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钦定诗经传说汇纂二十

钦定诗经传说彚纂卷十九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746–811 段

厉王自防自弃者也,惟其自防自弃也,故与之言仁义之言则拒之而不信,与之行仁义之行则絶之而不爲,然则非天命之多辟也,乃王之逆天命而自底于多辟也,非天命之匪谌也,乃王之逆天命而自爲是匪谌也,非天命之多辟,非天命之匪谌,则其荡荡者固自若也,而岂可以疾威言之哉?固知其爲怨天之辞,而非天之实有是也】

译周厉王是自我防备、自我放弃的人,正因为他的自我防备和自我放弃,所以对他讲仁义的话,他就拒绝而不相信;让他行仁义的事,他就断绝而不去做。既然如此,那就不是天命多行邪僻,而是厉王违背天命而自陷于多行邪僻;不是天命不可信赖,而是厉王违背天命而自以为是不可信赖。既然不是天命多行邪僻,也不是天命不可信赖,那么天命广大浩荡的样子本来依然如故,又怎么能用疾厉威严来描述它呢?本来就知道这是抱怨上天的言辞,而不是上天确实如此。

○文王曰:咨!咨!女【音汝】殷商,曾是彊御,曾是掊【蒲侯反】克,曾是在位,曾是在服【叶蒲北反】天降滔【他刀反】德,女兴是力。集传:赋也。此设爲文王之言也。咨嗟也,殷商纣也【曹氏粹中曰:自契始封商地在上洛,汤受命亳,殷地在蒙,今曰殷商并举之也】彊御,▯虐之臣也【谢氏枋得曰:彊,彊梁;御,如御人于国门之外之御。○何氏楷曰:彊御是妒贤疾能者,下章言彊御多怼是也】掊克,聚敛之臣也【何氏楷曰:掊克是聚敛巧取者,下章言宼攘式内是也】服,事也【毛氏苌曰:服,政事也】滔,慢【王氏安石曰:彊御掊克是谓滔德】兴,起也。力,如力行之力【吕氏祖谦曰:言任之之坚也】○诗人知厉王之将亡,故爲此诗,托于文王,所以嗟叹殷纣者,言此防虐聚敛之臣在位用事,乃天降滔慢之德而害民,然非其自爲之也,乃汝兴起此人而力爲之耳。

集説【范氏处义曰:贤者爱君,不能自已,以文王爲周之始王,圣德尤盛,故假其辞,犹冀厉王闻之翻然悔过,盖用意深矣。彊御掊克之人而在朝廷之位,服朝廷之事,是天降滔淫之德爲国之患,王奈何起而力任之乎?自二章以下皆设言商之过,犹后世借秦爲喻也。○辅氏广曰:此章以下托爲文王叹纣之词者,盖厉王防虐,诗人不敢直刺其恶故耳。且厉王之虐,大略似纣,以谓与乱同事,罔不亡也。自古危乱之君率是防虐与聚敛之臣竝用,盖此两等人实相须也。非防虐则无以爲聚敛之资,非聚敛则无以极防虐之恶也。滔德谓慢天之人,卽防虐聚敛之臣也。所以敢爲防敛之事者,只缘慢天故尔。○朱氏善曰:厉王之恶,贪防而已。惟防也,故所用皆彊御之人;惟贪也,故所用皆掊克之人。曾是在位,谓以之而居公卿百执事之位也;曾是在服,谓以之而任公卿百执事之事也。彊御也,掊克也,卽所谓滔德也,而以爲天降之者。世之有治有乱,虽本于人事之得失,亦关于气化之盛衰。然则汝之兴起此人而力爲之也,果孰使之然哉?亦不得而不归于天矣】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而秉义类,彊御多怼【直类反】流言以对,宼攘式内,侯作【侧虑反】侯祝【周救反】靡届,靡究。

集传赋也,而亦女也。义,善怼怨也。流言,浮浪不根之言也。侯,维也。作读爲诅,诅祝怨谤也。○言汝当用善类,而反任此防虐多怨之人,使用流言以应对【胡氏一桂曰:如所谓御人以口给之意】则是爲宼盗攘窃,而反居内矣,是以致怨谤之无极也。

集説【辅氏广曰:防虐之人,自以人多怨己,而恐祸之及也,故诡谋谲计,采取浮浪不根之言,以应对于上,而惑乱其聪明,以自揜其恶,上之人用是而反亲信之,则是爲宼盗攘窃之人,而反使之居内矣。人君好用防敛多怨之人,则怨谤必将反移于己也。○吕正献公言:小人聚敛以佐人主之欲,而不知其终爲害也;赏其纳忠,而不知其大不忠也;嘉其任怨,而不知其怨归于上也。正谓此也。○严氏粲曰:汝当秉持善道,乃用彊御作怨之人,非善类也。此人问之,则以流言对,非忠言也。小人爲盗贼之行,是宼攘不在外而在内也。人心相疑,则诅祝相要,无有届极穷究之时,忠信之衰也】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女炰【白交反】烋【火交反】于中国【叶于逼反】敛怨以爲德。不眀尔德,时无背【布内反】无侧尔德不明,以无陪【蒲囘反】无卿。

集传赋也。炰烋,气健貌。敛怨以爲德,多爲可怨之事,而反自以爲德也。背后侧旁,陪贰也【孔氏颖逹曰:陪贰,谓副贰。王者则三公也。○范氏处义曰:曰背,曰侧,小臣也;曰陪,曰贰,大臣也】言前后左右公卿之臣,皆不称其官,如无人也。

集説【辅氏广曰:此又承上章怨谤而言。厉王资禀旣防虐矣,而又用防虐之人,盛其气力以肆行于中国,方且敛众怨而自以爲德焉。此皆由不明在我固有之德故也。而其所以不明其德,则又以王之前后左右、公卿陪臣皆防虐聚敛之人,而无一人称其官者故也

译文王说:“唉!唉!你殷商,竟然任用强横暴虐的人,竟然任用聚敛贪暴的人,竟然让他们在位,竟然让他们执政。上天降下傲慢无德的祸患,你却兴起这些人并极力任用他们。”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这是假作文王的话。咨,是叹息声;殷商,指纣王。强御,是强横暴虐的臣子;掊克,是聚敛贪暴的臣子;服,是从事政事;滔,是傲慢;兴,是兴起;力,是像力行那样的尽力。

《集传》说:诗人知道厉王将要灭亡,所以作这首诗,假托文王,借以嗟叹殷纣,意思是说,如果强横暴虐、聚敛贪暴的臣子在位执政,那就是上天降下傲慢无德的祸患来害民,但这并非他们自己造成的,而是你兴起这些人并极力任用他们的缘故。

《集说》说:贤人爱护君主,情感无法自抑,因为文王是周朝的开国君主,圣德尤其盛大,所以假借他的言辞,还是希望厉王听到后能幡然悔过,这用意是很深的。强横暴虐、聚敛贪暴的人处在朝廷之位,从事朝廷政事,这是上天降下傲慢淫邪的德行成为国家的祸患,君王为何要兴起并极力任用他们呢?从第二章以下都是假托商朝的过错,就像后世借秦朝作比喻一样。

《集说》说:这一章以下假托文王叹息纣王的言辞,是因为厉王强横暴虐,诗人不敢直接指责他的罪恶的缘故。况且厉王的暴虐,大致类似纣王,认为与混乱同一类事情,没有不灭亡的。自古以来,危乱之君大多同时任用强横暴虐和聚敛贪暴的臣子,因为这两类人实际上是相互需要的。没有强横暴虐就没有聚敛的资本,没有聚敛就无法穷尽强横暴虐的罪恶。滔德是指傲慢无德的人,也就是强横暴虐、聚敛贪暴的臣子。他们之所以敢做强横聚敛的事,只是因为傲慢无德罢了。

《集说》说:厉王的罪恶,不过是贪婪和强横罢了。因为强横,所以任用的都是强横暴虐的人;因为贪婪,所以任用的都是聚敛贪暴的人。竟然在位,是说让他们占据公卿百官的职位;竟然执政,是说让他们担任公卿百官的职务。强横暴虐、聚敛贪暴,就是所谓的滔德,而说成是上天降下的。世间的治乱,虽然根本在于人事的得失,也关系到气运的盛衰。然而你兴起这些人并极力任用他们,究竟是谁使他们这样的呢?也不得不归咎于天了。

文王说:“唉!唉!你殷商!你秉持善类,强横暴虐的人多怨恨,用流言来应对,寇盗攘窃在内,诅咒怨谤没有止境,没有穷尽。”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而,也是你。义,是善;怼,是怨恨。流言,是浮浪无根之言。侯,是维。作,读为诅,诅祝怨谤。

《集传》说:说你应当任用善类,反而任用这些强横暴虐、多怨恨的人,让他们用流言来应对,这就如同寇盗攘窃,反而居于内部,以致怨谤没有穷尽。

《集说》说:强横暴虐的人,自认为人多怨恨自己,担心祸患波及,所以诡计多端,采取浮浪无根之言,向上应对,迷惑君主的视听,以掩盖自己的罪恶,君主因此反而亲近信任他们,这就如同寇盗攘窃的人,反而让他们居于内部。君主喜欢任用强横聚敛、多怨恨的人,那么怨谤必将反移到自己身上。

《集说》说:小人聚敛以助长君主的欲望,却不知道最终会酿成祸害;君主赞赏他们进献忠诚,却不知道他们是大不忠;君主嘉许他们承担怨恨,却不知道怨恨最终归于君主。正是说的这个意思。

《集说》说:你应当秉持善道,却任用强横暴虐、制造怨恨的人,这不是善类。这些人问起来,就用流言应对,这不是忠言。小人做盗贼的行为,寇盗攘窃不在外面而在内部。人心相互猜疑,就互相诅咒要挟,没有止境穷尽的时候,这是忠信衰败的表现。

文王说:“唉!唉!你殷商!你在中原强横暴虐,聚敛怨恨作为德行。你不明白你的德行,前后左右没有背离,没有偏侧;你的德行不明白,没有副贰,没有卿士。”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炰烋,是气势强盛的样子。敛怨以为德,多做可怨恨的事,反而自以为德行。背,是后;侧,是旁;陪,是副贰。

《集传》说:说前后左右的公卿之臣,都不称职,如同没有人一样。

《集说》说:这又是承接上一章的怨谤而言。厉王资质已经强横暴虐,又任用强横暴虐的人,盛气凌人地在中原肆意妄为,并且聚敛众怨而自以为德行。这都是因为不明白自己固有的德行的缘故。而他之所以不明白自己的德行,是因为王的前后左右、公卿副臣都是强横暴虐、聚敛贪暴的人,没有一个人称职的缘故。

。○朱氏善曰:炰烋者,怒气之盛也。敛怨以爲德者,不以德爲德,而以怨爲德也。人君不明其德,则慈祥岂弟之人逺而防虐聚敛之人进。无背莫爲之后也,无侧莫侍其旁也,无陪莫爲之贰也,无卿莫爲之辅也。非实无也,虽有之而不称其职,不任其事,则亦若无人焉尔。○韦氏调鼎曰:德者,何?本心之明是也。心明则自然所用必君子,而前后左右皆得人矣】

译朱氏善说:炰烋,是指怒气极盛的样子。收敛怨恨却把它当作德行,是指不把真正的德行当作德行,反而把怨恨当作德行。君主如果不能彰明自己的德行,那么慈祥温和的人就会远离,而严酷聚敛的人就会进用。没有背后的人为他辅佐,没有身边的人侍奉他,没有陪臣为他做副手,没有卿士为他做辅助。这并不是实际上没有这些人,而是即使有这样的人,他们也不能胜任其职、承担其事,那也就如同没有人一样。韦氏调鼎说:德行是什么?就是本心的光明。本心光明,那么自然所任用的必定是君子,前后左右都能得到合适的人选。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天不湎【面善反】尔以酒,不义从式【叶式吏反】旣愆尔止,靡明靡晦【叶呼洧反】式号式呼【火故反】俾昼作夜【叶羊茹反】

集传:赋也。湎饮,酒变色也。式,用也。言天不使尔沈湎以酒,而惟不义是从而用也。止,容止也。

集说【孔氏颖逹曰:圣人用酒,所以祭祀养贤。周公作戒,使德将无醉,是湎然而醉者,人自爲之,非天爲之也。○苏氏辙曰:人之沈湎,凡百不义,皆将从是起。故旣愆尔止,则无所不至矣。○范氏处义曰:曰不义从式,所谓纵滛佚于非彞也。曰旣愆尔止,所谓用燕丧威仪也。曰靡明靡晦,则无时不醉矣。曰俾昼作夜,则不知蚤暮矣。所谓君子有四时:朝以聴政,昼以访问,夕以修令,夜以安身者,胥失矣。欲无乱得乎】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如蜩如螗【音唐】如沸如羮【叶卢当反】小大近丧【息浪反,叶平声】人尚乎由行【叶户郎反】内奰【皮器反】于中国,覃及鬼方。

集传:赋也。蜩【音条】螗,皆蝉也。如蝉鸣,如沸羮,皆乱意也。小者,大者,几于丧亡矣【朱氏公迁曰:小大指政事言】尚且由此而行,不知变也。奰怒【孔氏颖逹曰:奰者,怒而作气之貌】覃延也。鬼方,远夷之国也【易·高宗伐鬼方。○毛氏苌曰:鬼方,远方也】言自近及远,无不怨怒也。

集说【辅氏广曰:小大近丧,卽言如蜩如螗,如沸如羮也。人情怨乱,如蝉之鸣,如羮之沸,则小者大者皆几于丧亡矣。乃尚不知变,而由行于恶不已,其亦不仁甚矣。则人之怨怒,岂有既哉?内奰于中国,覃及鬼方,所以极言之也。○朱氏善曰:如蝉之鸣,言其无静默之时也。如羮之沸,言其无清浄之处也。小大近丧,人尚乎由行,言乱亡之证,无闲于小大也。内奰于中国,覃及鬼方,言怨怒之极,无闲于远迩也】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匪上帝不时【叶上止反】殷不用旧【叶巨已反】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曾是莫听【汤经反】大命以倾。集传:赋也。老成人,旧臣也。典刑,旧法也【谢氏枋得曰:典,先王之训;典刑,先王之法度】言非上帝爲此不善之时,但以殷不用旧,致此祸尔。虽无老成人与图先王旧政,然典刑尚在,可以循守,乃无听用之者,是以大命倾覆而不可救也。

集説【郑氏康成曰:此言纣之乱,非其生不得其时,乃不用先王之故法之所致。老成人,谓若伊尹、伊陟、臣扈之属,虽无此臣,犹有常事故法可案用也。○辅氏广曰:匪上帝不时,不时犹言不辰也。王自不能用旧尔,王能用旧,则时亦当如旧矣。程子曰:自是无人,岂是无时者?正谓是也。正使无老成人可用,而先王之政法尚存,独不可爲扶持凭藉之资乎?唯其幷人与法皆莫之听用,夫然后大命从而倾覆也。○谢氏枋得曰:三代而上,国有大政、有大议、有大疑,皆决于老成人之言。曰:图任旧人,共政殷先王所以立国也。曰:人惟求旧,曰:无侮老成人,盘庚所以兴也。曰:汝惟商耇成人,宅心知训,周公所以诲康叔也。黎老播弃,格人罔敢知吉,纣所以亡也。在位罔有耆旧,俊在厥服,平王所以东迁也】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人!亦有言:顚沛之揭【纪竭去例二反】枝叶未有害【许曷瑕憩二反】本实先拨【蒲末反,叶方吠笔烈二反】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叶始制私列二反】

集传赋也。顚沛仆拔也。揭本根蹶起之貌。拨犹絶也。鉴视也。夏后桀也。○言大木揭然将蹶,枝叶未有折伤,而其根本之实已先絶,然后此木乃相随而顚拔尔。苏氏曰:商周之衰,典刑未废,诸侯未畔,四夷未起,而其君先爲不义,以自絶于天,莫可救止。正犹此尔。殷鉴在夏,盖爲文王叹纣之辞。然周鉴之在殷,亦可知矣【欧阳氏修曰:非独周之鉴殷,殷之鉴夏后之兴者,当又鉴厉王也】

集説【孔氏颖达曰:此意欲厉王以纣爲鉴,改修德敎,故也。○称人亦有言者,以古贤之言爲验,是苦其不信,故引古以爲证也。○范氏处

译文王说:“唉!唉!你们殷商的人啊!上天并不使你们沉湎于酒色,而是你们只顺从那些不义之事。既然你们的仪容举止已经败坏,不分白天黑夜地呼号叫喊,致使白天如同黑夜一般。”

文王说:“唉!唉!你们殷商的人啊!(朝政混乱)像蝉鸣一样嘈杂,像沸汤一样翻滚,无论大事小事都濒临丧亡,人们却仍然沿着这条邪路走下去。在国内激起怨怒,一直蔓延到远方的鬼方。”

文王说:“唉!唉!你们殷商的人!并不是上天不顺应时势,而是殷商不遵循旧法。虽然没有老成持重的旧臣,但还有先王的法度。竟然没有人听从,导致天命倾覆。”

文王说:“唉!唉!你们殷商的人!(古语)有这样的话:大树被拔起时,枝叶还没有受到损伤,但根本的实质已经先断绝了。殷商的借鉴并不遥远,就在夏朝桀王的时候。”

义曰:人主者,固天下之本根,今所爲如上章所陈,是先絶其根也。召公爱君之心,犹惓惓未已,故于卒章谓不独商如此,夏之亡亦如此也。使商能以夏爲鉴,则商不亡矣。言商又言夏,冀厉王之必信也。○朱氏公迁曰:根本之实,指国家天命言。○陈氏推曰:此总括上数章,直指其祸乱之原,而示以当鉴戒之意也】

译义说:君主本来就是天下的根本,如今所做的如上一章所陈述的那样,这是先断绝其根本啊。召公爱戴君主的心意,仍然恳切不已,所以在最后一章说,不只是商朝如此,夏朝的灭亡也是如此。假使商朝能以夏朝为鉴戒,那么商朝就不会灭亡了。既说商朝又说夏朝,是希望厉王必定相信。○朱公迁说:根本的实质,是指国家的天命而言。○陈推说:这是总括上面几章,直接指出祸乱的根源,并表明应当引以为鉴戒的意思。

总论【潘氏时举曰:首章前四句有怨天之辞,后四句乃解前四句,谓天之降命本无不善,惟人不以善道自终,故天命亦不克终,如疾威而多邪辟也。此章意旣如此,故自次章以下托文王告纣之辞,皆就人君身上説,使知其非天之过,如女兴是力,女德不明,与天不湎尔以酒,匪上帝不时之类,皆是发首章之意。○薛氏应旂曰:是诗曰任小人,曰废典刑,曰沈湎于酒,曰炰烋是用,而其失皆原于任小人,甚哉,用人不可不愼也。○唐氏汝谔曰:疾威自説,上帝至其嗟叹殷纣,亦自托之文王,夫荡本赋体也,而卒无一语及当世,盖有讽谏之义焉】

  荡八章章八句

集説【序:荡召穆公伤周室大坏也。○严氏粲曰:伤者,伤悼其将亡,甚于刺也。臣之作诗,皆发于忧国之忠,欲以感悟其君,虽弊坏已极,犹庶几其改图。君臣大义,无所逃于天地之闲也。○彭氏执中曰:板荡之诗,深刺其君之恶,盖大臣忧国爱君之心,不敢不如是也】

抑抑威仪,维德之隅。人亦有言:「靡哲不愚。」庶人之愚,亦职维疾【叶集二反】哲人之愚,亦维斯戾。

集传赋也。抑抑密也。隅廉角也【孔氏颖逹曰:隅者角也。廉者棱也。角必有棱,故云廉隅】郑氏曰:人密审于威仪者,是其德必严正也。故古之贤者道行心平【朱氏公迁曰:道行于身,如色温貌恭之类。心平者,言其用心均平,无处不然。凡形于身者,皆致意也】可外占而知内,如宫室之制,内有绳直则外有廉隅也【孔氏颖逹曰:以屋之外角喻人之外貌,由内方而外正,故观外而知内】哲知庶众职主戾反也。○衞武公作此诗,使人日诵于其侧以自警。言抑抑威仪乃德之隅,则有哲人之德者固必有哲人之威仪矣。而今之所谓哲者,未尝有其威仪,则是无哲而不愚矣。夫众人之愚,盖其禀赋之偏,宜有是疾,不足爲怪。哲人而愚,则反戾其常矣。

集说【范氏处义曰:君子之威仪,能谦下者,必德之盛者也。人虽或哲或愚,然不知修德,则形于威仪者必不能善,所谓靡哲不愚也。庶人之愚,由其疾之使然也,如所谓民有三疾是也。哲人之愚,则以不知修德,亦自戾其性,如所谓防念作狂是也。何以知其能修德哉?见于威仪者,抑抑而谦下,是修德之符也。○吕氏祖谦曰:此诗以威仪爲主,乃自古论修身者之所同,盖至切至近莫过于是也。○辅氏广曰:德与威仪,内外之符也。哲与愚,德性之反也。观賔之初筵之诗,则当时习俗都无威仪可知矣,此所以有靡哲不愚之叹也。○严氏粲曰:抑诗多自警之意,所言修身治国平天下之道,与中庸大学相表里。首章言威仪之当谨,威仪云者,声音笑貌云乎哉?容貌顔色,曾子所谓道动容周旋中礼,孟子所谓盛德,盖有诸中形诸外也。○朱氏善曰:愚人之所以益愚者,以其有禀赋之偏,而又无学问之力也。哲人之所以不愚者,以其所禀既异于人,而又有省察克治之功也。今而曰靡哲不愚,曰亦维斯戾,则是旣不能省察于几微之际,复不能克治于形着之后,其爲反常也大矣】

○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有觉德行【下孟反】四国顺之。訏【况于反】谟定命,远犹辰告【叶古得反】敬慎威仪,维民之则。集传赋也。竞,强也。觉,直大也【邹氏泉曰:觉训直大,如人之生也直,累于物欲则曲矣;如心体之广大,蔽于私意则小矣】訏,大。谟,谋也。大谋,谓不爲一身之谋,而有天下之虑也。定,审定不改易也。命,号令也。犹,图也。远谋,谓不爲一时之计,而爲长久之规也。辰,时告戒也。辰告,谓以时播告也。则,法也。○言天地之性,人爲贵【王氏逄曰:性,生也。董仲舒云:性者生之质也】故能尽人道,则四方皆以爲训。有觉德行,则四国皆顺从之。故必大其谋,定其命,远图时告,敬其威仪,然后可以爲天下法也【谢氏枋得曰:人君以一身之法爲天下之法也】

集说【欧阳氏修曰:言莫彊于人,乃以一身所爲而训道四方,谓以天下爲己任,可谓自彊者也。德行修着可

译总论【潘氏时举说:首章前四句有怨恨上天的言辞,后四句则是解释前四句,意思是上天降下的天命本来没有不善的,只是人不能以善道善终,所以天命也不能善终,就像疾威而多邪僻一样。这一章的意思既然如此,所以从次章以下借文王告诫纣王的言辞,都从君主自身来说,让他知道这不是上天的过错,如‘你兴起这种力量’、‘你的德行不明’、‘上天不让你沉湎于酒’、‘不是上帝不时’之类,都是阐发首章的意思。○薛氏应旂说:这首诗说任用小人,说废弃典章刑罚,说沉湎于酒,说暴虐凶狠被任用,而这些过失都源于任用小人,用人不可不谨慎啊。○唐氏汝谔说:疾威是自我陈述,上帝到其嗟叹殷纣,也是借文王之口,《荡》本是用赋体,而最终没有一句话涉及当世,大概有讽谏的意义】

