遁思,陆德明说:遁字又作遯。严粲说:《易经》遯卦的遯,是奉身退隐的意思。犹言去意。○说这乘白驹的人,如果他肯来,就让你为公,让你为侯,而安逸享乐没有期限。犹言横来大者王,小者侯。许谦说:《史记》田横是故齐王族,自立为齐王,战败后入海居岛中。高帝派使者召他说:田横来,大者王,小者就侯。岂可以过度优游,决意离去,而最终不顾念我吗?大概是爱戴深切,而不知道好爵不足以系留。挽留之苦,而不顾念他的志向不能实现。刘瑾说:前四句见他爱戴深切,后两句见他挽留之苦。
集说【辅广说:这又推究贤者想要离去的意思,而反其说以挽留他。说贤者之所以想要离去,不过是想要优游自适而已。如果一旦肯光彩夺目地来,就应当让你为公为侯,而安逸享乐没有期限。何必过度优游,决意离去而不肯留下呢】
○皎洁的白驹,在那空谷。一束生刍,那人如玉。不要贵重你的音信,而有远离我的心。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贤者必定离去而不可挽留。于是叹息他乘白驹入空谷,束生刍来喂它,而那人的美德如玉。薛瑄说:君子的德行必定如玉,这才没有一丝一毫的玷污。大概已经遥远而不可亲近了。然而还希望听到他的音信而不断绝。所以说:不要贵重你的音信,而有远离我的心。
集说【严粲说:前三章,还希望贤者来访自己;末章说贤者隐迹岩谷,不能再希望他来见,只希望他寄声而已。极力称颂他的美德,而为拳拳思慕之辞,以此来显示那人的贤德,而讽刺当时不能任用贤才。朱公迁说:这首诗到这里,才说他的德行。以卷怀去乱如此,不是明智勇决不能做到。确实他的美德如玉】
总论【蒋悌生说:贤者出仕,难道不想得到君主以实行自己的道吗?大概是因为义理上不可留,所以见机而作,不等到终日。而在朝同心同德的人才,爱惜他的才能而希望他留下,所以辞意如此。不是不知道他志向决绝而不可挽留,而是想要拴住他的马以延长朝夕。不是不知道他洁身自好而轻视富贵,而是想要他光彩而来而爵以公侯。等到他已经离去而不可接近,那缱绻之情,瞻恋之意不能停止。所挽留的贤者,现在不可考知其才德闻望,大概也是当时的俊杰吧】
白驹四章,每章六句
集说【毛苌说:宣王末年,不能任用贤才,贤者有乘白驹而离开的。朱熹说:宣王起初,任用贤能,如申伯、山甫、韩侯,有的为将,有的为相,有的为诸侯;如方叔、召虎,有的征伐蛮荆,有的讨伐猃狁,有的平定淮夷。到了晚年,怠心一生,如虢文公等人进谏,既不被采纳,那么小人就乘机用事了。所以看《祈父》的诗,就知道司马不是合适的人选。小人在位,那么贤者必定不得志。所以《白驹》的诗,挽留贤者而贤者不肯留下】
黄鸟,黄鸟,不要栖息在树上,不要啄食我的粟米。这里的人,不肯善待我。说回去,说归来,回到我的邦族。
集传:这是比的手法。谷,
木名【严氏粲曰:解见《鹤鸣】谷善【邹氏泉曰:善,即处患难相赒相防之道也】旋回复,反也。○民适异国,不得其所,故作此诗,托为呼其黄鸟而告之曰:「尔无集于谷,而啄我之粟【朱氏公迁曰:以黄鸟之啄粟,比人之害已】苟此邦之人,不以善道相与,则我亦不久于此,而将归矣。
译木名【严氏粲说:解释见《鹤鸣》】谷善【邹氏泉说:善,就是处在患难中互相救济、互相防备的道理】旋回复,反也。○百姓到了异国,得不到安身之所,所以作了这首诗,假托呼唤黄鸟并告诉它说:“你不要停在谷树上,来啄食我的粟米【朱氏公迁说:用黄鸟啄食粟米,来比喻人伤害自己】如果这个国家的人,不用善道彼此相处,那么我也不久留在这里,而要回去了。
集说【范氏祖禹曰:民之去其土,离其亲者,不得已也。人不相恤,是以懐其邦族而复之也。○曹氏粹中曰:易曰:伤于外者,必反其家。迫穷祸患害,惟天属之至亲乃肯相收。○辅氏广曰:始言不以善道相与,则其望之犹厚也】
○黄鸟!黄鸟!无集于桑,无啄我粱。此邦之人,不可与明【叶谟郎反】言。旋言归,复我诸兄【叶虚王反】
集传比也
集说【吕氏祖谦曰:人之所以相依者,以其明足以知其缓急休戚故也。不可与明,则不可与处矣。○严氏粲曰:言以横逆加已不可与之求明白也】
○黄鸟!黄鸟!无集于栩【况甫反】无啄我黍。此邦之人,不可与处。言旋,言归,复我诸父【扶▯反】
集传比也
集说【冯氏复京曰:诸训众,则诸父、诸兄当合三族而言。○邹氏泉曰:不可与处,强陵弱,众防寡之意】总论【范氏处义曰:适异国之民,而所至之邦人不能与之相善,不能与之相知,不能与之相安,于是思归故国,复依族人与诸兄、诸父也。国风曰:岂无他人,不如我同姓,此之谓也。○辅氏广曰:首言复我邦族而已,中言复我诸兄,末言复我诸父,人情困苦之极,则愈益思其亲者焉】
黄鸟三章章七句
集传「东莱吕氏曰」:「宣王之末,民有失所者,意他国之可居也,及其至彼,则又不若故乡焉,故思而欲归。使民如此,亦异于还定安集之时矣。」今案诗文,未见其为宣王之世,下篇亦然。
集说【范氏处义曰:黄鸟、我行其野二诗之序,皆不明言所刺。然黄鸟言“此邦之人不我肯谷”,故说者以为适异国而失其所者;我行其野言“昏姻之故,言就尔居”,故说者以为从异国之昏姻而不见恤者。诗辞亦可见也】
我行其野,蔽【必制反】芾【方味反】其樗【勅雩反】昏姻之故,言就尔居,尔不我畜,复我邦家【叶古胡反】
集传赋也。樗,恶木也【李氏樗曰:樗,不材之木。《庄子》曰:大枝拥肿,不中绳墨;小枝卷曲,不中规矩】壻之父,妇之父,相谓曰:昏姻,畜养也。○民适异国,依其昏姻而不见收防,故作此诗。言我行于野中,依恶木以自蔽,于是思昏姻之故,而就尔居,而尔不我畜也,则将复我之邦家矣。
集说【严氏粲曰:我从本国而来,经行于野,见有恶木之樗,野中自生,非借人力种植,而其枝叶蔽芾,然茂盛,我犹得休息于其下。我以尔是昏姻亲戚之故,素有恩义交结,非野樗之比也。今来就尔,居尔乃不我养,是无恩之甚,恶木之不如也。我当复反我之邦家矣,与之诀也】
○我行其野,言采其蓫【勅六反】昏姻之故,言就尔宿,尔不我畜。言归思复。
集传:赋也。蓫,牛蘈【音頽】恶菜也。今人谓之羊蹄菜【陆氐玑曰:似芦菔而茎赤,可瀹为茹,滑而美也】
集说【范氏处义曰:我行于野,见采蓫者,虽为恶卉,犹可以疗疾,我以昏姻之故,谓可就尔止宿矣。尔既不能养我,故言欲自反,是蓫之不如也。○叚氏昌武曰:首章言居,欲为久居也;次章言宿,则暂寓矣。人情于其相待之薄者,则望之也愈轻;于其相待之厚者,则望之之意日进矣】
○我行其野,言采其葍【音福,叶笔力反】不思旧姻,求尔新特。成【论语作诚】不以富,亦只【音支】以异【叶逸织反】
集传赋也。葍,防【音富】恶菜也【陆氏玑曰:幽州人谓之燕防,其根正白,可着热灰中温噉之,饥荒之歳可烝以御饥】特,匹也。○言尔之不思旧姻,而求新匹也。虽实不以彼之富而厌我之贫,亦只以其新而异于故耳。此诗人责人忠厚之意。
集说【王氏安石曰:葍,野菜之恶者也,然尚可采以御饥。昏姻之相与,固为其穷则相收,困则相恤也。今不思旧姻而求尔新,特则又葍之不如也。○邹氏泉曰:趋富厌贫,风之薄也,其失大;厌故喜新,情之常也,其失小。故不责彼而责此,然传所谓责人忠厚者,则以其实,以贫贱之故而弃之耳】
总论【辅氏广曰:常人之情,有不得已来依亲旧,而不见收防,则怨怒形于色,辞苛
译集说【范祖禹说:百姓离开故土,背离亲人,是迫不得已的。人们互不体恤,因此怀念自己的邦国宗族而想要回去。○曹粹中说:《易经》说:在外受伤的人,必定会返回家中。遭受穷困祸患侵害时,只有血缘至亲才肯收容。○辅广说:开头说不以善道相待,那么对他的期望还比较厚重】
○黄鸟!黄鸟!不要栖息在桑树上,不要啄食我的高粱。这个国家的人,不能和他们讲明道理。于是说回去,回到我的兄弟们那里
集传这是比兴的手法
集说【吕祖谦说:人们之所以相互依靠,是因为他们明智,足以知晓彼此的缓急休戚。不能和他们讲明道理,就不能和他们相处了。○严粲说:是说用横逆的态度对待自己,不能和他们求得明白】
○黄鸟!黄鸟!不要栖息在栩树上,不要啄食我的黍米。这个国家的人,不能和他们相处。于是说回去,回到我的伯叔们那里
集传这是比兴的手法
集说【冯复京说:诸训众,那么诸父、诸兄应当合三族而言。○邹泉说:不可与处,是强凌弱、众防寡的意思】总论【范处义说:流落到异国的百姓,所到的邦国人不能和他们友善,不能和他们相知,不能和他们相安,于是思念故国,回到族人、兄弟、伯叔那里依靠。《国风》说:难道没有其他人吗?不如我的同姓,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辅广说:开头说回到我的邦族罢了,中间说回到我的兄弟们,末尾说回到我的伯叔们,人情困苦到了极点,就更加思念亲人】
黄鸟三章,每章七句
集传「东莱吕氏说」:「周宣王末年,百姓有失去安身之所的,以为他国可以居住,等到到了那里,却发现不如故乡,所以思念而想要回去。让百姓如此,也不同于安定安抚的时候了。」现在考察诗文,没有看到它是宣王时代的,下篇也是如此。
集说【范处义说:《黄鸟》、《我行其野》两首诗的序言,都没有明确说明所讽刺的对象。然而《黄鸟》说“这个国家的人不肯养活我”,所以解说者认为是流落到异国而失去安身之所的人;《我行其野》说“因为婚姻的缘故,来到你的居所”,所以解说者认为是跟随异国的婚姻而得不到体恤的人。从诗辞也可以看出来】
我行走在野外,茂盛的樗树遮蔽着。因为婚姻的缘故,来到你的居所,你不养活我,我要回到我的邦国家乡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樗,是恶木【李樗说:樗,是不成材的树木。《庄子》说:大枝臃肿,不合绳墨;小枝卷曲,不合规矩】丈夫的父亲,妻子的父亲,互相称呼为:婚姻,是畜养的意思。○百姓流落到异国,依靠婚姻亲戚而得不到收容保护,所以作这首诗。说我行走在野外,依靠恶木来遮蔽自己,于是思念婚姻的缘故,而来到你的居所,而你不养活我,那么我将回到我的邦国家乡了。
集说【严粲说:我从本国而来,经过野外,看见有恶木樗,野中自生,不是借人力种植的,而它的枝叶茂密,我还能在它下面休息。我因为你是婚姻亲戚的缘故,素来有恩义交结,不是野樗能比的。现在来到你这里,你却不养活我,这是没有恩义到了极点,还不如恶木。我应当回到我的邦国家乡了,和他们决裂】
○我行走在野外,采摘蓫菜。因为婚姻的缘故,来到你的住处,你不养活我。于是说回去,思念着回去。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蓫,牛蘈,是恶菜。现在人叫它羊蹄菜【陆玑说:像萝卜而茎是红色的,可以煮来吃,滑而美味】
集说【范处义说:我行走在野外,看见采摘蓫菜的人,虽然是恶草,还可以疗疾,我因为婚姻的缘故,认为可以到你那里止宿了。你既然不能养活我,所以说想要自己回去,这是蓫菜都不如了。○段昌武说:首章说居,是想长久居住;次章说宿,则是暂时寄居了。人情对于相待薄的,期望就愈轻;对于相待厚的,期望之意就日益增进】
○我行走在野外,采摘葍菜。不思念旧的姻亲,追求你的新伴侣。确实不是因为富有,也只是因为新奇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葍,防,是恶菜【陆玑说:幽州人叫它燕防,它的根是白色的,可以放在热灰中温着吃,饥荒之年可以蒸来抵御饥饿】特,是匹偶。○说你不想念旧的姻亲,而追求新的匹偶。虽然确实不是因为对方富有而厌弃我的贫穷,也只是因为新奇而不同于旧罢了。这是诗人责备人忠厚的意思。
集说【王安石说:葍,是野菜的恶者,然而还可以采摘来抵御饥饿。婚姻之间的相处,本来是为了穷困时相互收容,困顿时相互体恤。现在不想念旧的姻亲而追求新的,那就连葍菜都不如了。○邹泉说:趋富厌贫,是风俗的淡薄,过错大;厌故喜新,是人情的常理,过错小。所以不责备前者而责备后者,然而传所谓责备人忠厚者,是因为实际上是因为贫贱的缘故而抛弃他们】
总论【辅广说:常人的情感,有不得已来依靠亲旧,而得不到收容保护,那么怨怒就会显露在脸色上,言辞苛刻
责,痛诋无所不至,而此诗但言“尔不我畜,则复我邦家而已”,至其末章,则又原其情实而归之忠厚焉,此情性之正,而诗之所谓“可以怨”者,于此可见矣。○朱氏公迁曰:依恶木,采恶菜,困穷如比,而昏姻不见收防,薄已甚矣,虽不怨焉,而不免有弃絶之意也。○一章、二章自决以义,而其意确;三章责人以恕,而其意微】
译指责、痛斥无所不至,而这首诗只说“你不把我当亲人看待,那我就回到我的邦国罢了”,到了最后一章,又推究其真实情由而归于忠厚,这种性情之正,以及《诗》中所说的“可以怨”,在这里就可以看到了。○朱氏公迁说:依靠恶木,采摘恶菜,困窘穷迫到了这种地步,而婚姻却不被接纳保护,轻视自己太过分了,即使不怨恨,也不免有被抛弃决绝的意思。○第一章、第二章以义理自我决断,其意旨明确;第三章以宽恕之心责备他人,其意旨含蓄。
我行其野三章章六句
集传王氏曰:「先王躬行仁义以道民,厚矣,犹以为未也。又建官置师,以孝、友、睦、婣、任、恤六行敎民。为其有父母也,故敎以孝;为其有兄弟也,故敎以友;为其有同姓也,故敎以睦;为其有异姓也,故敎以婣;为邻里乡党相保相受也,故教以任;相赒相救也,故敎以恤。以为徒敎之或不率也,故使官师以时书其德行而劝之【王氏逢曰:「族师书其孝弟睦婣者,闾胥书其任恤者】以为徒劝之或不率也,于是乎有不孝、不睦、不婣、不弟、不任、不恤之刑焉【何氏士信曰:「郑氏云:制刑之意,终不为卑者而罪其长。故六行则教兄以友,而制刑则谓之不弟,使少者不敢陵长也。贾氏云:此不弟即六行之友,上文言友在睦婣之上,専施于兄弟;此变言弟退在睦婣之下,兼施于师长】方是时也,安有如此诗所刺之民乎?
集说【严氏粲曰:周之盛时,以睦婣任恤敎道其民,风俗醇厚,何如也?至黄乌,我行其野之诗作,则敎道微而习俗薄矣。君子是以知宣王之后,周道之衰也】
秩秩斯干【叶居焉反】幽幽南山【叶所旃反】如竹苞【叶补苟反】矣,如松茂【叶莫口反】矣。兄及弟矣,式相好【呼报反叶许厚反】矣,无相犹【叶余久反】矣。集传赋也。秩秩,有序也。斯,此也。干,水涯也。南山,终南之山也【许氏谦曰:南山见秦终南】苞,丛生而固也【陆氏佃曰:竹性丛生而行鞭深逺,故曰苞】犹,谋也。○此筑室既成而燕饮以落之,因歌其事。言此室临水而面山,其下之固如竹之苞,其上之密如松之茂。又言居是室者兄弟相好而无相谋,则颂祷之词,犹所谓聚国族于斯者也【礼记檀弓:晋献文子成室,张老曰:美哉轮焉,美哉奂焉,歌于斯,哭于斯,聚国族于斯。君子谓之善颂善祷】张子曰:犹似也。人情大抵施之不报则辍,故恩不能终。兄弟之闲各尽己之所宜,施者无学其不相报而废恩也。君臣父子朋友之间,亦莫不用此道,尽己而己。愚案此于文义或未必然,然意则善矣【朱氏公迁曰:张子借其言以敎人,朱子引之,非以此释经也,特广説诗之法耳】或曰:犹当作尤【朱氏公迁曰:尤,怨也,咎也】
集说【范氏处义曰:临水面山,形势之美,如竹之苞,谓根本之固也;如松之茂,谓枝叶之密也。宜其聚国族于斯,兄弟和好,辑睦无相图之事也】
○似续妣【必履反】祖筑室百堵,西南其户【胡五反】爰居,爰处,爰笑,爰语。
集传赋也,似嗣也。妣先于祖者,协下韵尔。或曰,谓姜嫄后稷也【孔氏颖逹曰:郑以为宣王既于国门之左立先妣姜源、先祖后稷以下之庙,然后乃宫内筑燕寝之室】西南其户,天子之宫其室非一,在东者西其户,在北者南其户【辅氏广曰:举西南以见东北也】犹言南东其亩也,爰于也。
集说【李氏樗曰:继绍先王之制,而筑室于百堵,言宣王之居处可谓安矣。夫二人之情,千万人之情是也。宣王之时,其考室也,筑室百堵,又遣使招集流民,而百堵皆作,则斯民必有居处也。若宣王者,所谓与民同其忧乐也。○严氐粲曰:美宣王中兴王业,筑宫室以复旧观,故曰嗣续妣祖。若竟土未复,虽作宫室不足言嗣续矣。百堵,言广且多也】
○约之阁阁椓【陟角反】之槖槖【音托】风雨攸除【直虑反】鸟鼠攸去,君子攸芋【香于反,叶王遇反】
集传赋也。约束板也【郑氏康成曰:约谓缩板也○孔氏颖逹曰:緜云缩板以载,缩约皆谓以绳纒束之,若今之墙袵也】阁阁,上下相承也【孔氏颖逹曰:绳均板直则墙端正也】椓,筑也。槖槖,杵声也【孔氏颖逹曰:既投土于板以杵防筑之,则墙牢固也】除,亦去也。无风雨鸟鼠之害,言其上下四防皆牢密也。芋,尊大也。君子之所居,以为尊且大也【濮氏一之曰:此以下由外而内,由垣墙而堂寝,次第当然也】
集说【曹氏粹中曰:君子雍容于其闲,心广体胖,是以大也。所谓居移气也。○黄氏佐曰:尊大不可谓居室尊大,盖天子本自尊大
译我经过田野,共三章,每章六句。
《集传》引王氏说:“先王亲身践行仁义来引导百姓,恩德已经很深厚了,还认为不够。于是设立官职、任命师长,用孝、友、睦、婣、任、恤这六项德行来教化百姓。因为百姓有父母,所以用孝来教化;因为百姓有兄弟,所以用友来教化;因为百姓有同宗族的人,所以用睦来教化;因为百姓有异姓姻亲,所以用婣来教化;因为邻里乡党之间互相担保、互相接纳,所以用任来教化;因为互相救济、互相救助,所以用恤来教化。认为仅仅教化他们可能有人不遵从,所以让官长和师长按时记录他们的德行来勉励他们【王氏逢说:‘族师记录那些孝顺、悌敬、和睦、亲姻的人,闾胥记录那些守信、恤助的人’】认为仅仅勉励他们可能有人不遵从,于是就有了不孝、不睦、不婣、不悌、不任、不恤的刑罚【何氏士信说:‘郑氏说:制定刑罚的本意,终究不是为了地位低的人而惩罚地位高的人。所以六行中教导兄长要友爱,而制定刑罚时却称为不悌,让年少者不敢欺凌年长者。贾氏说:这‘不悌’就是六行中的‘友’,上文说‘友’在‘睦’‘婣’之上,专门施用于兄弟;这里改说‘弟’退在‘睦’‘婣’之下,兼施用于师长’】在那时,怎么会有像这首诗所讽刺的百姓呢?