荡八章章八句

集说【《序》说:《荡》是召穆公哀伤周室大坏之作。○严氏粲说:哀伤,是哀悼其即将灭亡,比讽刺更甚。臣子作诗,都出于忧国的忠心,想要以此感悟君主,虽然弊坏已极,还希望他能改变图谋。君臣大义,在天地之间无处可逃。○彭氏执中说:《板》《荡》之诗,深深讽刺君主的恶行,大概是大臣忧国爱君之心,不敢不这样】

抑抑威仪,维德之隅。人亦有言:“靡哲不愚。”庶人之愚,亦职维疾【叶集二反,疾读作集】哲人之愚,亦维斯戾。

集传这是赋体。抑抑,严密的样子。隅,棱角【孔氏颖达说:隅是角。廉是棱。角必有棱,所以说廉隅】郑氏说:人严密审慎于威仪,是他的德行一定严正。所以古代的贤者道行心平【朱氏公迁说:道行于身,如神色温和、容貌恭敬之类。心平,是说用心均平,无处不是。凡表现于身形的,都致意于此】可以从外表观察而知晓内心,就像宫室的制度,内有绳直则外有棱角【孔氏颖达说:用房屋的外角比喻人的外貌,由内方而外正,所以观察外表而知晓内心】哲,智;庶,众;职,主;戾,反也。○卫武公作这首诗,让人每天在他身边诵读以自我警戒。说严密的威仪是德行的棱角,那么有哲人之德的人固然必有哲人之威仪了。而现在所谓智者,未曾有威仪,那就是没有智者不愚昧了。众人的愚昧,大概是因为禀赋的偏颇,适宜有这种疾苦,不足为怪。哲人而愚,就反常悖理了。

集说【范氏处义说:君子的威仪,能谦下的,一定是德行盛大的。人虽然或智或愚,但不知修德,那么表现于威仪的一定不能善,所谓没有智者不愚昧。庶人的愚昧,是由其疾苦使之如此,如所谓民有三疾。哲人的愚昧,是因为不知修德,也自悖其性,如所谓防念作狂。怎么知道他能修德呢?表现于威仪的,严密而谦下,是修德的符验。○吕氏祖谦说:这首诗以威仪为主,是自古论修身者所共同认可的,大概至切至近没有超过这个的。○辅氏广说:德与威仪,是内外的符验。哲与愚,是德性的反面。看《宾之初筵》的诗,当时习俗完全没有威仪可知了,所以有靡哲不愚的感叹。○严氏粲说:《抑》诗多自我警戒的意思,所言修身治国平天下的道理,与《中庸》《大学》相表里。首章说威仪应当谨慎,威仪是什么呢?只是声音笑貌吗?容貌颜色,曾子所谓道动容周旋中礼,孟子所谓盛大德行,大概是有诸中形诸外。○朱氏善说:愚人之所以更加愚昧,是因为有禀赋的偏颇,而又无学问的力量。哲人之所以不愚,是因为所禀既异于人,而又有省察克治的功夫。现在说靡哲不愚,说亦维斯戾,那就是既不能在几微之际省察,又不能在后形着之后克治,其反常也太大了】

○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有觉德行【下孟反,觉读作孟】四国顺之。訏【况于反,訏读作况】谟定命,远犹辰告【叶古德反,告读作古德】敬慎威仪,维民之则。

集传这是赋体。竞,强。觉,直大【邹氏泉说:觉训直大,如人之生也直,受物欲牵累则曲了;如心体之广大,受私意遮蔽则小了】訏,大。谟,谋。大谋,谓不为一人之谋,而有天下之虑。定,审定不改易。命,号令。犹,图。远谋,谓不为暂时之计,而为长久之规。辰,时;告,戒。辰告,谓以时播告。则,法。○说天地之性,人为贵【王氏逢说:性,生。董仲舒云:性者生之质】所以能尽人道,那么四方都以此为训。有直大的德行,那么四国都顺从。所以必须扩大其谋,审定其命,远图时告,敬慎威仪,然后可以为天下法【谢氏枋得说:君主以一身之法为天下之法】

集说【欧阳氏修说:说没有比人更强的,乃以一身所为而训导四方,谓以天下为己任,可谓自强了。德行修着可

以动人,则四国服从矣。谓一日克己而天下归仁也。二者爲君天下者言也。君天下者欲使四方四国训道而服从,其君臣相与谟谋以出命令,远虑深图而以时相告戒者,其要在敬慎威仪以爲民法尔,谓修身而天下服也。○吕氏祖谦曰:所谋不止于一身而计天下之安危,所谋不止于一时而监百世之损益,所谓大其谋也。旣大而谋以定其命矣,犹未敢轻出,复长虑却顾,思其所终,稽其所弊,然后以时而播告焉。治道之大端旣备,又终之以威仪者,盖本其切近者言之,以承前章之意也。○辅氏广曰:无竞维人,旧解皆以爲所用得人,而先生独以爲能尽人道者,盖此诗本爲自警而作,况首二章所重在威仪,又以下二句观之,亦是尽人道之事,不应説及所用得人也。无竞维人,谓无强于人耳。○所谋者大,则其命令之出也必审定而不易,朝令夕改者不能訏谟者也。所图者远,则告戒于下者必以时而不忽,号令不时者不能远犹者也。○朱氏善曰:谟之訏,犹之远,自纲领上説,所以立一代之规模者也。命之定,告之辰,自号令上説,所以爲一时之政事者也。此戒其加于人者不可不审诸己也。敬愼者,戒惧之存乎中;威仪者,光辉之着乎外。能敬能愼,则容止必可观,进退必可度,而斯民无不畏而爱之,则而象之。此勉其修于己者必有以示于人也】

译若能以此感动人心,那么四方诸侯就会服从了。这就是所说的“一旦克制私欲,天下就会归向仁德”。这两句话是针对统治天下的人而言的。统治天下的人若想使四方诸侯遵循正道并服从,君臣之间共同谋划以颁布命令,深谋远虑并适时相互告诫,其关键在于恭敬谨慎地保持威仪,以此作为百姓的准则,这就是所说的“修养自身,天下就会服从”。

吕祖谦说:所谋划的不只限于自身,而是考虑天下的安危;所谋划的不只限于一时,而是鉴察百代的利弊,这就是所谓的大谋。既然已经大谋并确定了政令,仍然不敢轻易发布,而是反复深思熟虑,思考其最终结果,考察其可能产生的弊端,然后才适时地宣告于众。治理大道的主要方面既然已经具备,最后又以威仪来收尾,大概是从切近处来说,以承接前一章的意思。

辅广说:“无竞维人”,旧解都认为是所用的人得当,而先生却认为是能够尽到人道,因为这首诗本是用于自我警戒而作,况且前两章的重点在于威仪,再从下面两句来看,也是尽人道的事情,不应该说到所用的人得当。“无竞维人”,是说不要与人争强罢了。

所谋划的重大,那么其命令的颁布必定审慎确定而不轻易更改,朝令夕改的人是不能有大谋的。所图谋的深远,那么对下属的告诫必定适时而不忽视,号令不合时宜的人是不能有远虑的。

朱善说:谋划的宏大,图谋的深远,是从纲领上说的,用来确立一代的规模。命令的确定,告诫的适时,是从号令上说的,用来处理一时的政事。这是告诫施加于人的事情不可不先在自身审慎考量。恭敬谨慎,是戒惧存于内心;威仪,是光辉显于外表。能够恭敬谨慎,那么仪容举止必定可观,进退必定有度,百姓没有不敬畏且爱戴他,效法并模仿他的。这是勉励修养自身的人必定要有示范给他人看。

○其在于今【叶音经】兴迷乱于政【叶音征】顚覆厥德,荒湛【都南反,下同】于酒【叶子小反】女【音汝】虽湛乐【音洛】从弗念厥绍【市沼反】防敷求先王克共【九勇反】明刑【叶胡光反】

集传赋也。今武公自言已今日之所爲也。兴,尚也【郑氏康成曰:兴犹尊尚也】女,武公使人诵诗而命己之词也。后凡言女、言尔、言小子者,放此【问:抑诗东菜硬要做刺厉王缘以尔汝字碍?朱子曰:如幕中之辩人反以女爲叛,台中之评人反以女爲倾等类,亦是自谓古人此様多】湛乐,从言,惟湛乐之是从也。绍,谓所承之绪也。敷求先王,广求先王所行之道也。共执【张氏所望曰:奉以周旋,弗敢失坠之义】刑法也【何氏楷曰:谓成法之昭垂者】

集説【辅氏广曰:此言当时习俗之不善,而恐已或堕于其间,正所谓自警者也。所承之绪甚重,而不可不思。念先王之法甚明,而不可不求。执人惟湛乐之从,则于此皆不暇顾矣,是岂可不自警也哉?○黄氏佐曰:此章方就武公身上説,曰乱政则与訏谟相反而治人失其道,曰覆德则与敬愼威仪相反而修已失其道。女虽惟湛乐之是从,独不念所承之绪之重乎?而乃不广求先王之道以克共乎?明法如此】

○肆皇天弗尚【叶平声】如彼泉流,无沦胥以亡。夙兴夜寐,洒埽廷内,维民之章。修尔车马弓矢戎兵【叶晡亡反】用戒戎作用逷【他歴反】蛮方。

集传赋也,弗尚厌弃之也,沦防胥相章表【孔氏颖逹曰:章者在人之上爲之表宪,故云表也】戒备戎兵,作起逷远也。○言天所不尚,则无乃沦防相与而亡,如泉流之易乎【朱氏公迁曰:先致儆惧之词,后致敎告之词】是以内自庭除之近,外及蛮方之远,细而寝兴洒埽之常,大而车马戎兵之变,虑无不周备,无不饬也。上章所谓訏谟定命,远犹辰告者,于此见矣。

集説【辅氏广曰:此承上章而言,所爲如此,则必爲天所厌弃矣。无乃沦胥以亡,如泉流之不可止欤?是岂可不自警乎?故必无内外,无远近,无细大,无常变,皆当整办饬备如此,然后庶几近而吾民有所仪表,远而蛮方有所畏避也。○朱氏善曰:夙兴夜寐,修身之事也;洒埽廷内,齐家之事也。身者,民之主;家者,国之则。身修而家齐,是岂不足以爲民之章乎?车马所以安身也,固不可以不修;弓矢戎兵所以御患也,尤不可以不戒。在我者旣不至于妄动,则在彼者亦不敢以轻侮,此又治国之要也。详于内而不遗乎外,谨于大而不忽乎细。地有远近之不同,而虑之无不周;事有常变之不同,而备之无不饬。此所以爲訏谟定命,远犹辰告之实也欤?○邹氏泉曰:君之举动,民人之视效所关;兵之修废,远人之向背所系。故特言之,有不泄迩不忘远意】

○质尔人民,谨尔侯度,用戒不虞【叶元具反】愼尔出话,敬尔威仪【叶牛何反】无不柔嘉【叶居何反】白圭之玷【丁簟反】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爲【叶吾禾反】也。

集传赋也,质成也,定也【辅氏广曰:质训成与定,惟成而后能定也】侯度,诸侯所守之法度也。虞虑,话言,柔安,嘉善,玷缺也。○言旣治民,守法,防意外之患矣【辅氏广曰:益之告舜以儆戒无虞,亦以罔失法度爲先,能谨我之法度,则可以免不虞之患矣】又当谨其言语,盖玉之玷缺尚可磨鑪【良豫反】使平,言语一失,莫能救之,其戒深切矣【朱氏公迁曰:质人民,谨侯度,戒不虞,卽上章之无所不备也。治人之事则备矣,而治已之事尤不可慢,故又专爲敎告之词】故南容一日三复此章【黄氏榦曰:谓每诵至此再三反覆以识之,非谓一次三复,亦非谓只一日三次诵之也】而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

集说【辅氏广曰:上三句治国之事也,中三句治己之事也。身正而后国治,此尤不可不谨。前但言威仪而已,至此章又兼话言言之,威仪形于身者,言语出于口者,皆德之符也。下四句又极言其言语之不可不愼也。○段氏昌武曰:言行均不可以有失,而言之失尤易,能谨其易者,则

译○至于当今,尚且沉迷于政事而昏乱,败坏其德行,沉溺于酒色。你虽然沉溺于享乐而顺从,却不顾念所继承的基业,广泛探求先王能够奉行明确的法度。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现在武公自称今日之所为。兴,是尚的意思。郑康成说:兴就是尊尚的意思。女,是武公让人诵读诗歌而命令自己的词。以后凡是说女、说尔、说小子的,都仿照这个用法。问:《抑》诗东莱硬要说是讽刺厉王,难道是因为“尔”“汝”字碍事吗?朱熹说:如幕中辩人反而以“女”为叛,台中评人反而以“女”为倾等类,也是自称,古人这样用法的很多。湛乐,从言,是说只顺从沉溺于享乐。绍,是说所继承的绪业。敷求先王,是广泛探求先王所行的道。共执,张所望说:是奉持周旋,不敢失坠的意思。刑法,何楷说:是昭垂的成法。

集说:辅广说:这是说当时习俗不好,而担心自己或许堕入其中,这正是自我警戒。所继承的绪业很重,不可不思考。先王的法度很明,不可不探求。人只顺从沉溺于享乐,那么对这些都不暇顾及了,这难道可以不自我警戒吗?黄佐说:这一章正就武公身上说,说乱政则与宏大的谋略相反而治人失其道,说覆德则与敬慎威仪相反而修己失其道。你虽然只顺从沉溺于享乐,难道不念所继承的绪业之重吗?却不广泛探求先王之道以能够奉行吗?法度如此。

○因此皇天不尚,像那泉水流淌,不要一同相与灭亡。早起晚睡,洒扫庭院内外,作为百姓的表率。修整你的车马弓矢兵器,用来戒备战事,用来远斥蛮方。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弗尚是厌弃的意思,沦防胥相章表,孔颖达说:章是在人之上作为表宪,所以说表。戒备戎兵,作起逷远。说天所不尚,那么无乃沦防相与而亡,像泉水流淌那样容易吗?朱公迁说:先致儆惧之词,后致教告之词。因此内自庭除之近,外及蛮方之远;细而寝兴洒扫之常,大而车马戎兵之变;虑无不周备,无不饬。上章所谓訏谟定命,远犹晨告,在这里看见了。

集说:辅广说:这是承接上章而言,所为如此,则必为天所厌弃。无乃沦胥以亡,像泉水流淌那样不可止吗?这难道可以不自我警戒吗?故必无内外,无远近,无细大,无常态变故,皆当整办饬备如此,然后近而吾民有所仪表,远而蛮方有所畏惧躲避。朱善说:夙兴夜寐,是修身之事;洒扫廷内,是齐家之事。身是民之主;家是国之则。身修而家齐,这难道不足以为民之章吗?车马所以安身,固不可以不修;弓矢戎兵所以御患,尤不可以不戒。在我者既不至于妄动,则在彼者也不敢以轻侮,这又是治国之要。详于内而不遗乎外,谨于大而不忘乎细。地有远近之不同,而虑无不周;事有常变之不同,而备无不饬。这所以为訏谟定命,远犹晨告之实吗?邹泉说:君之举动,民人之视效所关;兵修废,远人之向背所系。故特言,有不泄迩不忘远意。

○安定你的人民,谨守你的法度,用来戒备意外。谨慎你的言语,敬慎你的威仪,无不柔顺美好。白圭的瑕疵,尚可磨也。这言语的瑕疵,不可为也。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质是成,是定。辅广说:质训成与定,惟成而后能定。侯度,是诸侯所守的法度。虞是虑,话是言,柔是安,嘉是善,玷是缺。说既治民,守法,防意外之患。辅广说:益之告舜以儆戒无虞,也以罔失法度为先,能谨我之法度,则可以免不虞之患了。又当谨其言语,盖玉之玷缺尚可磨砺使平,言语一失,莫能救之,这警戒深切。朱公迁说:质人民,谨侯度,戒不虞,即上章之无所不备也。治人之事则备了,而治己之事尤不可慢,故又专为教告之词。故南容一日三复此章,黄榦说:谓每诵至此再三反复以识之,非谓一次三复,亦非谓一日三次诵之。而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

集说:辅广说:上三句治国之事也,中三句治已之事也。身正而后国治,这尤不可不谨。前但言威仪而已,至这一章又兼话言言之,威仪形于身的,言语出于口的,皆德之符也。下四句又极言语之不可不慎也。段昌武说:言行均不可以有失,而言之失尤易,能谨慎其易者,则

行可知也,故此惟戒乎斯言之玷。○陈氏栎曰:上以出话威仪对言,下专以言语言,盖容貌辞气皆德之符,其不可不谨一也,故此诗于威仪凡六言之,而于言语亦三致意焉。前章之命告,此章之言玷,下章之无易由言,是也。○黄氏佐曰:患出不虞,虽圣贤亦所不能免也,亦自治以备御之耳。无不柔嘉,承上言语威仪说,发号施令罔有不臧,使词气雍容而不烦不易,此愼尔出话而柔嘉矣。出入起居罔有不钦,使气象从容而中规中矩,此敬尔威仪而柔嘉矣】

译行为是可以预知的,因此只须警惕言语上的瑕疵。○陈栎说:上文将“出话”与“威仪”对举而言,下文则专门论述言语,这是因为容貌和辞气都是德行的体现,其不可不谨慎是相同的,所以这首诗对威仪共说了六次,对言语也再三强调。前章的“命告”,本章的“言玷”,下一章的“无易由言”,就是例证。○黄佐说:祸患出于意料之外,即使是圣贤也无法完全避免,只能修养自身以预备抵御罢了。“无不柔嘉”是承接上文关于言语和威仪的论述,发布号令没有不美好的,使言辞语气雍容而不繁琐、不轻率,这就是谨慎你的言语而显得温和美好。出入起居没有不恭敬的,使仪态从容而合乎规范,这就是敬重你的威仪而显得温和美好。

○无易【以豉反】由言无曰苟矣【此二句不用韵】莫扪【音门】朕舌,言不可逝【叶音折与舌叶】矣。无言不雠【叶市又反】无德不报【叶蒲救反】惠于朋友【叶羽已反】庶民小子【叶奬里反】子孙绳绳,万民靡不承。

集传赋也。易轻扪持逝去讐荅承奉也。○言不可轻易其言,盖无人爲我执持其舌者,故言语由已【严氏粲曰:由言者自由之言也】易致差失,常当执持不可放去也。且天下之理,无有言而不讐,无有德而不报者。若尔能惠于朋友【朱氏公迁曰:朋友羣臣也】庶民小子【段氏昌武曰:此小子止谓庶民与后章不同】则子孙绳绳而万民靡不承矣,皆谨言之效也。集说【辅氏广曰:此章又承上章慎言之意,而戒其言不可轻出,而章末又言谨言之效,以歆动之。无易由言者,戒其不可轻易也;无曰苟矣者,戒其不可苟发也。至于莫扪朕舌,言不可逝矣,其言愈切而其戒愈至也。常咏此二句,则知所以谨于言语矣。○徐氏常吉曰:入言于朝,有以顺百辟卿士之心;出言于国,有以惬庶民小子之望,则垂之爲子孙之眀徴,传之爲万民之定保,谨言之效何如。○徐氏光啓曰:子孙绳绳,法其善言而不忘也;万民靡不承,遵其善言而不违也】

○视尔友君子,辑【音集】柔尔顔【叶鱼坚反】不遐有愆?相【息亮反】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无曰不显,莫予云觏。神之格【叶刚鹤反】思,不可度【待洛反】思。矧可射【音亦叶弋灼反】思?

集传:赋也。辑,和也。遐,何通?愆,过也。尚,庶几也。屋漏,室西北隅也【李氏如圭曰:曾子问谓之当室之白,孙炎云:当室之白,日光所漏入也】觏,见也。格,至。度,测。矧,况也。射,斁,通厌也。○言:视尔友于君子之时,和柔尔之顔色,其戒惧之意,常若自省曰:岂不至于有过乎?盖常人之情,其修于显者,无不如此。然视尔独居于室之时,亦当庶几不愧于屋漏,然后可尔。无曰:此非明显之处,而莫予见也。当知鬼神之妙,无物不体。其至于是,有不可得而测者,不显亦临,犹惧有失,况可厌射而不敬乎?此言不但修之于外,又当戒谨恐惧乎其所不睹不闻也。子思子曰:君子不动而敬,不言而信。又曰:夫微之显,诚之不可揜如此。此正心诚意之极功,而武公及之,则亦圣贤之徒矣。

集说【朱子曰:相在尔室以下,只是做存养工夫。○辅氏广曰:辑柔尔顔,言其顔色之温柔也。不遐有愆,言其心思之警惧也。常能如是,则岂至于有过失乎?然人心操则存,舍则亡。天理存亡,只在敬肆之闲。须当于暗室屋漏之中,不睹不闻之际,常若十手所指,十目所视,兢兢业业之心,不可有一息之闲断。方可所以如此者,盖鬼神体物而不遗,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其至也,尚不可测度,况可厌射之乎?惟不敢有所厌射,则此心始无闲断。○严氏粲曰:不度不射,乃无思无爲,寂然不动之时。程子所谓主一无适,尹氏所谓其心收敛,不容一物者也。○谢氏枋得曰:庄子云:爲不善于显明之中者,人得而非之;爲不善于幽暗之中者,鬼神得而责之。君子无人非,无鬼责,亦此意也。○彭氏执中曰:视尔友君子以下,以诚而交于人,修之于显也;相在尔室以下,以诚而对乎天,愼之于静也。○刘氏瑾曰:不遐有愆者,是省察之功,所以遏人欲于将萌,卽中庸之内省不疾而愼独之事也。能愼独,则意无不诚矣。不愧屋漏者,是存养之功,所以存天理之本然,卽中庸之不睹不闻而戒惧之事也。能戒惧,则心无不正矣。所谓正心诚意之极功者也。盖由武公本亦圣贤之徒,宜其所言合乎圣贤之道也。○朱氏公迁曰:此章又言持敬之功当如此,恐其于显明之地用功,而幽隠之地有闲,则不免乎色庄也。故极言之】

○辟尔爲德,俾臧俾嘉【叶居何反】淑愼尔止,不愆于仪【叶牛何反】不僭不贼,鲜【息浅反】不爲则。投我以桃,报之以李。彼童而角,实虹【户公反】小子【叶奬里反】

集传赋也,辟君也,指

译不要轻率地说话,不要说“随便罢了”。没有人能替我按住舌头,言语一旦说出就无法收回。没有说话没有回应,没有施德没有回报。对朋友施以恩惠,对百姓和年轻人加以教化,子孙后代就会绵延不绝,万民没有不顺从的。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易,轻率;由,随意;扪,按住;逝,离去;雠,应答;承,顺从。意思是:言语不可轻率,因为没有人能替我按住舌头,所以言语由自己发出,容易出差错,应当时刻约束自己,不可放纵。况且天下的道理,没有说话没有回应的,没有施德没有回报的。如果你能对朋友(群臣)施恩,对百姓和年轻人加以教化,那么子孙就会绵延不绝,万民没有不顺从的,这都是谨慎言语的效果。