《集说》引严氏粲说:“周朝兴盛时,用睦、婣、任、恤来教化引导百姓,风俗醇厚,是怎样的情形呢?到了《黄鸟》《我行其野》这些诗产生时,教化引导衰微而习俗淡薄了。君子因此知道宣王之后,周朝王道衰落了。”
清澈的水流沿着河岸【叶居焉反】,幽深的南山【叶所旃反】,像竹丛那样根基牢固【叶补苟反】,像松树那样枝叶繁茂【叶莫口反】。兄长和弟弟啊,应当相亲相爱【呼报反叶许厚反】,不要互相算计【叶余久反】。《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秩秩,是有条理的样子。斯,是。干,是水边。南山,是终南山【许氏谦说:南山指秦地的终南山】。苞,是丛生而坚固【陆氏佃说:竹子本性丛生且根茎延伸深远,所以说苞】。犹,是谋算。○这是房屋建成之后宴饮庆祝落成,因而歌唱这件事。说这房子临水而面向山,下面坚固像竹丛的根基,上面茂密像松树的枝叶。又说住在这房子里的兄弟相亲相爱而不互相谋算,那么颂扬祈祷的话,就像所说的“聚集国人和宗族在这里”一样【《礼记·檀弓》:晋国献文子建成房屋,张老说:‘多么高大啊,多么华美啊,在这里唱歌,在这里哭丧,聚集国人和宗族在这里。君子称他为善于颂扬和祈祷’】张子说:犹是像的意思。人情大抵是施予而不被回报就停止,所以恩惠不能终了。兄弟之间各自尽到自己应有的本分,施予者不要学习那种不回报就废弃恩惠的做法。君臣、父子、朋友之间,也没有不用这个道理的,尽到自己的本分就行了。我按此在文义上或许不一定如此,但意思却是好的【朱氏公迁说:张子借这话来教导人,朱子引用它,并不是用这个来解释经文,只是推广解说《诗经》的方法罢了】有人说:犹应当是尤【朱氏公迁说:尤,是怨恨,是罪过】
《集说》引范氏处义说:“临水面向山,形势之美,像竹丛那样,是说根本的坚固;像松树那样,是说枝叶的茂密。适宜聚集国人和宗族在这里,兄弟和好,和睦没有互相图谋的事情。”
○继承祖先的基业,建造房屋百堵,门开向西南【胡五反】,在这里居住,在这里安处,在这里欢笑,在这里交谈。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似,是继承。妣在祖之前,是为了协下面的韵。有人说,是指姜嫄和后稷【孔氏颖达说:郑氏认为宣王先在国门左边建立了先妣姜源、先祖后稷以下的庙宇,然后才在宫内建造燕寝之室】。西南其户,天子的宫室不止一处,在东边的房屋门向西,在北边的房屋门向南【辅氏广说:举西南来表明东北】,就像说南东其亩一样,爰是于。
《集说》引李氏樗说:“继承先王的制度,而建造百堵房屋,说宣王的居处可以说是安定了。两个人的情感,千万人的情感是一样的。宣王的时候,他建造房屋,建造百堵,又派遣使者招集流民,而百堵房屋都动工了,那么百姓一定有居住的地方了。像宣王这样的人,就是所说的与百姓同忧同乐。○严氏粲说:赞美宣王中兴王业,建造宫室以恢复旧观,所以说继承妣祖。如果土地没有完全恢复,即使建造宫室也不足以说继承。”
○用绳索约束木板,阁阁作响,用杵捣土,槖槖有声【陟角反】【音托】,风雨得以排除【直虑反】,鸟鼠得以驱除,君子得以尊崇【香于反,叶王遇反】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约,是约束木板【郑氏康成说:约是说缩紧木板○孔氏颖达说:《绵》篇说缩紧木板来承载,缩和约都是说用绳子缠绕束缚,像现在的墙裙一样】。阁阁,是上下相承的样子【孔氏颖达说:绳子均匀木板笔直那么墙壁就端正了】。椓,是捣筑。槖槖,是杵的声音【孔氏颖达说:既然把土投入板内用杵捣筑,那么墙壁就牢固了】。除,也是去除。没有风雨鸟鼠的危害,说它上下四方都牢固严密。芋,是尊崇伟大。君子所居住的地方,认为它尊贵且伟大【濮氏一之说:这以下由外而内,由围墙而到堂寝,次序是应当如此的】
《集说》引曹氏粹中说:“君子在其中雍容自得,心胸宽广体态安适,所以说是伟大。这就是所说的居处改变气质。○黄氏佐说:尊大不能说居室尊大,盖天子本自尊贵伟大
,在于此室之中为尊,所以统众卑;为大,所以统羣小。邈乎廉地之相逺,凛然堂陛之森严】
译(它)在这房间中处于尊位,是用来统御众人的卑下者;(它)处于大位,是用来统御众多微小者。与低洼地面的距离如此遥远,堂阶的威严如此森严。
○如跂【音企】斯翼,如矢斯棘,如鸟斯革【叶讫力反】如翚【音辉】斯飞,君子攸跻【子西反】
集传赋也。跂竦立也。翼敬也【严氏粲曰:如论语翼如也之翼】棘急也。矢行缓则枉,急则直也。革变。翚雉【郑氏康成曰:伊洛而南,素质五色皆备成章曰翚】跻升也。○言其大势严正,如人之竦立而其恭翼翼也。其廉隅整饬,如矢之急而直也【邹氏泉曰:大势严正,自前后左右言;廉隅整饬,自堂之四角言】其栋宇峻起,如鸟之警而革也。其檐阿华采而轩翔,如翚之飞而矫其翼也【吕氏大临曰:覆以瓦而加丹雘,有文采而势骞举也】盖其堂之美如此,而君子之所升以听事也。
集说【孔氏颖逹曰:矢鸟翚,指形言之,如跂,不言人者,义取于跂,言跂则人可知也。如矢,喻四隅廉正也。斯革斯飞,言檐阿之势似鸟飞也。翼,言其体;飞,象其势,各取喻也。○辅氏广曰:其言有序,而又善于形容如此】
○殖殖【市力反】其庭有觉,其楹哙哙【音快】其正【叶音征】哕哕【呼防反】其冥,君子攸宁。
集传赋也。殖殖,平正也。庭,宫寝之前庭也【黄氏一正曰:庭盖在路寝之后,寝室之前,所谓适小寝释服者也】觉,髙大而直也【朱氏公迁曰:卑小迂回则暗,故以髙大而直训觉】楹,柱也。哙哙,犹快快也【朱氏谋防曰:爽垲之意】正,向明之处也。哕哕,深广之貌。冥奥窔【音要】之闲也【王氏安石曰:哙哙其正,则知哕哕其冥是偏也;哕哕其冥,则知哙哙其正是明也。○许氏谦曰:奥,室西南隅也;窔,东南隅也。奥窔之间,在户之西而牖之下,正幽暗处也,故曰冥】言其室之美如此,而君子之所休息以安身也。
集说【董氏逌曰:哙哙其正,所谓阳室者也;哕哕其冥,所谓隂室者也。古者放隂阳以为宫室,故其正为阳,冥为阴。夫负阴抱阳,以安其神,所以寜也。○邹氏泉曰:只就一室言之,向明之处,轩豁而哙哙;奥窔之闲,深广而哕哕。盖一室而有向阳向隂之别,故其明暗不同如此】
○下莞【音官】上簟【叶徒检,徒锦二反】乃安斯寝【叶于检,于锦二反】乃寝,乃兴,乃占我梦【叶弥登反】吉梦维何?维熊,维罴【彼宜反,叶彼何反】维虺【许鬼反】维蛇【市奢反,叶于其土何二反】
集传赋也。莞,蒲席也【陆氏徳明曰:莞,草丛生水中,茎圆,江南以为席,形似小蒲,而实非也。○孔氏颖逹曰:郭璞曰:西方人呼蒲为莞,蒲江东谓之苻蓠。司几筵有莞筵、蒲筵,则为两种席也】竹苇曰簟【冯氏复京曰:司几筵有次席,注以为桃枝竹所次成者,其即此簟欤?莞席在下,即筵也;竹簟在上,即重席也】罴,似熊而长头、髙脚、猛憨【呼谈切】多力,能防树【许氏愼曰:熊,兽似豕,山居,冬蛰。○陆氏玑曰:罴有黄罴,有赤罴,大于熊。○陆氏佃曰:《淮南子》云:熊罴之动,以攫搏】虺,蛇属,细颈、大头,色如文绶,大者长七八尺。○祝其君安其室,居梦兆而有祥,亦颂祷之词也。下章放此。
集说【辅氏广曰:莞簟安寝,承上章“攸寜”而言也。其寝既安,然后有梦可占。○严氏粲曰:考室之时,当有颂祷之语以终之。居室之庆,莫过于子孙之繁衍,故愿入此室处之后,发于梦兆而开子孙之祥。盖设为之辞,非实有是梦也】
○大【音泰】人占之,维熊维罴,男子之祥;维虺维蛇,女子之祥。
集传赋也。大人、大卜之属,占梦之官也【刘氏瑾曰:周礼大卜为卜筮官之长,凡卜师、卜人、▯人、菙时、髓反氏、占人、簭音筮人、占梦皆其官属也】熊罴,阳物,在山,彊力,壮毅,男子之祥也。虺蛇,隂物,穴处,柔弱,隐伏,女子之祥也。○或曰:梦之有占何也?曰:人之精神与天地隂阳流通,故昼之所为,夜之所梦,其善恶吉凶各以类至,是以先王建官设属【周礼春官占梦中士二人,史二人,徒四人】使之观天地之会,辨隂阳之气,以日月星辰占六梦之吉凶,献吉梦,赠恶梦【朱氏公迁曰:六梦,一曰正梦,无感
译○好像踮起脚跟那样恭敬肃立,好像箭矢那样端正笔直,好像鸟儿那样振翅变革,好像锦鸡那样飞翔翱翔,这是君子所登临的地方。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跂,是踮起脚跟;竦立,是直立。翼,是恭敬【严粲说:就像《论语》中“翼如也”的翼】。棘,是急迫。箭矢行进缓慢就会弯曲,急迫就会笔直。革,是变革。翚,是锦鸡【郑康成说:伊水洛水以南,毛色洁白而五色俱全、花纹成章的雉叫翚】。跻,是登升。○说它整体气势严正,就像人直立而恭敬谨慎。它的棱角整齐,就像箭矢急迫而笔直【邹泉说:整体气势严正,是从前后左右来说;棱角整齐,是从厅堂的四角来说】。它的栋梁高耸,就像鸟儿警觉而振翅。它的屋檐华丽多彩且高扬,就像锦鸡飞翔而舒展翅膀【吕大临说:覆盖着瓦片并涂上红漆,有文采且气势高扬】。大概它的厅堂美好如此,而君子登临此处以处理政事。
《集说》【孔颖达说:矢、鸟、翚,是指形状而言,如跂,不说人,是因为意义取自跂,说了跂就知道是指人了。如矢,比喻四角端正。斯革斯飞,说屋檐的气势像鸟飞。翼,说的是它的体态;飞,象征它的气势,各自取喻。○辅广说:它的言辞有序,而且善于形容如此】
○庭院平正,厅堂高大而笔直,柱子宽敞明亮,向阳之处深邃广阔,幽暗之处深远隐蔽,君子在此休息安宁。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殖殖,是平正。庭,是宫寝前面的庭院【黄一正说:庭院大概在路寝之后,寝室之前,就是所谓去小寝脱去礼服的地方】。觉,是高大而笔直【朱公迁说:低矮狭小迂回就会昏暗,所以用高大而笔直来解释觉】。楹,是柱子。哙哙,同快快【朱谋�说:爽垲的意思】。正,是向阳的地方。哕哕,是深邃广阔的样子。冥,是幽暗处;奥,是西南角;窔,是东南角【王安石说:哙哙其正,就知道哕哕其冥是偏暗的;哕哕其冥,就知道哙哙其正是明亮的。○许谦说:奥,是室西南角;窔,是东南角。奥窔之间,在门的西边而窗户的下边,正是幽暗的地方,所以叫冥】。说它的居室美好如此,而君子在此休息以安身。
《集说》【董逌说:哙哙其正,就是所谓的阳室;哕哕其冥,就是所谓的阴室。古人根据阴阳来建造宫室,所以向阳的是阳,幽暗的是阴。背负阴而怀抱阳,以安顿精神,所以安宁。○邹泉说:只就一间屋子而言,向阳的地方,宽敞明亮而哙哙;幽暗的角落,深邃广阔而哕哕。大概一间屋子有向阳和向阴的区别,所以明暗不同如此】
○下面铺着蒲席,上面铺着竹席,于是安顿下来就寝。于是就寝,于是起身,于是占卜我的梦。吉梦是什么?是熊,是罴,是虺,是蛇。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莞,是蒲席【陆德明说:莞,是草丛生在水中,茎圆,江南人用来做席,形状像小蒲,但实际上不是。○孔颖达说:郭璞说:西方人把蒲叫作莞,蒲在江东叫作苻蓠。司几筵有莞席、蒲席,那就是两种席子】。竹苇做的叫簟【冯复京说:司几筵有次席,注释认为是桃枝竹编成的,那大概就是这簟吧?莞席在下,就是筵;竹簟在上,就是重席】。罴,像熊但头长、脚高、凶猛憨厚,力气大,能攀树【许慎说:熊,兽像猪,住在山里,冬天冬眠。○陆玑说:罴有黄罴,有赤罴,比熊大。○陆佃说:《淮南子》说:熊罴的动作,是攫取搏击】。虺,是蛇类,细颈、大头,颜色像有花纹的绶带,大的长七八尺。○祝祷他安居他的居室,居住时梦兆吉祥,这也是颂祷之词。下一章也是这样。
《集说》【辅广说:莞簟安寝,承接上一章“攸宁”而言。寝既安,然后有梦可占。○严粲说:落成居室之时,应当有颂祷之语来结束。居室的喜庆,莫过于子孙繁衍,所以希望进入此室居住之后,从梦兆中开启子孙的吉祥。大概是假设之辞,并非实有此梦】
○大人占卜说,是熊是罴,是生男子的吉兆;是虺是蛇,是生女子的吉兆。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大人,是大卜之类,是占梦的官员【刘瑾说:《周礼》大卜是卜筮官之长,凡卜师、卜人�、�人、�氏、占人、簭人、占梦都是他的属官】。熊罴,是阳物,在山中,强力,壮毅,是男子的吉兆。虺蛇,是阴物,穴居,柔弱,隐伏,是女子的吉兆。○有人说:梦有占卜是什么缘故?回答说:人的精神与天地阴阳流通,所以白天所做的,夜里所梦见的,其善恶吉凶各自以同类而至,因此先王建立官职设置属员【《周礼》春官占梦中士二人,史二人,徒四人】让他们观察天地的交会,辨别阴阳之气,以日月星辰占卜六梦的吉凶,献上报吉梦,赠送恶梦【朱公迁说:六梦,一曰正梦,无感】
而自梦也;二曰噩梦;三曰思梦,因惊愕思念而梦也;四曰寤梦,因觉时道之而梦也;五曰喜梦;六曰惧梦,则又因喜惧而成梦也。献者,献羣臣之吉梦而归美于王;赠者,祭于四方而遣之,以明逆新善而去故恶也】其于天人相与之际,察之详而敬之至矣。故曰:王前巫,而后史、卜筮、瞽侑皆在左右。王中心无为也,以守至正【眞氏德秀曰:巫掌祀,以鬼神之事告王;史掌书,以三王五帝之事告王;掌卜筮者,以吉凶谏王;瞽蒙之叟,以歌诗谏王。一人之身,而左右前后挟而维之,故王中心他无所为,惟守至正而已。○朱氏公迁曰:自前巫后史以下,语出礼运】
译一是自梦;二是噩梦;三是思梦,因惊愕思念而做梦;四是寤梦,因醒来时谈论而做梦;五是喜梦;六是惧梦,又是因喜悦恐惧而形成的梦。献,是进献群臣的吉梦,将美名归于君王;赠,是在四方祭祀后送走神灵,以表明迎接新的善事而摒弃旧的恶习。这在天与人相互感应之际,考察得详尽而敬奉得至极了。所以说:君王前面有巫,后面有史、卜筮、瞽侑,都在左右侍奉。君王内心无所作为,只是坚守最高的正道。【真德秀说:巫掌管祭祀,将鬼神之事告诉君王;史掌管记录,将三王五帝之事告诉君王;掌管卜筮的人,用吉凶来劝谏君王;盲眼的老人,用歌诗来劝谏君王。君王一人之身,前后左右都有人扶持维系,所以君王内心没有其他作为,只是坚守最高的正道罢了。○朱公迁说:从前面的巫到后面的史以下,这些话出自《礼运》】
集说【严氏粲曰:心清神定,则有开必先;博物通逹,则占事知来。熊罴猛兽,为男之祥;虺蛇隂类,为女之祥。昔人谓占梦无书,以意言之,殆近是矣。然皆设为祷辞耳】
○乃生男子,载寝之牀,载衣【于既反】之裳,载弄之璋。其泣喤喤【华彭反,叶胡光反】朱芾【音弗】斯皇,室家君王。
集传赋也。半圭曰璋【严氏粲曰:璋玉以礼神,及朝聘以为瑞。璋瓒以祼宗庙,此生男弄璋,当止是璋玉也】喤,大声也。芾,天子纯朱,诸侯黄朱【班氏固曰:芾者,蔽也。行以蔽前,天子朱芾,诸侯赤芾,以苇为之上,广一尺,下广二尺○孔氏颖逹曰:纯朱,明其深也;黄朱,明其浅也。举其大色,皆得为朱芾也】皇,犹煌煌也。君,诸侯也○寝之于牀,尊之也。衣之以裳,服之盛也。弄之以璋,尚其德也【严氏粲曰:皆表异其为男子也】言男子之生于是室者,皆将服朱芾煌煌然,有室有家,为君为王矣。
集说【何氏楷曰:此下二章皆未然事,盖因梦兆而预卜其将然也。○室家者,国与天下之通称,如瞻彼洛矣,所谓保其家室,胡安国亦曰:王者以京师为室,天下为家是也。众子为诸侯以君称,嫡长为天子以王称,言生子众多,他日者皆将服朱赤之芾,以保有其室家,而或为一国之君,或为天下王也】
○乃生女子,载寝之地,载衣之裼【他计反】载弄之瓦【叶鱼位反】无非无仪【叶音义】唯酒食是议,无父母诒【以之反】罹【叶音丽】集传赋也。裼,褓也【陆氏德明曰:裼,韩诗作▯○孔氏颖逹曰:褓,缚儿被也】瓦,纺塼也。仪,善【孔氏颖逹曰:释诂文也】罹,忧也。○寝之于地,卑之也【邹氏泉曰:非谓卑贱,乃天尊地卑之义】衣之以褓,即其用而无加也。弄之以瓦,习其所有事也【严氏粲曰:皆表异其为女子也】有非非妇人也,有善非妇人也。盖女子以顺为正,无非足矣。有善则亦非其吉祥可愿之事也。唯酒食是议,而无遗父母之忧,则可矣。《易》曰:无攸遂,在中馈贞吉【王氏逢曰:家人六二传曰:以隂柔之才而居柔,不能治于家者也,故无攸遂,无所为而可也。若为妇人之道,则其正也。妇人居中而主馈者也,故曰中馈。本义曰:六二柔顺中正,女子正位乎内者也,故其象占如此】而孟子之母亦曰:妇人之礼,精五饭【梁氏益曰:五饭,五谷之饭】幂【音觅】酒浆,养舅姑,缝衣裳而已矣。故有闺门之修,而无境外之志【朱氏公迁曰:出《列女传】此之谓也。
集说【孔氏颖逹曰:言有非有善,皆非妇人之事者,妇人从人者也,家事统于尊,善恶非妇人之所有耳,不谓妇人之行无善恶也。○邹氏泉曰:无非无仪,则女德以修,酒食是议,则妇道以备,其何诒父母之忧乎】
总论【吕氏祖谦曰:一章总述其宫室之面势,而愿其亲睦。二章、三章述其作室之意与营筑之状。至于风雨攸除,鸟鼠攸去,则宫室成矣。故四章言望其外,则雄壮轩翥如此。五章言观其内,则髙明深广如此。望其外,则未入也,故曰君子攸跻,言其方升也。观其内,则已入也,故曰君子攸宁,言其既处也。六章以下皆祷颂之辞】
斯干九章,四章章七句,五章章五句。
集传旧说,厉王既流于彘,宫室圯壊,故宣王即位,更作宫室,既成而落之。今亦未有以见其必为是时之诗也。或曰,《仪礼》下管《新宫【朱氏公迁曰:下管与升歌对,盖堂下之乐也,出《燕礼》与《大射仪】春秋传》宋元公赋《新宫【朱氏公迁曰:昭公二十五年】恐即此诗,然亦未有明证【辅氏广曰:若以《仪礼》之下管《新宫》当之,则此诗非宣王之诗矣】
集说【李氏樗曰:刘向曰:周德既哀而奢侈,宣王贤而中兴,更为俭宫室小寝庙,诗人美之。苏氏曰:厉王之世乱而宫室败壊,宣王谋所以续其先祖先妣者,盖筑其宫庙,一则以为因其败壊而作新之也,一则以为因其奢侈而革之以俭也。窃观此诗,则知宣王之营宫室,可谓得礼,不失之侈,亦不失之陋。如所谓跂翼、矢棘、鸟革
译集说【严粲说:心清神定,则有所开必先;博物通达,则占事知来。熊罴是猛兽,为得男之祥;虺蛇属阴类,为得女之祥。前人曾说占梦没有书可查,凭心意来说,大概接近这个意思了。然而这些都是假设为祷辞罢了】
○于是生了男孩,就让他睡在床上,给他穿上裳衣,给他玩弄玉璋。他的哭声洪亮,将来佩带朱红色的蔽膝,光彩辉煌,成为诸侯或天子。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半圭形的玉叫璋【严粲说:璋玉用来礼神,以及朝聘时作为瑞信。璋瓒用来在宗庙中灌酒祭祀,这生男孩玩弄璋,应当只是璋玉】喤,是声音宏大的意思。芾,天子用纯朱色,诸侯用黄朱色【班固说:芾,就是蔽。行走时用来遮蔽前面,天子用朱色蔽膝,诸侯用赤色蔽膝,用芦苇做上面,宽一尺,下面宽二尺○孔颖达说:纯朱,表明颜色深;黄朱,表明颜色浅。举其大色,都可以称为朱芾】皇,就是煌煌的样子。君,指诸侯○睡在床上,是尊崇他。穿上裳衣,是服饰的隆重。玩弄玉璋,是崇尚他的德行【严粲说:这些都是表示他是男子的不同之处】说在这个家里生的男孩,将来都会佩带朱红色的蔽膝,光彩辉煌,有室有家,成为诸侯或天子了。
集说【何楷说:下面两章都是未发生的事,大概是因梦兆而预先占卜将要发生的事。○室家,是国与天下的通称,如《瞻彼洛矣》所说的保其家室,胡安国也说:王者以京师为室,天下为家就是这个意思。众子为诸侯以君称,嫡长子为天子以王称,说生子众多,将来都会穿着朱红色的蔽膝,来保有他们的室家,有的成为一国之君,有的成为天下之王】
○于是生了女孩,就让她睡在地上,给她裹上襁褓,给她玩弄纺砖。没有过错,没有善行,只议论酒食,不给父母留下忧患。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裼,就是襁褓【陆德明说:裼,韩诗作〇○孔颖达说:褓,是缚婴儿的被】瓦,是纺砖。仪,是善【孔颖达说:这是《释诂》的文义】罹,是忧患○睡在地上,是卑下她【邹泉说:不是说卑贱,而是天尊地卑的意思】裹上襁褓,是随其用而不加修饰。玩弄纺砖,是让她习于所有的事【严粲说:这些都是表示她是女子的不同之处】有过错不是妇人的事,有善行也不是妇人的事。大概女子以顺为正,没有过错就够了。有善行也不是吉祥可愿的事。只议论酒食,而不给父母留下忧患,就可以了。《易经》说:无所成就,在中馈贞吉【王逢说:家人六二传曰:以阴柔之才而居柔位,不能治家,所以无所成就,无所作为而可。若是妇人的道理,那就是正了。妇人处于内而主持饮食,所以叫中馈。本义说:六二柔顺中正,女子正位乎内,所以其象占如此】而孟子的母亲也说:妇人的礼,是精心准备五谷之饭,覆盖酒浆,奉养公婆,缝补衣裳而已。所以有闺门之修,而没有境外之志【朱公迁说:出自《列女传》】说的就是这个。
集说【孔颖达说:说过错和善行,都不是妇人的事,妇人是从属于人的,家事统于尊者,善恶不是妇人所有的,不是说妇人的行为没有善恶。○邹泉说:无非无仪,则女德以修;酒食是议,则妇道以备,哪里会给父母留下忧患呢】
总论【吕祖谦说:第一章总述宫室的形势,而愿其亲睦。第二章、第三章述其作室之意与营筑之状。到了风雨攸除,鸟鼠攸去,宫室就成了。所以第四章言望其外,则雄壮轩翥如此。第五章言观其内,则髙明深广如此。望向外面,则未入也,所以说君子攸跻,言其方升。观看里面,则已入也,所以说君子攸宁,言其既处。第六章以下都是祷颂之辞】
斯干九章,第四章每章七句,第五章每章五句。
集传旧说,厉王被流放到彘,宫室毁坏,所以宣王即位,重新建造宫室,建成后落之。现在也没有证据表明这一定是当时的诗。有人说,《仪礼》下管《新宫【朱公迁说:下管与升歌相对,大概是堂下的音乐,出自《燕礼》与《大射仪》】《春秋传》宋元公赋《新宫【朱公迁说:昭公二十五年】恐怕就是这首诗,然而也没有明确的证据【辅广说:如果用《仪礼》的下管《新宫》来对应,那么这首诗就不是宣王的诗了】
集说【李樗说:刘向说:周德既哀而奢侈,宣王贤而中兴更为俭宫室小寝庙,诗人赞美他。苏氏说:厉王之世乱而宫室败坏,宣王谋所以续其先祖先妣,盖筑其宫庙,一则因其败坏而作新之,一则因其奢侈而革之以俭。窃观此诗,则知宣王营宫室,可谓得礼,不失之侈,也不失之陋。如所谓跂翼、矢棘、鸟
、翚飞,不失之陋矣;然其作室也,特以除风雨而去鸟鼠,不失之侈矣。则非徒为美观,将以承先王所为而已】
译屋檐如鸟展翅般飞扬,不至于显得简陋;然而建造房屋,只是为了遮风挡雨、驱除鸟鼠,不至于过于奢侈。那么,这不仅仅是为了美观,而是为了继承先王的制度罢了。