《集说》说:辅广说:这一章承接上一章谨慎言语的意思,告诫言语不可轻易说出,章末又讲谨慎言语的效果,以激励人。“无易由言”是告诫不可轻率;“无曰苟矣”是告诫不可苟且。至于“莫扪朕舌,言不可逝矣”,语气更加恳切,告诫更加周到。常常吟咏这两句,就知道如何谨慎言语了。徐常吉说:在朝廷上说话,要顺应百官卿士的心意;在国家中说话,要满足百姓和年轻人的期望,那么留给子孙的就是明显的征兆,传给万民的就是稳定的保障,谨慎言语的效果如何呢?徐光启说:子孙绵延不绝,是效法善言而不忘记;万民没有不顺从,是遵行善言而不违背。

看看你与君子交往时,和颜悦色,难道还怕有过失吗?独自处在室内时,尚且无愧于暗室屋漏。不要说“这里不明显,没有人看见我”。神明的到来,不可测度,何况可以厌弃呢?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辑,和;遐,通“何”;愆,过失;尚,庶几;屋漏,室西北角;觏,见;格,至;度,测;矧,况且;射,通“斁”,厌恶。意思是:看看你与君子交往时,和颜悦色,其戒惧之意,常像自省说:难道不至于有过失吗?常人的感情,在显明处修养,无不如此。然而看你独自居在室内时,也应当庶几无愧于暗室屋漏,然后才可以。不要说:这里不是显明之处,没有人看见我。应当知道鬼神的妙用,无物不体现。其到来,有不可测度的,在显明处尚且临视,还怕有失误,何况可以厌弃而不敬呢?这说明不但要在外面修养,还要在看不见的地方戒慎恐惧。子思说:君子不动而敬,不言而信。又说:细微之处显现出来,真诚不可掩盖就是这样。这是正心诚意的极致功夫,而武公达到了,也是圣贤一类的人了。

《集说》说:朱熹说:相在尔室以下,只是做存养的功夫。辅广说:辑柔尔颜,是说脸色温柔;不遐有愆,是说心思警惧。常能这样,怎么会过失呢?然而人心操持则存,舍弃则亡。天理的存亡,只在恭敬与放肆之间。必须在暗室屋漏之中,不看不听之际,常像十手所指,十目所视,兢兢业业,不可有一息间断。之所以要这样,是因为鬼神体现万物而不遗漏,洋洋乎如在上方,如在左右。其到来,尚且不可测度,何况可以厌弃呢?只有不敢厌弃,此心才没有间断。严粲说:不测度不厌恶,是无思无为,寂然不动的时候。程子所谓主一无适,尹氏所谓心收敛,不容一物。谢枋得说:庄子说:在显明中做坏事,人非议;在幽暗中做坏事,鬼神责罚。君子无人非议,无鬼神责罚,也是这个意思。彭执中说:视尔友君子以下,以诚待人,修之于显;相在尔室以下,以诚对天,慎之于静。刘瑾说:不遐有愆,是省察的功夫,所以遏止人欲于将萌,即中庸的内省不疾而慎独之事。能慎独,则意无不诚。不愧屋漏,是存养的功夫,所以存天理之本然,即中庸的不睹不闻而戒惧之事。能戒惧,则心无不正。所谓正心诚意的极致功夫。因为武公本是圣贤一类的人,所以所言合乎圣贤之道。朱公迁说:这一章又说持敬的功夫应当这样,怕人在显明之地用功,而在幽隐之地有间断,则不免于色庄。所以极言。

发扬你的德行,使之善美。谨慎你的举止,不违背礼仪。不僭越不伤害,很少不作为法则。投我以桃,报之以李。那童而角,实虹小子。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辟,君;指

武公也。止容止也,僭差贼害则法也。无角曰童【何氏楷曰:童以角爲言,犹易言童牛,诗言童羖也】虹【王氏逄曰:字书虹与讧同】溃乱也。○旣戒以修德之事,而又言爲德而人法之,犹投桃报李之必然也。彼谓不必修德而可以服人者,是牛羊之童者而求其角也,亦徒溃乱汝而已,岂可得哉

译这是武公的话。端正仪容举止,僭越、差错、贼害的行为则依法惩处。没有角的称为童【何楷说:童是从角的角度来说的,就像《易经》说童牛,《诗经》说童羖一样】。虹【王逢说:字书中虹与讧相同】指溃乱。○既然已经告诫要修养德行,又说因为修养德行而被人效法,就像投桃报李那样必然。那些认为不必修养德行就能使人信服的人,就像对着没有角的牛羊却想要它的角一样,这只会导致你溃乱罢了,难道能得到吗?

集说【欧阳氏修曰:鲜不爲则,谓人心乐善,惟上所爲是效,投桃报李,谓上若修德以示下,则下当爲善以应之也。○张子曰:不僭不贼,则人当效之,犹投桃报李之必然。○王氏安石曰:童无角理,譬我施恶无报我以善之理,谓童而角,实惑小子耳,非其理也。○朱氏善曰:言尔爲人君之德,当使无一事之不善,无一事之不嘉,容止之不可以不慎,威仪之不可以不谨,不僭则于事无所差,不贼则于理无所害,夫如是,鲜不爲民之则矣,投桃报李,言理之必有者,以勉之也,彼童而角,言理之必无者,以戒之也】

○荏【而甚反】染【而渐反】柔木,言緍之丝【叶新夷反】温温恭人,维德之基,其维哲人,告之话言,顺德之行【与言叶】其维愚人,覆谓我僭【叶七寻反】民各有心。

集传:兴也。荏染,柔貌。柔木,柔忍【音刃】之木也。緍纶也,被之纶以爲弓也。话,言古之善言也。覆,犹反也。僭,不信也。民各有心,言人心不同,愚智相越之远也。

集说【郑氏康成曰:柔忍之木,荏染然,则被之▯以爲弓;寛柔之人,温温然,则能爲德之基。止言内有其性,乃可以有爲德也。○张子曰:柔和之木,乃弓之材;温恭之人,乃德之质。○辅氏广曰:武公三以温柔爲言,无不柔嘉也。辑柔尔顔也,至此又明言温柔爲进德之基。盖人才温柔,则便是消磨了那客气;消磨得客气,则其德方可进。故明道谓义理与客气常相胜,只看消长分数爲君子小人之别;消尽者爲大贤,而横渠亦言学者先须去其客气。惟温柔则可以进学。○眞氏德秀曰:筑室者以基爲固,修身者以敬爲本。故此温温恭谨之人,有立德之基也。首章验其德之隅,此章立其德之基。熟味其辞,武公作圣之功,于是焉在。○邹氏泉曰:上数章皆言德之当修,然听言又修德之要机,故此章以下皆欲其听言以修德也。话言之善,便是德顺。德犹言顺其话言之善者而行之,无违逆也】

○于【音乌】乎【音呼】小子【叶奬里反】未知臧否【音鄙】匪手携之,言示之事【叶上止反】匪面命之,言提其耳。借曰未知,亦旣抱子【同上】民之靡盈,谁夙知而莫【音慕】成?

集传赋也,非徒手携之也,而又示之以事,非徒靣命之也,而又提其耳,所以喻之者详且切矣【严氏粲曰:曲礼云“长者与之提携,则两手奉长者之手,负劒辟咡诏之”,注云“倾头与语”,又云“口耳之闲曰咡”,是携手提耳,皆长者敎诲小子之常】假令言:“汝未有知识,则汝旣长大而抱子,宜有知矣。”人若不自盈满,能受敎戒,则岂有旣早知而反晚成者乎?

集说【辅氏广曰:武公老矣,而使人谓其小子,可谓不自盈满矣,只此便见其温柔之意。○严氏粲曰:学问之道,患在自满,则不复有进,此见武公切问近思工夫也。○唐氏汝谔曰:上言哲人惟不自满,故能进德,今告以臧否而不知者,非由于知识之未开,正以满假之爲累也】

○昊天孔昭【叶音灼】我生靡乐【音洛】视尔梦梦【莫公反】我心惨惨【当作懆,七到反,叶七各反】诲尔谆谆【之纯反】听我藐藐【美角反】匪用爲敎【叶入声】覆用爲虐。借曰未知,亦聿旣耄【叶音莫】

集传:赋也。梦梦,不明乱意也。惨惨,忧貌。谆谆,详熟也。藐藐,忽略貌。耄,老也。八十九十曰耄。左史所谓年九十有五时也。

集说【辅氏广曰:此章又言其不能听受人言者,以自警其意尤切。我使诵诗之人,自我也。武公岂有是哉?惟无是而自以爲有是,此圣贤兢业之心也。○何氏楷曰:我生靡乐,托爲诵诗者自警之语。谓我生无日非恐得罪于天之日,不见有可逸乐也。惟忧之深,故诲之切。听我藐藐,不以我之谆谆爲意,反以我言太多爲将欲烦苦之也】

○于乎小子【见上章】告尔旧止,听用我谋,庶无大悔【叶虎委反】天方艰难,曰丧【息浪反】厥国【叶于逼反】取譬不远,昊天不忒【他得反】回遹【于橘反】其德,俾民大棘。

集传:赋也。旧,旧章也。或曰:久也。

译集说【欧阳修说:“鲜不爲则”,是说人心乐于向善,只效法上级的行为;“投桃报李”,是说上级如果修养德行来昭示下级,那么下级就应当行善来回应他。○张载说:“不僭不贼”,那么人们就应当效法他,就像投桃报李那样必然。○王安石说:“童无角理”,譬如我施恶没有以善回报的道理,是说小孩长角,实在是迷惑小孩子罢了,这不符合常理。○朱熹说:是说您作为人君的德行,应当做到没有一件事不好,没有一件事不美,仪容举止不可不谨慎,威严礼仪不可不严肃,不僭越那么在事理上就没有差错,不伤害那么在道理上就没有损害,像这样,很少有不成为百姓榜样的。“投桃报李”,说的是事理必然如此,用来勉励他;“彼童而角”,说的是事理必然没有的,用来警戒他】

○荏染柔木,是说用来制作弓的丝绳;温温恭谨的人,是德行的根基。如果是明智的人,告诉他古时的善言,顺从德行的践行;如果是愚昧的人,反而说我不信。百姓各有自己的心思。

集传:这是起兴的手法。荏染,柔软的样子。柔木,柔韧的树木。緍,即纶,把丝绳缠在弓上做成弓。话,指古时的善言。覆,同反。僭,不信。民各有心,是说人心不同,愚笨与智慧相差很远。

集说【郑玄说:柔韧的树木,荏染的样子,那么把它缠上丝绳做成弓;宽厚柔和的人,温温的样子,那么能成为德行的根基。只说内心有这种本性,才可以有所作为德行。○张载说:柔和的树木,是弓的材料;温顺恭敬的人,是德行的本质。○辅广说:武公三次以温柔为言,没有不柔美的。整理柔和你的脸色,到这里又明确说温柔是进德的基础。大概人才温柔,那么就是消磨了那种虚浮之气;消磨了虚浮之气,那么他的德行才可以进步。所以明道说义理与虚浮之气常相胜,只看消长的分数作为君子小人的区别;消尽的是大贤,而横渠也说学者先须去掉虚浮之气。只有温柔才可以进学。○真德秀说:建造房屋以地基为稳固,修身以恭敬为本。所以这温温恭谨的人,有立德的基础。首章验证德行的端倪,此章确立德行的基础。仔细品味其言辞,武公成圣的功夫,就在这里。○邹泉说:上面几章都说德行应当修养,然而听言又是修养德行的关键,所以此章以下都想要他听言来修养德行。话言之善,就是德行顺从。德行是说顺从话言之善而实行,没有违逆】

○于乎小子,不知道好坏。不是亲手携着他,而是告诉他事情;不是当面命令他,而是提着他的耳朵。假使说不知道,也已经抱孩子了。百姓没有自满的,谁早知而晚成?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不是徒手携着他,而且告诉他事情;不是徒然当面命令他,而且提着他的耳朵,用来开导他详尽而且恳切【严粲说:《曲礼》说“长者与之提携,则两手奉长者之手,负剑辟咡诏之”,注说“倾头与语”,又说“口耳之间曰咡”,是携手提耳,都是长者教诲小子的常事】假使说:“你还没有知识,那么你长大而抱孩子,应该有知识了。”人如果不自满,能接受教诲,那么哪有早知而反晚成的呢?

集说【辅广说:武公老了,而让人对小子说,可谓不自满了,只此便见其温柔之意。○严粲说:学问之道,患在自满,那么不再进步,此见武公切问近思的功夫。○唐汝谔说:上面说哲人惟不自满,所以能进德,现在告诉以好坏而不知道者,不是由于知识未开,正以自满为累】

○昊天孔昭,我生靡乐。视尔梦梦,我心惨惨。诲尔谆谆,听我藐藐。匪用为教,覆用为虐。借曰未知,亦聿既耄。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梦梦,不明乱的样子。惨惨,忧愁的样子。谆谆,详熟的样子。藐藐,忽略的样子。耄,老。八十九十曰耄。左史所说的年九十五时也。

集说【辅广说:此章又说其不能听受人言者,以自警其意尤其恳切。我使诵诗之人,自我也。武公有这样的事吗?只有没有这样的事而自以为有这样的事,这是圣贤兢业之心。○何楷说:我生靡乐,托为诵诗者自警之语。说我生无日非恐得罪于天之日,不见有可以逸乐。惟忧之深,所以诲之切。听我藐藐,不以我的谆谆为意,反以我言太多为将欲烦苦之也】

○于乎小子,告尔旧止,听用我谋,庶无大晦。天方艰难,曰丧厥国。取譬不远,昊天不忒。回遹其德,俾民大棘。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旧,旧章。或说:久。

止,语词。庶,幸。悔恨,忒,差,遹,僻,棘,急也。○言天运方此艰难,将丧厥国矣。我之取譬,夫岂远哉?观天道祸福之不差忒,则知之矣。今汝乃囘遹其德,而使民至于困急,则丧厥国也,必矣。

译“止”是语助词。“庶”意为希望。悔恨、忒、差、遹、僻、棘,都是急迫的意思。○意思是说,天道的运行正处于艰难之时,国家将要灭亡了。我所用的比喻,难道离得很远吗?观察天道降下祸福没有差错,就可以知道了。如今你反而违背正道,使得百姓陷入困急,那么国家灭亡,是必然的了。

集说【欧阳氏修曰:言我所告尔者,非我妄言,皆据旧事之已然者,庶几听我,犹可不至于大悔也。天方将丧我国,不暇远引前世兴亡之验,天之于人,福善祸滛,不差忒,言爲恶必及祸也。○黄氏佐曰:告尔旧止谓我所告于尔者,皆旧章也,如治民守法而预防外患,谨言愼仪而隠显交修者是也。○姚氏舜牧曰:吾之取譬不须远,但防天之祸福不忒,自有凛然不可怠者,所当听人之话言,存敬畏,谨威仪,毋自蹈于昏愚也】

总论【许氏谦曰:武公晚年自爲箴戒之词,惓惓于威仪言语,而其工夫能及于圣贤者,乃受敎听言之功,十章之言是成德之所自乎?其次第先后,味诗可见。○汪氏应蛟曰:抑戒圣学也,近而威仪言语,远而谟令政刑,细而寝兴洒埽,大而车马戎兵,显而宾友臣庶,微而暗室屋漏,凛凛乎若师保在前,天威在上,旣耄如此,敬义之功于是爲至矣】

抑十二章,三章章八句,九章章十句。

集传《楚语》:“左史倚相曰:‘昔卫武公年数九十五矣,犹箴儆于国,曰:“自卿以下至于师长士【梁氏益曰:师长大夫也,士众士也】苟在朝者,无谓我老耄而舍我,必恭恪于朝夕,以交戒我。”在舆有旅贲之规【刘氏瑾曰:周礼旅贲氏掌执戈盾,夹车而趋,车止则持轮】位宁有官师之典,倚几有诵训之谏【梁氏益曰:周礼司徒有诵训,掌道四方志以诏观事】居寝有暬御之箴【眞氏德秀曰:暬御谓近习也】临事有瞽史之道【朱氏公迁曰:瞽乐师,史太史】宴居有师工之诵【眞氏德秀曰:师工乐官】史不失书,蒙不失诵,以训御之。于是作《懿戒》以自儆。及其没也,谓之睿圣武公。’韦昭曰:‘懿读爲抑,卽此篇也。’董氏曰:‘侯包【王氏应麟曰:隋经籍志有《韩诗翼要》十卷,侯苞撰,然则苞学韩诗者也○梁氏益曰:包一作苞】言武公行年九十有五,犹使人日诵是诗而不离于其侧。然则序说爲刺厉王者误矣。’”

集说【朱子语类:抑小序,衞武公刺厉王,亦以自警。不应一诗,旣刺人,又自警之理。以史记考之,武公卽位在厉王之后,宣王之时。说者谓是追刺,尤不是。若以爲武公自警之诗,则其意味甚长。国语云,武公九十余岁作此,其闲亦聿旣耄,可以爲据。又如谨尔侯度,只是侯国之度。曰丧厥国,则是诸侯自谓无疑。盖武公作此诗,使人日夕讽诵以警已耳。所以有小子告尔之类,皆是箴戒作文之体,自指耳。○辅氏广曰:衞武公可谓老而好学不厌者也。其所以至于睿圣者,盖本于此。详咏武公之事,又知人心之危,一或懈怠,则非心邪念将乘闲抵巇而入之矣。其所以战兢自持者,盖不可一息有所闲断也。一诗之中,曲折次第,惟笃志力行者当自知之。○胡氏一桂曰:抑诗,国语之说旣明。宾之初筵,韩诗作饮酒悔过,皆爲有据矣。但不知二雅王者事也,何武公二诗独得入二雅乎?○刘氏瑾曰:周之诸侯,惟衞武公于国风二雅皆有诗。风有淇澳,无可疑也。宾筵、抑诗所以得入二雅者,岂公作此二诗在于爲王朝卿士之日,而二诗之体制音节又有合于大小雅乎?然而二诗但得列于变雅,则与先王雅乐亦自无相乱矣】

菀【音郁】彼桑柔【与刘忧叶篇内多放此】其下侯旬捋【力活反】采其刘瘼【音莫】此下民不殄心忧,仓【初亮反】兄【与怳同】塡【旧说古尘字】兮!倬彼昊天【叶铁因反】宁不我矜?

集传:比也。菀茂,旬徧。刘,残殄絶也。仓兄与怆【音创】怳【音况】同,悲闵之意也。塡,未详旧说,与尘、陈同,盖言久也【孔氏颖逹曰:孙炎曰:烝物久之尘,则尘爲久义,古者尘塡字同,故塡得爲久】或疑与癫【音顚】字同,爲病之义,但召旻篇内二字竝出,又恐未然,今姑阙之【胡氏一桂曰:塡,满也,积也。仓兄塡兮,言悲闵积满于中之意】倬,明貌。○旧说此爲芮伯刺厉王而作,春秋传亦曰芮良夫之诗,则其说是也【孔氏颖逹曰:芮伯,周同姓国,杜预云:芮国在冯翊临晋县,则在西都之畿内也】以桑爲比者

译集说【欧阳修说:我说我所告诉你的,并非我妄言,都是依据旧事已经发生的情况,希望你听从我,还不至于造成大的悔恨。上天正要使我国灭亡,来不及远引前世兴亡的验证,上天对于人,赐福善人、降祸淫邪,没有差错,是说作恶必定会招致祸患。○黄佐说:告诉你的旧事,只是指我所告诉你的,都是旧的典章,比如治理百姓遵守法度而预防外患,谨慎言语仪容而隐显交修等。○姚舜牧说:我取譬不必远求,只要防备上天的祸福不差忒,自然有凛然不可懈怠的地方,应当听人的话言,心存敬畏,谨守威仪,不要自蹈昏愚】

总论【许谦说:武公晚年自己作为箴戒的词,恳切于威仪言语,而他的功夫能达到圣贤,乃是受教听言的功效,十章的话是成就德行的根本吗?其先后次序,品味诗篇可见。○汪应蛟说:抑戒是圣学,近的是威仪言语,远的是谋略政令刑罚,细的是寝息洒扫,大的是车马戎兵,显的是宾客朋友臣民,微的是暗室屋漏,凛凛乎好像师保在前,天威在上,既然年老如此,敬义的功夫在这里达到了极致】

抑十二章,三章每章八句,九章每章十句。

集传《楚语》:“左史倚相说:‘从前卫武公年纪九十五岁了,还在国中自我箴戒,说:“从卿以下直到师长士【梁益说:师长是大夫,士是众士】如果在朝的人,不要说我年老而舍弃我,一定要在早晚恭敬谨慎地相互告诫我。”在车上有旅贲的规劝【刘瑾说:周礼旅贲氏掌管执戈盾,夹着车奔跑,车停则持轮】在位宁有官师的典训,倚靠几案有诵训的谏言【梁益说:周礼司徒有诵训,掌管讲述四方志以诏告观事】在寝宫有近侍的箴言【真德秀说:暬御是指近习】面临事情有瞽史的教导【朱公迁说:瞽是乐师,史是太史】宴居时有师工的诵唱【真德秀说:师工是乐官】史官不丢失记录,蒙诵不丢失诵唱,用来训导驾驭。于是作《懿戒》来自我警戒。等到他去世,称他为睿圣武公。’韦昭说:‘懿读作抑,就是这篇。’董说:‘侯包【王应麟说:隋经籍志有《韩诗翼要》十卷侯苞撰,那么苞是学韩诗的○梁益说:包一作苞】说武公年纪九十五,还让人每天诵读这首诗而不离开身边。那么序说讽刺厉王就错了。’”

集说【朱子语类:抑的小序,卫武公讽刺厉王,也用来自我警戒。不应该一首诗,既讽刺别人,又自我警戒的道理。用史记考证,武公即位是在厉王之后,宣王之时。解说者说是追刺,尤其不对。如果认为是武公自我警戒的诗,那么意味很长。国语说,武公九十多岁作此,其中也有‘聿既耄’,可以作为依据。又如‘谨尔侯度’,只是侯国的法度。说‘丧厥国’,则是诸侯自称无疑。大概武公作此诗,让人早晚讽诵来警戒自己。所以有‘小子告尔’之类,都是箴戒作文的体裁,自指而已。○辅广说:卫武公可以说是老而好学不厌的人。他之所以达到睿圣,大概根本于此。详细咏叹武公的事迹,又知道人心危险,一旦懈怠,那么非心邪念将乘虚而入。他之所以战兢自持,大概不可一息有所间断。一首诗中,曲折次序,只有笃志力行者应当自知。○胡一桂说:抑诗,国语的说法已经明白。宾之初筵,韩诗作饮酒悔过,都有依据了。但不知道二雅是王者之事,为什么武公两首诗独得入二雅呢?○刘瑾说:周的诸侯,只有卫武公在国风二雅都有诗。风有淇澳,无可疑。宾筵、抑诗所以得入二雅,难道公作此二诗在作为王朝卿士之日,而二诗的体制音节又有合于大小雅吗?然而二诗只列于变雅,那么与先王雅乐也自然不相乱了】

菀【音郁】那桑树柔嫩【与刘忧叶篇内多放此】它的下面普遍捋【力活反】采那残绝【音莫】这下民不灭绝心忧,仓【初亮反】兄【同怳】塡【旧说古尘字】啊!显明那昊天【叶铁因反】难道不怜悯我?