谁谓尔无羊?三百维羣。谁谓尔无牛?九十其犉【而纯反】尔羊来思,其角濈濈【庄立反】尔牛来思,其耳湿湿【始立反】集传赋也。黄牛黒唇曰犉。羊以三百为羣,其羣不可数也。牛之犉者九十,非犉者尚多也【董氏逌曰:三百维羣,以羣计也。九十其犉,以犉计也。黒唇为犉,则黑眦为牰,音柚。黒耳为犚,音尉。亦各以其数也】聚其角而息,濈濈然。呞【音痴】而动其耳,湿湿然【陆氏徳明曰:呞,食已复出嚼之也】王氏曰:濈濈,和也【董氏逌曰:说文濈为知,则濈而比者也】羊以善触为患,故言其和,谓聚而不相触也。湿湿润泽也。牛病则耳燥,安则润泽也。○此诗言牧事有成,而牛羊众多也。
集说【孔氏颖逹曰:周礼牧人掌牧六牲,而阜蕃其物。六牲谓牛、马、羊、豕、犬、鸡。此诗唯言牛羊者,马则祭之所用者少,豕、犬、鸡则比牛羊为卑,故特举牛羊以为美也。○邹氏泉曰:上以羣色之盛见其多,下以动息之适见其多,谁谓见前此凋耗之意】
○或降于阿,或饮于池【叶唐何反】或寝或讹,尔牧来思。何【河可反】蓑【素多反】何笠【音立】或负其糇【音侯】三十维物【叶微律反】尔牲则具【叶居律反】
集传赋也,讹动【陆氏德明曰:讹,韩诗作譌】何揭也【许氏谦曰:揭,音竭,担也】蓑笠所以备雨【孔氏颖逹曰:蓑,惟备雨之物;笠则元以御暑,兼可御雨,故《良耜》传曰:笠所以御暑雨也】三十维物【何氏楷曰:物,谓毛物与比物,四骊之物同】齐其色而别之,凡为色三十也【孔氏颖逹曰:谓青、赤、黄、白、黒、毛色别异者,各三十也】言牛羊无惊畏,而牧人持雨具,赍饮食,从其所适,以顺其性,是以生养蕃息,至于其色无所不备,而于用无所不有也。
集说【黄氏佐曰:或降于阿,三句自物之性而言;何蓑何笠,二句自人之顺其性而言。○用无不足,如大可以祀郊社,小可以祀羣神,内可以充君庖,外可以享賔客,皆是】
○尔牧来思,以薪以蒸【之承反】以雌以雄【叶于陵反】尔羊来思,矜矜兢兢,不骞不崩。麾之以肱,毕来,既升。
集传赋也。麤曰薪,细曰蒸,雌雄禽兽也。矜矜兢兢,坚强也【朱氏公迁曰:坚强犹曰壮盛】骞亏也,崩羣疾也【朱氏公迁曰:羊有疾輙相污,故曰羣疾】肱,臂也。既尽也,升,入牢也【许氏谦曰:牢,防兽闲也】○言牧人有余力,则出取薪蒸,搏禽兽,其羊亦驯扰从人,不假棰【之累反】楚,但以手麾之使来,则毕来,使升则既升也【陈氏鹏飞曰:牧事毕也】
集说【王氏安石曰:尔羊来思者,与夫君子于役之诗曰“羊牛下来”者类也。矜矜兢兢者,岂非山川草木之所宜,而牧之者不失其性,而至于坚彊欤?不骞不崩,言羊得其性而无耗败也。言羊而不言牛者,羊善耗败故也。言羊不耗败,则牛可知矣。○朱氏善曰:麾之以肱,毕来既升,见人识物,情物解人意,而无事乎奔走追逐之劳也】
○牧人乃梦众维鱼矣,旐【音兆】维旟【音余】矣。大人占之:「众维鱼矣,实维丰年【叶尼因反】旐维旟矣,室家溱溱【侧巾反】
集传:赋也。占梦之说未详。溱溱,众也。或曰:众谓人也。旐,郊野所建,统人少;旟,州里所建,统人多【刘氏瑾曰:周礼大司马曰:郊野载旐;司常曰:州里建旟】盖人不如鱼之多,旐所统不如旟所统之众。故梦人乃是鱼,则为丰年;旐乃是旟,则为人众。
集说【王氏安石曰:此牧成而考之之诗也,故以吉祥之事终焉。○吕氏祖谦曰:以《斯干》《无羊》之卒章观之,所愿乎上者,子孙昌盛;所愿乎下者,岁熟民滋,皆不愿乎其外也。○朱氏公迁曰:众维鱼旐维旟,皆以少变多之象也。梦中变化之祥如此,则天下富庶之兆可推。牛羊众多已为可喜,民人富庶又大可愿,而至可喜,故广其意以祝之】
总论【黄氏櫄曰:古人以生畜之多寡而卜其国之兴废,故奉牲以告曰:“博硕肥腯”,谓民力之普存也,谓其备腯咸有也。于是民和而神降之福
译谁说你没有羊?三百只聚成群。谁说你没有牛?九十头是黑唇牛。你的羊来了,它们的角聚拢在一起。你的牛来了,它们的耳朵湿润光亮。《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黄牛黑唇叫做犉。羊以三百只为一群,其数量多得不可胜数。牛中黑唇的有九十头,不是黑唇的还更多。【董逌说:三百只成群,是以群来计算的。九十头黑唇牛,是以黑唇牛来计算的。黑唇叫犉,那么黑眼眶叫牰,音柚。黑耳朵叫犚,音尉。也都是各自按数量计算的。】羊群聚拢休息,角聚拢的样子。反刍并抖动耳朵,湿润的样子。【陆德明说:呞,是吃过后又吐出来咀嚼。】王氏说:濈濈,是和顺的意思。【董逌说:《说文》中濈意为知,那么濈就是彼此相知的意思。】羊以善于顶撞为患,所以说它们和顺,意思是聚拢在一起而不互相顶撞。湿湿是润泽的样子。牛生病则耳朵干燥,安宁则润泽。○这首诗说的是牧养事业有成,牛羊众多。
《集说》【孔颖达说:《周礼》中牧人掌管牧养六牲,使它们繁殖兴旺。六牲指牛、马、羊、猪、狗、鸡。这首诗只提到牛羊,是因为马在祭祀中用得少,猪、狗、鸡比牛羊地位低,所以特意举出牛羊来赞美。○邹泉说:上面用群居和毛色的繁盛来表现数量多,下面用动静适宜来表现数量多,“谁说”二字含有此前凋敝耗损的意思。】
○有的下到山陵,有的饮于池边。有的躺卧有的走动,你的牧人来了。拿着什么蓑衣?拿着什么斗笠?有的背着干粮。三十种毛色,你的祭牲就齐全了。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讹,是走动。【陆德明说:讹,《韩诗》作譌。】何,是举着。【许谦说:揭,音竭,担着。】蓑衣和斗笠是用来防雨的。【孔颖达说:蓑,只是防雨的东西;斗笠原本用来遮阳,也可以防雨,所以《良耜》传中说:斗笠是用来遮阳雨的。】三十种毛色。【何楷说:物,指毛色和同类,如同四匹黑马那样。】整齐其毛色并加以区分,共有三十种颜色。【孔颖达说:指青、赤、黄、白、黑,毛色不同的,各三十只。】说牛羊没有惊惧,而牧人拿着雨具,带着饮食,跟随它们去任何地方,顺应它们的习性,因此生养繁殖,以至于毛色无所不备,用途无所不有。
《集说》【黄佐说:“或降于阿”等三句是从物的本性来说;“何蓑何笠”等两句是从人顺应其本性来说。○用途没有不足的,比如大的可以祭祀郊社,小的可以祭祀群神,对内可以充实君王的厨房,对外可以款待宾客,都是如此。】
○你的牧人来了,带着柴草和细枝,带着母兽和公兽。你的羊来了,健壮而谨慎,不亏损不生病。挥动臂膀指挥它们,全都来了,已经进入圈栏。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粗的叫薪,细的叫蒸,雌雄指禽兽。矜矜兢兢,是强壮的意思。【朱公迁说:强壮就是说壮盛。】骞,是亏损;崩,是群发疾病。【朱公迁说:羊有疾病就会互相传染,所以叫群疾。】肱,是手臂。既,是尽;升,是进入圈栏。【许谦说:牢,是防止野兽的栅栏。】○说牧人有余力,就出去砍柴草,捕捉禽兽,他的羊也驯服听从人,不需要鞭打,只用手挥动让它们来,就全都来了,让它们进入圈栏就都进入了。【陈鹏飞说:牧养的事完成了。】
《集说》【王安石说:“你的羊来了”与《君子于役》诗中“羊牛下来”类似。矜矜兢兢,难道不是因为山川草木适宜,而牧养的人不失其本性,以至于强壮吗?不骞不崩,是说羊得其本性而没有损耗败坏。只说羊不说牛,是因为羊容易损耗败坏。说羊没有损耗败坏,那么牛就可以知道了。○朱善说:挥动臂膀指挥,全都来了并进入圈栏,看见人认识物,情感相通,物解人意,而没有奔走追逐的劳苦。】
○牧人于是做梦,梦见人多得像鱼一样,梦见旐旗变成了旟旗。大人占卜说:“人多得像鱼一样,实在是丰收之年;旐旗变成了旟旗,家中人口众多。”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占梦的说法不详。溱溱,是众多的意思。有人说:众指人。旐,是郊野所建的旗帜,统领的人少;旟,是州里所建的旗帜,统领的人多。【刘瑾说:《周礼》大司马说:郊野载旐;司常说:州里建旟。】大概人不如鱼多,旐所统领的不如旟所统领的众多。所以梦见人变成了鱼,就是丰收之年;旐变成了旟,就是人口众多。
《集说》【王安石说:这是牧养成功而考核它的诗,所以以吉祥的事结尾。○吕祖谦说:从《斯干》《无羊》的末章来看,对上希望子孙昌盛,对下希望年成丰收百姓繁衍,都不希望其他东西。○朱公迁说:人多如鱼,旐变为旟,都是以少变多的象征。梦中变化的祥瑞如此,那么天下富庶的征兆可以推知。牛羊众多已经可喜,百姓富庶又大大可愿,更是可喜,所以扩大其意来祝颂。】
总论【黄櫄说:古人根据牲畜的多少来占卜国家的兴废,所以奉献牺牲来报告说:“博硕肥腯”,是说民力普遍存在,是说其完备肥壮都有。于是百姓和顺而神明降下福佑。】
,故动则有成。此祷颂之辞,所以详及于牛羊之众多,牧人之安逸,以见其民物富庶之效也】
译所以行动就能有所成就。这是祈祷赞颂的言辞,因此详细提及牛羊的众多、牧人的安逸,以此来展现百姓和物资富庶的效果】
无羊四章章八句
集说【黄氏佐曰:礼曰“问庶人之富,数畜以对”,国家何取于牧事哉?盖当百物凋耗之余,而能致此富盛中兴气象,此亦其一端也。序以为宣王考牧而作,其信然欤】
节【音截,下同】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叶侧衔反】忧心如惔【徒蓝反】不敢戏谈。国既卒【子律反】斩【叶侧衔反】何用不监【古衔反】
集传:兴也。节,髙峻貌【何氏楷曰:节通作岊,徐锴云:山之陬隅髙处曰岊】岩岩,积石貌。赫赫,显盛貌。师尹,大师尹氏也。大师,三公【毛氏苌曰:师,大师,周之三公也○孔氏颖逹曰:尚书周官云:大师、大傅、大保,兹惟三公】尹氏,盖吉甫之后。春秋书尹氏卒【刘氏瑾曰:隐公三年】公羊子以为讥世卿者,即此也【何氏休曰:世卿者,父死子继也,氏者,起其世也,若曰世世尹氏也○李氏樗曰:春秋后又书尹氏立王子朝,则尹氏之为世卿,其来甚久】具,俱瞻视。惔燔【王氏安石曰:如惔者,内热之谓也○李氏樗曰:云汉曰:如惔如焚,惔焚之类也】卒,终斩絶,监视也○此诗,家父所作,刺王用尹氏以致乱。言:节彼南山,则维石岩岩矣。赫赫师尹,则民具尔瞻矣。而其所为不善,使人忧心如火燔灼,又畏其威而不敢言也。然则国既终斩絶矣,汝何用而不察哉
集说【辅氏广曰:以南山积石之髙峻,兴师尹位望之尊崇,以见望既重则责亦深,因不可以冒处而窃据也。忧心如惔,忧之甚也,不敢戏谈,畏其威也。戏谈犹且不敢,而况敢正言其失,直指其非乎?小人而居髙位,纵欲戕理,以致祸乱,其终未有不厉威肆虐,以箝人之口者然国既终将斩絶矣,汝何用而不察哉?盖事已至此,而在家父则又不得而不言者也】
○节彼南山,有实其猗【于宜反,叶于何反】赫赫师尹,不平谓何?天方荐【徂殿反】瘥【才何反】丧【息浪反】乱,▯多民言,无嘉【叶居何反】憯【七感反】莫惩,嗟【叶遭哥反】
集传:「兴也有实其猗,未详其义。」传曰:「实满,猗长也【孔氏颖逹曰:「南山既髙峻矣,而又满之使平均者,以其草木之长茂也】笺云:「猗,倚也。言草木满其防倚之畎谷也【孔氏颖逹曰:「言有实其猗,是猗为山之所实之处,故以为倚,言山傍而倚近山者也。山傍近山,唯甽谷耳,能实甽唯草木也,故知以草木平满其傍之甽谷也】或以为草木之实猗猗然,皆不甚通【辅氏广曰:「有实其猗,先生以为诸说皆不甚通者,盖与不平之意不相似耳。然郑氏之意太凿,而或者之说似可通,故苏氏亦云:草木山之实也,山之生物平均如一,凡草木之生于上者,无不猗猗其长也,如此则与不平之意相近矣】荐荐,通重【直用反】也。瘥,病;▯,大;憯,曾;惩创也。○节然南山,则有实其猗矣。赫赫师尹,而不平其心,则谓之何哉【郑氏康成曰:「责三公之不均平,不如山之谓也。」○王氏安石曰:「不平谓何者,发问之辞也】苏氏曰:「为政者不平其心,则下之荣瘁劳佚有大相絶者矣,是以神怒而重之以丧乱,人怨而谤讟其上,然尹氏曾不惩创,咨嗟求所以自改也。」
集说【严氏粲曰:礼言冢宰均邦国,书言冢宰均四海,大臣之事,唯在均平公溥也。此诗原幽王之乱,由于师尹,究师尹之恶,在于不平而已。下言秉国之均,昊天不佣,式夷式已。君子如夷,既夷既怿,昊天不平,皆此意也。○蒋氏悌生曰:南山之髙大,则有草木之实,猗猗然而茂盛。而赫赫之师尹,居于髙位,乃不能平其政,上则得罪于天,而丧乱荐至,下则得罪于民,而怨讟方兴。祸乱之形,若此其着,孰不恐惧而尹氏曾无惩创之意?咨嗟之声,可谓空食天禄,居髙位也。始则举其理之当然者以问之,终则指其祸之显然者以责之】
○尹氏大【音泰】师,维周之氐【丁礼反,叶都黎反】秉国之均,四方是维,天子是毗【婢尸反】俾民不迷。不吊昊天,不宜空我师【叶霜夷反】
集传赋也。氐本均平【朱子曰:均
译《无羊》共四章,每章八句。
集说【黄氏佐说:礼制中说“询问庶民的富有程度,用牲畜的数量来回答”,国家为什么重视牧养事务呢?大概是因为在万物凋敝损耗之后,能够达成这种富庶兴盛的中兴气象,这也是其中一个方面。《诗序》认为此诗是宣王考察牧养事务时所作,这应该是可信的吧】
高峻的南山,岩石层层叠叠。显赫的大师尹氏,百姓都瞻仰着你。忧心如被火焚烧,不敢随意谈论。国家已经彻底断绝,你为何不加以监察?
集传:这是起兴的手法。节,形容高峻的样子【何氏楷说:节通作岊,徐锴说:山角高处叫岊】岩岩,形容石头堆积的样子。赫赫,形容显赫盛大的样子。师尹,指大师尹氏。大师,是三公之一【毛氏苌说:师,即大师,是周朝的三公○孔氏颖达说:《尚书·周官》说:大师、大傅、大保,这三者就是三公】尹氏,大概是尹吉甫的后代。《春秋》记载尹氏去世【刘氏瑾说:鲁隐公三年】《公羊传》认为这是讥讽世袭卿大夫,指的就是这件事【何氏休说:世卿,指父亲去世儿子继承;氏,表示世代相传,意思是世世代代都是尹氏○李氏樗说:《春秋》后来又记载尹氏拥立王子朝,那么尹氏作为世袭卿大夫,由来已久了】具,都,瞻视。惔,焚烧【王氏安石说:像惔一样,是指内心焦热○李氏樗说:《云汉》篇说:如惔如焚,惔和焚是同类词】卒,最终,斩绝,监视。○这首诗是家父所作,讽刺周王任用尹氏导致动乱。说:高峻的南山,岩石层层叠叠。显赫的师尹,百姓都瞻仰着你。然而他的所作所为不善,让人忧心如火灼烧,又畏惧他的威势而不敢说话。既然国家已经彻底断绝,你为何不加以察视呢?
集说【辅氏广说:用南山积石的高峻,来兴起师尹地位声望的尊崇,以此表明期望越重责任就越深,因此不可以冒昧占据而窃据高位。忧心如焚,是忧虑得很深;不敢戏谈,是畏惧他的威势。连戏谈都不敢,何况敢正直地指出他的过失,直接指责他的错误呢?小人占据高位,放纵欲望戕害道理,以致祸乱,最终没有不严厉施威肆虐,来钳制人们口舌的。然而国家已经将要断绝,你为何不加以察视呢?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而对于家父来说,又不得不说话了】
高峻的南山,草木茂盛倚靠。显赫的师尹,心中不平,该怎么办?上天正降下重重灾祸,丧乱不断,众多百姓的言论,没有好的,竟然毫不惩戒,令人叹息。
集传:这是起兴的手法。“有实其猗”,其义不详。《传》说:“实,充满;猗,生长【孔氏颖达说:南山既高峻,而又充满使之平均,是因为草木生长茂盛】《笺》说:“猗,倚靠。说草木充满倚靠在山谷中【孔氏颖达说:说有实其猗,那么猗就是山所充满的地方,所以认为是倚靠,说山旁倚近山的地方。山旁近山,只有沟谷罢了,能充满沟谷的只有草木,所以知道是用草木平满山旁的沟谷】有人认为草木的果实猗猗然,都不很通顺【辅氏广说:有实其猗,先生认为各种说法都不很通顺,大概是因为与不平的意思不相似。然而郑氏的意思太穿凿,而有些人的说法似乎可通,所以苏氏也说:草木是山的充实,山所生的物平均如一,凡是生长在上面的草木,无不猗猗地生长,这样就和与不平的意思相近了】荐荐,通重。瘥,病;〇,大;憯;曾;惩,惩戒。○高峻的南山,草木茂盛倚靠。显赫的尹氏,心中不平,该怎么办呢【郑氏康成说:指责三公不均平,不如山那样。○王氏安石说:不平谓何,是发问的辞句】苏氏说:执政者心中不平,那么下层的荣枯劳逸就有极大的差别了,因此神怒而加重丧乱,人怨而诽谤上级,然而尹氏竟然不惩戒,叹息寻求自我改正的方法。
集说【严氏粲说:礼说冢宰均平邦国,书说冢宰均平四海,大臣的职责,只在于均平公溥。这首诗推究幽王的动乱,源于师尹,推究师尹的罪恶,在于不平罢了。下面说秉国之均,昊天不佣,式夷式已,君子如夷,既夷既怿,昊天不平,都是这个意思。○蒋氏悌生说:南山的高大,有草木的充实,猗猗然而茂盛。而显赫的师尹,居于高位,却不能平其政,上则得罪于天,丧乱接连到来,下则得罪于民,怨恨诽谤正兴起。祸乱的形势,如此明显,谁不恐惧而尹氏竟然没有惩戒的意思?叹息的声音,可以说是空食天禄,居于高位。开始举出理所当然的道理来问他,最后指出明显的祸患来责问他】
尹氏是大师,是周朝的根基。掌握国家的均平,维系四方,辅佐天子,使百姓不迷惑。不幸啊昊天,不应该耗尽我的军队。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氐,本来均平【朱子说:均
本当从金,如所谓泥之在钧者,不知均是何物。潘时举曰:恐只是为瓦器者所谓车盘是也。盖运得愈急,则其成器愈快。曰:秉国之均,只是此义。今训平者,此物亦惟平乃能运也】维持毗辅,吊愍空穷,师众也。○言尹氏大师,维周之氐【王氏安石曰:京室以大族为氐,朝廷以尊官为氐。氐者,安危存亡所出也。尹氏,大族也。大师,尊官也】而秉国之均【黄氏佐曰:居权衡之任也】则是宜有以维持四方,毗辅天子,而使民不迷,乃其职也。今乃不平其心,而既不见愍吊于昊天矣,则不宜久在其位,使天降祸乱,而我众幷及空穷也【吕氏祖谦曰:空我师,如空其国,空其地之类,甚言之也】
译“均”字本应从“金”,就像泥土在陶轮上那样,但不知“均”究竟是什么东西。潘时举说:恐怕只是做瓦器的人所说的车盘吧。因为转动得越急,成器就越快。我说:“秉国之均”只是这个意思。现在解释为“平”,是因为这个东西只有平才能转动。】维持和辅佐,哀怜和救济贫苦,这是师众的职责。○说尹氏这位大师,是周朝的根基【王安石说:京城以大族为根基,朝廷以尊官为根基。根基,是安危存亡所系之处。尹氏是大族,大师是尊官】并且掌握国家的权衡【黄佐说:居于权衡之任】,那么他理应有所作为来维持四方,辅佐天子,使百姓不迷惑,这才是他的职责。现在他却不能平正自己的心,既然已经得不到上天的哀怜和救济,就不应长久占据那个职位,导致上天降下祸乱,使我们师众也一同陷入空虚无助的境地【吕祖谦说:使我师众空虚,就像使国家空虚、使土地空虚一样,是极而言之】
集说【郑氏康成曰:言尹氏作大师之官,持国政之平,维制四方,上辅天子,下教化天下,使民无迷惑之忧,言任至重。○辅氏广曰:此又承上二章而明言尹氏维周之本,则其所系者重矣。秉国之平,则其用心不可偏矣。所宜公平其心,以维持四方而不倾毗,辅天子而以正,使民皆晓然知其所以示我者,而无所迷惑,则是其宜也。今乃不平其心,一切反是,则必不见愍恤于上天矣,其可久窃其位而不去哉】
○弗躬弗亲,庶民弗信【叶斯人反】弗问弗仕【鉏里反,下同】勿罔君子【叶奬里反】式夷式已,无小人殆【叶养里反】琐琐【素火反】姻亚,则无膴【音武】仕。
集传赋也。仕事罔欺也。君子指王也。夷平已止【王氏安石曰:已废退也。孟子所谓士师不能治士则已之,与此已同义】殆危也。琐琐小貌。壻之父曰姻。两壻相谓曰亚。膴厚也【郑氏康成曰:厚任用之】○言王委政于尹氏,尹氏又委政于姻亚之小人,而以其未尝问、未尝事者欺其君也。故戒之曰:汝之弗躬弗亲,庶民已不信矣。其所弗问弗事,则岂可以罔君子哉?当平其心,视所任之人有不当者则已之。无以小人之故而至于危殆其国也。琐琐姻亚而必皆膴仕,则小人进矣。
集说【吕氏祖谦曰:式夷式已,无小人殆,谓尹氏所与图事者也。琐琐姻亚,则无膴仕,谓尹氏以亲昵而置之髙位者也。○朱氏公迁曰:凡事必咨访而后明,必更练而后熟,苟未能然,而欲妄试之,则是欺其君耳。民已不可欺,况可欺其君乎?任用小人,皆不平之心为之,而所当改者也,故以式夷式已告之】
○昊天不佣【敕龙反】降此鞠【九六反】讻【音凶】昊天不惠,降此大戾。君子如届【音戒,叶居例反】俾民心阕【古穴反,叶苦桂反】君子如夷,恶【乌路反】怒是违。
集传赋也。佣均鞠穷,讻乱戾乖,届至【朱氏公迁曰:惠字对佣字,届字对夷字,训义虽不同,皆主均平之意也】阕息违逺也。○言昊天不均,而降此穷极之乱;昊天不顺,而降此乖戾之变。然所以靖之者,亦在夫人而已。君子无所苟,而用其至,则必躬必亲,而民之乱心息矣。君子无所偏,而平其心,则式夷式已,而民之恶怒逺矣。伤王与尹氏之不能也。夫为政不平,以召祸乱者人也,而诗人以为天实为之者,盖无所归咎而归之天也。抑有以见君臣隐讳之义焉,有以见天人合一之理焉。后皆放此。
集说【辅氐广曰:鞠凶大戾,不过如二章所言天怒人怨之事也。然其所以销去之者,亦在夫人而已矣。故君子如届,俾民心阕;君子如夷,恶怒是违,不啻如反手之易。初言天,而后止言人者,天人一理,人心悦则天意解矣。○朱氏善曰:大抵人事之有得失,气化之有盛衰,此皆治乱之所由。惟君子为能以人合太,不诿于天;以义制命,不诿于命,则可以转祸而为福,转灾而为祥,转凶而为吉,转乱而为治。天也有人焉,君子不纯以为天也。使王能平其心以任尹氏,尹氏能平其心以用在朝之君子,而不以小人闲之,则岂至于危亡而不可救哉?故善为国者,亦反求诸己而已】
○不吊昊天【叶铁因反】乱靡有定【叶唐丁反】式月斯生【叶桑经反】俾民不宁,忧心如酲【音呈】谁秉国成,不自为政【叶诸盈反】卒劳百姓【叶桑经反】
集传:赋也。酒病曰酲【严氏粲曰:犹黍离,言中心如醉】成,平卒终也。○苏氏曰:天不之恤,故乱未有所止,而祸患与嵗月増长,君子忧之,曰:「谁秉国成者【胡氏一桂曰:秉国成,即上章「秉国均】乃不自为政,而以付之姻亚之小人,其卒使民为之受其劳弊,以至此也【辅氏广曰:不自为政者,乱之始也;使百姓受其劳弊者,乱之终也】集说【严氏粲曰:国之有成,乃法度纪纲一成而不可变,人主所操执,天下所遵守者,今谁秉持之乎?师尹实秉持之,而乃不自为政,信任姻亚羣小用事,终劳苦我百姓也】
○驾彼四牡,四牡项领。我瞻四方,蹙蹙【子六反】靡所骋【敕领反】
集传赋也。项,大也。
译郑玄说:这是说尹氏担任太师之职,掌握国家的公平,维系四方,上辅佐天子,下教化天下,使百姓没有迷惑之忧,可见其责任极其重大。辅广说:这又承接上面两章,明确说明尹氏是周朝的根本,那么他所牵系的责任就重了。掌握国家的公平,那么他的用心就不能偏私。应当公平他的心,来维持四方而不倾斜,辅佐天子而使其端正,使百姓都清楚地知道天子向我们展示的道理,而没有迷惑,这才是他应该做的。现在却不公平他的心,一切都相反,那么必定不会得到上天的怜悯体恤了,难道可以长久窃取他的职位而不离去吗?
不亲身去做,不亲自去办,百姓就不信任。不询问,不任用,不要欺骗君子。应当平正,应当停止,不要让小人陷入危险。那些琐碎的姻亲,就不要让他们担任高官。
朱熹说:这是赋的手法。事,就是罔,欺骗的意思。君子指君王。夷,平;已,止。王安石说:已,废退的意思。孟子所说的“士师不能治士则已之”,与此处的“已”同义。殆,危险。琐琐,微小的样子。女婿的父亲叫姻。两个女婿互相称呼为亚。膴,厚。郑玄说:厚加任用。这是说君王把政事委托给尹氏,尹氏又把政事委托给姻亲中的小人,而用那些未曾询问、未曾任用的人来欺骗他的君主。所以告诫他说:你不亲身去做,不亲自去办,百姓已经不相信你了。那些你不询问、不任用的,难道可以用来欺骗君子吗?应当平正你的心,看到所任用的人有不合适的就罢免他。不要因为小人的缘故而让国家陷入危险。琐碎的姻亲如果都担任高官,那么小人就进用了。
吕祖谦说:“式夷式已,无小人殆”,是说尹氏所与共谋大事的人。“琐琐姻亚,则无膴仕”,是说尹氏因为亲近而把他们安置在高位的人。朱公迁说:凡事必须咨询访求而后明白,必须经历练达而后熟练,如果不能这样,却想妄自尝试,这就是欺骗他的君主。百姓已经不可欺骗,何况可以欺骗他的君主呢?任用小人,都是因为心不平正造成的,而应当改正的,所以用“式夷式已”来告诫他。
上天不公正,降下这穷尽的祸乱。上天不慈惠,降下这巨大的乖戾。君子如果来到,使百姓的乱心止息。君子如果平正,邪恶和愤怒就会远离。
朱熹说:这是赋的手法。佣,均;鞠,穷;讻,乱;戾,乖;届,至。朱公迁说:惠字对应佣字,届字对应夷字,训义虽然不同,都主旨在均平的意思。阕,息;违,远。这是说上天不公正,而降下这穷尽的祸乱;上天不顺,而降下这乖戾的变故。然而所以能安定它的,也在人自身罢了。君子无所苟且,而用其至诚,那么必定亲身去做,必定亲自去办,而百姓的乱心就止息了。君子无所偏私,而平正他的心,那么应当平正,应当停止,而百姓的邪恶和愤怒就远离了。哀伤君王和尹氏不能做到这样。为政不平,从而招致祸乱的是人,而诗人认为天确实这样做了,大概是因为无处归咎而归咎于天罢了。也有以显示君臣隐讳的意义,有以显示天人合一的道理。后面都仿照这个。
辅广说:鞠凶大戾,不过像第二章所说的天怒人怨的事情罢了。然而所以能消除它的,也在人自身罢了。所以君子如果来到,使百姓的乱心止息;君子如果平正,邪恶和愤怒就会远离,不像翻手那样容易。起初说天,而后只说人,是因为天人一理,人心喜悦那么天意就化解了。朱善说:大体上人事的得失,气化的盛衰,这都是治乱的原因。只有君子能以人合天,不推诿于天;以义制命,不推诿于命,这样就可以转祸为福,转灾为祥,转凶为吉,转乱为治。天有人在其中,君子不纯粹认为是天。如果君王能平正他的心来任用尹氏,尹氏能平正他的心来任用朝中的君子,而不让小人夹杂其中,那么难道会至于危亡而不可救吗?所以善于治国的人,也不过是反求诸己罢了。
上天不怜悯,祸乱没有安定。每月都滋生,使百姓不得安宁,忧愁心如醉酒。谁掌握国家的公平,不自己处理政事,最终劳累百姓。
朱熹说:这是赋的手法。酒病叫酲。严粲说:就像《黍离》所说,心中像醉酒一样。成,平;卒,终。苏辙说:上天不体恤,所以祸乱没有停止,而祸患与岁月一同增长,君子担忧,说:“谁掌握国家公平的人,竟然不自己处理政事,而把它托付给姻亲的小人,最终使百姓承受劳苦疲惫,以至于此。”辅广说:不自己处理政事,是祸乱的开始;使百姓承受劳苦疲惫,是祸乱的终结。严粲说:国家有法度,乃是法度纪纲一成而不可变,君主所操持,天下所遵守的,现在谁秉持它呢?师尹确实秉持它,而竟然不自己处理政事,信任姻亲群小用事,最终劳苦我的百姓。
驾着那四匹公马,四匹公马脖颈粗大。我眺望四方,局促不安没有地方驰骋。
朱熹说:这是赋的手法。项,大。
蹙蹙,缩小之貌。○言驾四牡,而四牡项领,可以骋矣【薛氏汉曰:骋,驰也】而视四方,则皆昏乱蹙蹙然,无可徃之所,亦将何所骋哉?东莱吕氏曰:本根病,则枝叶皆瘁,是以无可徃之地也。
译蹙蹙,是缩小的样子。○说驾驭着四匹公马,而这四匹马脖颈粗大,本可以奔驰了【薛氏汉说:骋,就是奔驰】,但环视四方,却都昏暗混乱、缩缩然,没有可以前往的地方,那又将到哪里去奔驰呢?东莱吕氏说:根本有了毛病,枝叶就都会枯萎,因此没有可以前往的地方。
集说【范氏处义曰:此章言乱既靡定,则四方莫不皆然。虽有四牡,且项领肥健,而视四方蹙缩,无有可驰骋之地,亦寓言君子有可用之才,而无所施设也。○徐氏光启曰:诗人非果欲去国也,但言天下皆乱,以见致之者之罪耳】
○方茂尔恶相【息亮反】尔矛矣。既夷既怿,如相醻【市由反】矣。集传赋也。茂盛相视,怿悦也。○言方盛其恶,以相加,则视其矛防,如欲战鬭。及既夷平,悦怿,则相与欢然如宾主而相醻酢,不以为怪也。盖小人之性无常,而习于鬭乱,其喜怒之不可期如此,是以君子无所适而可也。
集说【吕氏祖谦曰:私相疾恶,则如矛盾;及其好时,则依旧相醻或好或恶,皆是私情,更不以国家为意。○辅氏广曰:此章则言其一时风俗人情乖戾,不顾义理,喜怒任意,倐忽变迁,不可保任如此】
○昊天不平,我王不宁。不惩其心,覆【芳服反】怨其正【叶诸盈反】集传赋也。尹氏之不平,若天使之,故曰昊天不平。若是则我王亦不得宁矣。然尹氏犹不自惩创其心,乃反怨人之正已者,则其为恶何时而已哉
集说【郑氏康成曰:师尹为政不平,使我王不得安宁。女不惩止,女之邪心,而反怨憎其正也。○吕氏祖谦曰:此章篇将终矣,复叹曰:昊天其使尹氏不平乎?我王其不得安宁乎?今尹氏不惩创其恶,覆怨正人之攻己者,方且报复,而米已,吾是以忧君之不得宁也。此忧岂为身哉】
○家父【音甫】作诵【叶疾容反】以究王讻,式讹尔心,以畜【许六反】万邦【叶卜工反】
集传:赋也。家氏父,字,周大夫也【孔氏颖达曰:春秋之例,天子大夫则称字】究穷讹化,畜养也。○家父自言作为此诵【何氏楷曰:周礼注云:背文曰讽,以声节之曰诵,作诵谓作此可诵之辞也】以穷究王政昏乱之所由,冀其改心易虑,以畜养万邦也。陈氏曰:尹氏厉威,使人不得戏谈,而家父作诗,乃复自表其出于己,以身当尹氏之怒而不辞者,盖家父周之世臣,义与国俱存亡故也【孔氏颖达曰:诗人之情不一,或微加讽谕,或指斥愆咎,或隐匿姓名,或自显官字,此家父尽忠竭诚,不惮诛罚,故自载字焉。寺人孟子亦此类也】东莱吕氏曰:篇终矣,故穷其乱本而归之王心焉。致乱者虽尹氏,而用尹氏者则王心之蔽也。李氏曰:孟子曰:人不足与适也,政不足与闲也,惟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盖用人之失,政事之过,虽皆君之非,然不必先论也,惟格君心之非,则政事无不善矣,用人皆得其当矣。
集说【严氏粲曰:穷究讻乱之由,乃是王心之未回。王庶几改化其心,以养万邦。谓心一悔悟,则本原既正,而万邦皆理矣。师尹安得容其奸乎?○朱氏善曰:家父作诗,冀其改心易虑,以畜养万邦者,拳拳爱君之心,不敢谓其必不能而絶望焉,厚之至也】
总论【许氏谦曰:此诗刺王用尹氏,前九章惟极言尹氏之罪,而卒章以一言归之王心,则轻重本末自见,此家父之善于辞也。其所以刺尹氏者,大要有二:事为政不平,而委任小人也】
节南山十章,六章章八句,四章章四句。
集传序以此为幽王之诗,而春秋桓十五年有家父来求车于周,为桓王之世,上距幽王之终已七十五年,不知其人之同异,大抵序之时世皆不足信,今姑阙焉可也【刘氏瑾曰:刺尹氏为政不平,而皆似乱亡以后之词,疑此或东迁后诗也】
集说【吕氏祖谦曰:案《左传》韩宣子来聘,季武子赋《节》之卒章,杜氏谓取式讹尔,心以畜万邦之义,然则此诗在古止名《节》也】
正【音政】月繁霜,我心忧伤。民之讹言,亦孔之将。念我独兮,忧心京京【叶居良反】哀我小心,癙【音鼠】忧以痒【音羊】
集传赋也。正月,夏之四月,谓之正月者,以纯阳用事,为正阳之月也。繁多讹伪将大也。京京,亦大也。癙,忧幽忧也【吕氏大临曰:癙忧与下鼠思泣血文虽小异,义亦同也】痒,病也【刘氏彝曰:鼠病而忧,在于穴内,人所不知也。我有癙忧,至于痒病,人所不知也】○
译集说【范氏处义说:这一章说的是动乱既然无法平定,那么四方都是如此。虽然有四匹公马,且颈项肥壮强健,但看着四方局势紧缩,没有可以驰骋的地方,这也是借喻君子有可用的才能,却没有施展的地方。○徐氏光启说:诗人并非真的想要离开国家,只是说天下都乱了,以此来显示造成这种局面的人的罪过罢了】
○你们正在兴盛你们的恶行,互相拿着矛戈。等到既已平定,心中喜悦,就像互相酬酢一样。集传:这是赋的手法。茂盛,互相看着;怿,喜悦。○说的是正在兴盛他们的恶行,互相施加,那么看着他们的矛戈防备,就像想要战斗。等到既已平定,心中喜悦,就互相欢快地像宾主一样互相酬酢,不觉得奇怪。大概小人的本性没有常定,而习惯于争斗混乱,他们的喜怒不可预料就是这样,因此君子没有可以安身的地方。
集说【吕氏祖谦说:私下互相憎恶,就像矛和盾一样;等到他们好的时候,就依旧互相酬酢,无论是好是恶,都是私情,再也不把国家放在心上。○辅氏广说:这一章说的是当时风俗人情乖张悖逆,不顾义理,喜怒任意,变化迅速,不可信赖就是这样】
○上天不公平,我们的君王不得安宁。不惩戒他的心,反而怨恨那些纠正他的人。集传:这是赋的手法。尹氏的不公平,好像是上天让他这样,所以说上天不公平。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们的君王也就不得安宁了。然而尹氏还不自我惩戒他的心,反而怨恨那些纠正自己的人,那么他的恶行什么时候才停止呢?
集说【郑氏康成说:师尹执政不公平,使我们君王不得安宁。你不惩戒你的邪心,反而怨恨憎恶那些纠正你的人。○吕氏祖谦说:这一章诗篇将要结束了,再次感叹说:上天难道让尹氏不公平吗?我们君王难道不得安宁吗?现在尹氏不惩戒他的恶行,反而怨恨正直的人攻击自己,正在报复,而祸患没有停止,我因此担忧君王不得安宁。这种担忧难道是为了自己吗?】
○家父作这首诗,来穷究王政的混乱,希望改变你的心,来养育万邦。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家氏父,是字,周朝的大夫【孔氏颖达说:春秋的体例,天子的大夫就称字】究,穷尽;讹,改变;畜,养育。○家父自称创作这首诗【何氏楷说:周礼注说:背文叫讽,用声音节奏来读叫诵,作诵是说创作这种可以诵读的文辞】来穷究王政昏乱的原因,希望他改心易虑,来养育万邦。陈氏说:尹氏施加威势,使人不敢戏谑谈论,而家父作诗,却反而表明出自自己,以身承受尹氏的愤怒而不推辞,大概家父是周朝的世臣,道义与国家共存亡的缘故【孔氏颖达说:诗人的情感不一,有的微微讽谕,有的直接指责过错,有的隐藏姓名,有的显示官职名字,这家父尽忠竭诚,不害怕诛杀惩罚,所以自己记载名字。寺人孟子也是这类人】东莱吕氏说:诗篇结束了,所以穷究混乱的根本而归结于君王的心。导致混乱的虽然是尹氏,但任用尹氏的则是君王心的蒙蔽。李氏说:孟子说:人不足以去适应,政事不足以去闲适,只有大人能够纠正君王心的错误。大概用人的失误,政事的过错,虽然都是君王的错误,但不必先论说,只要纠正君王心的错误,那么政事就没有不善的了,用人也都得当了。
集说【严氏粲说:穷究混乱的原因,乃是君王的心没有回转。君王或许能改变他的心,来养育万邦。说心一旦悔悟,那么本源就正了,而万邦都治理好了。师尹哪里还能容得下他的奸邪呢?○朱氏善说:家父作诗,希望他改心易虑,来养育万邦,这是恳切爱戴君王的心,不敢认为他一定不能而绝望,厚道到了极点】
总论【许氏谦说:这首诗讽刺君王任用尹氏,前九章只极力说尹氏的罪过,而最后一章用一句话归结于君王的心,那么轻重本末自然显现,这是家父善于言辞的地方。他之所以讽刺尹氏,大概有两点:一是执政不公平,二是委任小人】
节南山十章,六章每章八句,四章每章四句。
集传序认为这是周幽王的诗,而春秋桓公十五年有家父来向周求车,是周桓王的时代,上距周幽王结束已经七十五年,不知道这个人是否相同,大概序言中的时代都不足信,现在暂且空缺吧【刘氏瑾说:讽刺尹氏执政不公平,而都像是乱亡以后的言辞,怀疑这可能是东迁后的诗】
集说【吕氏祖谦说:查《左传》韩宣子来聘问,季武子赋《节》的最后一章,杜氏说取“式讹尔心,以畜万邦”的意思,那么这首诗在古代只叫《节》】
正月繁霜,我心忧伤。民之讹言,也甚盛大。念我孤独啊,忧心重重。哀怜我小心谨慎,忧愁成病。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正月,是夏历的四月,称为正月,是因为纯阳用事,是正阳的月份。繁,多;讹,伪;将,大。京京,也是大。癙,忧思深沉【吕氏大临说:癙忧与下面的鼠思泣血,文字虽然不同,意思也相同】痒,病【刘氏彝说:老鼠生病而忧,在洞穴内,人所不知。我有深沉的忧思,以至于生病,人所不知】○
此诗亦大夫所作,言霜降失节,不以其时【范氏祖禹曰:正月,长养之月也。繁霜,肃杀之气也。○曹氏粹中曰:霜者,隂之凝也。正月建巳之月,不宜有霜。阳微而为隂所胜,则霜为之降】既使我心忧伤矣,而造为奸伪之言,以惑羣听者,又方甚大【吕氏祖谦曰:凡诪张为幻,以罔上惑众者,皆谓之讹言】然众人莫以为忧,故我独忧之,以至于病也。
译这首诗也是大夫所作,说的是霜降违背了节气,不在应有的时候降临【范祖禹说:正月,是万物生长养育的月份。繁霜,是肃杀之气。○曹粹中说:霜,是阴气的凝结。正月是建巳之月,不应该有霜。阳气微弱而被阴气所压制,霜就会因此降落】,这已经使我的心忧伤了,而制造奸诈虚伪的言论,来迷惑众人的耳朵的人,又正非常嚣张【吕祖谦说:凡是夸大其词、制造幻象,来欺骗君主、迷惑众人的,都叫做讹言】,然而众人都不以此为忧,所以我独自担忧,以至于病倒了。
集说【苏氏辙曰:纯阳用事,而繁霜降,大夫忧之,以为此王聼用讹言之罚也。讹言之害大矣,然众不以为忧也,独我忧之而已。○辅氏广曰:正月而繁霜,则灾之降于天者甚矣;讹言而孔将,则乱之起于人者深矣。而当时君臣上下恬然不以为忧,是皆所谓安其危而利其菑者也。故曰:念我独兮,忧心京京;而又自哀我之忧,所以如是大者,政縁其小心畏慎,是以幽忧而至于病也】
○父母生我,胡俾我瘉【音庾】不自我先,不自我后【叶下五反】好言自口【叶孔五反,下同】莠【余久反】言自口,忧心愈愈,是以有侮。集传赋也。瘉,病自从。莠,丑也【王氏安石曰:莠,恶也。谷谓之善,则莠恶可知】愈愈,益甚之意。○疾痛,故呼父母而伤已,适丁是时也。讹言之人,虚伪反覆言之,好丑皆不出于心,而但出于口,是以我之忧心益甚,而反见侵侮也。
集说【辅氏广曰:言心声也。言出于心,则有根源合义理。今言之好丑,皆不出于心,而但出于口,则其为害,岂有既哉?夫君子之处乱世,彼以为是,而已以为非;彼以为乐,而己以为忧。动与众违,此所以反见侵侮也。○季氏本曰:好言,莠言。谓有时言人之善,有时言人之恶,变乱无常也。以此为忧,则与小人不合,而为所忌矣,故反见侮。侮之者,谓加以才言也。此章言己适当讹言之为害,而不能避也】
○忧心惸惸【其营反】念我无禄,民之无辜,幷【必政反】其臣仆。哀我人斯,于何从禄?瞻乌爰止,于谁之屋?