集传:这是比喻。菀是茂盛,旬是普遍。刘,是残绝。仓兄与怆【音创】怳同,是悲悯的意思。塡,未详旧说,与尘、陈相同,大概是说久【孔颖达说:孙炎说:蒸物久之尘,那么尘是久的意思,古者尘塡字同,所以塡得为久】有人怀疑与癫【音颠】字相同,是病的意思,但召旻篇内二字并出,又恐怕不对,现在暂且空缺【胡一桂说:塡,满也,积也。仓兄填兮,说悲悯积满于中的意思】倬,是明亮的样子。○旧说这是芮伯讽刺厉王而作,春秋传也说芮良夫的诗,那么其说是正确的【孔颖达说:芮伯,周同姓国,杜预说:芮国在冯翊临晋县,那么在西都的畿内】以桑为比喻

,桑之爲物,其叶最盛,然及其采之也,一朝而尽,无黄落之渐【谢氏枋得曰:捋,采以手捋之,采取其叶也。其刘,用斧斨以伐远扬,幷枝叶尽去之矣】故取以比周之盛时,如叶之茂,其阴无所不徧,至于厉王肆行防虐,以败其成业,王室忽焉凋弊,如桑之旣采,民失其荫而受其病,故君子忧之不絶于心,悲闵之甚而至于病,遂号天而诉之也【刘氏瑾曰:呼天者,亦无所归咎之意也,后章言天之意皆然】

译桑树这种植物,它的叶子最为繁盛,然而等到采摘它的时候,一天之内就采尽了,没有逐渐枯黄凋落的迹象【谢枋得说:捋,是用手采摘,采摘的是它的叶子。其刘,是用斧头砍伐那些伸展高远的枝条,连同枝叶一起全部去除了】所以用它来比喻周朝兴盛的时候,如同桑叶繁茂,它的树荫无处不覆盖,直到厉王肆意施行防范和暴虐的政策,从而败坏了已有的基业,王室忽然间凋敝衰败,就像桑树已经被采摘过一样,百姓失去了庇护而遭受困苦,所以君子心中忧虑不止,悲伤怜悯到了极点以至于身心俱疲,于是呼天抢地来申诉【刘瑾说:呼天,也是无处归咎的意思,后面章节中说到天意的地方都是这个意思】

集说【欧阳氏修曰:桑无叶,不能荫人,喻王无德,不能庇民。他木皆有枝叶,而诗人独以桑爲喻者,惟桑以叶用于人也。○范氏处义曰:诗人见桑之柔者,菀然茂盛,其庇下维均。一旦捋采旣尽,则下之托其庇者病矣。周德之衰,厉王无以庇其民,所以不絶心之忧于呼天而诉之,谓昊天非不倬然而明,宁能不怜我乎】

○四牡骙骙,旟旐有翩【叶批宾反】乱生不夷,靡国不泯【叶弥邻反】民靡有黎,具祸以烬【叶咨辛反】于【音乌】乎【音呼】有哀【叶音依】国步斯频。

集传:赋也。夷,平;泯灭,黎黑也。谓黑首也。具,俱也。烬,灰烬也。步,犹运也。频,急蹙也。○厉王之乱,天下征役不息,故其民见其车马旌旗而厌苦之。自此至第四章,皆征役者之怨辞也。

集说【欧阳氏修曰:四牡骙骙,臣吏奔走于道路也;旟旐有翩,庶民召集于兵役也。○辅氏广曰:王者岂能无所征役?但出于不得已,则民将悦而从之,以忘其劳。今也使人见其车马旌旗而厌苦若是,则民不可得而用矣。○朱氏善曰:车马之盛,旌旗之美,一也;而在正雅则爲美,在变雅则爲怨者,亦犹闻钟鼔管籥之音,其欣欣喜色而相告者,以其能与民同乐也;其疾首蹙頞而相告者,以其不能与民同乐也。身之所遇有劳逸之殊,而心之所感有悲喜之异也。○何氏楷曰:征役烦兴,侯国有调遣之烦,故财力顿尽,非谓无国不伐而使之皆泯灭也】

○国歩蔑资,天不我将【叶子两反】靡所止疑【鱼乞反,叶如字】云徂何徃?君子实维,秉心无竞【叶其两反】谁生厉阶【叶居奚反】至今爲梗【古杏反,叶古党反】

集传赋也。蔑灭资咨,将养也。疑读如《仪礼》“疑立”之“疑”,定也【朱氏公迁曰:乡射礼,宾升西阶上,疑立;主人阼阶东,疑立。乡饮酒亦有此文。又《士昏礼》妇疑立于席之西,注:“疑正立自定之貎】徂,亦徃也【朱子曰:云徃耳,而果何所徃也】竞争厉怨,梗病也。○言国将危亡,天不我养,居无所定,徂无所徃,然非君子之有争心也,谁实爲此祸阶,使至今爲病乎?盖曰祸有根原,其所从来也,远矣。

集说【辅氏广曰:居无所定,则无以自安也;徂无所徃,则无以避患也。君子实维秉心无竞,非有所指言也。盖言凡爲君子,则其心自无所争耳。然不知谁实爲此厉阶,而使至今爲病乎?此则指厉王言之也。其辞婉矣。○朱氏善曰:无争者,君子之所以已乱;好争者,小人之所以生乱。乱阶之旣成,则其祸之所及者远矣。此所以无所适而可也。○何氏楷曰:言柄政之君子,实爲国家之所系。维其所以执持其心者,当以无所争竞爲主,用养和平之福。谁爲兴兵搆怨之谋,以阶之厉,使从役之民飘泊靡定,至今如梗乎】

○忧心慇慇,念我土宇。我生不辰,逄天僤【都但反】怒【叶暖五反】自西徂东【叶音丁】靡所定处。多我觏痻【武巾反】孔棘我圉。集传赋也,土乡宇居,辰时僤厚【陆氏德明曰:僤本亦作亶】觏见痻病,棘急圉边也【毛氏苌曰:圉垂也。○孙氏炎曰:圉国之四垂也】或曰御也【郑氏康成曰:御宼之事】多矣我之见病也,急矣我之在边也。

集说【孔氏颖逹曰:上言不知所徃,此言在役而忧。我旣不得还归,故自伤我之生也。不得时节,正逄天之厚怒,使我从西而徃于东,无所安定而居处。又自叹伤多矣,我之所遇之病,言遇贫困之病多也。甚急矣,我之在于边垂,言已守边之劳甚也。○徐氏常吉曰:居边陲之苦,则思内地之安;念旅寄之劳,则有故乡之望。故曰念我土宇,亦人情也。周在西,故曰自西徂东】

○爲谋爲毖【叶音必】乱况斯削,告尔忧恤,诲尔序爵,谁能执热,逝不以濯?其何能淑,载胥及溺【叶奴学反】

集传赋也,毖愼况滋也【欧阳氏修曰:乱日滋而国日削也】序爵,辨别贤否之道也。执热,手持热物也。○苏氏曰:王岂不谋且愼哉?然而不得其道,适所以长乱而自制耳。故告之以其所当忧,而诲之以序爵。且曰:谁

译集说【欧阳修说:桑树没有叶子,就不能为人遮阴,比喻君王没有德行,就不能庇护百姓。其他树木都有枝叶,而诗人唯独用桑树作比喻,是因为桑树以叶子供人使用。○范处义说:诗人看到桑树柔嫩的部分,茂盛的样子,其遮蔽下方是均匀的。一旦捋采完毕,那么依托其遮蔽的人就受苦了。周朝德行的衰败,厉王无法庇护他的百姓,所以心中忧愁不断,呼天而诉,说昊天并非不光明,难道能不怜悯我吗】

○四匹公马强壮奔驰,旌旗飘扬。祸乱产生不平定,没有国家不灭亡。百姓没有黑发之人,全都遭受祸患如同灰烬。啊,多么悲哀!国家的命运如此危急。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夷,平定;泯,灭;黎,黑,指黑发。具,俱,都。烬,灰烬。步,犹命运。频,急迫。○厉王时的祸乱,天下征发徭役不停息,所以百姓看到车马旌旗就厌恶痛苦。从这一章到第四章,都是征发徭役者的怨恨之辞。

集说【欧阳修说:四匹公马强壮奔驰,是臣吏在道路上奔走;旌旗飘扬,是庶民被召集去服兵役。○辅广说:君王难道能没有征发徭役吗?但如果是出于不得已,百姓将会喜悦地跟随,从而忘记劳苦。现在却让人看到车马旌旗就厌恶痛苦到这种地步,那么百姓就无法驱使了。○朱善说:车马的盛大,旌旗的美丽,是一样的;但在《正雅》中是赞美,在《变雅》中是怨恨,这也就像听到钟鼓管籥的声音,欣喜相告的,是因为能与百姓同乐;头痛皱眉相告的,是因为不能与百姓同乐。身体所遭遇的有劳逸的不同,内心所感动的有悲喜的差异。○何楷说:征发徭役频繁兴起,诸侯国有调遣的烦扰,所以财力耗尽,并不是说没有国家不被征伐而使其都灭亡】

○国家命运缺乏资财,上天不养育我。无处停驻安定,要去往何处?君子确实维系,秉持内心不争。谁制造了祸乱的阶梯?至今成为祸害。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蔑,灭;资,资财;将,养育。疑,读如《仪礼》“疑立”的“疑”,定止的意思【朱公迁说:乡射礼,宾客升西阶上,疑立;主人在阼阶东,疑立。乡饮酒礼也有此文。又《士昏礼》妇人疑立于席之西,注:“疑,正立自定的样子”】徂,也是往【朱熹说:说往罢了,但究竟往哪里去呢】竞,争;厉,怨;梗,病。○说国家将要危亡,上天不养育我,居住无处安定,前往无处可去,但这并非君子有争心,谁实际制造了这祸乱的阶梯,使至今成为祸害呢?大概说祸乱有根源,它所从来的地方,很远了。

集说【辅广说:居住无处安定,就无法自我安顿;前往无处可去,就无法躲避祸患。君子确实维系秉持内心不争,并非有所特指。大概说凡是君子,那么他的内心自然无所争。但不知道谁实际制造了这祸乱的阶梯,而使至今成为祸害呢?这是指厉王而言的。言辞很委婉。○朱善说:不争,是君子用来止息祸乱的方法;好争,是小人用来制造祸乱的方法。祸乱的阶梯已经形成,那么祸患所波及的地方就很远了。这就是无处可去的原因。○何楷说:说执政的君子,确实是国家所系。他用来执持内心的,应当以无所争竞为主,用来养育和平的福分。谁制造了兴兵结怨的计谋,以导致祸乱,使服徭役的百姓漂泊不定,至今如梗在喉呢】

○忧心重重,思念我的乡土。我生不逢时,遭遇上天厚怒。从西到东,无处安定。我多见疾病,边境急迫。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土,乡土;宇,居所;辰,时;僤,厚【陆德明说:僤本也作亶】觏,见;痻,病;棘,急;圉,边【毛苌说:圉,垂也。○孙炎说:圉,国家的四垂】或说御【郑康成说:御寇之事】我见到的疾病太多了,我在边境很急迫。

集说【孔颖达说:上文说不知往何处去,这里说在服役而忧愁。我已经不能返回,所以自伤我生的时候不好,正逢上天的厚怒,使我从西往东,无处安定居住。又自叹伤太多了,我所遇到的疾病,说遇到贫困的疾病多。很急迫了,我在边境,说自己守边的劳苦甚重。○徐常吉说:居住在边陲的苦,就思念内地的安;念及旅居的劳,就有对故乡的盼望。所以说思念我的乡土,也是人之常情。周在西,所以说从西到东】

○谋划谨慎,祸乱滋长而国家削弱。告诉你忧患,教导你辨别贤否。谁能手持热物,离去不用水冲洗?怎么能善,互相一起溺水。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毖,慎;况,滋长【欧阳修说:祸乱日益滋长而国家日益削弱】序爵,辨别贤否的方法。执热,手持热物。○苏辙说:君王难道不谋划且谨慎吗?然而不得其道,恰好用来助长祸乱而自我限制。所以告诉他所应当忧患的,并教导他辨别贤否。且说:谁

能执热而不以濯者?贤者之能已乱,犹濯之能解热耳。不然,则其何能善哉?相与入于防溺而已。

译能够手持热物却不用水来冲洗降温的人吗?贤人能够平定动乱,就如同用水冲洗能够解除炎热一样。如果不是这样,那么他们怎么能做得好呢?不过是大家一起陷入防止溺水的困境罢了。

集说【王氏安石曰:爲谋爲毖,反更乱况斯削,则以不与君子爲谋,而乃专与小人爲毖故也,故遂诲尔序爵。○张氏耒曰:告尔忧恤,诲尔序爵。夫爵未尝无序也,序之者使贤者尊,不肖者卑而已。召旻曰:彼疏斯粺,不能序爵故也。○曹氏粹中曰:外之公侯伯子男,内之公卿大夫士,皆爵也。其序则贤者当在上而用事,不肖者当在下而听命,有功者当进,无功者当退。○钱氏天锡曰:说一序字,见爵之高下与贤之大小,其序若天定,不可以一已之私心与也。照下文“宣”犹考愼之意】

○如彼遡风【叶孚音反】亦孔之僾【音爱】民有肃心,荓【普耕反】云不逮好【呼报反】是稼穑力,民代食稼穑维宝,代食维好。集传赋也。遡乡僾唈【乌合反○郭氏璞曰:呜唈短气】肃进荓使也。○苏氏曰:君子视厉王之乱,闷然如遡风之人,唈而不能息【孔氏颖逹曰:风唈人气,故不能喘息】虽有欲进之心,皆使之曰:世乱矣,非吾所能及也。于是退而稼穑,尽其筋力,与民同事,以代禄食而已。当是时也,仕进之忧甚于稼穑之劳,故曰:稼穑维宝,代食维好。言虽劳而无患也。集说【范氏处义曰:言乱政之拂人情,所向不遂,如此惟不得已而归耕治稼穑,庶可用力于民事,以代禄食耳。申言稼穑可宝,代食爲善者,盖下章云:稼穑卒痒,则代食又不可望矣。○朱氏善曰:君子之出处,世治而行其道,则禄食爲无愧;世乱而守其志,则稼穑爲无憾。夫以稼穑而视禄食,其劳逸固有闲矣,而维君子之心视之如一。稼穑之所以爲宝者,可资之以养吾生也;代食之所以爲好者,可因之以全吾志也。○姚氏舜牧曰:民有肃心,是欲进而与国家爲谋爲毖者,荓云不逮者,众皆谓时之不可而止之不行也,所以甘稼穑以食其力耳】

○天降丧【息浪反】乱灭我立王,降此蟊贼,稼穑卒痒【音羊】哀恫【音通】中国,具赘【之芮反】卒荒靡有旅力,以念穹苍。

集传赋也。恫痛,具俱也。赘属也。言危也。春秋传曰:「君若缀旒然,与此赘同【何氏休曰:旒,旗旒。赘,系属之辞】卒尽荒虚也。旅与膂同。穹,苍天也。穹,言其形;苍,言其色。○言天降防乱,固已灭我所立之王矣。又降此蟊贼,则我之稼穑又病,而不得以代食矣。哀此中国,皆危尽荒。是以危困之极,无力以念天祸也。此诗之作,不知的在何时。其言灭我立王,则疑在共和之后也【李氏樗曰:太子静匿召穆公家,国人围之。召公乃以子代太子,卒得脱。穆公乃与周公行政,谓之共和。共和十四年,厉王死于彘,乃立太子静,是爲宣王。○罗氏中行曰:厉王三十七年,国人畔袭王,王出奔彘。召公、周公二相行政,号曰共和。○刘氏瑾曰:此诗果作于共和之时,则厉王尚在,故诗人得以追叙其事而刺之也】

集说【胡氏一桂曰:王者以民爲本,民以食爲天,病其稼穑者,所以病其民也。穑事之有关于国也,如此。○朱氏善曰:上章言稼穑以代禄食,则朝廷虽不可以留田野,犹可得而处也。今曰“降此蟊贼,稼穑卒痒”,则中国之皆危,无可安之所矣;中国之尽荒,无可食之资矣。所以危困之极,无力以念天祸也】

○维此惠君,民人所瞻【叶侧姜反】秉心宣犹,考愼其相【息亮反叶平声】维彼不顺,自独俾臧。自有肺肠,俾民卒狂。

集传赋也,惠顺也,顺于义理也。宣徧犹谋相辅,狂惑也。○言彼顺理之君所以爲民所尊仰者,以其能秉持其心,周徧谋度,考择其辅相【朱氏公迁曰:考者辨之明,愼者用之谨】必众以爲贤而后用之【季氏本曰:卽前章序爵之意也】彼不顺理之君,则自以爲善而不考众谋,自有私见而不通众志,所以使民▯惑至于狂乱也。

集说【辅氏广曰:顺理之君,民尊乡之,以其能用贤也。盖操持其心,而不爲私意所乘。广询博访,必尽众人之见,重加考择,而谨愼以用之。独言相者,举重者言也。能择一相,则所用无不贤矣。用贤则民皆有定志,用不肖则民皆▯惑狂乱,奔竞以图进

译集说【王安石说:谋划与谨慎,反而更加混乱,甚至削弱国家,这是因为不与君子谋划,却专门与小人谨慎的缘故,所以接着教诲你按次序排列爵位。○张耒说:告诉你忧恤,教诲你按次序排列爵位。爵位并非没有次序,排列次序是为了让贤者尊贵,不肖者卑下罢了。《召旻》说:那些疏远贤者而亲近小人,是因为不能按次序排列爵位。○曹粹中说:外部的公侯伯子男,内部的公卿大夫士,都是爵位。它们的次序应当是贤者在上而掌权,不肖者在下而听命,有功者应当进用,无功者应当退下。○钱天锡说:解释一个“序”字,可见爵位的高低与贤能的大小,其次序如同天定,不可以凭一己之私心来给予。照下文“宣”字,仍有考察谨慎的意思】

○就像那逆风而行【叶孚音反】也极其憋闷【音爱】百姓有严肃进取之心,却被阻止说达不到喜好耕种庄稼,百姓代替禄食,耕种庄稼是宝贵的,代替禄食是好的。集传这是赋的手法。遡是逆风,僾是憋闷,唈是短气【乌合反○郭璞说:呜唈是短气】肃是进,荓是使。○苏氏说:君子看到厉王的混乱,闷然如同逆风而行的人,憋闷而不能喘息【孔颖达说:风使人憋闷,所以不能喘息】虽然有想要进取的心,都被阻止说:世道混乱了,不是我所能达到的。于是退而耕种庄稼,竭尽筋力,与百姓同做农事,以代替禄食罢了。当时,仕途进取的忧患甚于耕种庄稼的劳苦,所以说:耕种庄稼是宝贵的,代替禄食是好的。意思是虽然劳苦却没有祸患。集说【范处义说:说混乱的政治违背人情,所向往的不能实现,像这样只好不得已而归耕治理庄稼,或许可以在民事上用力,以代替禄食罢了。重申耕种庄稼可宝贵,代替禄食为善的原因,大概下一章说:耕种庄稼最终生病,那么代替禄食又不可期望了。○朱善说:君子的出处,世道治平而施行其道,那么禄食无愧;世道混乱而坚守其志,那么耕种庄稼无憾。用耕种庄稼来看待禄食,其劳逸固然有差别,而君子的心看待它们是一样的。耕种庄稼之所以宝贵的原因,是可以依靠它来养活我的生命;代替禄食之所以好的原因,是可以凭借它来保全我的志向。○姚舜牧说:百姓有严肃进取之心,是想要进取并与国家谋划谨慎的人,被阻止说达不到,是众人都认为时势不可为而阻止他们不行动,所以甘愿耕种庄稼以食其力】

○天降丧乱灭我所立之王,降下这些害虫,耕种庄稼最终生病哀痛中国,全都危殆最终荒废没有力量,来思念苍天。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恫是痛,具是俱。赘是属。言危。《春秋传》说:“君主如同旗旒一样,与此赘字相同【何休说:旒,是旗旒。赘,是系属之辞】卒是尽,荒是虚。旅与膂同。穹,是苍天。穹,言其形;苍,言其色。是说天降丧乱,固然已经灭了我所立的王了。又降下这些害虫,那么我的耕种庄稼又生病,而不能代替禄食了。哀痛这中国,全都危殆尽荒。因此危困到了极点,没有力量来思念天祸。这首诗的创作,不知道确切在何时。它说灭我所立之王,那么怀疑在共和之后【李樗说:太子静藏在召穆公家,国人包围他。召公就用儿子代替太子,最终得以逃脱。穆公于是与周公行政,称为共和。共和十四年,厉王死于彘,于是立太子静,这就是宣王。○罗中行说:厉王三十七年,国人背叛袭击王,王出奔彘。召公、周公两位宰相行政,号曰共和。○刘瑾说:这首诗如果作于共和之时,那么厉王尚在,所以诗人得以追叙其事而讽刺他】

集说【胡一桂说:王者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使耕种庄稼生病的,就是使百姓生病的。穑事与国家的关系,就是这样。○朱善说:上一章说耕种庄稼以代替禄食,那么朝廷虽然不可以停留,田野还可以安处。现在说“降下这些害虫,耕种庄稼最终生病”,那么中国的都危殆,没有可以安处的地方了;中国的尽荒,没有可以食用的资粮了。所以危困到了极点,没有力量来思念天祸】

○只有这顺理之君,百姓所仰望秉持心志周遍谋划,考察谨慎他的辅相只有那不顺理之君,自认为善。自有私见,使百姓最终狂乱。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惠是顺,顺于义理。宣是周遍,犹是谋,相是辅,狂是惑。是说那顺理之君所以被百姓尊仰的原因,是因为他能秉持心志,周遍谋划,考察选择他的辅相【朱公迁说:考是辨之明,慎是用之谨】一定众人认为贤而后用他【季本说:即前章序爵的意思】那不顺理之君,则自认为善而不考察众人的谋划,自有私见而不通达众人的意志,所以使百姓迷惑以至于狂乱。

集说【辅广说:顺理之君,百姓尊仰他,是因为他能用贤。大概操持心志,而不被私意所乘。广询博访,一定尽众人的意见,重加考察选择,而谨慎地用他。只说相,是举重的来说。能选择一个相,那么所用的没有不贤的了。用贤则百姓都有定志,用不肖则百姓都迷惑狂乱,奔竞以图进

矣】

○瞻彼中林,甡甡【所巾反】其鹿。朋友已谮【子念反,叶子林反】不胥以谷。人亦有言,进退维谷。

译看那树林之中,鹿群密集众多。朋友已经进谗言,不互相救助以获安。人们也有这样的话,进退都陷于困境。

集传:兴也,甡甡,众多竝行之貎【曹氏粹中曰:鹿性善羣,得食则相呼而共之,虑患则环居以御之】谮不信也,胥相谷善,谷穷也。言朋友相谮,不能相善,曾鹿之不如也【何氏楷曰:以鹿之相从起朋友之相谮,乃反兴也】○言上无明君,下有恶俗,是以进退皆穷也【曹氏粹中曰:欲进则恐争名而谤兴,欲退又惧身远而谗遂】

集说【吕氏祖谦曰:此言君暗于上,俗毁于下,自伤处斯世之难也。○辅氏广曰:朋友旣相谮毁,则不复相与以善也。上无明君,则人伦攸斁,故朋友道絶,此所以进退皆穷也。○朱氏公迁曰:上章举错失宜,而民无以定其志,此章谗谮爲害而已,无所容其身也】

○维此圣人,瞻言百里;维彼愚人,覆狂以喜。匪言不能,胡斯畏忌【叶巨已反】

集传:赋也。圣人炳于几先,所视而言者,无远而不察。愚人不知祸之将至,而反狂以喜。今用事者,盖如此。我非不能言也,如此畏忌,何哉?言王防虐,人不敢谏也。

集说【辅氏广曰:圣人明睿所照,物无遁情,故其所视所言,无远不察。愚人则安危利菑,冥行倒曵,不惟不觉,而更狂以喜。我非愚也,于此岂不能一言哉?但无如此畏忌何耳。○钱氏天锡曰:圣人只借以形愚人,瞻言百里,惟瞻之故,言之指未形之祸福,不以地言。愚人指当时用事之小人,瞻言之言,在祸患未然之前,先见之言也。匪言之言,在祸患已见之后,救时之言也】