集传赋也。惸惸,忧意也。无禄,犹言不幸尔。辜罪幷俱也。古者以罪人为臣仆【毛氏苌曰:古者有罪不入于刑,则役之国土以为臣仆】亡国所虏,亦以为臣仆。箕子所谓“商其沦丧,我罔为臣仆”是也。○言不幸而遭国之将亡,与此无罪之民将俱被囚虏而同为臣仆,未知将复从何人而受禄?如视乌之飞,不知其将止于谁之屋也【李氏樗曰:《左传》曰:“鸟则择木,木岂能择鸟哉?”乌鸟微物,犹有所择,自叹己之不如鸟也】
集说【朱氏善曰:念我无禄,伤已之不幸也,幷其臣仆,伤斯民之俱不幸也。于何从禄,未知其所从之人也;于谁之屋,未见其所止之处也】
○瞻彼中林,侯薪,侯蒸【之丞反】民今方殆,视天梦梦【莫工反,叶莫登反】既克有定,靡人弗胜【音升】有皇上帝,伊谁云憎?集传:兴也。中林,林中也。侯,维殆危也。梦梦,不明也。皇,大也。上帝,天之神也。程子曰:“以其形体谓之天,以其主宰谓之帝。”○言瞻彼中林,则维薪,维蒸,分明可见也【刘氏瑾曰:大者为薪,细者为蒸,甚分明也】民今方危殆,疾痛号诉于天,而视天反梦梦然,若无意于分别善恶者然,此特値其未定之时尔。及其既定,则未有不为天所胜者也【徐氏常吉曰:靡人弗胜,言不善之人不能胜天也】夫天岂有所憎而祸之乎?福善祸淫,亦自然之理而巳申包胥曰:“人众则胜天,天定亦能胜人。”疑出于此。
集说【朱氏公迁曰:人之视物,小大甚明,而天之于人,善恶乃无别,此以人之有见兴天之无知,亦反其意以为兴也。○朱氏善曰:福善而祸淫,此天之常理也。善者未必福,淫者未必祸,则以气化自盛而趋于衰,常者有时而变,此正其未定之时也。方其未定,则人或能以胜天;及其既定,则天必能以胜人。然则今日之受祸者,安知其不为他日之福?而今日之受福者,又安知其不为他日之祸乎】
○谓山盖卑,为冈为陵,民之讹言,寜莫之惩?召彼故老,讯【音信】之占梦【叶莫登反】具曰:“予圣,谁知乌之雌雄【叶胡陵反】集传赋也。山脊曰冈,广平曰陵。惩,止也。故老,旧臣也。讯,问也。占梦,官名,掌占梦者也。具,俱也。乌之雌雄,相似而难辨者也【欧阳氏修曰:凡禽鸟雌雄多以首尾毛色不同别之,乌之首尾毛色雌雄不异,人所难别】○谓山盖卑,而其实则冈陵之崇也。今民之讹言如此矣,而王犹安然莫之止也【朱氏公迁曰:前责才人矣,至
译集说【苏辙说:纯阳之气当令,却降下浓霜,大夫对此感到忧虑,认为这是君王听信讹言所受的惩罚。讹言的危害极大,然而众人并不为此担忧,只有我独自忧虑罢了。○辅广说:正月降下浓霜,那么上天降下的灾祸就很严重了;讹言非常猖獗,那么人间兴起的祸乱就很深重了。而当时的君臣上下安然自若,不以为忧,这都是所谓安于危境而利于灾祸的人。所以说:念及我独自忧虑,心中忧心忡忡;又哀叹自己之所以如此忧虑,是因为小心谨慎,因而忧愁过度以至于生病】
○父母生养我,为何让我遭受病痛?这灾祸不早于我发生,也不晚于我发生。好话从口中说出,坏话也从口中说出,忧心更加严重,因此遭受欺侮。集传:这是赋的手法。瘉,病。自从,跟随。莠,丑恶。【王安石说:莠,恶。谷物称为善,那么莠为恶就可知了】愈愈,更加严重的样子。○因为疾痛,所以呼唤父母而哀伤自己,恰逢此时。说讹言的人,虚伪反复地说话,好话坏话都不出于内心,只是出于口舌,因此我的忧心更加严重,反而遭受侵侮。
集说【辅广说:言语是内心的声音。言语出于内心,就有根源符合义理。现在言语的好坏,都不出于内心,只是出于口舌,那么它的危害,哪有尽头呢?君子身处乱世,他们认为是对的,我认为是不对的;他们认为快乐的,我认为忧虑的。行动与众人违背,这就是反而遭受侵侮的原因。○季本说:好言,莠言。是说有时说人的善,有时说人的恶,变化无常。以此为忧,就与小人不合,而被他们所忌恨,所以反而遭受欺侮。侮,是说加以恶言。这一章说自己正好遭遇讹言的危害,而不能避开】
○忧心忡忡,念及我不幸,无辜的百姓,连同他们的臣仆。哀叹我们这些人,从哪里去受禄?看那乌鸦停在哪里,停在谁的屋上?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惸惸,忧虑的样子。无禄,是说运气不好。辜,罪。幷,俱。古代把罪人当作臣仆【毛苌说:古代有罪不施以刑罚,就在国土上服役作为臣仆】亡国所俘虏的人,也作为臣仆。箕子所说的“商朝沦丧,我不做臣仆”就是这种情况。○说不幸遭遇国家将要灭亡,与这些无罪之民将一同被囚虏而成为臣仆,不知道将来从什么人那里受禄?就像看乌鸦飞翔,不知道它将停在谁的屋上【李樗说:《左传》说:“鸟则择木,木岂能择鸟哉?”乌鸦虽然是微小的生物,尚且有所选择,自叹自己不如乌鸦】
集说【朱善说:念我无禄,哀伤自己的不幸;幷其臣仆,哀伤百姓都同样不幸。于何从禄,不知道所从属的人是谁;于谁之屋,不知道所停驻的地方在哪里】
○看那林中,有的是大柴,有的是小柴。百姓现在正处在危险中,向天疾痛号诉,而看天却昏昏不明。既然天命已经安定,没有人能不被天所战胜。有伟大的上帝,他憎恨谁呢?集传:这是兴的手法。中林,林中间。侯,维。殆,危。梦梦,不明。皇,大。上帝,天之神。程颐说:“以其形体谓之天,以其主宰谓之帝。”○说看那林中,有大柴,有小柴,分明可见【刘瑾说:大的是薪,小的是蒸,非常分明】百姓现在正处在危险中,向天疾痛号诉说,而看天反昏昏不明,好像无意于分辨善恶一样,这只是正值天命未定之时罢了。等到天命安定,就没有不被天所战胜的了【徐常吉说:靡人弗胜,说不善之人不能战胜天】天难道有所憎恨而降祸吗?福善祸淫,也只是自然的道理罢了。申包胥说:“人众则胜天,天定亦能胜人”,大概出于此。
集说【朱公迁说:人看事物,大小非常分明,而天对人,善恶却没有区别,这是用人之有见来兴起天之无知,也是反其意以为兴。○朱善说:福善而祸淫,这是天的常理。善者未必得福,淫者未必得祸,是因为气化由盛而趋于衰,常理有时而变,这正是天命未定之时。正值未定,人或许能战胜天;等到安定,天必定能战胜人。那么今天受祸的人,怎么知道不是将来的福?而今天受福的人,又怎么知道不是将来的祸呢】
○说山真低,其实是山冈和山陵。百姓的讹言,难道没有人制止吗?召来那些老臣,询问占梦官,都说:“我圣明,谁知道乌鸦的雌雄?”集传:这是赋的手法。山脊叫冈,广平叫陵。惩,止。故老,旧臣。讯,问。占梦,官名,掌管占梦的人。具,俱。乌鸦的雌雄,相似而难以分辨【欧阳修说:凡是禽鸟的雌雄多以首尾毛色不同来区别,乌鸦的首尾毛色雌雄没有差异,人难以区别】○说山真低,而其实却是山冈山陵的高大。现在百姓的讹言如此,而君王还安然自若,没有人制止【朱公迁说:前面责备了小人,到
此乃以纵谗责其上】及其询之故老,讯之占梦,则又皆自以为圣人,亦谁能别其言之是非乎?子思言于卫侯【许氏谦曰:卫侯慎公頽】曰:“君之国事将日非矣。”公曰:“何故?”对曰:“有由然焉。君出言自以为是,而卿大夫莫敢矫其非;卿大夫出言亦自以为是,而士庶人莫敢矫其非。君臣既自贤矣,而羣下同声贤之。贤之则顺而有福,矫之则逆而有祸。如此则善安从生?《诗》曰:‘具曰予圣,谁知乌之雌雄?’抑亦似君之君臣乎?”
译这是用纵容谗言来责备君主。等到君主去询问年高德劭的老臣,咨询占卜梦境的人,他们却又都自认为是圣人,那么谁又能分辨他们话语的是非呢?子思对卫侯(许氏谦说:卫侯是慎公颓)说:“您国家的政事将要一天天变坏了。”卫侯问:“这是什么缘故?”子思回答说:“有导致这样的原因。君主说话自以为是,而卿大夫们没有人敢纠正他的错误;卿大夫说话也自以为是,而士人和百姓没有人敢纠正他们的错误。君主和大臣既然都自认为贤能,而群臣百姓又同声称赞他们贤能。认为他们贤能就顺从而得到福分,纠正他们的错误就违背而招致灾祸。像这样,善政从哪里产生呢?《诗经》说:‘都说我是圣人,谁知乌鸦的雌雄?’这大概也像您君臣的情形吧?”
集说【辅氏广曰:故老旧臣,可以决事理之是非者也;占梦之官,可以决徴兆吉凶者也。今也不平心据实而言,而但皆自以为圣已耳,谁能别其言之果是果非乎?○唐氏汝谔曰:召彼故老,四句只形容朝廷之上唯唯诺诺之风如此,同声附和,莫敢矫上之非,不过听言则荅而已】
○谓天盖高,不敢不局【叶居亦反】谓地盖厚,不敢不蹐【井亦反】维号【音豪】斯言有伦有脊。哀今之人,胡为虺【吁鬼反】蜴【星歴反】集传赋也。局【陆氏德明曰:局本又作局】曲也【孔氏颖逹曰:曲身也】蹐,累足也【许氏慎曰:小步也】号,长言之也。脊,理蜴螈【音原】也【尔雅释鱼:蝾螈,蜥蜴;蜥蜴,蝘蜓;蝘蜓,守宫也。郭璞注:别四名也】虺【许氏谦曰:虺见斯干】蜴皆毒螫【音释】之虫也。○言遭世之乱,天虽高而不敢不局,地虽厚而不敢不蹐【谢氏枋得曰:身在天地闲,如无所容】其所号呼而为此言者,又皆有伦理而可考也。哀今之人,胡为肆毒以害人,而使之至此乎【辅氏广曰:所谓此者,即上所言局蹐而不敢自安者也】
集说【严氏粲曰:人谓天为髙,而我不敢不曲身伛偻而行,惧压也;人谓地为厚,而我不敢不累足小步而行,惧防也。天地必无压防,喻身处乱世,祸出意外,不可谓必无之事而不惧也。人孰不疑其言之过,然实则有伦有理,何也?盖当时羣小肆毒以害人,无所不至,不可不虑,故言可哀。今之人何故为虺蜴之行,务欲伤害人乎】
○瞻彼阪【音反】田,有菀【音郁】其特。天之扤【五忽反】我,如不我克。彼求我,则如不我得。执我仇仇,亦不我力。
集传:「兴也。阪田,崎岖墝【音敲】埆【音殻】之处【许氏谦曰:「崎岖,山险也。墝埆,瘠薄也】菀,茂盛之貌;特特,生之苗也。扤,动也【黄氏一正曰:「扤,动摇臲卼,使不遂也】力,谓用力。○瞻彼阪田,犹有菀然之特,而天之扤我,如恐其不我克,何哉【朱氏公迁曰:「地力虽至薄,且能生物;天心本至仁,乃不爱人,皆理之难明者也。故以为兴】亦无所归咎之词也。夫始而求之,以为法则,惟恐不我得也;及其得之,则又执我坚固,如仇雠然。然终亦莫能用也。求之甚艰,而弃之甚易【郑氏康成曰:「言其有贪贤之名,无用贤之实】其无常如此。
集说【苏氏辙曰:君子仕于乱世,而困于羣小,譬如特苗之生于阪田,风雨动之,如恐不胜者,故尤之曰:“方其求我以为法也,如恐失我耳。及与之终日相执,仇仇相偶,曾不力用我也。”书曰:“凡人未见圣,若不克见;既见圣,亦不克由圣。”○辅氏广曰:无所归咎,故归之天,亦穷极而呼天之意也。求之甚艰者,勉强以徇名也;弃之甚易者,其气象识趣皆与已不相类,则自然不能用也】
○心之忧矣,如或结之。今兹之正,胡然厉【叶力桀反】矣?燎【力诏反】之方扬,宁或灭之?赫赫宗周,襃姒【音似】烕【呼悦反】之集。传赋也,正政也,厉防恶也。火田为燎,扬盛也。宗周,镐京也。襃姒,幽王之嬖妾,襃国女,姒姓也。烕,亦灭也。○言我心之忧如结者,为国政之防恶故也。燎之方盛之时,则宁有能扑而灭之者乎?然赫赫然之宗周,而一襃姒足以灭之,盖伤之也【李氏樗曰:火燎于原,宁能灭之。今也赫赫之宗周,而乃为襃姒之所灭,诚可骇也】时宗周未灭,以襃姒淫妒谗謟而王惑之,知其必灭周也【孔氏颖达曰:诗人明得失之迹,见微知著也】或曰:此东迁后诗也,时宗周已灭矣。其言襃姒烕之,有监戒之意,而无忧惧之情,似亦道已然之事,而非虑其将然之词。今亦未能必其然否也。
集说【欧阳氏修曰:上七章皆述王信讹言乱政,至此始言灭周,主于襃姒者,推其祸乱之本也】
○终其永怀,又窘【求陨反】阴雨,其车既载【才再反】乃弃尔辅【叶扶雨反】载【如字】输尔载【才再反】将【七羊反】伯助予【叶演女反】
集传:比也。阴雨则泥泞【宁,去声】而车易以陷也。载,车所载
译集说【辅广说:故老旧臣,是可以决断事理是非的人;占梦的官,是可以决断征兆吉凶的人。如今他们不公正地依据事实说话,却都自认为圣明罢了,谁能辨别他们的话究竟是对还是错呢?○唐汝谔说:召来故老旧臣,这四句只是形容朝廷之上唯唯诺诺的风气如此,同声附和,没有人敢纠正君上的错误,不过是听到话就应答而已】
○说天确实高,不敢不曲身;说地确实厚,不敢不小步。我长声叹息说出这些话,有条理有依据。哀叹现在的人,为什么像毒蛇蜥蜴一样聚集。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局,弯曲【陆德明说:局本又作局】,曲身【孔颖达说:弯曲身体】;蹐,累足【许慎说:小步】。号,长声叹息。脊,条理。蜴,蝾螈【音原】【《尔雅·释鱼》:蝾螈,蜥蜴;蜥�,蝘蜓;蝘蜓,守宫。郭璞注:这是四种不同的名称】。虺【许谦说:虺见于《斯干》】和蜴都是有毒刺的虫子。○说遭遇世道的混乱,天虽然高却不敢不曲身,地虽然厚却不敢不小步【谢枋得说:身在天地之间,好像没有容身之处】。我所长声叹息说出这些话,又都有条理可以考证。哀叹现在的人,为什么肆意施毒害人,而让我落到这步田地呢【辅广说:所谓这步田地,就是上面所说的曲身小步而不敢自安的样子】
集说【严粲说:人们说天高,而我却不敢不曲身弯腰行走,害怕被压;人们说地厚,而我却不敢不累足小步行走,害怕陷落。天地必定不会压陷,比喻身处乱世,祸患出于意外,不能说必定没有的事就不害怕。人们谁不怀疑我的话过分,但实际上有条有理,为什么呢?因为当时众小人肆意施毒害人,无所不至,不能不忧虑,所以说可哀。现在的人为什么做毒蛇蜥蜴那样的行为,务求伤害人呢】
○看那山坡上的田地,有茂盛生长的独苗。天动摇我,好像不能克服我。他们寻求我,好像不能得到我。抓住我像仇敌一样,也不肯任用我。
集传说:这是兴的手法。阪田,崎岖贫瘠的地方【许谦说:“崎岖,山险。墝埆,瘠薄”】。菀,茂盛的样子;特,单独生长的苗。扤,动摇【黄一正说:“扤,动摇不稳,使不能顺利”】。力,用力。○看那山坡上的田地,还有茂盛生长的独苗,而天动摇我,好像怕不能克服我,为什么呢【朱公迁说:“地力虽然极薄,还能生物;天心本极仁,却不爱人,这都是难以明白的道理。所以作为兴”】。这也是无处归咎的话。起初寻求我,以为法则,只怕不能得到我;等到得到我,却又抓住我坚固,像仇敌一样。但最终也不肯任用我。寻求我很难,而抛弃我很容易【郑康成说:“说有贪爱贤才的名声,没有任用贤才的实质”】。他们无常就是这样。
集说【苏辙说:君子在乱世做官,被众小人困扰,好比独苗生长在坡田,风雨动摇它,好像怕不能承受,所以责问说:“当初寻求我作为法则,好像怕失去我。等到整天与我相持,像仇敌一样相对,却不肯用力任用我。”《尚书》说:“凡人没见到圣人,好像不能见到;既见到圣人,也不能遵循圣人。”○辅广说:无处归咎,所以归咎于天,也是穷极而呼天的意思。寻求我很难,是勉强顺从名声;抛弃我很容易,是因为他们的气象识趣都与我不同,自然就不能任用了】
○心中的忧愁,好像有人打结。现在的政事,为什么这样恶劣?大火刚刚燃烧,难道能扑灭吗?显赫的宗周,被褒姒毁灭。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正,政事;厉,恶劣。火田为燎,扬,盛大。宗周,镐京。褒姒,周幽王的宠妾,褒国女子,姒姓。烕,也是毁灭。○说我心里的忧愁像打结一样,是因为国家政事恶劣的缘故。大火刚刚盛行之时,难道有能扑灭的吗?然而显赫的宗周,却被一个褒姒毁灭,这是悲伤啊【李樗说:大火在原野燃烧,难道能扑灭。现在显赫的宗周,却被褒姒毁灭,实在可惊骇】。当时宗周还没毁灭,因为褒姒淫妒谗媚而君王迷惑,知道她必定毁灭周朝【孔颖达说:诗人明白得失的踪迹,见微知著】。有人说:这是东迁后的诗,当时宗周已经毁灭了。说褒姒毁灭它,有警戒的意思,而没有忧惧的感情,似乎也是说已经发生的事,而不是忧虑将要发生的话。现在也不能确定是不是这样。
集说【欧阳修说:上面七章都说君王相信谣言扰乱政事,到这里才开始说毁灭周朝,主要在于褒姒,是推究祸乱的根源】
○终久怀念,又困于阴雨,车子已经装载,却抛弃你的辅木,装载你的车轴,请伯父帮助我。
集传说:这是比的手法。阴雨则泥泞【宁,去声】,车子容易陷入。载,车子所装载
也。辅,如今人缚杖于辐以防辅车也【孔氏颖逹曰:辅是可解脱之物○张氏耒曰:辅之为物,有功于车而非车也】输堕【许规反】也将请也。伯,或者之字也○苏氏曰:王为淫虐,譬如行险而不知止,君子永思其终,知其必有大难,故曰「终其永怀」。又窘阴雨,王又不虞难之将至,而弃贤臣焉,故曰「乃弃尔辅」。君子求助于未危,故难不至。苟其载之既堕,而后号伯以助予,则无及矣。
译辅,就像现在人把木条绑在车轮辐条上以防辅车一样【孔颖达说:辅是可以拆卸的东西○张耒说:辅这种东西,对车有功却不是车本身】输堕【音许规反】是将要请求帮助的意思。伯,是“或者”的意思○苏氏说:君王淫乱暴虐,好比行走在险境却不知停止,君子长久地思考其结局,知道必定会有大灾难,所以说“终其永怀”。又加上阴雨困窘,君王又不料想灾难将要到来,而抛弃贤臣,所以说“乃弃尔辅”。君子在尚未危险时就求助,所以灾难不会到来。如果等到车子已经坠落,然后呼喊伯来援助我,那就来不及了。
集说【郑氏康成曰:以车之载物,喻王之任国事也。弃辅,喻逺贤也。弃女车辅,则堕女之载。乃请长者见助,以言国危而求贤者已晚矣。○吕氏祖谦曰:前章既言周之必亡矣,此怀不能已,复诲幽王曰:此何等时,乃弃贤者不以自助乎?无至于倾覆而悔之也】
○无弃尔辅员【音云】于尔辐【方六反叶笔力反】屡顾尔仆,不输尔载【叶节力反】终逾絶险,曾是不意【叶乙力反】
集传:比也,员,益也【张氏彩曰:员者,周防完美无缺,防倾侧之意】辅,所以益辐也。屡,数顾视也。仆,将车者也。○此承上章,言若能无弃尔辅,以益其辐,而又数数顾视其仆,则不堕尔所载,而逾于絶险,若初不以为意者。盖能谨其初,则厥终无难也。一说:王曾不以是为意乎【胡氏一桂曰:此尚欲救其危亡,教之用贤也。言苟能如上文所戒,尚可以逾歴絶险之地,而保其终也。顾乃曾是不以为意乎】集说【范氏祖禹曰:治天下者,任重道逺,故以将车为喻。○黄氏佐曰:上喻弃贤之患,此喻用贤之益。曰无弃尔辅者,喻王用贤者以辅国家也。曰屡顾尔仆者,喻王先未危而常求贤也。曰不输尔载终逾絶险,曾是不意者,喻王虽有危难,亦可免也。是能求贤于未危,则可免患于既至,贤可不求乎哉】
○鱼在于沼【之绍反,叶音灼】亦匪克乐【音洛】潜虽伏矣,亦孔之炤【音灼】忧心惨惨【七感反,当作懆,七各反】念国之为虐。
集传:比也,沼池也,炤明易见也。○鱼在于沼,其为生已蹙矣,其潜虽深,然亦炤然而易见,言祸乱之及,无所逃也。
集说【孔氏颖达曰:上章教王求贤,而王不能用,故此章言贤者不得其所,莫知所逃,已为之忧,而心中惨惨然。言王政防虐,贤人困厄,已所以忧也。○严氏粲曰:鱼相忘于江湖者也,今在于池沼,非其所乐矣。喻君子立于衰乱之朝,亦非所乐也。鱼之深潜,虽云藏伏,然沼之水浅,亦甚炤然,易见,无所逃于网罟之害。喻君子虽自韬晦,亦未必能避患也。然君子不专为一身之安危,其忧心惨惨然,愁戚者,唯念国之行虐政,而民罹其害耳】
○彼有旨酒,又有嘉殽【户交反,无韵,未详】洽比【毗志反】其邻,昏姻孔云,念我独兮,忧心慇慇。
集传:赋也。洽,比皆合也。云,旋也【李氏樗曰:与其亲戚周旋也】慇慇然,痛也。○言小人得志,有旨酒嘉殽以合比其邻里,怡怿其昏姻,而我独忧心至于疾痛也【郑氏康成曰:此贤者孤特自伤也】昔人有言:燕雀处堂,母子相安,自以为乐也。突决栋焚,而怡然不知祸之将及其此之谓乎【李氏樗曰:国势如此,而小人之徒乃羣居饮酒以相乐,殆燕雀之类也】
集説【苏氏辙曰:小人以利相求,故其邻比昏姻相与胶固为一,而君子孑然无朋也。○辅氏广曰:此章则又言彼得志之小人,惟与其姻亲邻里喣濡以相乐,而我独忧心至于疾痛。然彼之所以自乐者,亦岂真能长保其乐哉】
○佌佌【音此】彼有屋;防防【音速】方有糓。民今之无禄,天夭【于遥反】是椓【陟角反,叶都木反】哿【哥我反】矣。富人哀,比惸独。
集传赋也。佌佌,小貌;防防,窭陋貌。指王所用之小人也。谷禄,夭祸【何氏楷曰:商书肜日篇云“非天夭民”,与此“天夭”同义】椓害,哿可独单也。○佌佌然之小人,既己有屋矣;防防窭陋者,又将有谷矣。而民今独无禄者,是天祸椓丧之耳,亦无所归咎之词也。乱至于此,富人犹或可胜,惸独甚矣【吕氏祖谦曰:困苦之甚者,又就其闲自较其浅深,故曰“哿矣富人,哀此惸独】此孟子所以言文王发政施仁,必先鳏寡孤独也。
集说【李氏樗曰:衰乱之世,要其极也,贫富俱受其祸。言其一时之虐政,富者之财犹可以胜其求,贫者愈不堪也】
总论【许氏谦曰:此诗大防刺小人用事,讹伪相挺,变乱是非,已不得志而忧世之必乱也。一章总言其大略,二章叹已之遭乱,三章忧国必为人所灭,四章讹伪之势甚一,时足以胜天。五章言如山之
译郑康成说:用车载物来比喻君王承担国家大事。抛弃车辅,比喻疏远贤人。抛弃女车的车辅,就会使车上的货物坠落。于是请求长者来相助,是说国家危亡时再求贤人已经晚了。吕祖谦说:前章已经说了周朝必定灭亡,这里心中忧思不能停止,又劝诫周幽王说:这是什么样的时候,竟然抛弃贤人而不让他们帮助自己呢?不要等到国家倾覆了才后悔。
不要抛弃你的车辅,用它来加固你的车轮辐条;多次回头顾视你的车夫,就不会使你的货物坠落,最终越过极险之地,好像起初并不在意一样。
集传:这是比喻。员,是增益的意思。郑康成说:员,指周全防备完美无缺,防止倾斜的意思。辅,是用来加固辐条的。屡,是多次。顾视,是回头看。仆,是驾车的人。这是承接上一章,说如果能够不抛弃你的车辅,用来加固你的辐条,而又多次顾视你的车夫,那么就不会使你的货物坠落,而能越过极险之地,好像起初并不在意一样。大概是因为能谨慎地对待开始,那么最终就没有困难了。另一种说法:君王难道不在意这件事吗?胡一桂说:这还想挽救其危亡,教导他用贤人。说如果能像上文所告诫的那样,还可以越过极险之地,而保全最终。然而君王难道不在意这件事吗?
集说:范祖禹说:治理天下的人,责任重大道路遥远,所以用驾车来比喻。黄佐说:上文比喻抛弃贤人的祸患,这里比喻任用贤人的益处。说不要抛弃你的车辅,是比喻君王任用贤人来辅佐国家。说多次顾视你的车夫,是比喻君王在尚未危亡时常求贤人。说不坠落你的货物最终越过极险之地,好像起初并不在意,是比喻君王虽然有危难,也可以避免。这能求贤于未危之时,就可以避免患难于既至之后,贤人可以不寻求吗?
鱼在池沼中,也不是能快乐的;虽然潜藏在水底,但也十分明显易见。心中忧愁惨痛,想到国家遭受暴虐。
集传:这是比喻。沼,是池。炤,是明亮易见。鱼在池沼中,它的生存空间已经狭窄了,它虽然潜藏得深,但也明显易见,是说祸乱到来,无处可逃。
集说:孔颖达说:上一章教导君王求贤,而君王不能任用,所以这一章说贤人不得其所,不知逃往何处,我为此担忧,心中惨痛。说君王政治暴虐,贤人困厄,我所以担忧。严粲说:鱼在江湖中互相忘记,现在在池沼中,不是它所快乐的。比喻君子处在衰乱的朝廷,也不是所快乐的。鱼虽然深潜,虽然说是藏伏,但池沼的水浅,也十分明显易见,无处逃避网罗的祸害。比喻君子虽然自己韬光养晦,也未必能避开祸患。然而君子不专为自身安危着想,心中忧愁惨痛,愁苦的原因,只是想到国家施行暴政,而百姓遭受祸害罢了。
他们有美酒,又有佳肴;与邻里融洽亲近,与姻亲周旋往来,想到我独自忧愁,心中悲痛不已。
集传:这是赋。洽、比,都是合的意思。云,是周旋。李樗说:与他的亲戚周旋往来。慇慇然,是痛的意思。说小人得志,有美酒佳肴来与邻里融洽亲近,使姻亲快乐,而我独自忧愁以至于悲痛。郑康成说:这是贤人孤独自伤。古人有话说:燕雀住在堂上,母子相安,自以为快乐。烟囱倒塌栋梁燃烧,却怡然不知祸患将至,说的就是这种情况。李樗说:国家局势如此,而小人们却群居饮酒互相快乐,大概是燕雀之类吧。
集说:苏辙说:小人以利相求,所以他们的邻里姻亲互相胶固为一体,而君子孤单无朋。辅广说:这一章又说那些得志的小人,只与他们的姻亲邻里亲密相处互相快乐,而我独自忧愁以至于悲痛。然而他们之所以自乐,难道真能长久保持快乐吗?
那些小人已有小屋;那些贫陋之人又将有粮食。百姓如今没有福分,上天降祸加害,真是可怜。富人尚可承受,可怜那些孤苦无依的人。
集传:这是赋。佌佌,是小貌;防防,是贫陋貌。指君王所用的小人。谷,是禄;夭,是祸。何楷说:《尚书·商书·肜日》篇说“非天夭民”,与此“天夭”同义。椓,是害;哿,是可;独,是单。佌佌的小人,已经有小屋了;防防贫陋的人,又将有粮食了。而百姓如今独无福分的,是上天降祸加害罢了,这也是无处归咎的话。混乱到了这个地步,富人或许还能承受,孤苦无依的人就太可怜了。吕祖谦说:困苦到极点的人,又就其中比较其深浅,所以说“富人尚可承受,可怜这些孤苦无依的人”。这就是孟子说文王发政施仁,必先照顾鳏寡孤独的原因。
集说:李樗说:衰乱的时代,最终贫富都遭受祸患。说那一时的暴政,富人的钱财还可以承受其索取,穷人就更不堪了。
总论:许谦说:这首诗大致是讽刺小人当权,讹伪相争,变乱是非,自己不得志而担忧天下必定大乱。第一章总说其大略,第二章感叹自己遭遇乱世,第三章担忧国家必定被人所灭,第四章讹伪之势甚盛,足以胜天。第五章说如山之
髙卑易见者,讹言尚欲乱之,而上下成俗,不知其非。六章忧身之无所容,七章言用人不常,八章言政事防恶,九章言不可无君子之辅,十章承上辅佐而言,当谨慎之意。十一章言祸乱之极,无所逃,十二章言小人得志而连其亲旧,十三章亦言小人得位而良民受祸也】
译高低容易分辨的,谣言尚且想要扰乱它,而上下沿袭成俗,不知道它的错误。第六章担忧自身没有容身之处,第七章说用人不固定,第八章说政事要防范邪恶,第九章说不可没有君子的辅佐,第十章承接上文关于辅佐而言,应当谨慎的意思。第十一章说祸乱到了极点,无处可逃,第十二章说小人得志并牵连他的亲旧,第十三章也说小人得位而良民遭受祸害。
正月十三,章八。章章八句五,章章六句。
集说【严氏粲曰:正月,忧乱之作也。○邹氏泉曰:此诗忧讹言之甚大,至于邦国之将亡,伤国政之淫虐,至于周宗之既灭,而斯民之病,贤者之困,又皆有感慨之思焉,可谓以天下之忧为忧者矣】
十月之交,朔日辛卯【叶莫后反】日有食之,亦孔之丑。彼月而微,此日而微,今此下民亦孔之哀【叶于希反】
集传赋也。十月以夏正言之,建亥之月也。交,日月交会,谓晦朔之闲也。厯法,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左旋于地,一昼一夜则其行一周而又过一度。日月皆右行于天,一昼一夜则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故日一嵗而一周天,月二十九日有奇而一周天,又逐及于日而与之会。一岁凡十二会【张子曰:天左旋,处其中者顺之,少迟则反右矣。○问:经星左旋,纬星与日月右旋是否?朱子曰:今诸家是如此説。横渠说天左旋,日月亦左旋,看来横渠之说极是,只恐人不晓,所以诗传只载旧说。或曰:此亦易见,如以一大轮在外,一小轮载日月在内,大轮转急,小轮转慢,虽都是左转,只有急有慢,便觉日月是右转了。曰然。○吴氏澄曰:古来厯家盖非不知七政亦左行,但顺行不可算,只得将其逆退与天度相直处算之。今当以大虚中作一空盘,却以八者之行较其迟速。天一,土二,木三,火四,日五金六,水七月八。天土木火其行之速过于日,金水月其行之迟又不及日,此其大率也】方防则月光都尽而为晦,已会则月光复苏而为朔。朔后晦前各十五日,日月相对则月光正满而为望。晦朔而日月之合,东西同度,南北同道,则月揜日而日为之食。望而日月之对,同度同道,则月亢日而月为之食。是皆有常度矣【问:月本无光,受日而有光。朱子曰:方合朔时,日在上,月在下,则月靣向天者有光,向地者无光,故人不见。及至望时,月靣向人者有光,故见其圆满。若至▯时,所谓近一逺三,只合有许多光。○月只是受日光,月质常圆不曾缺,如圆毬,只有一面受日光。望日,日在酉,月在卯,正相对受光为盛。天积气,上靣劲,只中闲空为日月来徃。地在天中,不甚大,四邉空。有时月在天中央,日在地中央,则光从四旁上受于月,其中昏。暗便是地影,望以后,日与月行便差,背向一畔相去渐渐逺,其受光靣不正。至朔行又相遇,日与月正▯相合,日便蚀无光】然王者修德行政,用贤去奸,能使阳盛足以胜阴,阴衰不能侵阳,则日月之行虽或当食,而月常避日,故其迟速髙下必有参差,而不正相合,不正相对者,所以当食而不食也【朱子曰:合朔之时,日月之东西虽同在一度,而月道之南北或差逺于日,则不蚀;或南北虽亦相近,而日在内,月在外,则不蚀】若国无政,不用善使,臣子背君父,妾妇乘其夫,小人陵君子,夷狄侵中国,则阴盛阳微,当食必食,虽曰行有常度,而实为非常之变矣【朱氏公迁曰:以数言之,则其常;以理言之,则其变矣】苏氏曰:日食,天变之大者也。然正阳之月,古尤忌之。夏之四月为纯阳,故谓之正月;十月纯阴,疑其无阳,故谓之阳月。纯阳而食,阳弱之甚也;纯阴而食,阴壮之甚也。微亏也,彼月则宜有时而亏矣;此日不宜亏,而今亦亏,是乱亡之兆也【王氏安石曰:月有盈亏,亏则微矣。彼月而微,则固其所;此日而微,则非其常】
集说【陈氏埴曰:日月交防,日为月掩,则日蚀;日月相望,月与日亢,则月蚀。自是行度分道,到此交加去处,应当如是。厯家推算,专以此定踈宻,本不足为变异。但天文才遇此际,亦为阴阳厄会,于人事上必有灾戾。故圣人畏之,侧身修行,庶防可弭灾戾也。○徐氏常吉曰:天象民情,若不相干。天象变于上,而遂思下民之可哀,此诗人之隠忧】
○日月告凶,不用其行【叶户郎反】四国无政,不用其良。彼月而食,则维其常;此日而食,于何不臧?
集传赋也,行道也○凡日月之食,皆有常度矣
译正月十三,章八。每章八句五章,每章六句。
集说【严粲说:《正月》是忧虑乱世之作。邹泉说:这首诗忧虑讹诈之言极为严重,以至于国家将要灭亡;哀伤国政淫乱暴虐,以至于周王室已经灭亡;而百姓的疾苦、贤者的困顿,也都包含感慨之情,可以说是以天下之忧为忧了。】
十月的交朔之日,辛卯日发生了日食,实在非常凶险。那月亮本来就会昏暗,这太阳却也昏暗,如今这些下民也实在非常哀伤。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十月是按夏历来说的,即建亥之月。交,指日月交会,说的是晦日与朔日之间。历法规定,周天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度,天向左旋转于地上,一昼一夜就运行一周而又多一度。太阳和月亮都向右行于天上,一昼一夜太阳运行一度,月亮运行十三又十九分之七度。所以太阳一年运行一周天,月亮二十九日有余运行一周天,又逐渐追上太阳而与它相会。一年总共十二次相会【张载说:天向左旋转,处在其中的人顺应它,稍微迟缓就会反向向右了。问:恒星向左旋转,行星与日月向右旋转,是这样吗?朱熹说:现在各家都是这样说的。横渠说天向左旋转,日月也向左旋转,看来横渠的说法很对,只怕人们不明白,所以《诗传》只记载旧说。有人说:这也容易明白,比如用一个大轮在外面,一个小轮载着日月在里面,大轮转得快,小轮转得慢,虽然都是左转,只是有快有慢,就感觉日月是右转了。回答说:是的。吴澄说:古代的历法家大概并非不知道七政也是向左运行,但顺行无法计算,只能将其逆退与天度相直的地方来计算。现在应当在大虚空中间做一个空盘,却用这八者的运行来比较它们的快慢。天第一,土第二,木第三,火第四,日第五,金第六,水第七,月第八。天、木、火运行的速度超过太阳,金、水、月运行的速度又不及太阳,这是大概的情况。】当方防时,月光完全消失就成为晦日,已经相会则月光恢复就成为朔日。朔日后晦日前各十五天,日月相对则月光正满就成为望日。晦日与朔日时日月相合,东西同度,南北同道,那么月亮遮蔽太阳就发生日食。望日时日月相对,同度同道,那么月亮阻挡太阳就发生月食。这些都是有固定规律的【问:月亮本身没有光,接受日光才有光。朱熹说:当合朔时,太阳在上,月亮在下,那么月亮面向天的一面有光,面向地的一面无光,所以人们看不见。等到望日时,月亮面向人的一面有光,所以看见它圆满。如果到了〇时,所谓近一远三,只会有这么多光。月亮只是接受日光,月亮实体常圆不曾缺损,像圆球,只有一面接受日光。望日,太阳在酉位,月亮在卯位,正相对接受光最盛。天是积聚的气,上面强劲,只有中间空处供日月往来。地在天中,不太大,四周空旷。有时月亮在天中央,太阳在地中央,那么光从四旁向上照射到月亮,其中昏暗的部分就是地的影子。望日以后,太阳与月亮运行便有了偏差,背向一边渐渐远离,其受光面不正。到朔日运行又相遇,太阳与月亮正〇相合,太阳便被蚀而无光。】然而王者修养德行、施行政令,任用贤人、去除奸佞,能使阳气旺盛足以战胜阴气,阴气衰弱不能侵犯阳气,那么日月运行虽然有时应当发生食象,但月亮常常避开太阳,所以它们的快慢高低必定有参差,不会正好相合,不会正好相对,这就是应当发生食象而没有发生的原因【朱熹说:合朔之时,日月东西虽然同在一度,但月亮轨道的南北如果与太阳相差很远,就不发生日食;或者南北虽然也相近,但太阳在内,月亮在外,也不发生日食。】如果国家没有政令,不任用善人,臣子背叛君父,妾妇凌驾丈夫,小人欺凌君子,夷狄侵扰中国,那么阴气旺盛阳气微弱,应当发生食象就必定发生,虽然说运行有固定规律,但实际上是非常之变了【朱公迁说:从数字来说,这是常规;从道理来说,这是变局。】苏氏说:日食是天象变化中最大的。但在正阳之月,古人尤其忌讳。夏历四月为纯阳,所以称为正月;十月纯阴,怀疑没有阳气,所以称为阳月。纯阳时发生日食,是阳气衰弱的极致;纯阴时发生日食,是阴气强盛的极致。微,亏损的意思。那月亮本来就会有时亏损;这太阳不应该亏损,如今却也亏损,这是动乱灭亡的征兆【王安石说:月亮有盈亏,亏损就昏暗了。那月亮昏暗,本是常理;这太阳昏暗,就不是常态了。】
集说【陈埴说:日月交会,太阳被月亮遮蔽,就发生日食;日月相望,月亮与太阳对抗,就发生月食。自从运行度数分道,到了交加的地方,应当如此。历法家推算,专门以此确定疏密,本来不足以作为变异。但天文才遇到此时,也是阴阳厄运相会,在人事上必定有灾祸。所以圣人畏惧它,端正身心修养德行,希望或许可以消除灾祸。徐常吉说:天象与民情,似乎不相干。天象在上面变化,就想到下民的哀伤,这是诗人的隐忧。】
○日月宣告凶兆,不遵循它们的运行规律。四方国家没有政令,不任用他们的贤良。那月亮发生日食,那是它的常规;这太阳发生日食,哪里是好的?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行,指运行规律。凡日月发生食象,都有固定规律。
,而以为不用其行者,月不避日,失其道也。然其所以然者,则以四国无政,不用善人故也【孔氏颖达曰:昭七年左传,晋士文伯曰:国无政,不用善,则自取谪于日月之灾○朱氏善曰:不用其行,天之反其常也;不用其良人,之反其常也。天之所以反其常,正以人之不用善而有以致之也】如比则日月之食,皆非常矣,而以月食为其常,日食为不臧者,阴亢阳而不胜,犹可言也;阴胜阳而揜之,不可言也。故春秋日食必书【王氏逢曰:隐公一,桓公二,庄公四,僖公三,文公二,宣公三,成公二,襄公九,昭公七,定公三,凡三十有六】而月食则无纪焉,亦以此尔。
译却认为上天不按照常规运行,月亮不避开太阳,是失去了它的正道。然而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各国政治混乱,不任用善良贤能的人的缘故。【孔颖达说:《左传》昭公七年,晋国士文伯说:国家政治混乱,不任用贤良,就会招致日食月食这样的灾祸。朱善说:上天不按照常规运行,是上天违背常理;不任用善良贤能的人,是人违背常理。上天之所以违背常理,正是由于人不任用贤良而导致的。】像这样看来,日食和月食都是反常的现象,却把月食看作是常事,把日食看作是不吉利的,这是因为阴气亢盛而阳气不能压制,还可以说得过去;如果阴气胜过阳气而遮蔽了阳气,那就不可接受了。所以《春秋》对于日食一定要记载,【王逢说:隐公时期一次,桓公时期两次,庄公时期四次,僖公时期三次,文公时期两次,宣公时期三次,成公时期两次,襄公时期九次,昭公时期七次,定公时期三次,总共三十六次】而月食则没有记载,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集说【严氏粲曰:日月告以凶证,而不由其道,谓月揜日也。四方无政事,而不用其善,谓防乱又作也。因天变而修人事,则可以转灾为祥。今天变既如彼,人事又如此,天之所废,不可支也。○唐氏顺之曰:幽王不能修德行政,阳事失矣,故言不用其良,为召灾之本】
○▯▯【于輙反】震电不宁不令【叶卢经反】百川沸腾,山冢崒【徂恤反】崩。高岸为谷,深谷为陵。哀今之人,胡憯【七感反】莫惩?集传赋也。▯▯电光貌,震雷也。宁安,徐也。令善,沸出腾乘也。山顶曰冢,崒崔嵬也。髙岸崩陷故为谷,深谷塡塞故为陵。憯曾也。○言非但日食而已,十月而雷电山崩水溢,亦灾异之甚者【孔氏颖达曰:此所陈皆当时实事】是宜恐惧修省,改纪其政,而幽王曾莫之惩也。董子曰:「国家将有失道之败,而天乃先出灾异以谴告之。不知自省,又出怪异以警惧之。尚不知变,而伤败乃至此。见天心仁爱人君,而欲止其乱也【朱氏公迁曰:由董子之言观之,则当上天灾异谴告之时,正人君恐惧修省之日。朱子引之以证诗人愿望其君之意】
集说【孔氏光曰:大中之道不立,则咎征荐臻。天右与王者,故灾异数见,以谪告之,欲其改更。若不畏惧而轻忽简诬,则凶罚加焉。诗曰:畏天之威,于时保之。谓不惧者凶,惧之则吉也。○谢氏枋得曰:灾异如此,幽王之心曾不惩创。诗人不指幽王而曰:哀今之人,微而婉也】
○皇父【音甫】卿士,番维司徒,家伯冢宰,仲允膳夫,棸【侧留反】子,内史蹶【俱衞反】维,趣【七走反】马【叶满补反】楀【音矩】维师氏,艳【余赡反】妻,煽【音扇】方处。
集传赋也。皇父、家伯、仲允皆字也。番、棸、蹶、楀皆氏也【孔氏颖达曰:皇父及伯仲是字之义,其番、棸、蹶、楀单言人棸子,以子配之,若曾子、闵子然,故知皆氏】卿士,六卿之外更为都官,以总六官之事也【郑氏康成曰:皇父则为之端首,兼擅羣职,故但目以卿士云】或曰卿士,盖卿之士。周礼大宰之属有上中下士【刘氏瑾曰:周礼大宰卿一人,宰夫上士八人,中士十有六人,旅下士三十有二人】公羊所谓宰士【朱氏公迁曰:隐公九年,天王使宰咺来归仲子之▯,公羊氏曰:宰咺,宰士也】左氏所谓周公以蔡仲为已卿士是也【朱氏公迁曰:定公四年】盖以宰属而兼总六官,位卑而权重也。司徒掌邦敎,冢宰掌邦治,皆卿也。膳夫上士【刘氏瑾曰:天官膳夫上士二人】掌王之饮食膳羞者也【郑氏康成曰:食,饭也;饮,酒浆也;膳,牲肉也;羞,有滋味者】内史中大夫,掌爵禄废置、杀生予夺之法者也【刘氏瑾曰:周礼春官内史中大夫一人,掌王八柄之法】趣马中士,掌王马之政者也【孔氏颖逹曰:趣马下士一人,此言中士者误也○王氏逢曰:集传从郑笺】师氏亦中大夫,掌司朝得失之事者也【刘氏瑾曰:周礼地官师氏中大夫一人,居虎门之左,司王朝,掌国得失之事,注曰:司犹察也,察王视朝,若有善道可行者则以诏王,记君得失若春秋是也】美色曰艳,艳妻即襃姒也,煽炽也【王氏安石曰:言其势盛若火之煽然】方处,方居其所,未变徙也【陈氏推曰:言其宠方固也】○言所以致变异者,由小人用事于外,而嬖妾蛊惑王心于内,以为之主故也。
集说【季氏本曰:七人之中,卿士最为要职,其余司徒、冢宰、膳夫、内史、趣马、师氏六人之中,虽官有崇卑,而皆权宠相连,其序则必以宠任为先后耳。皇父为卿士,而引用家伯、仲允、番棸、蹶楀诸小人,襃姒方处于势位,根据而不动摇也。此言灾变之大,不惟无以弭之,而又益之也】
○抑此皇父,岂曰不时?胡为我作,不即我谋【叶谟悲反】彻我墙屋,田卒污【音乌】莱【叶陵之反】曰予不戕【在良反】礼则然矣【叶于姬反】集传赋也。抑发语辞,时农隙之时也【严氏粲曰,陈氏曰不问其非时】作动,即就,卒尽也。污,停水也。莱,草秽也。戕,害也。○言皇父不自以为不时,
译严粲说:日月示现凶兆,却不遵循常道,是指月亮遮蔽太阳。四方没有善政,却不任用贤良,是指防乱的措施又废弛了。顺应天变来修治人事,就可以把灾祸转为吉祥。现在天变已经那样,人事又如此,上天所要废弃的,人力无法支撑。唐顺之说:周幽王不能修德行政,阳刚之事失序,所以说他不任用良善,这是招致灾祸的根本。
于,音“輙”。震,雷;电,闪电。不宁,不安;不令,不善。百川沸腾,山陵崩塌。高岸变成深谷,深谷变成山陵。哀叹当今的人,为何竟没有受到惩戒?朱熹说:这是赋的手法。电,是闪电的样子;震,是雷。宁,安;徐,缓慢。令,善;沸,涌出;腾,上升。山顶叫冢;崒,高峻的样子。高岸崩塌陷落所以成为深谷,深谷填塞所以成为山陵。憯,曾。说的是不只是日食而已,十月间雷电交加、山崩水溢,也是极为严重的灾异。孔颖达说:这里陈述的都是当时的实事。本应恐惧修省,改正政令,而幽王却毫无惩戒之意。董仲舒说:“国家将有背离道义的败亡,上天就先降下灾异来谴责警告。如果不知道自我反省,又降下怪异来警示恐惧。如果还不知道改变,那么伤害败亡就到了。可见上天仁爱爱护君主,想要制止他的祸乱。”朱公迁说:从董仲舒的话来看,当上天降下灾异谴责警告时,正是君主恐惧修省的日子。朱熹引用此话来证明诗人希望其君主悔改的心意。