○维此良人,弗求,弗迪【叶徒沃反】维彼忍心,是顾,是复【房六反】民之贪乱,宁爲荼毒。

集传:赋也。迪,进也。忍,残忍也。顾念,复重也。荼,苦菜也。味苦,气辛,能杀物,故谓之荼毒也。○言不求善人而进用之,其所顾念重复而不已者,乃忍心不仁之人,民不堪命,所以肆行贪乱而安爲荼毒也。

集说【吕氏祖谦曰:言王弃君子而厚小人,民不堪命而王不知也。○辅氏广曰:上章之圣人、愚人,乃泛言之耳;此章之良人忍心,则指当时士大夫言也。夫善人,国之寳也,所宜求访而进用之;忍心,民之贼也,所宜摈弃而决絶之。今也,维此良人,则弗求弗迪;维彼忍心,则是顾是复,好恶悖理而用舍乖僻,如此民之所以贪黩悖乱,安爲荼毒之行也】

○大风有隧【音遂】有空大谷。维此良人,作爲式谷。维彼不顺,征以中垢【古口反,叶居六反】

集传:「兴也,隧道式用谷,善也。」征以中垢,未详其义。或曰:「征,行也;中,隠暗也;垢,污秽也。」○大风之行,有隧,盖多出于空谷之中,以兴下文君子、小人所行,亦各有道耳。

集说【范氏处义曰:大风之径隧,由空谷而起,喻民之善恶皆有所从来。王能用善良之人,则民作而应之,皆爲善行;或用不顺之人,则民之所行皆垢秽之事。曰中垢者,由中而发于外也。○辅氏广曰:大抵君子之所爲,必光明;小人之所爲,必隠暗。君子之所行,必髙洁;小人之所行,必污秽。光明髙洁,卽所谓善道也】

○大风有隧,贪人败类。听言则对,诵言如醉。匪用其良,覆俾我悖【叶蒲寐反】

集传:兴也。败类,犹言圯【音痞】族也【蔡氏沈曰:圯,败族类也。言与众不和,伤人害物也】王使贪人爲政,我以其或能听我之言而对之,然亦知其不能听也,故诵言而中心如醉。由王不用善人而反使我至此悖眊【音冒】也【辅氏广曰:以上一句兴,下一句大风则有隧矣。贪人则败类矣。听言则对。四句一串说】厉王说【音悦】荣夷公芮良夫曰:王室其将卑乎?夫荣公好专利而不备大难。夫利,百物之所生也,天地之所载也,而或专之,其害多矣。此诗所谓贪人,其荣公也?与芮伯之忧非一日矣。集说【朱氏公迁曰:无可与语,故自诵其言耳。诵言,犹云独语也。任小人而不听善言,舍君子而不见信用,是以使我忧之甚耳。○朱氏善曰:厉王之恶极矣,而一言以蔽之曰贪,曰防。惟贪也,故所用皆聚敛之臣;惟防也,故所用皆防虐之臣。此诗所谓维彼忍心,是顾是复,则其

译集传:这是起兴的手法。甡甡,形容众多鹿并排行走的样子【曹粹中说:鹿的习性善于群居,得到食物就互相呼唤共同享用,遇到祸患就围成一圈居住以抵御外敌】谮,是不诚实。胥,是互相;谷,是善;谷,也是穷尽。意思是说朋友之间互相谗毁,不能互相友善,竟然连鹿都不如【何楷说:用鹿的互相跟随来起兴朋友的互相谗毁,这是反衬的起兴手法】○意思是说上面没有英明的君主,下面有恶劣的风俗,因此进退都陷入困境【曹粹中说:想要进取就担心争名而招致诽谤兴起,想要退隐又害怕远离朝廷而谗言得逞】

集说【吕祖谦说:这是说君主在上面昏庸,风俗在下面败坏,自己哀伤身处这个时代的艰难。○辅广说:朋友既然互相谗毁,就不再互相友善了。上面没有英明的君主,人伦关系就败坏,所以朋友之道断绝,这就是进退都陷入困境的原因。○朱公迁说:上一章列举错失适宜,百姓无法安定心志,这一章说谗言陷害为害,没有地方容身】

○只有这圣人,远见能洞察百里;只有那愚人,反而狂妄地欢喜。不是我不能进言,为何如此畏惧顾忌【叶巨已反】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圣人能洞察事端的先机,所看所说,没有遥远而不明察的。愚人不知道祸患将要到来,反而狂妄地欢喜。现在当权的人,大概就是这样。我不是不能进言,如此畏惧顾忌,是为什么呢?意思是说君王防范暴虐,人们不敢进谏。

集说【辅广说:圣人明智睿哲所照耀,事物没有隐藏的情状,所以他所看所说,没有遥远而不明察的。愚人对安危利害,盲目行事颠倒错乱,不仅不觉悟,反而狂妄地欢喜。我不是愚人,在这里难道不能进一言吗?只是无可奈何这种畏惧顾忌罢了。○钱天锡说:圣人只是借用来衬托愚人,瞻言百里,因为能远观,所以所说的话指向尚未形成的祸福,不是指地理上的远近。愚人指当时当权的小人,瞻言所说的话,是在祸患尚未发生之前,预先见到的言论。匪言所说的话,是在祸患已经显现之后,挽救时局的言论】

○只有这好人,不去寻求,不去进用【叶徒沃反】只有那残忍的人,是所顾念,是所反复【房六反】百姓贪恋祸乱,宁愿遭受荼毒。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迪,是进用。忍,是残忍。顾,是顾念;复,是反复。荼,是苦菜。味道苦,气味辛,能伤害万物,所以叫做荼毒。○意思是不寻求好人而进用他们,所顾念反复而不止的,却是残忍不仁的人,百姓不堪忍受政令,所以肆意贪恋祸乱而安于遭受荼毒。

集说【吕祖谦说:意思是君王抛弃君子而厚待小人,百姓不堪忍受政令而君王却不知道。○辅广说:上一章的圣人、愚人,是泛泛而言;这一章的良人、忍心,则是特指当时的士大夫。善人,是国家的宝物,应该寻求访求而进用;忍心,是百姓的贼害,应该摈弃而决绝。现在,对于这好人,却不寻求不进用;对于那残忍的人,却是顾念反复,好恶违背常理而任用舍弃乖僻,像这样百姓之所以贪婪悖乱,安于荼毒之行】

○大风有路径【音遂】有空旷的大山谷。只有这好人,行事遵循善道。只有那不顺的人,行为中隐藏污秽【古口反,叶居六反】

集传:这是起兴的手法。隧道,是路径;式,是用;谷,是善。征以中垢,意义未详。有人说:“征,是行为;中,是隐藏;垢,是污秽。”○大风行走,有路径,大概多出于空旷山谷之中,用来起兴下文君子、小人所行,也各有其道。

集说【范处义说:大风的径隧,由空谷而起,比喻百姓的善恶都有来源。君王能任用善良的人,百姓就起来响应,都成为善行;如果任用不顺的人,百姓所行的都是污秽之事。说中垢,是由内心而发于外。○辅广说:大体上君子所为,必定光明;小人所为,必定隐藏。君子所行,必定高洁;小人所行,必定污秽。光明高洁,就是所谓的善道】

○大风有路径,贪人败坏族类。听到进言就应答,诵读言论却像醉酒。不任用好人,反而使我昏乱【叶蒲寐反】

集传:这是起兴的手法。败类,就是说圯【音痞】族【蔡沈说:圯,败坏族类。意思是与众不和,伤人害物】君王让贪人执政,我以为他或许能听我的话而应答,但也知道他能听,所以诵读言论而心中像醉酒。因为君王不任用善人反而使我到这昏乱的地步【辅广说:以上一句起兴,下一句大风则有隧了。贪人则败类了。听言则对。四句连贯说】周厉王喜欢【音悦】荣夷公,芮良夫说:王室将要衰微了吗?荣公喜欢专利而不防备大难。利,是百物所生的,天地所承载的,如果有人独占,危害就多了。这首诗所说的贪人,就是荣公吧?与芮伯的忧虑不是一天了。集说【朱公迁说:没有可以交谈的人,所以独自诵读自己的话。诵言,就是说自言自语。任用小人而不听善言,舍弃君子而不见信用,因此使我忧虑得很深。○朱善说:厉王的恶极点了,而一言以蔽之曰贪,曰防。因为贪,所以任用的都是聚敛之臣;因为防,所以任用的都是防范暴虐之臣。这首诗所说的维彼忍心,是顾是复,就是

用防虐之证也。所谓贪人败类,职盗爲宼,则其用聚敛之证也。贪人用则必至于竭人之财,防人用则必至于竭人之力。民财竭而愁怨之声作,民力竭而谤讟之患起,而后国随以亡,则君子之忧将何时而息哉】

译这是用来防止暴虐之政的明证。所谓贪婪之人败坏纲纪,在职者如同盗贼寇乱,这就是聚敛之政的明证。任用贪婪之人,必然导致耗尽百姓的财物;任用严酷之人,必然导致耗尽百姓的劳力。百姓财物耗尽,愁苦怨恨之声便随之兴起;百姓劳力耗尽,诽谤诅咒的祸患便随之产生,随后国家便随之灭亡,那么君子们的忧虑何时才能平息呢?

○嗟尔朋友,予岂不知?而作如彼飞虫,时亦弋获【叶胡郭反】旣之阴【于鸩反】女【音汝】反予来赫【叶黒各反】

集传赋也。如彼飞虫,时亦弋获【王氏逄曰:飞虫飞鸟,弋获射中也】言己之言,或亦有中,犹曰千虑而一得也。之徃,阴覆也。赫,威怒之貌。我以言告女,是徃阴覆于女【朱氏公迁曰:欲使之改恶爲善,转祸爲福耳】女反来加赫然之怒于己也。张子曰:旣徃密告于女,反谓我来恐动也,亦通【刘氏瑾曰:释文阴或音如字,赫亦作吓。庄子云:以梁国吓我,是也。张子之说盖用释文二字之意】

集说【孔氏颖逹曰:此言朋友,还是上之贪人。贪人非诗人所亲,而谓之朋友者,意欲亲而切磋之,故以朋友言之。○吕氏祖谦曰:厉王之朝,举无信芮伯之言者,故告之曰:「予岂不知而妄发哉?如彼飞虫,时亦弋获,岂无一二或中者乎?」○朱氏公迁曰:所谓朋友者,卽谮己之朋友也。此特以其同僚共事耳,本卽小人之徒也。苟爲同类之君子,则岂反予来赫乎?○黄氏佐曰:小人爲恶而不知悛,祸将及之。君子敎戒之者,所以救药之也。故曰「阴女」,是指前日而言,非谓今日卽以此诗而逄其怒也】

○民之罔极,职凉善背【叶必墨反】爲民不利,如云不克,民之囘遹,职竞用力。

集传赋也。职专也。凉义未详。传曰:凉薄也。郑读作谅,信也。疑郑说爲得之。善背工爲反覆也。克胜也。囘遹邪僻也。○言民之所以贪乱而不知所止者,专由此人名爲直谅,而实善背,又爲民所不利之事,如恐不胜而力爲之也。又言民之所以邪僻者,亦由此辈专竞用力而然也。反覆其言,所以深恶之也。

集说【朱氏公迁曰:道民以恶,贻民以祸,莫非小人之爲也,此其所以致乱也】

○民之未戾,职盗爲宼,凉曰不可,覆背善詈【力智反】虽曰匪予,旣作尔歌【叶韵未详】

集传赋也。戾,定也。民之所以未定者,由有盗臣爲之宼也。盖其爲信也,亦以小人爲不可矣。及其反背也,则又工爲恶言以詈君子。是其色厉内荏【音稔】眞可谓穿窬之盗矣。然其人又自文【音问】饰,以爲此非我言也【胡氏一桂曰:匪予是不认过之词】则我已作尔歌矣。言得其情,且事已着明,不可揜覆也。

集说【朱氏善曰:职竞用力,指防虐之臣言之也。职盗爲宼,指聚敛之臣言之也。上有聚敛之臣,则民亦怨咨而不定矣。凉曰:不可者,外爲正直之言,覆背善詈者,阴爲险诈之行。然亦孰得而揜之哉?此我之所以旣作尔歌也。○唐氏汝谔曰:其于小人,则外离而内合;于君子,则阳与而阴排。以爲盗之奸,而济其爲宼之虐,民亦何由定哉?虽曰匪予小人,姑以自解,而吾已形容其情防,扬其恶,卒不可得而解矣】总论【范氏处义曰:是诗首言世乱,民无所庇,至不能安处,国将从之中。言厉王不能考择贤相,以致贪人败类,在位之人与天下之民皆化之,故其终责望在位者尤详。○吕氏祖谦曰:此诗本厉王之乱,在于用小人,故于听任之际屡致意焉。○王氏炎曰:风雅未有如此诗十六章者,其言反覆不已而有伦次,大意在于刺王用小人。一章言其无以芘民,二章言其征役不息,三四章皆言其乱离,五韦告以救乱,六章言仕于朝则有祸,七章言退处田野亦不能安存,八章刺其独用小人,九章幷刺在位之不善,十章十一章以圣愚善恶相对言,之所以刺愚人不能逺虑,忍人不可信用也。十二章言民之不善,十三章言王之不善,皆由在位之不贤也。十四章至十六章则皆规讽其僚友之词也】

桑柔十六章,八章章八句,八章章六句。

集说【朱氏公迁曰:小雅《正月》、大雅《桑柔》,皆诗人深悲甚痛之词,故言之长也。如此,然彼多忧惧,此多哀怨,则有不容不辨也】

倬彼云汉,昭囘于天【叶鐡因反】王曰:「于【音乌】乎【音呼】何辜今之人?天降丧【息浪反】乱,饥馑荐【在甸反】臻。靡神不举,靡爱斯牲【叶桑经反】圭璧旣卒,宁莫我听【吐丁反】

集传赋也。云汉

译唉,你们这些朋友,我难道不知道吗?却像那飞虫,有时也被射中。既然我前去暗中告诫你,你反而对我发怒。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像那飞虫,有时也被射中,意思是我的话,或许也有说中的时候,就像说千虑而一得。前去,是暗中覆盖的意思。赫,是威严愤怒的样子。我拿话告诫你,这是前去暗中覆盖你,你反而对我施加威严愤怒的样子。张载说:既然前去秘密告诫你,反而说我前来恐吓你,也通。

《集说》说:孔颖达说:这里说的朋友,还是上面的贪人。贪人不是诗人所亲近的,而称他为朋友,是想要亲近并切磋他,所以用朋友来称呼。吕祖谦说:周厉王的朝廷,没有人相信芮伯的话,所以告诫他说:“我难道不知道而胡乱说话吗?像那飞虫,有时也被射中,难道没有一二说中的吗?”朱公迁说:所谓朋友,就是谗害我的朋友。这只是因为他同僚共事罢了,本来就是小人之徒。如果是同类君子,怎么会反而对我发怒呢?黄佐说:小人作恶而不知悔改,祸患将要降临。君子教导告诫他,是为了救药他。所以说“阴女”,是指从前而言,不是说今天就用这首诗而遭遇他的愤怒。

百姓没有准则,专由凉薄善于背信。做对百姓不利的事,好像怕做不完而尽力去做。百姓邪僻,专由他们竞相用力。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职,是专的意思。凉,意义未详。《传》说:凉,薄。郑玄读作谅,信。怀疑郑玄的说法是对的。善背,是善于反复。克,是胜。回遹,是邪僻。说:百姓之所以贪乱而不知停止,专门因为这个人名叫直谅,而实际上善于背信,又做对百姓不利的事,好像怕做不完而尽力做。又说:百姓之所以邪僻,也是由这类人专门竞相用力而造成的。反复他的话,是为了深深厌恶他。

《集说》说:朱公迁说:用恶道引导百姓,给百姓带来祸患,没有不是小人做的,这就是导致动乱的原因。

百姓没有安定,专由盗臣做寇。说不可,反而背信善于骂。虽然说不是我,已经作了你的歌。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戾,是安定。百姓之所以没有安定,因为有盗臣做寇。大概他的诚信,也以小人为不可了。等到他反背,就又擅长用恶言来骂君子。他色厉内荏,真可以说是穿墙越户的盗贼了。然而这个人又自文饰,说这不是我说的,那么我已经作了你的歌了。意思是得到了他的实情,而且事情已经明显,不可掩盖。

《集说》说:朱善说:职竞用力,是指防虐之臣。职盗为寇,是指聚敛之臣。上有聚敛之臣,那么百姓也怨恨而不安定了。凉曰不可,是外表说正直的话,覆背善詈,是暗中做险诈的事。然而谁能掩盖呢?这就是我之所以已经作了你的歌的原因。唐汝谔说:他对于小人,是外离而内合;对于君子,是阳与而阴排。以为盗的奸,而助成其为寇的虐,百姓又怎么能安定呢?虽然说不是我,小人姑且以此自解,而我已形容他的情状,宣扬他的恶,终究不可得而解了。

总论说:范处义说:这首诗开头说世乱,百姓无所庇护,以至于不能安居,国家将从中灭亡。说厉王不能考察选择贤相,以至于贪人败类,在位的人与天下的百姓都受其影响,所以最后责备期望在位者尤其详细。吕祖谦说:这首诗本是厉王之乱,在于任用小人,所以在听任之际屡次致意。王炎说:风雅没有像这首诗十六章的,他的话反复不已而有伦次,大意在于讽刺王任用小人。第一章说无以庇护百姓,第二章说征役不息,第三四章都说其乱离,第五章韦告以救乱,第六章说仕于朝则有祸,第七章说退处田野也不能安存,第八章讽刺其独用小人,第九章并讽刺在位者的不善,第十章第十一章以圣愚善恶相对言,之所以讽刺愚人不能远虑,忍人不可信用。第十二章说百姓的不善,第十三章说王的不善,都是由在位者的不贤。第十四章至第十六章则都是规讽其僚友的话。

桑柔十六章,八章章八句,八章章句。

《集说》说:朱公迁说:小雅《正月》、大雅《桑柔》,都是诗人深悲甚痛的话,所以话长。这样,然而彼多忧惧,此多哀怨,则有不辨不可的。

那浩瀚的云汉,昭回于天。王说:“唉,今之人何辜?天降丧乱,饥馑荐臻。靡神不举,靡爱斯牲。圭璧既卒,宁莫我听。”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云汉

,天河也。昭光囘转也。言其光随天而转也【曹氏粹中曰:汉之在天,似云而非云,故曰云汉。史迁曰:汉者金之散气,其本曰水。张衡曰:水精爲汉。梓愼曰:汉水祥也。汉实水之祥,而雨者水之施也。天将雨,其兆先见于汉,故望云汉而占之也】荐荐通【孔氏颖逹曰:左传曰:晋荐饥。释天云:仍饥爲荐】重也,臻至也。靡神不举,所谓国有凶荒,则索鬼神而祭之也【孔氏颖逹曰:大司徒以荒政十有二聚万民,其一有曰索鬼神。郑司农云:索鬼神者,求废祀而修之】圭璧,礼神之玉也【孔氏颖逹曰:春官大宗伯以苍璧礼天,黄琮礼地,青圭礼东方,赤璋礼南方,白琥礼西方,▯璜礼北方。典瑞云:四圭有邸以祀天,两圭有邸以祀地,祼圭有瓒以肆先王,圭璧以祀日月星辰,璋邸射以祀山川,皆祭神所用。言圭璧爲其总称】卒尽【罗氏中行曰:牲用不可尽,故言无爱。圭璧少而易竭,故言旣尽】宁犹何也?○旧说以爲宣王承厉王之烈【吕氏祖谦曰:周氏曰:烈,防虐也】内有拨乱之志【公羊传:拨乱世反诸正。○何氏休曰:拨犹治也】遇烖而惧,侧身修行,欲消去之。天下喜于王化复行,百姓见忧【孔氏颖逹曰:侧者反侧也,忧不自安,故处身反侧也。王之忧旱,正爲百姓,是天下百姓见被忧矜也。○朱子曰:百姓见忧,见忧恤于王也】故仍叔作此诗以美之【郑氏康成曰:仍叔,周大夫。○孔氏颖逹曰:仍氏叔字,春秋之例,天子大夫称字。○范氏处义曰:仍叔,周之世臣也。春秋书仍叔之子来聘,卽其后也】言云汉者,夜晴则天河明,故述王仰诉于天之词如此也。

译云汉,是天河。昭光回旋转动,是说它的光芒随着天体运转而转动。【曹粹中说:汉在天上,像云却不是云,所以叫云汉。司马迁说:汉是金的散气,它的本源是水。张衡说:水精就是汉。梓慎说:汉是水之祥瑞。汉确实是水的祥瑞,而雨是水的施予。天将要下雨,征兆先在汉上显现,所以仰望云汉来占卜。】荐荐,是重、是臻至。靡神不举,是说国家有凶荒,就搜求鬼神来祭祀。【孔颖达说:大司徒用十二种荒政来聚集万民,其中一种叫索鬼神。郑司农说:索鬼神,是求访废弛的祭祀并加以修治。】圭璧,是祭祀神灵的玉器。【孔颖达说:春官大宗伯用苍璧礼天,黄琮礼地,青圭祭东方,赤璋祭南方,白琥祭西方,黑璜祭北方。典瑞说:四圭有邸用来祀天,两圭有邸用来祀地,祼圭有瓒用来肆享先王,圭璧用来祀日月星辰,璋邸射用来祀山川,都是祭神所用的。说圭璧是它们的总称。】卒尽,是说牺牲用不完,所以说无爱;圭璧少而易竭,所以说既尽。宁,是何的意思。○旧说认为宣王承受厉王的烈虐【吕祖谦说:周氏说:烈,是防虐。】内有拨乱反正的志向【公羊传:拨乱世反诸正。何休说:拨就是治。】遇到灾祸而恐惧,端正自身修养德行,想要消去灾祸。天下人欢喜王化重新施行,百姓看到王的忧恤【孔颖达说:侧是反侧,忧虑不安,所以处身反侧。王的忧旱,正是为了百姓,这是天下百姓看到被忧矜。朱熹说:百姓见忧,是看到王忧恤他们。】所以仍叔作此诗来赞美他【郑康成说:仍叔,是周大夫。孔颖达说:仍氏叔字,春秋的体例,天子大夫称字。范处义说:仍叔,是周的世臣。春秋记载仍叔之子来聘,就是他的后代。】说云汉,是因为夜晴则天河明亮,所以叙述王仰天诉说的言辞如此。

集说【段氏昌武曰:宣王所以徧走羣望如此勤渠,岂不知水旱自有定数?惟尽其诚心,庶几感格。忧民如此,虽有防戾之气,必潜消于防冥之中。况忧民之忧者,民亦忧其忧,上下互相体恤,而民心亦将安之而无戾矣。○朱氏善曰:王曰:于呼!何辜今之人?此哀矜恻怛不能自已之诚,所以消烖弭祸之本也。靡神不举,言于神无不求也。靡爱斯牲,言于牲无所爱也。圭璧旣卒,言羣祀徧举而于玉无所吝也。而何爲其莫我听乎】