孔光说:大中至正之道不确立,那么灾祸的征兆就会接连到来。上天辅助君王,所以灾异屡次出现,用来谴责警告他,希望他改正。如果不畏惧而轻慢忽视,那么凶险的惩罚就会加身。《诗经》说:“畏惧上天的威严,因此得以保全。”意思是说,不畏惧就会凶险,畏惧就会吉祥。谢枋得说:灾异如此严重,幽王的心竟没有受到惩戒。诗人不直指幽王,而说“哀叹当今的人”,这是含蓄委婉的表现。
皇父,音“甫”。卿士,番担任司徒,家伯担任冢宰,仲允担任膳夫,棸子担任内史,蹶维担任趣马,楀担任师氏,艳妻,煽动方处。
朱熹说:这是赋的手法。皇父、家伯、仲允都是字。番、棸、蹶、楀都是姓氏。孔颖达说:皇父及伯仲是字的含义,那番、棸、蹶、楀单独说人,棸子,用“子”来搭配,就像曾子、闵子一样,所以知道都是姓氏。卿士,是在六卿之外另设都官,来总管六官的事务。郑康成说:皇父作为首领,兼管众职,所以只称他为卿士。有人说卿士,大概是卿之下的士。《周礼》大宰的属官有上士、中士、下士。刘瑾说:《周礼》大宰卿一人,宰夫上士八人,中士官十六人,旅下士三十二人。《公羊传》所说的宰士。朱公迁说:隐公九年,天王派宰咺来归还仲子的赗赠,《公羊传》说:宰咺,是宰士。《左传》所说的周公让蔡仲担任自己的卿士就是这样。朱公迁说:定公四年。大概是以宰属的身份而兼总管六官,地位低而权力重。司徒掌管国家教化,冢宰掌管国家治理,都是卿。膳夫是上士。刘瑾说:《天官》膳夫上士二人。掌管君王的饮食和美味。郑康成说:食,是饭;饮,是酒浆;膳,是牲肉;羞,是有滋味的食物。内史是中大夫,掌管爵禄废置、杀生予夺的法度。刘瑾说:《周礼》春官内史中大夫一人,掌管君王八柄的法度。趣马是中士,掌管君王马政的事务。孔颖达说:趣马下士一人,这里说中士是错误的。王逢说:集传跟随郑玄的笺注。师氏也是中大夫,掌管监察朝廷得失的事务。刘瑾说:《周礼》地官师氏中大夫一人,居住在虎门之左,监察君王上朝,掌管国家得失的事务,注解说:司,是察的意思,监察君王视朝,如果有善道可以实行的就向君王报告,记录君王的得失就像《春秋》一样。美色叫艳,艳妻就是褒姒,煽,炽盛。王安石说:说她的权势旺盛像火一样炽盛。方处,正处在她的位置上,没有变动迁徙。陈推说:说她的宠爱正稳固。说的是导致灾异的原因,是因为小人在外掌权,而宠妾在内迷惑君王的心,作为主使的缘故。
季本说:七人之中,卿士是最为重要的职位,其余司徒、冢宰、膳夫、内史趣马、师氏六人之中,虽然官位有高低,但都权宠相连,他们的排序一定是以宠信任用为先后。皇父作为卿士,而引用家伯、仲允、番、棸、蹶、楀等小人,褒姒正处在权势地位,根基稳固而不摇动。这里说灾变之大,不仅无法消除,反而更加严重了。
抑,发语词。这皇父,难道说不是时候吗?为什么为我们兴作,却不就近与我们商量?拆毁我们的墙屋,田地最终都变成污莱。他说我不伤害人,礼制就是这样。朱熹说:这是赋的手法。抑,发语词;时,农闲的时候。严粲、陈氏说:不问是否非时。作,动;即,就;卒,尽。污,停水;莱,草秽;戕,害。说的是皇父不自认为不合时宜,
欲动我以徙,而不与我谋【黄氏佐曰,动民以徙,盖谓作都于向而迁民使居之】乃遽彻我墙屋,使我田不获治,卑者污而髙者莱【孔氏颖达曰,下田可以种稻,无稻则为池,髙田可以种禾,无禾则生草,故下则污,髙则莱】又曰非我戕汝,乃下供上役之常礼耳【李氏公凯曰,皇父之文过如此】
译想要用迁徙来动摇我,却不与我商量,却急忙拆毁我的墙屋,致使我的田地无法整治,低洼处积水成池,高亢处长满杂草。又说并非我残害你们,而是下级供上级役使的常礼罢了。
集说【彭氏执中曰:三代之君不敢鄙夷其民,以从已之欲,每有兴作,谋及庶民,如盘庚迁殷,登进厥民而告之,三代世守此道,故诗人曰:“胡为我作,不即我谋。”○邹氏泉曰:此章言皇父违常时以徙民,而犹假大义以责民也,末二句是皇父责民以徙之辞】
○皇父孔圣,作都于向【式亮反,下同】择三有事,亶侯多藏【才浪反】不憖【鱼觐反】遗一老,俾守我王【叶于放反】择有车马,以居徂向。
集传赋也。孔甚也。圣通明也【王氏安石曰:皇父甚愚而自谓甚圣,故诗人因其自圣而讥之曰孔圣也】都大邑也。周礼畿内大都方百里,小都方五十里,皆天子公卿所封也。向地名在东都畿内【孔氏颖逹曰:左传说桓王与郑十二邑,向在其中。杜预云:河内轵县西有地名向,上则向在东都之畿内也】今孟州河阳县是也【皇舆表:今懐庆府孟县隶河南】三有事三卿也【郑氏康成曰:礼畿内诸侯二卿。○孔氏颖逹曰:皇父当二卿,今立三有事,是自同畿外增一卿以比列国也】亶信侯维藏蓄也。憖者心不欲而自强之词【陆氏德明曰:憖,尔雅云愿也,强也,且也】有车马者亦富民也。徂徃也【郑氏康成曰:又择民之富有车马者以徃居于向也。○董氏逌曰:以实其邑也】○言皇父自以为圣而作都,则不求贤而但取富人以为卿,又不自强畱一人以衞天子,但有车马者则悉与俱徃,不忠于上而但知贪利以自私也。
集说【王氏安石曰:择三有事亶侯多藏,则其用人惟货其吉也。○苏氏辙曰:皇父以卿士出封,而周之老与其富民无不从者,言恣而且贪也。民富者乃有车马耳。○朱氏公迁曰:上章言皇父役以非时而戕其民,此章言皇父动以私事而弃其君,使下不义,事上不忠也】
○黾【民允反】勉从事,不敢告劳。无罪无辜,谗口嚣嚣【五刀反】下民之孽【鱼列反】匪降自天【叶铁因反】噂【子损反】沓【徒合反】背【蒲昧反】憎,职竞由人。
集传赋也。嚣,众多貌。孽,灾害也。噂,聚也。沓,重复也【陆氏德明曰:噂,《说文》作僔。沓,本又作▯】职,主竞力也。○言黾勉从皇父之役,未尝敢告劳也。犹且无罪而遭谗然,下民之孽,非天之所为也。噂噂沓沓,多言以相说,而背则相憎。专力为此者,皆由谗口之人耳。
集说【严氏粲曰:七章言已被谗也。○顾氏起元曰:从事即从不时之役,无罪遭谗,即下民之孽。噂沓谀佞,悦人之情状。背则相憎,而谮愬以交构,谗人之反覆如此。用之所以兴孽也】
○悠悠我里,亦孔之痗【莫背反,叶呼洧反】四方有羡【徐靣反】我独居忧。民莫不逸,我独不敢休。天命不彻【叶直质反】我不敢效我友自逸。
集传赋也,悠悠忧也。里居痗病,羡余逸乐,彻均也。○当是之时,天下病矣,而独忧我里之甚病,且以为四方皆有余,而我独忧;众人皆得逸豫,而我独劳者,以皇父病之而被祸尤甚故也。然此乃天命之不均,吾岂敢不安于所遇,而必效我友之自逸哉【胡氏一桂曰:王氏曰:时盖有洁身而去者,已独不去,故有是言。○苏氏辙曰:所谓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也】
集说【谢氏枋得曰:君子不以一身之忧勤为贤,亦不以众人之逸乐为非。凡人命有穷通,我之忧勤乃天之所付者,如是安之而已,不敢效我友之自逸也。其辞甚婉,其志坚而不可变矣。○徐氏光啓曰:凡人之情,已处其乐,不知人之忧;已处其忧,但见人之乐,自伤之至,则视天下之苦无甚于我者。如《四月》篇“民莫不谷,我独何害”,亦是此意,皆善言哀苦之情者也】
总论【胡氏一桂曰:王氏曰:前三章言灾异之变,四章言致灾由于小人,而皇父,小人之魁也,故五六章专言皇父之恶,七章言小人在位,天降之灾,则天变生于人妖也,八章言已之忧劳,而一篇之义终矣】十月之交,八章,章八句。
集说【曹氏粹中曰:郑氏以《十月之交》《雨无正》《小旻》《小宛》皆厉王之诗,毛公作传时移其篇第在此,而欧阳修、苏辙、陈鹏飞皆以其说
译集说【彭氏执中说:夏商周三代的君主不敢轻视百姓,从而顺从自己的私欲,每当有兴建劳作之事,都要与百姓商议,就像盘庚迁都到殷时,提拔百姓并告知他们。三代世代坚守这一原则,所以诗人说:“为什么为我们兴作,却不与我们商量。”○邹氏泉说:这一章讲的是皇父违背常理迁徙百姓,却还假借大义来责备百姓,最后两句是皇父责备百姓迁徙时说的话】
○皇父非常圣明,在向阳之地建立都城。选拔三位执政大臣,确实都是富有积蓄的人。不情愿地留下一位老臣,让他守护我们的君王。选拔那些拥有车马的人,让他们前往向阳居住。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孔,很、甚的意思。圣,通达明晓的意思【王氏安石说:皇父非常愚昧却自认为非常圣明,所以诗人顺着他自认为圣明的意思讥讽他说“孔圣”】。都,大邑的意思。《周礼》记载,王畿内的大都方圆百里,小都方圆五十里,都是天子分封给公卿的领地。向,地名,在东都王畿内【孔氏颖达说:《左传》记载桓王赐给郑国十二个邑,向就在其中。杜预说:河内轵县西边有地名向,那么向就在东都的王畿内】,即现在的孟州河阳县【《皇舆表》:现在属于河南怀庆府孟县】。三有事,指三位卿【郑氏康成说:礼制规定王畿内的诸侯设二卿。○孔氏颖达说:皇父本应设二卿,现在设立三位执政大臣,是自己等同于王畿外的诸侯,增加一卿以比并列国】。亶,确实;侯,语助词;藏,积蓄。憖,心里不愿意却勉强自己的语气【陆氏德明说:憖,《尔雅》解释为愿、强、且】。有车马的人,也是富裕的百姓。徂,往、去【郑氏康成说:又选拔百姓中富有车马的人前往向阳居住。○董逌说:用来充实那个城邑】○意思是说,皇父自以为圣明而建立都城,却不寻求贤才,只选取富人担任卿职,又不勉强自己留下一人来保卫天子,凡是拥有车马的人都让他们一同前往,对上不忠诚,只知道贪图利益以自私自利。
集说【王氏安石说:选拔三位执政大臣确实都是富有积蓄的人,说明他用人只看财物,这是吉祥的吗?○苏氏辙说:皇父以卿士的身份出外封地,周朝的老臣和富裕的百姓没有不跟随的,说明他恣意而且贪婪。百姓中富裕的才有车马。○朱氏公迁说:上一章说皇父在非时役使百姓,残害百姓,这一章说皇父因私事行动而抛弃君主,使下属不义,侍奉君主不忠】
○勤勉地从事劳作,不敢诉说辛劳。没有罪过也没有过错,却遭受谗言者的喧嚣指责。百姓的灾祸,并非从天而降。聚在一起说长道短,背后互相憎恨,专门致力于此的,都是由于那些进谗言的人。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嚣,众多的样子。孽,灾害。噂,聚集。沓,重复【陆氏德明说:噂,《说文》写作僔。沓,原本也写作〇】。职,主、专;竞,致力。○意思是说,勤勉地跟随皇父的役使,未曾敢诉说辛劳。却无罪而遭受谗言,百姓的灾祸,不是上天造成的。噂噂沓沓,多言以互相取悦,背后却互相憎恨。专门致力于此的,都是由于那些进谗言的人罢了。
集说【严氏粲说:第七章说自己已被谗言所害。○顾氏起元说:从事即跟随不合时宜的役使,无罪遭谗,即百姓的灾祸。噂沓是谀佞之态,取悦人的情状。背后互相憎恨,进而诬陷构陷,谗人的反复无常就是这样。灾祸之所以兴起,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的居所令人忧愁,我也非常痛苦。四方都有余饶,唯独我独自忧愁。百姓没有不安逸的,唯独我不敢休息。天命不均,我不敢效仿我的朋友独自安逸。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悠悠,忧愁。里,居所;痗,病;羡,余饶;逸,安乐;彻,均。○在那个时候,天下都困苦了,而我唯独担忧我的居所非常困苦,并且认为四方都有余饶,唯独我忧愁;众人都能安逸享乐,唯独我劳碌,这是因为皇父使百姓困苦,而我遭受祸害尤其严重。然而这是天命的不均,我岂敢不安于所遇,而一定要效仿我的朋友独自安逸呢【胡氏一桂说:王氏说:当时大概有洁身自好而离去的人,唯独我没有离去,所以有这样的话。○苏氏辙说:这就是所谓的知其不可而为之】
集说【谢氏枋得说:君子不因为自身的忧勤而自认为贤德,也不因为众人的逸乐而认为他们不对。凡人的命运有穷通,我的忧勤是上天所赋予的,如此安之即可,不敢效仿我的朋友独自安逸。他的言辞非常委婉,但他的意志坚定而不可改变。○徐氏光启说:凡人的情感,自己处于安乐中,不知道别人的忧愁;自己处于忧愁中,只看到别人的安乐,极度自伤时,就认为天下的苦难没有比得上自己的。如《四月》篇中“民莫不谷,我独何害”,也是这个意思,都是善于表达哀苦之情】
总论【胡氏一桂说:王氏说:前三章讲灾异的变化,第四章讲导致灾祸是由于小人,而皇父是小人的首领,所以第五、六章专门讲皇父的罪恶,第七章讲小人在位,上天降下灾祸,那么天象的变化产生于人为的妖孽,第八章讲自己的忧劳,全篇的意义至此终结】《十月之交》,八章,每章八句。
集说【曹氏粹中说:郑氏认为《十月之交》《雨无正》《小旻《小宛》都是周厉王时期的诗,毛公作传时将其篇第移置于此,而欧阳修、苏辙、陈鹏飞都依据他的说法】
为非,证据甚明,当从本序。○李氏樗曰:《唐书》志云《十月之交》以厯推之,在幽王之六年,则是为幽王之诗无疑矣】
译这是错误的,证据非常明确,应当依据原本的序文。○李樗说:《唐书》的志中记载,用历法推算《十月之交》这首诗,是在周幽王六年,那么这无疑是周幽王时期的诗了。
浩浩昊天,不骏其德,降丧【息浪反】饥馑【其觐反】斩伐四国【叶于逼反】旻【密巾反】天疾威,弗虑弗图,舍【音赦】彼有罪,既伏其辜;若此无罪,沦胥以铺【普乌反】
集传赋也。浩浩广大貌。昊亦广大之意。骏大德惠也。谷不熟曰饥。蔬不熟曰馑【李氏廵曰:可食之菜皆不熟为馑】疾威犹防虐也。虑图皆谋也。舍置沦陷。胥相铺徧也。○此时饥馑之后,羣臣离防,其不去者作诗以责去者,故推本而言:昊天不大其惠,降此饥馑,而杀伐四国之人如何?旻天【陆氏德明曰:本有作昊天者,非也】曾不思虑图谋,而遽为此乎【辅氏广曰:言天之幽逺不可测识,故降此防虐,而曾不思虑图谋也】彼有罪而饥死,则是既伏其辜矣,舍之可也【苏氏辙曰:置而弗疑,可也】此无罪者亦相与而陷于死亡,则如之何哉【辅氏广曰:此皆心有所疑,无所归咎,而诉天之辞也】
集说【朱氏善曰:自其广大而言,谓之昊天;自其仁覆闵下而言,谓之旻天。天之广大也,而饥馑以斩伐,则是不大其惠也;天之仁覆闵下也,而有罪无罪俱陷死亡,则是不溥其仁也】
○周宗既灭,靡所止戾。正大夫离居,莫知我勚【夷世反】三事大夫,莫肯夙夜【叶弋灼反】邦君诸侯,莫肯朝夕【叶祥龠反】庶曰式臧覆【芳服反】出为恶。
集传赋也。宗族姓也【苏氏辙曰:周宗姬姓之宗也】戾,定也。正,长也。周官八职,一曰正【梁氏益曰:天官宰夫掌百官府之征令,辨其八职,一曰正,二曰师,三曰司,四曰旅,五曰府,六曰史,七曰胥,八曰徒】谓六官之长,皆上大夫也。离居,盖以饥馑散去,而因以避谗谮之祸也。我不去者,自我也。勚,劳也。三事,三公也【陈氏栎曰:如汉、魏以来史云位登三事,皆指为三公】大夫,六卿及中下大夫也。臧,善。覆,反也。○言将有易姓之祸,其兆已见【王氏安石曰:方是时周未灭,而曰既灭者,其灭之形成故也】而天变人离,又如此【刘氏瑾曰:天变,上章所言是也。人离,此章所言是也】庶几曰王改而为善,乃覆出为恶而不悛也。或曰疑此亦东迁后诗也【陈氏埴曰:亦字乃因前正月篇而言耳○刘氏瑾曰:诗言周宗既灭,似亦道已然之事,而非虑其将然之辞,似果作于东迁之后也】
集说【范氏祖禹曰:靡所止戾,未知天之所命,民之所定矣。莫肯夙夜,无在公之节也。莫肯朝夕,无尊王之礼也。○朱氏善曰:人臣之义,有与君同休戚者,有与国同休戚者。今曰正大夫离居,则非特无与国同休戚者,亦无与君同休戚者矣。然众人皆去,而已独居;则众人皆逸,而已独劳。虽有黾勉从事之勤,孰得而知之哉?三事大夫有官守者也,而莫肯夙夜;邦君诸侯有民社者也,而莫肯朝夕。则虽未至于离居,而已莫有任其责者矣。天变人离,败亡之兆可见。庶几王改而为善,乃覆出而为恶,则天意岂可得而回,人心岂可得而挽哉】
○如何昊天【叶铁因反,下同】辟言不信【叶斯人反】如彼行迈,则靡所臻。凡百君子,各敬尔身。胡不相畏?不畏于天。
集传赋也。如何昊天?呼天而诉之也。辟法臻至也。凡百君子,指羣臣也【季氏本曰:即指三事大夫之在位者】○言如何乎昊天也?法度之言而不听信,则如彼行徃而无所底至也。然凡百君子,岂可以王之为恶而不敬其身哉?不敬尔身,不相畏也。不相畏,不畏天也。
集说【孔氏颖达曰:天道设敎,以卑承尊,若下不事上,是不畏天道。○王氏安石曰:世虽昏乱,君子不可以为恶,自敬故也,畏人故也,畏天故也。○黄氏佐曰:人与已一心也,不敬身,不相畏也;天与人一理也,不相畏,不畏天也】
○戎成不退【叶吐类反,下同】饥成不遂,曾【在登反】我暬【思列反】御,憯憯【七感反】日瘁【徂醉反】凡百君子,莫肯用讯【叶息悴反】听言则答,谮言则退。
集传赋也。戎兵遂进也。易曰:不能退,不能遂,是也【刘氏瑾曰:易大壮上六曰:羝单触藩,不能退,不能遂】暬御
译浩浩苍天,不施大德,降下丧乱饥荒,杀戮四方各国。苍天疾虐,不思不谋,放过有罪之人,他们已伏其罪;却使无罪之人,相继陷入灾祸。
这是赋的手法。浩浩,广大的样子。昊,也是广大的意思。骏,大,指恩德。庄稼不熟叫饥,蔬菜不熟叫馑。疾威,如同暴虐。虑、图,都是谋划。舍,放过。沦,陷入。胥,相。铺,遍。○此时饥荒之后,群臣离散,那些没有离去的人作诗责备离去的人,所以推究根本而言:苍天不施大恩,降下这饥荒,而杀戮四方各国的人,这是为何?苍天曾不思考谋划,就遽然这样做吗?那些有罪的人饿死,那是他们已伏其罪,放过他们是可以的;这些无罪的人也相与陷入死亡,那该怎么办呢?
集说:朱氏善说:从广大来说,称为昊天;从仁爱覆盖怜悯下民来说,称为旻天。天是广大的,却降下饥荒杀戮,那就是不施大恩;天仁爱覆盖怜悯下民,却有罪无罪都陷入死亡,那就是不普及仁德。
○周朝宗庙已灭,无处安定。正大夫离散居住,无人知晓我的辛劳。三公及大夫,不肯早晚勤勉。邦君诸侯,不肯早晚朝见。希望王能改好,却反而作恶。
这是赋的手法。宗,族姓。戾,安定。正,长官。周官八职,第一叫正,指六官之长,都是上大夫。离居,大概是因为饥荒散去,借此躲避谗言陷害的祸患。我没有离去,是我自己选择的。勚,劳苦。三事,三公。大夫,六卿及中下大夫。臧,善。覆,反。○说将有改朝换代的祸患,其征兆已显现,而天变人离,又如此严重。希望王改而为善,却反而作恶而不悔改。有人说怀疑这也是东迁后的诗。
集说:范氏祖禹说:无处安定,不知天命所归,民心所定。不肯早晚勤勉,没有忠于公事的节操。不肯早晚朝见,没有尊王的礼仪。朱氏善说:人臣的道义,有与君主同休戚的,有与国家同休戚的。现在说正大夫离散居住,那不仅没有与国家同休戚的,也没有与君主同休戚的了。然而众人都离去,而我独自留下;那么众人都安逸,而我独自劳苦。虽然有勤勉做事的勤劳,谁能知道呢?三公及大夫有官职在身,却不肯早晚勤勉;邦君诸侯有百姓社稷,却不肯早晚朝见。那么虽然还没有到离散居住的地步,却已没有人承担责任了。天变人离,败亡的征兆可见。希望王改而为善,却反而作恶,那么天意岂能挽回,人心岂能挽救呢?
○苍天为何,法度之言不听不信,如同行走前往,却无所抵达。所有君子,各自敬重自身。为何不相畏惧?不畏惧上天。
这是赋的手法。如何昊天?呼天而诉。辟,法。臻,至。凡百君子,指群臣。○说苍天为何?法度之言不听信,就像行走前往却无所抵达。然而所有君子,岂能因为王作恶而不敬重自身呢?不敬重自身,就是不相畏惧。不相畏惧,就是不畏惧上天。
集说:孔氏颖达说:天道设教,以卑承尊,如果下级不侍奉上级,就是不畏惧天道。王氏安石说:世道虽然昏乱,君子不可以作恶,因为自我敬重,因为畏惧人,因为畏惧天。黄氏佐说:人与己一心,不敬身,就不相畏;天与人一理,不相畏,就不畏天。
○战事已成不退,饥荒已成不止,使我早晚侍奉,忧心忡忡日渐憔悴。所有君子,不肯采纳忠言。听到忠言就应答,听到谗言就退避。
这是赋的手法。戎,兵。遂,进。《易经》说:不能退,不能进,就是这样。暬,早晚。
,近侍也。国语曰:居寝有暬御之箴【刘氏瑾曰:楚语暬作亵,注云近也】盖如汉侍中之官也【应氏劭曰:入侍天子,故曰侍中】憯憯,忧貌。瘁,病讯告也。○言兵宼已成,而王之为恶不退;饥馑已成,而王之迁善不遂。使我暬御之臣忧之而惨惨日瘁也。凡百君子,莫肯以是告王者。虽王有问,而欲听其言,则亦答之而已,不敢尽言也。一有谮言及已,则皆退而离居,莫肯夙夜朝夕于王矣。其意若曰:王虽不善,而君臣之义,岂可以若是恝乎?
译暬,是近侍的意思。《国语》说:在寝宫中有近侍的规劝。刘瑾说:《楚语》中“暬”字作“亵”,注释说“亵”就是亲近的意思。大概就像汉朝侍中那样的官职。应劭说:入宫侍奉天子,所以叫侍中。憯憯,是忧愁的样子。瘁,是病苦、忧劳的意思。○意思是说:兵祸寇乱已经形成,而君王作恶却不收敛;饥荒已经发生,而君王向善却不坚持。这使我们这些近侍之臣担忧得惨然失色,日益病苦。所有的君子,没有谁肯把这些情况告诉君王。即使君王有询问,想要听取他们的意见,他们也只是简单回答罢了,不敢把话说尽。一旦有谗言涉及自己,就都退下而远离君王,没有谁肯早晚侍奉君王了。他们的意思好像是说:君王虽然不好,但君臣之间的道义,怎么可以如此冷漠无情呢?
集说【严氏粲曰:此章言羣臣无忠告也。兵戎之祸已成,外患之炽也;饥困之灾已成,内忧之迫也。○朱氏善曰:凡百君子,莫肯以是告王,即上章正大夫之离居,邦君大夫之莫肯夙夜朝夕者,听言则答,谓告君不尽其诚也;谮言则退,谓引身逺避其祸也。斯人也,爱君不如爱身之厚,忧国不如忧家之深。其自为计则得矣,而以君臣之大义责之,能无愧乎】
○哀哉,不能言,匪舌是出【尺遂反】维躬是瘁。哿矣,能言,巧言如流,俾躬处休。
集传:赋也。出出之也。瘁病,哿可也。○言之忠者,当世之所谓不能言者也。故非但出诸口,而适以瘁其躬。佞人之言,当世所谓能言者也。故巧好其言,如水之流,无所凝滞,而使其身处于安乐之地。盖乱世昏主,恶忠直而好谀佞,类如此。诗人所以深叹之也。集说【姚氏舜牧曰:紧承上节,若谓听言则答,谮言则退,亦无怪其然也。闻忠言则病其不能言,而俾处瘁;闻佞言则喜其能言,而俾处其休。是出言诚有不易者,但人臣之义,则应言无不尽,不应若是之退避耳。此于曲体其情,中深寓切责之意】
○维曰:“于仕【鉏里反】孔棘且殆【叶养里反】云:“不可使得罪于天子【叶奬里反】亦云可使怨及朋友【叶羽已反】
集传赋也,于徃棘急殆危也。○苏氏曰:人皆曰徃仕耳,曾不知仕之急且危也。当是之时,直道者王之所谓不可使而枉道者王之所谓可使也。直道者得罪于君,而枉道者见怨于友,此仕之所以难也【严氏粲曰:言进退皆有咎也】
集说【辅氏广曰:直道而尽言者,则得罪于其君;巧言以徇人者,则见怨于其友。盖朋友以相切磋为道,若枉道以从君,则朋友必见弃絶矣。以是言之,则当时之仕,又岂易为哉?忠言获罪而巧言处休,直道见抑而枉道见容,皆乱世之常事也】
○谓尔迁于王都,曰:「予未有室家【叶古胡反】鼠思【息嗣反】泣血【叶虚屈反】无言不疾。昔尔出居,谁从?作尔室。
集传赋也。尔谓离居者鼠思,犹言癙忧也。○当是时,言之难能,而仕之多患如此【刘氏瑾曰:此承上文五章、六章而言也】故羣臣有去者,有居者。居者不忍王之无臣,已之无徒,则告去者使复还于王都。去者不听,而托于无家以拒之。至于忧思泣血,有无言而不痛疾者,盖其惧祸之深,至于如此。然所谓无家者,则非其情也。故诘之曰:昔尔之去也,谁为尔作室者?而今以是辞我哉【季氏本曰:此为正大夫之离居者言】
集说【曹氏粹中曰:君子立于羣枉之中,孤立而无与,畏祸之深,欲其来而助已也。○辅氏广曰:此章则又尽言已意,以告诸离居者,使之复反于王都。彼既不从,则又言其痛切之情为可念者,而犹尽言以诘之,而庶其或见听,可谓既能尽人之情,而又能尽已之志也。然则此暬御之臣,盖亦非常人矣】总论【黄氏佐曰:吾读哀哉以下三章,而知诗人之责去者尤甚于上三章也。盖徒责之而不言时势之难处,不体其情之痛切,则近乎不近人情者,而彼犹得以有辞矣。惟责之至此,则以为吾非不知汝情之痛切也,然以是而遂去之,则君臣之义固若是恝乎?○沈氏守正曰:通诗责离散而词旨嗟叹,体谅不正责之,至末章始穷其情,而犹有属望之意。盖去者原未尝以义絶,亦不敢以明言穷之,正冀以返之也】雨无正七章,二章章十句,二章章八句,三章章六句。
集传:欧阳公曰:古之人于诗多不命题,而篇名徃徃无义例。其或有命名者,则必述诗之意,如《巷伯》《常武》之类是也。今《雨无正》之名,据序所言与诗絶异,当阙其所疑。元城刘氏曰:尝读《韩诗》,有《雨无极》篇,序云:「雨无极,正大夫刺幽王也。」至其诗之文,则比《毛诗》篇首多「雨无其极,伤我稼穑」八字。愚案:刘说似有理,然第一、二章本皆十句,今遽增之,则长短不齐,非诗之例。又此诗实正大夫离居之后暬御之臣所作,其曰「正大夫刺幽王者」亦非是,且其为幽王诗,亦未有所考也。
附録
译集说【严粲说:这一章说的是群臣没有忠诚的劝告。战争的祸患已经形成,这是外患的炽盛;饥荒困苦的灾害已经形成,这是内忧的紧迫。○朱善说:所有的君子,没有人肯把这些告诉君王,这就是上一章所说的正大夫远离居所,邦君大夫不肯早晚侍奉君王的人,听到忠言就敷衍回答,意思是劝告君王不尽其诚心;听到谗言就退避,意思是抽身远离以躲避祸患。这样的人,爱护君王不如爱护自身那样深厚,担忧国家不如担忧家庭那样深切。他们为自己打算倒是得计了,但如果用君臣的大义来要求他们,难道能没有愧色吗】
○可叹啊,不能说,不是舌头有问题,只是自身遭受病苦。好啊,能说,巧言如流水般顺畅,使自身处于安乐之地。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出,是说出;瘁,是病苦;哿,是美好。○忠实的言论,在当时被认为是不能说的。所以不仅从口中说出,反而使自身遭受病苦。奸佞之人的言论,在当时被认为是能说的。所以他们的言辞巧妙美好,像水流一样,没有凝滞,从而使自身处于安乐之地。大概乱世昏君,厌恶忠直而喜好阿谀奉承,都是这样。诗人因此深深感叹。集说【姚舜牧说:紧承上一节,如果说听到忠言就敷衍,听到谗言就退避,也不奇怪了。听到忠言就认为对方不善言辞,而让他遭受病苦;听到佞言就喜欢对方能言善辩,而让他处于安乐。这说明说话确实不容易,但人臣的道义,应该说话毫无保留,不应该像这样退避。这里在体谅其情由的同时,深深寓含了严厉责备的意思】
○有人说:“去任职吧。”非常紧急而且危险。有人说:“不可以,会得罪天子。”也有人说:“可以,但会招致朋友的怨恨。”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于,是往;棘,是急;殆,是危险。○苏辙说:人们都说去任职吧,却不知任职的紧急和危险。在当时,坚持正道的人被君王认为不可任用,而歪曲正道的人被君王认为可以任用。坚持正道的人得罪君王,而歪曲正道的人被朋友怨恨,这就是任职之所以困难的原因【严粲说:意思是进退都有过错】
集说【辅广说:坚持正道而直言的人,就会得罪他的君王;用巧言迎合他人的人,就会被朋友怨恨。因为朋友以互相切磋为道,如果歪曲正道去顺从君王,那么朋友一定会被抛弃断绝关系。由此说来,当时的任职,又怎么容易呢?忠言获罪而巧言安乐,正道被压制而歪道被容纳,都是乱世的常事】
○叫你们迁往王都,说:“我没有家室。”忧思泣血,没有一句话不令人痛疾。从前你们离开居所,谁跟随?谁为你们建造家室。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尔,指那些离开居所的人;鼠思,是说忧思;泣血,是说悲痛至极。○在当时,说话难以做到,而任职多患难如此【刘瑾说:这是承接上文第五、六章而言】所以群臣有离去的,有留下的。留下的人不忍心君王没有臣子,自己也没有同伴,就告诉离去的人让他们回到王都。离去的人不听,却借口没有家室来拒绝。以至于忧思泣血,没有一句话不令人痛疾,大概他们害怕祸患之深,到了这种地步。然而所谓没有家室,并不是实情。所以质问他们说:从前你们离开时,谁为你们建造家室?现在却用这个理由来推辞我【季本说:这是为那些离开居所的正大夫而言】
集说【曹粹中说:君子处于众多邪曲之人中间,孤立无援,害怕祸患之深,希望他们来帮助自己。○辅广说:这一章又尽情表达自己的心意,告诉那些离开居所的人,让他们回到王都。他们既然不从,就又诉说他们痛切的情状值得怜悯,但仍然尽情言辞来质问他们,希望或许能听进去,可以说既能体谅人之常情,又能尽自己的志向。然而这位侍奉君王的臣子,大概也不是普通人了】总论【黄佐说:我读了“哀哉”以下的三章,知道诗人责备离去的人比上面三章更严厉。因为如果只责备而不说时势的难处,不体谅他们情状的痛切,就近乎不近人情,而他们还可以有借口。只有责备到这种程度,才表明我不是不知道你们情状的痛切,但因此就离去,那么君臣之义难道就这样冷漠吗?○沈守正说:全诗责备离散而词旨嗟叹,体谅而不正当地责备,直到末章才穷尽他们的情状,而仍有期望之意。大概离去的人原本没有以义断绝,也不敢用明确的话穷究他们,正是希望他们返回】《雨无正》共七章,两章每章十句,两章每章八句,三章每章六句。
集传:欧阳修说:古人在诗歌上大多不命题,而篇名往往没有固定的规则。如果有命名的,一定是叙述诗歌的意思,如《巷伯》《常武》之类就是这样。现在《雨无正》这个名称,根据《序》所说的与诗歌内容完全不同,应当对怀疑之处存疑。元城刘氏说:曾经读《韩诗》,有《雨无极》一篇,序说:“《雨无极》,是正大夫讽刺周幽王的。”至于诗歌的文字,比《毛诗》篇首多了“雨无其极,伤我稼穑”八个字。我认为:刘氏的说法似乎有道理,但第一、二章原本都是十句,现在突然增加,就长短不齐,不符合诗歌的体例。又这首诗实际上是正大夫离开居所之后,侍奉君王的臣子所作,说“正大夫讽刺周幽王”也不对,而且它是周幽王的诗,也没有考证。
附录
【刘氏瑾曰:二章首言周宗既灭,继言正大夫离居,卒章又言“谓尔迁于王都,曰予未有室家”,似是东迁之际羣臣惧祸者,因以离居,不复随王迁于东都,故见于诗词如此。而文侯之命亦曰:“即我御事,罔或耆寿俊在厥服”,则其验也。参考《正月》所谓“赫赫宗周,襃姒烕之”,及《节南山》“国既卒斩,何用不监”等语,疑此三诗犹皆为东周之变雅。其后雅亡于上,而国风作于下,于是《春秋》托始于隐公,实为平王之四十九年也】
译刘瑾说:第二章开头说周朝宗庙已经灭亡,接着说正直的大夫流离失所,最后一章又说“告诉你们迁往王都,说我没有家室”,这似乎是东迁之际群臣中畏惧祸患的人,因此流离失所,不再跟随周王迁往东都,所以诗词中如此记载。而《文侯之命》也说:“那些在我身边办事的人,没有年老、长寿、才智出众的还在其职位上”,这就是验证。参考《正月》所说的“显赫的周朝宗庙,被褒姒毁灭”,以及《节南山》中“国家已经彻底断绝,为何不加以监察”等语,怀疑这三首诗都还是东周时期的变雅。后来雅诗在上层消亡,而国风在下层兴起,于是《春秋》假托始于隐公,实际上是在周平王四十九年。
祈父之什,十篇,六十四章,四百二十六句。
钦定诗经传说彚纂卷十二
<经部,诗类,钦定诗经传说汇纂》>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诗经传说彚纂卷十三
小旻之什二之五
旻天疾威,敷于下土。谋犹回遹【音聿】何日斯沮【在吕反】谋臧不从,不臧覆用【叶于封反】我视谋犹,亦孔之邛【其凶反】集传赋也,旻幽远之意,敷布犹谋【姚氏舜牧曰:议论曰谋,由是见之;施为曰犹,故二字竝举而専重于谋】回邪遹辟,沮止臧善,覆反邛病也。○大夫以王惑于邪谋,不能断以从善,而作此诗。言旻天之疾威布于下土,使王之谋犹邪辟,无日而止【刘氏瑾曰:此章称天之意,犹可见君臣隐讳之义,天人合一之理】谋之善者则不从而其不善者反用之【朱氏善曰:谋臧不从,所谓恶人之所好也;不臧覆用,所谓好人之所恶也】故我视其谋犹,亦甚病也【姚氏舜牧曰:亦孔之邛,病在国也,即下章所谓沦胥以败也】
集说【曹氏粹中曰:王者举错移阴阳,动作关盛衰,一嚬一笑尚不可不谨,而况于谋犹乎?谋国之道,正直是与。古人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公听竝观,择善而从之,无敢不用其至。彼小人者,谋止其身而不及国,谋専于利而不顾义,回邪僻遹,不知何时而止也。谋之臧者,出于君子而不见从】
【谋之不臧者,出于小人,乃反见用。谋国如此,亦甚病矣】
○潝潝【许急反】訿訿【音紫】亦孔之哀【叶于希反】谋之其臧则具是违,谋之不臧则具是依。我视谋犹,伊于胡底【之履反,叶都黎反】集传赋也。潝潝,相和也;訿訿,相诋也【刘氏向曰:众小在位而从邪议,歙歙相是而背君子。○曹氏粹中曰:潝潝然相和者,党同而无公是;訿訿然相毁者,伐异而无公非】具,俱;底,至也。○言小人同而不和,其虑深矣。然于谋之善者则违之,其不善者则从之,亦何能有所定乎?集说【辅氏广曰:小人为谋,相和相诋,是虽常态,然其所以为此者则有二故焉。一则幸其不成而欲以自解,一则恐其或成而彼有所利,是其为虑亦已深矣。然其昏蔽之极,是非莫辨,则亦终归于败乱而已。故我但视其谋犹,则知尔之胡能有定也。○朱氏善曰:谋之其臧则具是违,即所谓谋臧不从也;谋之不臧则具是依,即所谓不臧覆用也。但上章指王而言,此章指小人而言】
○我龟既厌,不我告犹【叶于救反】谋夫孔多,是用不集【韩诗作就,叶疾救反】发言盈庭,谁敢执其咎【叶巨又反】如匪行迈谋,是用不得于道【叶徒候反】
集传赋也,集成也。○卜筮数则渎,而龟厌之,故不复告其所图之吉凶【郑氏康成曰:犹图也。不复告其所图之吉凶,言虽得兆占繇不中】谋夫众,则是非相夺,而莫适所从,故所谋终亦不成【苏氏辙曰:谋者多,无断而行之者,故其功不成】盖发言盈庭,各是其是,无肯任其责而决之者【严氏粲曰:谓事若不成,则咎有所归,故皆持两端也】犹不行,不迈而坐谋,所适谋之虽审,而亦何得于道路哉【郑氏康成曰:匪非也,君臣之谋事如此,与不行而坐图远近是于道路无进于跬歩,何以异乎?○孔氏颖达曰:谋而不行,则于道不进;言而无决,则于事不成】
集说【曹氏粹中曰:谋之贵多,断之在独。凡谋于众,惟断乃成。今谋夫孔多,而事不就者,以其愚而无断也。○朱氏善曰:卜筮将以求之神,而神则厌而不吾告;询访将以谋之人,而人则泛而不吾决。盖惟堂上之人,方可以辨堂下之曲直。今发言盈庭,则是杂于堂下众人之中,果孰能任其责而决之乎?譬之适国者,必驾轻车,就熟路,而后可以言至。若不行迈而坐以谋之,则言之虽善,亦何能有所得哉?○姚氏舜牧曰:书曰:「朕志先定,询谋佥同,鬼神其依,龟筮协从。」凡谋未有不先于定其志者,志不先定而谋之,鬼龟厌而不我告矣。谋之盈庭而莫执其咎矣,谋之回遹,端在此】
○哀哉!为犹,匪先民是程,匪大犹是经,维迩言是听
译《祈父》这一组诗,共十篇,六十四章,四百二十六句。
钦定《诗经传说汇纂》卷十二
<经部,诗类,钦定《诗经传说汇纂》>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诗经传说汇纂》卷十三
《小旻》这一组诗的第二篇至第五篇
苍天降下疾厉的威怒,遍布于下土人间。谋略与政令邪僻乖张,哪一天才能停止?好的计谋不被采纳,坏的计谋反而被采用。我看这些谋略政令,也是极其有害的。《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旻,是幽远的意思;敷,是布;犹,是谋。姚氏舜牧说:议论称为谋,由此而见之于行动称为犹,所以两个字并举而专门重在谋。回,是邪;遹,是辟;沮,是止;臧,是善;覆,是反;邛,是病。○大夫因为君王被邪谋迷惑,不能决断而从善,所以作了这首诗。说苍天之疾威布于下土,使君王的谋略政令邪僻乖张,没有一天停止。刘氏瑾说:这一章称天的意思,还可以看出君臣隐讳的道义,天人合一的道理。好的计谋则不听从,而坏的计谋反而采用。朱氏善说:谋臧不从,就是所谓厌恶人所喜好的;不臧覆用,就是所谓喜好人所厌恶的。所以我看到这些谋略政令,也是极其有害的。姚氏舜牧说:亦孔之邛,害在于国家,就是下一章所说的相率而败坏。
《集说》曹氏粹中说:君王举措移动阴阳,动作关系盛衰,一皱眉一笑尚且不可不谨慎,何况谋略政令呢?谋国的道理,是与正直的人在一起。古人谋及内心,谋及卿士,谋及百姓,谋及卜筮,广泛听取意见并观察,选择好的而听从,没有敢不竭尽全力的。那些小人,谋略只限于自身而不及国家,谋略专于私利而不顾道义,邪僻乖张,不知何时才能停止。好的计谋,出于君子而不被听从。
坏的计谋,出于小人,反而被采用。谋国像这样,也是极其有害的了。
○众小人附和相是,诋毁相非,也是极其悲哀的。好的计谋就全部违背,坏的计谋就全部依从。我看这些谋略政令,究竟能走到什么地步?《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潝潝,是相和;訿訿,是相诋。刘氏向说:众多小人在位而听从邪议,歙歙相是而背离君子。曹氏粹中说:潝潝然相和的,是结党营私而没有公是;訿訿然相毁的,是攻击异己而没有公非。具,是俱;底,是至。○说小人同而不和,他们的用心很深了。然而对于好的计谋就违背,对于坏的计谋就依从,又怎能有所定论呢?《集说》辅氏广说:小人谋划,相和相诋,这虽然是常态,但他们之所以这样做有两个原因。一是庆幸事情不成而想要自我解脱,二是担心事情成功而他们有利益,他们的用心也太深了。然而他们昏蔽到了极点,是非不能分辨,最终也归于败乱罢了。所以我只要看他们的谋略政令,就知道你们怎么能有所定论。朱氏善说:谋之其臧则具是违,就是所谓谋臧不从;谋之不臧则具是依,就是所谓不臧覆用。但上一章是指君王而言,这一章是指小人而言。
○我的龟甲已经厌烦,不再告诉我吉凶。谋士非常多,因此事情不能成功。满庭都是发言的人,谁敢承担过失?如果不行动而只是坐着谋划,因此不能得到正道。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集,是成。○卜筮次数多了就亵渎,而龟甲厌烦它,所以不再告诉所图谋的吉凶。郑氏康成说:犹,是图。不再告诉所图谋的吉凶,是说虽然得到兆象占辞也不准确。谋士众多,于是是非互相争夺,而没有可以听从的,所以所谋最终也不成功。苏氏辙说:谋士多,没有决断而实行的人,所以功业不能成功。大概满庭都是发言的人,各自认为自己是正确的,没有人肯承担责任而决断。严氏粲说:是说事情如果不成功,那么过失有所归咎,所以都持两端。如果不行动,不迈步而坐着谋划,所谋划的虽然审慎,但又能得到什么道路呢?郑氏康成说:匪,是非。君臣谋划事情像这样,与不行动而坐着图谋远近,对于道路没有前进半步,有什么不同呢?孔氏颖达说:谋划而不行动,那么对于道路不前进;说话而没有决断,那么对于事情不成功。
《集说》曹氏粹中说:谋划贵在人多,决断在于独断。凡是向众人谋划,只有决断才能成功。现在谋士非常多,而事情不能成功,是因为他们愚昧而没有决断。朱氏善说:卜筮是为了求神,而神却厌烦而不告诉我;询访是为了谋人,而人却泛泛而不为我决断。大概只有堂上的人,才可以辨别堂下人的曲直。现在满庭都是发言的人,那就是混杂在堂下众人之中,究竟谁能承担责任而决断呢?譬如去国家的人,必须驾轻车,走熟路,然后可以说到达。如果不行动迈步而坐着谋划,那么话说得虽然好,又能有什么收获呢?姚氏舜牧说:《尚书》说:“我的意志先确定,咨询谋划大家都同意,鬼神就会依从,龟筮也会协调顺从。”凡是谋划没有不先确定意志的,意志不先确定而谋划,鬼龟厌烦而不告诉我了。谋士满庭而没有人承担过失了,谋略邪僻,根源就在这里。
○悲哀啊!谋划政令,不以前人为法度,不以大道为准则,只听从近便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