○旱旣大【音泰】甚,蕴隆虫虫,不殄禋祀,自郊徂宫,上下奠瘗,靡神不宗。后稷不克,上帝不临【叶力中反】耗斁【丁故反】下土,宁丁我躬。

集传赋也,蕴蓄隆盛也【曹氏粹中曰:蕴者,阳气之蓄积也;隆者,阳气之骄亢也】虫虫,热气也【尔雅·释训:虫虫,薰也。○郭氏璞曰:旱热薰炙人也】殄絶也。郊祀天地也。宫,宗庙也。上祭天,下祭地【黄氏佐曰:郊宫以天地宗庙对上下,是从郊祀中又以天地相对说】奠其礼,瘗其物【孔氏颖逹曰:奠,谓置之于地;瘗,谓埋之于土,皆礼神之物,酒食牲玉之属也。○黄氏佐曰:奠是方祭时事,瘗是祭毕时事】宗,尊也【刘氏济曰:前曰靡神不举,则秩而祭;之后曰靡神不宗,则尊而事之】克,胜也。言后稷欲救此旱菑而不能胜也。临,享也【曹氏粹中曰:上帝力能胜旱灾而不肯临我】稷以亲言,帝以尊言也。斁,败丁当也。何以当我之身而有是菑也【邹氏泉曰:宁丁我躬,是自省自怨之词,犹曰前此未尝有旱,何以当我之身而有是灾耶?意者亦有以致之也】或曰:与其耗斁下土,宁使烖害当我身也,亦通。

集说【王氏安石曰:自郊徂宫,上下奠瘗,则天地神祗、人鬼内外上下,无不禋祀矣。在宫之神,莫尊于后稷,旣无以胜旱灾;在郊之神,莫尊于帝,又不顾我也。○辅氏广曰:先郊后宫,先尊而后亲也;上下先天而后地也,靡神不宗,徧举所祭之鬼神也。前言举举其礼,此言宗极其尊也;后稷不克,上帝不临,先亲而后尊也】【不言地及他鬼神者,举尊亲以该之也。救灾人事也,故言后稷不克;临享神事也,故言上帝不临。耗斁下土,何爲适当我之身乎?不敢知之辞也】

○旱旣大甚则不可推【吐雷反】兢兢业业,如霆如雷,周余黎民,靡有孑遗【叶夷回反,下同】昊天上帝,则不我遗,胡不相畏,先祖于摧【在雷反】

集传赋也,推去也【孔氏颖逹曰:推是远离之辞,故爲去也】兢兢,恐也;业业,危也。如霆如雷,言畏之甚也。孑,无右臂貌;遗,余也。言大乱之后,周之余民无复有半身之遗者【孟子说诗者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志,以意逆志,是爲得之。如以辞而已矣,云汉之诗曰:周余黎民,靡有孑遗。信斯言也,是周无遗民也○朱子曰:若但以其辞而已,则如云汉之言,是周之民眞无遗种矣。惟以意逆之,则知作诗者之志在于忧旱,而非眞无遗民也】而上天又降旱菑,使我亦不见遗也【季氏本曰:民无遗则我无所依,是卽夫不我遗也】摧灭也,言先祖之祀将自此而灭也。

集说【苏氏辙曰:恐惧之甚,如雷霆震于其上,天将不复使我遗余,胡爲尚不相畏哉?○曹氏粹中曰:宣王自谓不足以当天意,而庶几以先祖之灵,冀尚存其宗社。○朱氏公迁曰:旣忧于民,又忧于己,又忧先祖之祭祀,则其恐惧不得不然矣。○季氏本曰:先祖之业,以得民而成,无民则先祖之业亦摧落矣,安可不畏?○何氏楷曰:胡不相畏,对大夫君子言之,言我君子何可不相与畏惧乎?○韦氏调鼎曰:兢业恐惧,修省也,救灾弭患之本,在此】

○旱旣大甚,则不可沮【在吕反】赫赫炎炎,云我无所。大命近止,靡瞻靡顾【叶果五反】羣公先正,则不我助【叶牀所反】父母先祖,胡寜忍予【叶演女反】

集传赋也。沮,止也。赫赫,旱气也。炎炎,热气也。无所,无所容也。大命近止,死将至也。瞻仰,顾望也。羣公先正,月令所谓雩祀【陈氏澔曰:雩者,吁嗟其声,以求

译集说【段昌武说:宣王之所以遍祭群神如此勤勉,难道不知道水旱自有定数吗?只是竭尽诚心,或许能感动神明。忧民如此,即使有乖戾之气,也必在幽暗之中悄然消散。况且忧民之忧者,百姓也会忧其忧,上下互相体恤,民心也就安定而没有怨怼了。○朱善说:王说:唉!现在的百姓有什么罪过?这种哀怜痛惜不能自已的真诚,正是消灾弭祸的根本。靡神不举,是说对神灵无不祈求。靡爱斯牲,是说对牺牲无所吝惜。圭璧既卒,是说群祀遍举而对玉器无所吝惜。然而为什么他们不听从我呢】

○旱灾已经非常严重,热气积蓄而隆盛,热气熏蒸,没有断绝祭祀,从郊外到宗庙,上祭天,下祭地,没有神灵不尊崇。后稷不能战胜旱灾,上帝不降临享祭,败坏了下土,为何偏偏应验在我身上。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蕴蓄隆盛【曹粹中说:蕴,是阳气的积蓄;隆,是阳气的骄亢】虫虫,是热气【《尔雅·释训》:虫虫,是熏蒸。○郭璞说:旱热熏炙人】殄,是断绝。郊,是祭祀天地。宫,是宗庙。上祭天,下祭地【黄佐说:郊宫以天地宗庙对应上下,是从郊祀中又以天地相对来说】奠其礼,瘗其物【孔颖达说:奠,是指放置于地;瘗,是指埋入土中,都是祭祀神灵的物品,酒食牲玉之类。○黄佐说:奠是正祭时的事,瘗是祭毕时的事】宗,是尊崇【刘济说:前面说靡神不举,是依次祭祀;后面说靡神不宗,是尊崇而侍奉】克,是战胜。是说后稷想要救此旱灾而不能战胜。临,是享祭【曹粹中说:上帝有能力战胜旱灾而不肯降临我】稷以亲属而言,帝以尊贵而言。斁,是败坏。为何应验在我身上而有此灾祸【邹泉说:宁丁我躬,是自省自怨的话,犹如说以前未曾有旱灾,为何应验在我身上而有此灾呢?大概也有导致它的原因】有人说:与其败坏下土,宁可让灾祸应验在我身上,也通顺。

集说【王安石说:从郊外到宗庙,上下奠瘗,那么天地神祗、人鬼内外上下,没有不祭祀的了。在宗庙的神灵,没有比后稷更尊贵的,既然无法战胜旱灾;在郊外的神灵,没有比上帝更尊贵的,又不顾念我。○辅广说:先郊后庙,是先尊而后亲;上下是先天而后地,靡神不宗,是遍举所祭的鬼神。前面说举是举其礼,这里说宗是极其尊崇;后稷不克,上帝不临,是先亲而后尊】【不提及地及其他鬼神,是举尊亲以概括之。救灾是人事,所以说后稷不克;临享是神事,所以说上帝不临。败坏下土,为何偏偏应验在我身上?是不敢知晓的言辞】

○旱灾已经非常严重,就无法推却,战战兢兢,危惧不安,如同雷霆,周朝剩余的百姓,没有遗留者。昊天上帝,就不顾念我,为何不相畏惧,先祖的祭祀将由此毁灭。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推,是去除【孔颖达说:推是远离的言辞,所以是去除】兢兢,是恐惧;业业,是危险。如霆如雷,是说畏惧之甚。孑,是无右臂的样子;遗,是剩余。是说大乱之后,周朝剩余的百姓没有再留下半身之人【孟子说解诗的人不因为文辞而害意,不因为言辞而害志,以意逆志,这才算得法。如果只看言辞,云汉这首诗说:周朝剩余的百姓,没有遗留者。相信这话,就是周朝没有遗留的百姓了○朱熹说:如果只看言辞,那么云汉的话,是周朝的百姓真的没有遗种了。只有以意逆之,才知道作诗者的志向在于忧旱,而不是真的没有遗民】而上天又降旱灾,使我也不被顾念【季本说:百姓没有遗留我就无所依靠,这就是不我遗的意思】摧,是毁灭,是说先祖的祭祀将由此毁灭。

集说【苏辙说:恐惧之甚,如同雷霆震于其上,上天将不再使我遗留,为何尚不相畏惧呢?○曹粹中说:宣王自认为不足以当天意,而希望凭借先祖之灵,或许还能保存宗社。○朱公迁说:既忧于民,又忧于己,又忧于先祖的祭祀,那么他的恐惧不得不然了。○季本说:先祖的基业,因得民而成,无民则先祖的基业也摧落了,怎能不畏惧?○何楷说:胡不相畏,是对大夫君子而言,说我们君子为何不相与畏惧呢?○韦调鼎说:兢业恐惧,是修省,救灾弭患的根本,在此】

○旱灾已经非常严重,就无法阻止,赫赫炎炎,我说无处容身。大命将近,没有瞻仰,没有顾望,群公先正,就不帮助我,父母先祖,为何忍心对待我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沮,是阻止。赫赫,是旱气。炎炎,是热气。无所,是无处容身。大命近止,是死将至。瞻,是仰视,顾,是回望。群公先正,是《月令》所说的雩祀【陈澔说:雩,是吁嗟其声,以求

雨之祭】百辟卿士之有益于民者,以祈谷实者也【毛氏苌曰:先正,百辟卿士也。○孔氏颖逹曰:正者,长也。先世爲官之长,又与羣公相配,故知是百辟卿士也。○月令注云:百辟卿士,古之上公以下,若勾龙、后稷之类】于羣公先正,但言其不见助;至父母先祖【孔氏颖逹曰:于民则爲父母,于周则爲先祖】则以恩望之矣。所谓垂涕泣而道之也。

译【雨之祭】祭祀那些对百姓有益的百官卿士,是为了祈求谷物丰收。【毛苌说:先正,就是百官卿士。○孔颖达说:正,是长的意思。先世担任官职之长,又与群公相配,所以知道是百官卿士。○《月令》注说:百官卿士,是古代上公以下,像勾龙、后稷这类人】对于群公先正,只说他们不给予帮助;至于父母先祖【孔颖达说:对于百姓来说是父母,对于周朝来说是先祖】,则怀着恩情有所期望了。这就是所说的流着眼泪诉说他们。

集说【范氏处义曰:上章旣于羣祀之中诉于神之尊者,如后稷、如上帝,此章又于羣祀之中举其神之亲者而告之,如雩祭之羣公先正宗庙之父母先祖是也。○辅氏广曰:上章言我心极于危惧而天怒未之息,此章言天旱方甚未已而我身无所容,羣公先正则不我助,父母先祖胡寜忍予?所以望之者各有轻重之不同也。○刘氏瑾曰:忍之一辞,可见望之以恩之意】

○旱旣大甚,涤涤【徒歴反】山川【叶枢伦反】旱魃【蒲末反】爲虐,如惔【音谈】如焚【叶符匀反】我心惮暑,忧心如熏。羣公先正,则不我闻【叶防匀反】昊天上帝,宁俾我遯【叶徒匀反】

集传赋也。涤涤,言山无木,川无水,如涤而除之也。魃,旱神也【孔氏頴达曰:神异经曰:南方有人,长二三尺,袒身而目在顶上,走行如风,名曰魃,所见之国大旱,一名旱母,盖是鬼魅之物】惔燎之也【郑氏康成曰:草木燋枯,如见焚燎然】惮劳也,畏也,熏灼遯逃也。言天又不肯使我得遯逃而去也。集説【朱氏公迁曰:羣公先正,上章言其不助,则不肯用其力也。此章言其不我闻,则不肯聼其言也。昊天上帝尊也,故其畏之也深,虽欲逃遯而不敢。○季氏本曰:措身无所,而欲逃避,无可奈何之辞也。谓昊天上帝亦哀闵下民者,何为使我遯逃无所乎?盖即云我无所之意】

○旱既大甚,黾勉畏去。胡宁瘨【都田反】我以旱?憯【七感反】不知其故。祈年孔夙,方社不莫【音慕】昊天上帝,则不我虞【叶元具反】敬恭明神,宜无悔怒。

集传赋也。黾勉畏去,出无所之也。瘨病憯曾也。祈年,孟春祈谷于上帝,孟冬祈来年于天宗是也【曹氏粹中曰:月令祈谷注云,谓以上辛郊祭天也。天宗注云,天宗谓日月星辰也】方祭四方也,社祭土神也【曹氏粹中曰:社祭五土之神,主司稼穑者也。方者,祭五方之神于四郊也。○姚氏舜牧曰:前郊宫上下是方旱时祈祷之祭,此祈年方社是平日祈报之祭】虞度悔恨也。言天曾不度我之心,如我之敬事神明,宜可以无恨怒也。集说【王氏安石曰:胡宁瘨我以旱,憯不知其故,则王之自反也,盖以至矣。○苏氏辙曰:始以旱故欲遯去,以避贤者,旣又以爲弃位以避忧患,非人主之义,故黾勉不去,以求济斯难,畏不敢也。○谢氏枋得曰:古之圣王无一日不爲民虑,稼之方纳预祈来年于天宗,农之始耕先祈谷于上帝,春祈社稷已愿百谷之坚实,秋报社稷又愿嗣岁之丰登,所谓孔夙不莫也。○胡氏绍曾曰:胡宁数句非谓无罪之词,盖自闵其格天无术】

○旱旣大甚,散无友纪,鞫【居六反】哉,庶正疚哉,冢宰【叶奬里反】趣【七口反】马,师氏,膳夫,左右【叶羽已反】靡人不周,无不能止,瞻卬【音仰】昊天,云如何里?

集传赋也。友纪犹言纲纪也【严氏粲曰:人君以臣爲友,相与纪纲四方者,今羣臣以救旱之急于,常务之可缓者,不暇整之,故云散无友纪也】或曰:友疑作有,鞫穷也。庶正众官之长也。疚病也。冢宰又众长之长也。趣马掌马之官。师氏掌以兵守王门者【梁氏益曰:朱子于小雅十月之交传云:师氏掌司朝得失之事,此云师氏掌以兵守王门者,各以职之所在而分言之】膳夫掌食之官也。岁凶,年谷不登【孔氏颖逹曰:四时一终曰岁,取岁星行一次也。年取谷一熟也。岁凶谓此岁凶也。年谷不豋谓此年之谷不成熟也】则趣马不秼【孔氏颖逹曰:不以粟秣养其马】师氏弛其兵【朱氏公迁曰:掌近王之兵,故可弛】驰道不除【孔氏颖逹曰:曲礼注云:爲妨民取蔬食故也。谷梁传大侵之礼亦云道不除○朱子曰:秦汉谓天子所行之道爲驰道】祭祀不县【孔氏颖逹曰:谷梁传曰:大侵之礼祷而不祀,然则此云祭者正谓祈祷之祭不用乐也】膳夫彻膳【孔氏颖逹曰:彻膳者天子日食太牢,今减损之也】左右布而不修【孔氏颖逹曰:左右之官布列于位,不令有所修造】大夫不食粱,士饮酒不乐【王氏逄曰:岁凶以下本毛传语】周救也,无不能止,言诸臣无有一

译集说【范处义说:上一章已经在各种祭祀中向地位尊贵的神灵申诉,比如后稷、上帝;这一章又在各种祭祀中举出亲近的神灵来禀告,比如求雨祭中的群公先正、宗庙中的父母先祖就是这样。○辅广说:上一章说我的心极度危惧,但天怒尚未平息;这一章说天旱正厉害且没有停止,而我无处容身,群公先正却不帮助我,父母先祖为何忍心对待我?所以希望他们救助的轻重程度有所不同。○刘瑾说:“忍”这一个字,可以看出是怀着期望他们施恩的意思】

○旱情已经非常严重,山川光秃秃的,旱神肆虐,像火烤像火烧。我畏惧酷暑,忧心忡忡如被烟熏。群公先正,却不理会我;昊天上帝,难道要我逃亡吗?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涤涤,是说山上没有树木,河里没有水,像洗涤清除了一样。魃,是旱神【孔颖达说:《神异经》说:南方有一种人,高两三尺,赤身露体,眼睛长在头顶,行走如风,名叫魃,所到的国家就会大旱,又名旱母,大概是鬼魅一类的东西】。惔,是焚烧【郑康成说:草木焦枯,像被焚烧一样】。惮,是劳累,也是畏惧;熏,是灼热;遯,是逃跑。说上天又不肯让我得以逃亡离去。集说【朱公迁说:群公先正,上一章说他们不帮助,是不肯出力;这一章说他们不理会我,是不肯听我的话。昊天上帝是尊贵的,所以畏惧他很深,虽然想逃跑却不敢。○季本说:无处安身,想要逃避,是无可奈何的话。意思是说昊天上帝也是哀怜下民的,为什么让我逃亡到无处容身的地步呢?这就是说“我无处容身”的意思】

○旱情已经非常严重,我勉强支撑,畏惧离去。为什么让我遭受旱灾?竟然不知道其中的缘故。祈求丰收很早,祭祀四方和社神也不迟。昊天上帝,却不体谅我;恭敬侍奉神明,应当没有怨恨愤怒。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黾勉畏去,是说出去没有地方可去。瘨,是病;憯,是曾。祈年,是孟春在上帝那里祈求谷物,孟冬在天宗那里祈求来年【曹粹中说:《月令》祈谷的注解说,是指在上辛日郊祭天。天宗的注解说,天宗是指日月星辰】。方,是祭祀四方;社,是祭祀土神【曹粹中说:社是祭祀五土之神,主管农事。方,是在四郊祭祀五方之神。○姚舜牧说:前面的郊宫上下是旱灾时祈祷的祭祀,这里的祈年方社是平时祈求和报答的祭祀】。虞,是揣度;悔恨,是后悔愤怒。说上天竟然不揣度我的心,像我这样恭敬侍奉神明,应当可以没有怨恨愤怒。集说【王安石说:为什么让我遭受旱灾,竟然不知道其中的缘故,这是国王的自我反省,大概已经做到了极致。○苏辙说:起初因为旱灾想要离去,以避开贤者;后来认为放弃职位以躲避忧患,不符合人主的道义,所以勉强不去,以求渡过难关,是畏惧不敢。○谢枋得说:古代的圣王没有一天不为百姓考虑,庄稼刚收割就预先在天宗那里祈求来年,农民刚开始耕种就先在上帝那里祈求谷物,春天祈求社稷希望百谷坚实,秋天报答社稷又希望来年丰收,这就是所谓“很早不迟”的意思。○胡绍曾说:“胡宁”等几句不是说无罪的话,大概是自悲无法感动上天】

○旱情已经非常严重,纲纪散乱,穷困啊,众官之长;痛苦啊,冢宰。趣马、师氏、膳夫、左右,没有人不周济,没有不能停止的。仰望昊天,该怎么办呢?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友纪,犹言纲纪【严粲说:君主以臣子为友,共同治理四方,现在群臣因为救旱紧急,日常事务可以暂缓,来不及整顿,所以说纲纪散乱】。有人说:友可能是有字的误写。鞫,是穷困。庶正,是众官之长。疚,是痛苦。冢宰,是众长之长。趣马,是掌管马匹的官。师氏,是掌管用兵守卫王门的官【梁益说:朱子在《小雅·十月之交》的传中说:师氏掌管朝政得失之事,这里说师氏掌管用兵守卫王门,是根据职责所在分别说的】。膳夫,是掌管饮食的官。年成不好,谷物不丰收【孔颖达说:四季一轮回叫岁,取岁星运行一次的意思。年取谷物成熟一次的意思。岁凶是说这一年凶荒。年谷不登是说这一年的谷物不成熟】。那么趣马就不喂粟米【孔颖达说:不用粟米喂养马匹】。师氏放松兵器【朱公迁说:掌管近王的兵器,所以可以放松】。驰道不打扫【孔颖达说:《曲礼》注说:因为妨碍百姓采集野菜。《谷梁传》大侵之礼也说道路不打扫。○朱子说:秦汉称天子行走的道路为驰道】。祭祀不悬挂乐器【孔颖达说:《谷梁传》说:大侵之礼祈祷而不祭祀,那么这里说的祭祀正是指祈祷之祭不使用音乐】。膳夫撤去膳食【孔颖达说:撤去膳食是指天子每天吃太牢,现在减损了】。左右官员排列在位,不让他们有所修造【孔颖达说:左右官员排列在位,不让他们有所修造】。大夫不吃细粮,士饮酒不奏乐【王逢说:岁凶以下是毛传的话】。周,是救济;无不能止,是说群臣没有一

人不周救百姓者,无有自言不能而遂止不爲也【孔氏颖逹曰:无不能而止者,其发仓廪散积聚有分无多分寡,无敢有不能而止者,言上下同也】里忧也【吕氏祖谦曰:释文曰:里本作防,尔雅作悝,释诂曰:悝忧也】与汉书无俚之俚同,聊頼之意也【刘氏瑾曰:孟子稽大不理于口,集传训頼亦引季布传无俚之俚爲证,然则里理俚盖通用】

译不周全地救助百姓的人,没有自称不能做就停止不做的【孔颖达说:没有因为不能而停止的人,他们发放仓廪、散出积蓄,有分配的多少之分,但没有谁敢说因为不能而停止,这是说上下同心】里忧也【吕祖谦说:《释文》说:里字原本作防,《尔雅》作悝,《释诂》说:悝就是忧】与《汉书》中“无俚”的“俚”字相同,是聊赖的意思【刘瑾说:《孟子》中“稽大不理于口”,《集传》解释“頼”也引用季布传中“无俚”的“俚”作为证据,那么里、理、俚大概是通用的】

集说【辅氏广曰:岁凶,故上下离散,无有统纪。止言百官者,百官犹如此,则万民又可知矣。君、吏、民三者相须,有一病焉,则皆受其病。此理之必然也。瞻卬昊天,云如何里?盖又呼天而诉之,言其如我之忧何也?此亦人穷则反本之意。○黄氏佐曰:上数章见君能忧民之忧,此见臣能忧君之忧也。靡人不周,谓各竭精诚以回天意而救百姓,无不能止,无有以天意不可回、百姓不可救而遂止不爲也。○徐氏常吉曰:此章盖又诉诸臣之劳,以冀天之察也】

○瞻卬昊天,有嘒【呼惠反】其星。大夫君子,昭假【音格】无赢【音盈】大命近止,无弃尔成。何求爲【于僞反】我以戾庶正【叶诸盈反】瞻卬昊天,曷惠其宁?

集传赋也,嘒,明貌。昭明,假至也。○久旱而仰天以望雨,则有嘒然之明星,未有雨征也【陆氏佃曰:言旱久而繁星备见,星阳之精也。阳盛而亢,则星稠于上,其理然也。○姚氏舜牧曰:有嘒其星,应首章“倬彼云汉,昭囘于天”句】然羣臣竭其精诚,而助王以昭假于天者,已无余矣。虽今死亡将近,而不可以弃其前功,当益求所以昭假者而修之,固非求爲我之一身而已,乃所以定众正也【苏氏辙曰:未有民不宁而庶官定者也】于是语终,又仰天而诉之曰:“果何时而惠我以安宁乎?”张子曰:“不敢斥言雨者,畏惧之甚,且不敢必云尔。”

集说【孔氏颖逹曰:上闵羣臣同恤此,又劝以终之。○朱子曰:古之圣贤遇灾而惧,严恭祗畏,以正厥事,犹不敢庶几其万一,故曰:瞻仰昊天,曷惠其宁?○朱氏善曰:始言有嘒其星,叹其雨之不可必;终言曷惠其宁,幸其雨之或可必。上言大命近止,靡瞻靡顾,求其助于神;此言大命近止,无弃尔成,尽其责于己。凡若此者,非以爲一人也,固以定众志也。○李氏本曰:尔成谓假天之成功也。因旱之不止,而不黾勉以求天之必应,则弃尔成矣。弃其成而自怠,则有爲我之私,是自取戾也。惟天惠之以雨,乃可安寕尔。此勉羣臣救灾之不怠也,非其有爱民之诚而能之乎】

总论【张氏耒曰:不诚意于人事,而诚之于祭祀;不勉之于吾身,而推之于臣仆,何也?盖人事已修矣,吾身已勉矣,所不可知者,祭祀与臣仆而已。今也,祭祀无不诚,臣仆无不善,则本末大小无不治矣,此所爲侧身修行之主也。○许氏谦曰:宣王遇灾忧惧,始祈于外神,次祈于宗庙,旣而无騐,则自揆事神之诚或未至。诚旣尽,则又尽人事以听天命也。其恐惧修省之意,仁爱恻怛之诚,反覆淫溢于言辞之间,宣王之所以贤,可见矣。○朱氏善曰:读是诗,见宣王有事天之敬,有事神之诚,有恤民之仁。敬畏以事天,而天监之;防恭以事神,而神享之;恻怛以恤民,而民懐之。蕴隆之气,消丰穰之效着。内治既修,外攘斯举,中兴之业,皆自云汉一念之烈而基之也】

  云汉八章章十句

集説【李氏樗曰:春秋传宋大水,公子御说对鲁数语耳,而臧孙逹便知其有恤民之心,况宣王忧民之心如此,如之何而不中兴乎?○吕氏祖谦曰:宣王之小雅,始于六月,言其功也;其大雅,始于云汉,言其心也。无是心,安得有是功哉?○沈氏守正曰:或曰:三年余一年之食,九年余三年之食,遗人掌邦之委积,以待施舎,此周制也。先时无备,临变而君臣同忧,是弃本而修末也。盖云汉承厉王之后,百物凋▯,有不可得爲者耳】

崧【息中反】高维岳,骏【音峻】极于天【叶鐡因反】维岳降神,生甫及申。维申及甫,维周之翰【叶胡于反】四国于蕃【叶分邅反】四方于宣。集传赋也。山大而高曰崧【李氏巡曰:山高大者自名崧,本不指中岳。今之中岳名嵩高,或取此文以立名乎】岳山之尊者,东岱,南霍,西华,北恒是也【孔氏颖逹曰:羣书多云五岳,此传惟言四岳者,以尧立四伯主四时四方之岳而已,不主中岳。故《尧典》每云咨四岳而不言五也】骏,大也。甫,甫侯也,卽穆王时作《吕刑》者【孔氏颖达曰:孔安国云

译集说【辅广说:年成荒歉,所以上下离散,没有统绪纲纪。只说百官,是因为百官尚且如此,那么万民的情况就可想而知了。君、吏、民三者相互依存,其中一方有了弊病,其他各方都会受到连累。这是事理必然如此。‘瞻卬昊天,云如何里’,大概是又呼天诉苦,说上天对我这样的忧愁有什么办法呢?这也体现了人陷入困境就会回归根本的意思。○黄佐说:前面几章显示君主能忧虑百姓的忧愁,这里显示臣子能忧虑君主的忧愁。‘靡人不周’,是说每个人都竭尽精诚以挽回天意来拯救百姓,没有不能停止(灾祸)的,没有因为天意不可挽回、百姓不可拯救就停止不做的。○徐常吉说:这一章大概是又诉说臣子的辛劳,以希望上天察知】

○仰望苍天,明星闪烁。大夫君子,显明地感通上天,不要懈怠。大命已近终结,不要抛弃你们的成就。为何要让我去责罚众官?仰望苍天,何时能赐给我们安宁?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嘒,明亮的样子。昭,明;假,至。○久旱而仰天盼望下雨,却只见明星闪烁,没有下雨的征兆【陆佃说:说旱灾长久而繁星全现,星是阳气的精华。阳气盛而亢奋,所以星星密集于天上,这是事理如此。○姚舜牧说:‘有嘒其星’,呼应首章‘倬彼云汉,昭囘于天’一句】然而群臣竭尽精诚,帮助君王显明地感通上天,已经毫无保留。虽然如今死亡将近,但不可抛弃之前的功绩,应当更加寻求感通天意的方法来修持,这固然不是为了我个人的安危,而是为了安定众官【苏辙说:没有百姓不安宁而众官能安定的情况】于是话语结束,又仰天诉苦说:“究竟何时能赐给我们安宁呢?”张载说:“不敢直言求雨,是因为畏惧到了极点,而且不敢肯定上天一定会如此。”

集说【孔颖达说:上面怜悯群臣共同忧虑此事,又劝勉他们坚持到底。○朱熹说:古代的圣贤遇到灾祸就恐惧,严肃恭敬,敬畏谨慎,以端正自己的事务,尚且不敢期望万一的成功,所以说:仰望苍天,何时能赐给我们安宁?○朱善说:开始说‘有嘒其星’,感叹雨水不能必然降临;结尾说‘曷惠其宁’,庆幸雨水或许能必然降临。上面说‘大命近止,靡瞻靡顾’,是向神灵祈求帮助;这里说‘大命近止,无弃尔成’,是尽自己的责任。像这样的情况,不是为了一个人,固然是为了安定众人的心志。○李本说:‘尔成’指感通天意的成功。因为旱灾不停止,而不努力寻求上天必然的回应,就是抛弃了你们的成就。抛弃成就而自我懈怠,就是有为我个人的私心,这是自取罪责。只有上天赐给我们雨水,才能安宁。这是勉励群臣救灾不懈怠,如果不是有爱护百姓的诚意,谁能做到呢】

总论【张耒说:不在人事上诚心,却在祭祀上诚心;不在自己身上努力,却推卸给臣仆,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人事已经修治,自身已经努力,所不可知的只有祭祀和臣仆罢了。现在祭祀无不诚心,臣仆无不善良,那么本末大小就无不治理好了,这就是侧身修行的主旨。○许谦说:宣王遇到灾祸忧惧,起初向外界的神灵祈祷,其次向宗庙祈祷,既然没有灵验,就自我反省侍奉神灵的诚意或许未至。诚意既然用尽,就再尽人事来听从天命。他恐惧修省的心意,仁爱恻隐的诚意,反复洋溢在言辞之间,宣王之所以贤明,由此可见。○朱善说:读这首诗,看到宣王有事奉上天的敬意,有事奉神灵的诚意,有体恤百姓的仁爱。敬畏以事奉上天,上天就监察他;恭敬以事奉神灵,神灵就享用他的祭祀;恻隐以体恤百姓,百姓就归附他。蕴蓄的炎热之气消散,丰收的成效显著。内政已经修治,外患就能抵御,中兴的功业,都是从《云汉》这一念的壮烈中奠基的】

云汉八章,每章十句

集说【李樗说:《春秋传》中宋国大水,公子御说回答鲁国使者寥寥数语,臧孙达便知道他有体恤百姓的心,何况宣王忧民之心如此,怎么能不中兴呢?○吕祖谦说:宣王的小雅,始于《六月》,说的是他的功绩;他的大雅,始于《云汉》,说的是他的心志。没有这样的心志,怎么会有这样的功绩呢?○沈守正说:有人说:三年储备一年的粮食,九年储备三年的粮食,遗人掌管国家的储备,以等待施舍,这是周朝的制度。先前没有准备,临到变故君臣共同忧虑,这是抛弃根本而修治末节。大概《云汉》承接厉王之后,百物凋敝,有不可为的情况罢了】

崧高巍峨,峻极于天。维岳降神,生出甫侯和申伯。维申伯和甫侯,是周朝的栋梁。四方以此为藩篱,四方以此为屏障。集传这是赋的手法。山高大而高峻叫崧【李巡说:山高大者自名为崧,本不指中岳。现在的中岳名嵩高,或许取此文来立名吧】岳是尊贵的山,东岱、南霍、西华、北恒是【孔颖达说:群书多言五岳,此传只说四岳,是因为尧设立四伯主管四时四方之岳,不主管中岳。所以《尧典》每说咨询四岳而不说五岳】骏,大。甫,甫侯,即穆王时作《吕刑》的人【孔颖达说:孔安国云

:吕侯后爲甫侯,诗及礼记作甫,尚书与外传作吕】或曰此是宣王时人而作《吕刑》者之子孙也【吕氏祖谦曰:甫申意者,皆宣王时贤诸侯,同有功于王室者。甫虽不见于经,以文意考之,盖当如此也】申,申伯也【李氏樗曰:申侯爵,以其爲方伯,故谓之申伯】皆姜姓之国也【孔氏颖达曰:尧之时有姜氏者掌四岳之祭,周则有甫申、齐、许皆姜氏之苗裔也】翰,榦;蕃,蔽也。○宣王之舅申伯出封于谢,而尹吉甫作诗以送之,言岳山高大而降其神灵和气,以生甫侯申伯【孔氏颖达曰:美申伯而及甫侯,由上世俱出于四岳,故连言之】实能爲周之桢榦屛蔽,而宣其德泽于天下也。盖申伯之先,神农之后【朱氏公迁曰:姜氏出神农】爲唐虞四岳,总领方岳诸侯而奉岳神之祭,能修其职,岳神享之,故此诗推本申伯之所以生,以爲岳降神而爲之也【黄氏櫄曰:惟岳降神,乃诗人形容之辞,以见上天兴周之意,不必泥其有无也】

译吕侯后来称为甫侯,《诗经》和《礼记》写作“甫”,《尚书》和《国语》写作“吕”。有人说,这是宣王时期的人,是创作《吕刑》者的子孙。吕氏祖谦说:“甫、申,大概都是宣王时期贤明的诸侯,一同对王室有功。甫虽然在经书中没有记载,但根据文意考察,大概应当是这样。”申,就是申伯。李氏樗说:“申侯是爵位,因为他担任方伯,所以称他为申伯。”他们都是姜姓的国家。孔氏颖达说:“尧的时候有姜氏掌管四岳的祭祀,周朝则有甫、申、齐、许,都是姜氏的后代。”翰,就是干;蕃,就是屏障。宣王的舅舅申伯出京受封于谢地,尹吉甫作诗送他,说岳山高大而降下神灵和气,从而生出甫侯和申伯。孔氏颖达说:“赞美申伯而连带提到甫侯,是因为他们上古都出自四岳,所以连在一起说。”他们确实能成为周朝的栋梁和屏障,并将德泽宣扬于天下。大概申伯的祖先,是神农的后代。朱氏公迁说:“姜氏出自神农。”在唐虞时期担任四岳,统领各方诸侯而奉行岳神的祭祀,能够修明其职,岳神享用他们的祭祀,所以这首诗推究申伯之所以诞生的本源,认为是岳山降下神灵而造就了他。黄氏櫄说:“‘惟岳降神’,是诗人的形容之辞,用以显示上天兴盛周朝的意思,不必拘泥于其有无。”

集说【李氏樗曰:言崧髙之山,其大极矣。在穆王之时,则生甫侯;在宣王之时,则生申伯。是二人者,皆爲周室之屛翰,四国则皆頼之爲蕃卫,四方又赖之以宣布恩泽。○魏氏了翁曰:人之此心,与天地山川相爲流通,固也。而人物之生,又系乎时数,清明之感,山川英灵之会,祖宗德泽之积。○朱氏公迁曰:岳山灵气深厚,故钟爲二贤前后迭出,功相比,业相齐。其生也有自来,其出也有所爲,非偶然也。推贤者以配古人,其敬重如此。○朱氏善曰:四岳之佐,唐虞有功于神人,大矣,故愈久而不替。其在于周,旣生甫侯于前,复生申伯于后。要昔足以爲周之桢榦,四国其有不赖之而屛蔽者乎?四方之人,其有不赖之而宣布天子之德泽者乎】

○亹亹申伯,王缵【祖管反】之事,于邑于谢,南国是式【叶失吏反】王命召伯【叶逋莫反】定申伯之宅【叶达各反】登是南邦【叶卜工反】世执其功。

集传赋也,亹亹,强勉之貌【朱子曰:与亹亹文王者异矣○姚氏舜牧曰:亹亹就蕃宣之勤言】缵,继也,使之继其先世之事也。邑,国都之处也【王氏安石曰:国之所都亦曰邑,作邑于丰,商邑翼翼是也】谢,在今邓州南阳县,周之南土也【曹氏粹中曰:地理志南阳宛县有申伯国,棘阳县东北百里有谢城,其地盖相近】式,使诸侯以爲法也【陈氏鹏飞曰:南国是式者,命爲州牧也】召伯,召穆公虎也,登成也,世执其功,言使申伯后世常守其功也。或曰,大封之礼,召公之世职也【孔氏颖达曰:王肃云,召公爲司空,主缮治,然则营筑城郭,召伯所主其事○刘氏瑾曰:如或说,则此章前四句述王襃封申伯之事,后四句述王命穆公爲申伯定邑居,常守康公之职也】

集说【林氏之竒曰:宣王之世,申伯以王舅大臣爲南国屛翰,盖前此申在王畿之内,而宣王始分封之,以扞城王室。○范氏处义曰:申伯始以申国之贤诸侯入爲卿士,旣佐王有功,王遂使继其前日之事,改大其邑,俾邑于谢,以爲南国之式,则方伯连帅之任也。其营谢邑也,特命召虎以卜筑之役,召伯旣告成,则申伯之宅定矣。于是申伯得以成此南邦之功,而世守之也。○彭氏执中曰:申伯之先已爲诸侯,故王使继其事而邑于谢,式于南邦,此加地进律之赏也。○朱氏公迁曰:此言申伯封谢之由,天子城谢之意,尽尊崇之道,致悠久之规,礼意无加于此矣。○薛氏应旂曰:定以经营言,登以成就言,宅指宗庙、城郭、宫室之类,其功卽屛翰蕃宣之功】

○王命申伯,式是南邦【叶卜功反】因是谢人,以作尔庸。王命召伯,彻申伯土田【叶地因反】王命傅御,迁其私人。

集传赋也,庸城也【孔氏颖达曰:传以下云“有俶其城”,故以庸爲城】言因谢邑之人而爲国也【朱氏公迁曰:体势不重,则不足以镇南服,故因谢邑居民稠密而以之作邑也】郑氏曰:庸,功也。爲国以起其功也【段氏昌武曰:起发其功,使之彰显,庸民功也,封于谢以作其民功】彻,定其经界,正其赋税也。傅,御申伯家臣之长也。私人,家人迁使就国也【辅氏广曰:申伯爲卿大夫时,必有家臣,今出封于谢,不敢自与之徃也,故王命其家臣之长使迁之】汉明帝送侯印与东平王苍诸子,而以手诏赐其国中傅,盖古制如此。

集说【朱氏善曰:彻土田,王者之大法,故以命之大臣;迁私人,王者之私恩,故以命之。▯御土田彻,而国制定;私人迁,而家道成。则王之所以待申伯者厚矣。○何氏楷曰:用彻法以正其土田,则经界之修明,税赋之画一,皆在其中矣。此卽黍苖篇所云平原隰清泉流之事。○韩奕言实畆实籍,江汉言彻我疆土,而此言彻申伯土田,盖自厉王贪防而彻法坏尽矣。宣王中兴之美,此亦可见其一也。○王氏志长曰:宣王于申伯庆以土地,俾式南国,倚赖至矣。至于彻谢土田,仍命召伯,盖建国彻田,司空之事,此见周法之严于畔官离次如此】

○申伯之功,召伯是营。有俶【尺叔反】其城,寝庙旣成。旣成

译集说【李樗说:这是说嵩高山,其高大到了极点。在周穆王的时候,就生出了甫侯;在周宣王的时候,就生出了申伯。这两个人,都作为周王室的屏障和栋梁,四方诸侯都依靠他们作为藩篱护卫,四方百姓又依靠他们来宣示恩泽。○魏了翁说:人的这颗心,与天地山川相互流通,本来就是这样。而人物的产生,又与时运相关,是清明之气的感应,山川英灵的汇聚,祖宗德泽的积累。○朱公迁说:岳山的灵气深厚,所以凝聚成为两位贤人前后相继出现,功劳相当,事业齐平。他们的出生是有来由的,他们的出现是有目的的,不是偶然的。推举贤人来配享古人,敬重到了如此地步。○朱善说:四岳的辅佐,在唐虞时代对神对人都有大功,所以越久越不废弛。在周朝,既在前代生出了甫侯,又在后代生出了申伯。他们足以作为周朝的支柱,四方诸侯难道有不依靠他们作为屏障的吗?四方百姓,难道有不依靠他们来宣示天子恩泽的吗】

○勤勉不懈的申伯,继承先世的事业,在谢地建立都城,成为南国的楷模。周王命令召伯,为申伯确定居所,成就这南方邦国,世代执掌其功业。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亹亹,勤勉努力的样子【朱熹说:这与形容文王的亹亹不同○姚舜牧说:亹亹是从藩篱宣示的勤勉来说的】缵,继承,让他继承先世的事业。邑,国都所在的地方【王安石说:国都所在的地方也叫邑,如“作邑于丰”、“商邑翼翼”就是如此】谢,在今邓州南阳县,是周朝的南方领土【曹粹中说:《地理志》记载南阳宛县有申伯国,棘阳县东北一百里有谢城,那地方大概相近】式,使诸侯以此为法【陈鹏飞说:南国是式,就是任命为州牧】召伯,就是召穆公虎,登,成就,世执其功,是说让申伯的后世常守其功业。有人说,大规模封赏的礼仪,是召公世袭的职责【孔颖达说:王肃说,召公担任司空,主管修缮治理,那么营建城郭,是召伯主管的事务○刘瑾说:如果按这种说法,那么本章前四句叙述周王褒奖封赏申伯的事,后四句叙述周王命令穆公为申伯确定居邑,常守康公的职责】

集说【林之奇说:宣王时代,申伯以王舅大臣的身份作为南国的屏障,大概此前申国在王畿之内,而宣王开始分封他,以捍卫王室。○范处义说:申伯起初以申国贤诸侯的身份入朝担任卿士,既然辅佐周王有功,周王就让他继承前日的事,扩大他的封邑,让他在谢地建邑,作为南国的楷模,这就是方伯连帅的职责。他营建谢邑时,特意命令召虎负责卜筑的工程,召伯既然报告建成,那么申伯的居所就确定了。于是申伯得以成就这南方邦国的功业,而世代守护它。○彭执中说:申伯的先人已经是诸侯,所以周王让他继承先世的事业而在谢地建邑,在南邦作为楷模,这是加地进爵的赏赐。○朱公迁说:这是说申伯封于谢的原因,天子营建谢邑的意图,尽显尊崇之道,致久远之规,礼意没有比这更完备的了。○薛应旂说:定,从经营来说;登,从成就来说;宅,指宗庙、城郭、宫室之类;其功,就是屏障宣示的功劳】

○周王命令申伯,在这南方邦国作为楷模,依靠谢地的百姓,来建立你的城郭。周王命令召伯,划定申伯的土田疆界。周王命令傅御,迁移他的家臣。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庸,城【孔颖达说:传文下面说“有俶其城”,所以把庸解释为城】是说依靠谢邑的百姓来建立国家【朱公迁说:体势不厚重,就不足以镇守南方,所以依靠谢邑居民稠密而在那里建邑】郑玄说:庸,功也。建立国家来兴起其功业【段昌武说:兴起功业,使之彰显,庸是民功,封于谢地来兴起百姓的功业】彻,划定其经界,端正其赋税。傅,是申伯家臣之长。私人,家臣,迁移他们到封国去【辅广说:申伯担任卿大夫时,必定有家臣,现在出封到谢地,不敢自己带着他们去,所以周王命令他的家臣之长让他们迁移】汉明帝送侯印给东平王刘苍的诸子,而用手诏赐给其国中的傅,大概古制就是这样。

集说【朱善说:彻土田,是王者的大法,所以命令大臣;迁私人,是王者的私恩,所以命令家臣之长。〇土田划定,而国制定;私人迁移,而家道成。那么周王对待申伯的恩厚可见了。○何楷说:用彻法来端正其土田,那么经界的修明,税赋的划一,都在其中了。这就是《黍苗》篇所说的平原隰清泉流的事。○《韩奕》说实畆实籍,《江汉》说彻我疆土,而这里说彻申伯土田,大概自从厉王贪婪防范而彻法坏尽之后,宣王中兴的美政,这里也可以看到一点。○王志长说:宣王把土地赏赐给申伯,让他作为南国的楷模,倚赖到了极点。至于彻谢土田,仍然命令召伯,大概建国彻田,是司空的事,这可见周法严格,官职分明如此】

○申伯的功业,召伯负责营建。开始修筑他的城墙,寝庙已经建成。已经建成

藐藐,王锡申伯【叶逋各反】四牡蹻蹻【渠略反】钩膺濯濯。

译恭敬谨慎,周王赏赐申伯四匹高头骏马,马饰鲜明光耀。

集传:赋也。俶,始作也。藐藐,深貌。蹻蹻,壮貌。濯濯,光明貌。

集说【孔氏颖达曰:此说徃营谢邑讫,而告王。言召伯旣作其城,又作寝庙。王乃赐申伯以四牡之马,又赐以在首之金钩,在膺之樊缨。将欲遣之,故赐以此物也。○案:巾车金路钩樊缨九就,同姓以封申伯,异姓而得此赐者,以其命爲侯伯,故得车如上公。○曹氏粹中曰:申伯之功宜以建国,召伯营之得其时制,故幷美之也。○辅氏广曰:有俶其城者,言城则始作;若寝庙则先居宅而成之矣。召公旣迄事而告王,故王锡申伯以车马而使之就国也。○姚氏舜牧曰:申伯之功与世执其功不同,此营谢之功也。黍苖云:肃肃谢功,召伯营之,正谓此也。四牡钩膺卽下之路车乘马也,预偹以送其行。曰王锡及行,而赠送之曰王遣】

○王遣申伯路车乘【绳证反】马【叶满补反】我图尔居,莫如南土,锡尔介圭,以作尔宝【叶音补】徃近【郑音记,案说文从辵从丌,今从斤误】王舅,南土是保【叶音补】

集传赋也,介圭,诸侯之封圭也【孔氏颖达曰:毛以爲特赐汝以大圭,谓桓圭九寸也,以爲汝之执瑞○言介者大于常圭,故王肃云宝瑞也,桓圭诸侯圭之大者,所以朝天子是也○吕氏祖谦曰:韩奕曰以其介圭入觐于王,则当是诸侯之瑞圭,盖介之爲言大也,诗人特美大其圭而称之也】近辞也【郑氏康成曰:声如彼记之子之记○徐氏光啓曰:辞者语辞也】

集说【段氏昌武曰:吕曰:古之封建,营其城邑寝庙,必其所封诸侯自爲之,天子有所不与。申伯以亲且贤,王欲襃赏而尊显之,皆使召伯先爲营之,然后以礼遣之所以建国亲侯者,恩礼无不曲尽。○严氏粲曰:五章申述锡遣之事也。王遣申伯之国,赐之以路车,卽上文钩膺金路也。赐以一乘之马,卽上文四牡蹻蹻也。申伯以异姓受金路,异恩也,故侈君之赐而申复言之也。王因告申伯:「我谋尔之所居,无如南土之最善。」又特赐汝以大圭爲汝所执之瑞,亦侈君赐而美大言之也。○朱氏公迁曰:南国是式,德足以爲矜式也。南土是保,才足以爲屏蔽也。申伯之承重任如此。○徐氏常吉曰:南土是保,欲其保障一方,爲南国巨鎭,非但自保其国而已,卽首章维翰之意】

○申伯信迈,王饯【浅贱反】于郿【芒悲反】申伯还,南谢于诚,归王命。召伯彻申伯土疆,以峙【直里反】其粻【音张】式遄【市专反】其行【叶户郎反】

集传赋也。郿在今凤翔府郿县【皇舆表,今隶陜西】在镐京之西,岐周之东;而申在镐京之东南。时王在岐周,故饯于郿也【孔氏颖逹曰:自镐适申,涂不经郿。时宣王盖省视岐周,故饯之于郿。申伯旣受命,王饯还归于镐,而后适申也】言信迈诚归,以见王之数【音朔】畱疑于行之不果故也【何氏揩曰:迈,行也。信迈犹云果行也。谢于诚归者,郑云诚归于谢也】峙积粻粮,遄速也。召伯之营谢也,则已敛其税赋,积其糇粮【孔氏颖逹曰:谓自京至谢所在道路,具其粮食,不乏絶也】使庐市有止宿之委积【许氏谦曰:地官遗人掌其道路之委积,凡国野之道,十里有庐,庐有饮食;二十里有宿,宿有路室,路室有委;五十里有市,市有候馆,候馆有积。注疏:仓人主谷,廪人主米,计足国用,以其余共委积,少曰委,多曰积】故能使申伯无留行也。

集说【曹氏粹中曰:祭统曰:明君爵有德而禄有功,必赐爵禄于太庙,示不敢专也。郿近岐周,先王之庙在岐,申伯之受封,则册命于先王之庙,故王在岐而饮饯于郿也。江汉言召虎之封,亦曰“于周受命”,于此可见矣。○吕氏祖谦曰:是诗载封申伯,如迁其私人以峙其粻,莫不曲尽宣王之待元舅,其恩意周浃,综理微密如此。○辅氏广曰:此言王饯申伯之诚意也。王先使召伯爲之定居宅,作城郭,以成其国,彻土田,迁私人以分其业,终又敛赋税,积糇粮,而后申伯之行无道路留滞之虞矣。○朱氏公迁曰:上言彻土田,是井其田以授民人,此言彻土疆,则取井

译《集传》说:这是赋体。俶,是开始建造的意思。藐藐,是深远的样子。蹻蹻,是健壮的样子。濯濯,是光亮的样子。

《集说》【孔颖达说:这是说召伯营建谢邑完毕,向周王报告。说召伯既已建造了城墙,又建造了寝庙。周王于是赐给申伯四匹壮马,又赐给戴在头上的金钩和系在胸前的樊缨。将要派遣他前往,所以赐给他这些物品。○按:《周礼·巾车》记载,金路车的钩、樊、缨都是九就,同姓诸侯受封,申伯是异姓却得到这种赏赐,是因为他的爵位是侯伯,所以得到的车驾如同上公。○曹粹中说:申伯的功劳应当封建国都,召伯营建谢邑合乎时宜和制度,所以一并赞美他们。○辅广说:有开始建造城墙的,说城墙则是刚开始建造;至于寝庙,则是先居住下来然后建成的。召公既已完成事务并向周王报告,所以周王赐给申伯车马,让他前往封国。○姚舜牧说:申伯的功劳与世代执掌其功的不同,这是营建谢邑的功劳。《黍苗》篇说:“肃肃谢功,召伯营之”,正是指这件事。四牡钩膺就是下文的路车乘马,预先备齐以送他启程。说周王赐给并送行,而赠送时说周王派遣】

○周王派遣申伯,赐给路车和一乘马。我谋划你的居所,没有比南土更好的地方,赐给你大圭,作为你的宝物。前往吧,亲近的周王舅父,去保卫南土。

《集传》说:这是赋体。介圭,是诸侯受封的大圭【孔颖达说:毛亨认为特赐你大圭,是指桓圭九寸,作为你手持的瑞玉○说“介”是因为它比普通的圭大,所以王肃说它是宝瑞,桓圭是诸侯圭中最大的,用来朝见天子就是如此○吕祖谦说:《韩奕》篇说“以其介圭入觐于王”,那么这应当是诸侯的瑞圭,大概“介”的意思是“大”,诗人特意赞美并夸大它的圭而称它为介】。“近”是语气词【郑康成说:读音如同“彼记之子”的“记”○徐光启说:“辞”是语助词】

《集说》【段昌武说:吕氏说:古代的封建制度,营建城邑寝庙,必须由受封的诸侯自己去做,天子不过问。申伯因为亲近且贤能,周王想要褒奖并尊崇显耀他,都让召伯先为他营建,然后按礼节派遣他,所以建国亲近诸侯,恩礼无不周全详尽。○严粲说:第五章申述赐给和派遣的事情。周王派遣申伯前往封国,赐给他路车,就是上文说的钩膺金路。赐给他一乘马,就是上文说的四牡蹻蹻。申伯以异姓身份接受金路,是特殊的恩典,所以夸耀君王的赏赐而再次陈述。周王于是告诉申伯:“我谋划你的居所,没有比南土更美好的。”又特赐你大圭作为你手持的瑞玉,也是夸耀君王的赏赐而极力赞美。○朱公迁说:“南国是式”,德行足以成为楷模。“南土是保”,才能足以成为屏障。申伯承担的重任就是这样。○徐常吉说:“南土是保”,是希望他保障一方,成为南国的重镇,不仅仅是自保其国而已,这正是首章“维翰”的意思】

○申伯确实启程,周王在郿地设宴饯行。申伯返回,向南谢恩,真诚地归去,传达周王的命令。召伯治理申伯的疆土,储备粮食,以便他迅速启程。

《集传》说:这是赋体。郿在今凤翔府郿县【《皇舆表》,今属陕西】,在镐京的西部,岐周的东部;而申在镐京的东南。当时周王在岐周,所以在郿地饯行【孔颖达说:从镐京到申邑,路途不经过郿。当时宣王大概巡视岐周,所以在郿地饯行。申伯既已受命,周王饯行后他返回镐京,然后才前往申邑】。说“信迈”是确实启程,“诚归”是真诚归去,以显示周王多次挽留,怀疑他不能成行【何楷说:迈,是行走。信迈就是说确实成行。谢于诚归,郑玄说是真诚地归往谢邑】。峙,是积聚;粻,是粮食;遄,是迅速。召伯营建谢邑时,已经征收了那里的赋税,积聚了干粮【孔颖达说:是说从京城到谢邑所在地的道路上,备齐了粮食,不至于缺乏断绝】,使沿途的庐舍和市场有供止宿的储备【许谦说:地官遗人掌管道路的储备,凡是国野的道路,十里设庐,庐里有饮食;二十里设宿,宿里有路室,路室里有储备;五十里设市,市里有候馆,候馆里有积蓄。注疏:仓人主管谷物,廪人主管米,计算足够国家使用,用剩余的供给储备,少的叫委,多的叫积】,所以能使申伯没有滞留的担忧。

《集说》【曹粹中说:《祭统》说:明君爵赏有德的人而禄赏有功的人,必定在太庙赐给爵禄,表示不敢专断。郿靠近岐周,先王的庙在岐周,申伯受封,就在先王的庙里册命,所以周王在岐周而在郿地饮饯。《江汉》篇说召虎受封,也说“于周受命”,由此可以看到了。○吕祖谦说:这首诗记载封赐申伯,如迁移他的私属来储备粮食,无不曲尽宣王对待元舅的恩意,其恩意周遍融洽,综理细微严密如此。○辅广说:这是说周王饯行申伯的诚意。周王先让召伯为他定居宅第,建造城郭,以成就他的国家,治理土田,迁移私属来分配产业,最后又征收赋税,积聚干粮,然后申伯的行程就没有道路滞留的担忧了。○朱公迁说:上文说“彻土田”,是井田化其田以授给民人,这里说“彻土疆”,则是取井

田什一之赋以爲糇粮,而供一时之用耳】

译征收十分之一的田赋作为干粮,只够供应一时的使用罢了。

○申伯番番【音波叶分邅反】旣入于谢,徒御啴啴【吐丹反】周邦咸喜,戎有良翰【叶胡千反】不显申伯,王之元舅,文武是宪【叶虚言反】集传赋也。番番,武勇貌。啴啴,众盛也。戎,女也。申伯旣入于谢,周人皆以爲喜,而相谓曰:「汝今有良翰矣。」元,长宪法也。言文武之士皆以申伯爲法也【孔氏颖达曰:由申伯有文有武,故得与文武之人爲表式】或曰申伯能以文王武王爲法也。集说【曾氏巩曰:此章所谓文武,后章所谓柔惠且直,辞异而实同,皆羙其全德耳。○辅氏广曰:不显申伯,言申伯之甚显也。亲则爲王之元舅,贤则爲文武之士之法则。始言番番,但见其武,终则幷文言之。○严氏粲曰:七章述申伯至谢,此方送行而豫道其事也。○邹氏泉曰:周人就京师之人而言戎,周人自相谓也。天下以京师爲根本,京师以列国爲藩垣,藩垣得人,根本之所由以固也。故曰女今有良翰矣。此正应「维周之翰」意】

○申伯之德,柔惠且直,揉【汝又反】此万邦,闻【音问】于四国【叶于逼反】吉甫作诵,其诗孔硕,其风肆好,以赠申伯。

集传赋也,揉治也。吉甫,尹吉甫,周之卿士【孔氏颖逹曰:尹吉甫以尹爲氏,其先尝爲尹官而因氏焉】诵,工师所诵之词也【孔氏颖逹曰:诗者,工师乐人诵之以爲乐曲】硕大,风声【王氏安石曰:此雅也,而谓之风,则以辞不迫切而能感动人之善心也○朱氏公迁曰:述于言爲诗,歌于工爲诵,其声足以感人则爲风】肆,遂也。

集说【辅氏广曰:柔惠,柔德之善也;直,刚德之善也。其德刚柔相济,文武兼资,故能揉治万邦,而名闻着于四方之侯国。此吉甫之诗,所以不容不作也。○严氏粲曰:所言王室依赖诸侯,表式皆天下安危之大计,是其诗之大也。美其功以勉之,是其风之好也。○谢氏枋得曰:人臣之事君,柔而顺者多流于邪。曰柔惠且直,异乎小人之佞柔矣】

总论【许氏谦曰:史记谓四岳佐禹有功,虞夏之际,或封于申,然则申旧国,非宣王始封之也。谢非申国之旧,宣王改封申伯于此。观“我图尔居,莫如南土”之言可见矣。申之旧国,莫可攷知,今南阳之申因申伯而名,谢地也。“曰四国于蕃,四方于宣”揉此万邦,见其功也。“南国是式,式是南邦”,亹亹番番,柔惠且直,闻于四国,见其贤也。○姚氏舜牧曰:王缵王命,王锡王遣,王饯,见天子眷注殷勤之意。又数称申伯,见诗人丁宁郑重之词。总之则申伯之德足以承天子宠命之隆,故在锡之者非滥,与承之者非滥受,其作诗以送之者非溢美也】

  崧高八章章八句

集说【朱子语类:问:“崧高、烝民二诗,皆是遣大臣出爲诸侯筑城,曰此也,晓不得。封诸侯固是大事,看黍苖诗,当初召伯带领许多车徒人马去也,自劳攘。”○胡氏一桂曰:“崧髙与黍苖相表里,黍苖不过述召伯营谢之功,崧髙则尹吉甫送申伯,虽姜申伯多述王命,故雅有大小不同也】

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彝【音夷】好【呼报反】是懿德。天监有周,昭假【音格】于下【叶后五反】保兹天子,生仲山甫。

集传赋也。烝众则法,秉执彝常,懿美监视,昭明假至,保祐也。仲山甫,樊侯之字也【孔氏颖逹曰:周语称樊仲山甫谏宣王,是山甫爲樊国之君也。韦昭云:食采于樊。僖二十五年,左传说晋文公纳定襄王,王赐之樊邑,则樊在东都之畿内也】○宣王命樊侯仲山甫筑城于齐,而尹吉甫作诗以送之。言天生众民,有是物必有是则,盖自百骸九窍五藏而达之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无非物也,而莫不有法焉。如视之明,听之聪,貌之恭,言之顺,君臣有义,父子有亲之类是也。是乃民所执之常性【何氏楷曰:卽书言恒性是也】故其情无不好此美德者【朱子曰:天之生此物,必有个当然之则,故民执之以爲常道,所以无不好此懿德者。物物有则,止于仁君之则也,止于敬臣之则也,视远惟明目之则也,听德惟聪耳之则也,从作又言之则也,恭作肃

译申伯威武雄壮,既然已抵达谢地,车马队伍众多。周朝百姓全都欢喜,说你有好的辅佐。显赫的申伯,是王的大舅父,文武之士都效法他。《集传》说这是赋体。番番,威武勇猛的样子。啴啴,众多盛大的样子。戎,指你。申伯既然已抵达谢地,周人都为此欢喜,互相说:“你现在有了好的辅佐了。”元,指长;宪,指法度。意思是文武之士都把申伯当作效法的榜样。孔颖达说:因为申伯既有文德又有武略,所以能成为文武之人的表率。有人说申伯能够以文王武王为效法的榜样。《集说》曾巩说:这一章所说的文武,下一章所说的柔顺惠爱且正直,言辞不同但实质相同,都是赞美他德行完备。辅广说:不显申伯,是说申伯非常显赫。亲近方面是王的大舅父,贤能方面是文武之士的法则。开头说番番,只看到他的武略,结尾则文武并提。严粲说:第七章叙述申伯到达谢地,这里正送行而预先陈述其事。邹泉说:周人是从京师之人角度说的“戎”,是周人互相说的话。天下以京师为根本,京师以列国为屏障,屏障得到贤人,根本才得以稳固。所以说你现在有了好的辅佐。这正应和了“作为周朝的屏障”的意思。

申伯的德行,柔顺惠爱且正直,治理这些万邦,名声传扬到四方诸侯国。吉甫创作诗歌,他的诗作非常宏大,他的风格十分美好,用来赠送申伯。

《集传》说这是赋体,揉,治理的意思。吉甫,尹吉甫,周朝的卿士。孔颖达说:尹吉甫以尹为氏,他的祖先曾担任尹官因而以之为氏。诵,是乐官所吟诵的歌词。孔颖达说:诗,是乐官乐人吟诵作为乐曲的。硕,大;风,声。王安石说:这是雅诗,却称为风,是因为言辞不迫切而能感动人的善心。朱公迁说:用言语叙述叫诗,由乐工歌唱叫诵,其声音足以感人则称为风。肆,遂,即于是、就的意思。

《集说》辅广说:柔惠,是柔德的美好;直,是刚德的美好。他的德行刚柔相济,文武兼备,所以能治理万邦,而名声显扬于四方诸侯国。这就是吉甫的诗不得不作的原因。严粲说:所说的王室依赖诸侯,表率都是天下安危的大计,这是诗的大处。赞美他的功绩以勉励他,这是风的美好之处。谢枋得说:臣子侍奉君主,柔顺的人多流于邪佞。说柔惠且直,不同于小人的谄媚柔顺。

总论许谦说:《史记》说四岳辅佐禹有功,虞夏之际,有的被封在申,那么申是旧国,不是宣王开始封的。谢不是申国的旧地,宣王改封申伯于此。看“我谋划你的居所,没有比南土更好”的话就可以知道了。申的旧国,无法考证,现在南阳的申因申伯而得名,是谢地。“说四方作为藩篱,四方作为屏障”,治理这些万邦,可见他的功绩。“南国作为表率,效法这南邦”,勤勉威武,柔惠且直,名声传扬四方,可见他的贤能。姚舜牧说:王继承王命,王赏赐王派遣,王饯行,可见天子眷顾殷勤之意。又多次称颂申伯,可见诗人叮咛郑重之词。总之申伯的德行足以承受天子宠命的隆重,所以赐予者不是滥赐,承受者不是滥受,作诗送他不是溢美。

崧高八章,每章八句。

《集说》朱子语类:问:“崧高、烝民的诗,都是派遣大臣出外为诸侯筑城,说这样,我理解不了。封诸侯固然是大事,看黍苗诗,当初召伯带领许多车马人马去,自然劳碌。”胡一桂说:“崧高与黍苗互为表里,黍苗不过是叙述召伯营建谢地的功绩,崧高则是尹吉甫送申伯,虽然姜申伯多叙述王命,所以雅有大小不同。”

天生众民,有万物就有法则,民众秉持常道,喜好这美德。上天监察周朝,光明地降临于下,保佑这位天子,生下仲山甫。

《集传》说这是赋体。烝,众;则,法;秉,执;彝,常;懿,美;监,视;昭,明;假,至;保,祐。仲山甫,樊侯的字。孔颖达说:《周语》称樊仲山甫谏宣王,可见山甫是樊国的国君。韦昭说:在樊地受封食邑。僖公二十五年,《左传》说晋文公迎定襄王,王赐给他樊邑,那么樊在东都的畿内。宣王命令樊侯仲山甫在齐地筑城,而尹吉甫作诗送他。说天生众民,有这事物必有这法则,大概从百骸九窍五脏而推广到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没有不是事物的,而没有不有法则的。如视之明,听之聪,貌之恭言之顺,君臣有义,父子有亲之类的就是。这是民众所执持的常性。何楷说:就是《尚书》所说的恒性。所以他们的性情没有不喜好这美德的。朱熹说:天生成这事物,必定有个当然的法则,所以民众执持它作为常道,因此没有不喜好这美德的。事物各有法则,止于仁是君的法则,止于敬是臣的法则,视远惟明是目的法则,听德惟聪是耳的法则,从作又言是口的法则,恭作肃

貌之则也。四肢百骸,万事万物,莫不有当然之则】而况天之监视有周,能以昭明之德感格于下【朱氏公迁曰:明德在下而感格于天也】故保祐之而爲之生此贤佐曰仲山甫焉,则所以钟其秀气而全其美德者,又非特如凡民而已也【严氏粲曰:诗欲美山甫,故谓山甫天实生之,若所禀独厚于人者】昔孔子读诗至此而赞之曰:「爲此诗者其知道乎?」故有物必有则,民之秉彝也,故好是懿德。而孟子引之以证性善之说,其旨深矣,读者其致思焉。

译这是容貌的准则。四肢百骸,万事万物,没有不有应当如此的准则。何况上天监视周全,能以光明显著的德行感动并感通于下。朱氏公迁说:光明的德行在下,从而感动并感通于天。所以上天保佑他,为他生下这位贤能的辅佐大臣仲山甫。那么,上天用来凝聚其秀气而保全其美德的,又不仅仅是像普通百姓那样罢了。严氏粲说:《诗经》想要赞美山甫,所以说山甫是上天实际生下的,好像他所禀受的(气)比一般人特别丰厚。从前孔子读《诗经》到这里而赞叹说:“作这首诗的人大概懂得道吧?”所以有事物就一定有准则,这是百姓所持守的常理,因此喜爱这种美好的德行。而孟子引用它来证明性善的说法,其旨意深远,读者应当深入思考。

集说【王氏质曰:民之秉彝,好德盖其常禀然。天有特爲时而生者,则与常禀不同。所谓出乎其类,拔乎其萃者也。○眞氏徳秀曰:则者,准则之谓,一定而不可易也。彝而言秉者,浑然一理具于吾心,不可移夺,若秉执然。爲其有此,故于美德无不知好之者,仁义忠孝所谓美德也。人无贤愚,莫不好之也。○严氏粲曰:于均禀同赋之中,而有贤者独钟气之粹焉,是有闗于国家盛衰之数,而非偶然也。有周总一代言之天子,指宣王也。言由先世积德之久,故天眷宣王爲生贤佐也。○陈氏栎曰:天之生人,气以成形,理亦赋焉。气之成形者物也,理之成性者则也。自性之确然有定者言之,谓之则;自性之秩然有常者言之,谓之彝;自其行道而得此性理于心者言之,谓之德。好以情言也。惟其有此,则是以秉此彝;惟其性秉此彝,是以情好此德。情之所发,好善如此,则性之本善可知矣。此言赋受精微之理,三百篇第一义也】

○仲山甫之德,柔嘉,维则,令仪,令色,小心翼翼。古训是式,威仪是力,天子是若,明命使赋【叶韵若赋,未详】

集传:赋也。嘉,美令善也。仪,威仪也。色,顔色也。翼翼,恭敬貌。古训,先王之遗典也。式,法。力,勉。若顺,赋布也。东莱吕氏曰:柔嘉维则,不过其则也。过其则,斯爲弱,不得谓之柔嘉矣。令仪令色,小心翼翼,言其表里柔嘉也。古训是式,威仪是力,言其学问进修也。天子是若,明命使赋,言其发而措之事业也。此章盖备举仲山甫之德。

集说【朱子诗传遗说:问东莱吕氏说后一章云:“柔亦不茹,刚亦不吐”,此言仲山甫之德,刚柔不偏也。而二章独以“柔嘉维则”蔽之。崧髙称申伯,亦曰“柔惠且直”。然则入德之方,其可知矣。曰:如此则乾卦用不得了。人之资禀,自有柔德胜者,自有刚德胜者。今仲山甫却是柔,但其中自有骨子,不是一向如此柔去。若以仲山甫“柔嘉维则”必要以此爲入德之方,则不可。人之进德,须用刚健不息。○问:“巧言令色,鲜矣仁。”诗言“令仪令色”,何也?曰:诗人所谓令色者,非是做作恁地上。文云:“仲山甫之德,令仪令色”,此德之形于外者如此。与“鲜矣仁”者不干事。○段氏昌武曰:黄曰:“天子是若”,而必曰“明命”,盖顺君而不至于逄君矣。○严氏粲曰:山甫“令仪令色”,则动容周旋中礼矣。犹曰“威仪是力”,何也?有德者固威仪之所自形,而谨其威仪者,亦所以检摄而养其德也。故致礼以治躬,则庄敬外貌。斯须不庄不敬,则慢易之心入之矣。可不勉与?大臣以道事君而曰“天子是顺”,何也?顺者,臣道也,坤道也。事君尽礼,顺也有犯无隠,亦顺也。将顺正救,皆出于忠爱,无徃非顺也。○蒋氏悌生曰:德性之美,纯乎天,故体之所具无不善。知行之学,尽诸己,则用之所施无不宜。大臣有美质而加学问之功,宜其得君以行其道也】

○王命仲山甫,式是百辟【音壁,无韵,未详】缵戎祖考,王躬是保,出纳王命,王之喉舌,赋政于外,四方爰发【叶方月反】

集传赋也。式法戎女也。王躬是保,所谓保其身体者也【朱氏公迁曰:出《大戴记·保傅篇】然则仲山甫盖以冢宰兼大保,而大保抑其世官也与【问仲山甫以冢宰兼大保,何以知之?曰:其言「式是百辟」,则是爲宰相,可知;其曰「保兹天子,王躬是保」,则是爲大保,可知】出承而布之也,纳行而复之也【孔氏颖逹曰:宰夫掌诸臣之复。注云:复之言报也,反也,反报于王,谓朝廷奏事是谓奏事爲复也】喉舌所以出言也,发发而应之也。○东莱吕氏曰:仲山甫之职,外则总领诸侯,内则辅养君德,入则典司政本,出则经营四方【辅氏广曰:今兹筑城于齐,则亦经营之一事也。○严氏粲曰:出纳则居中以通达上下之情,赋政则出外以经营四方之治】此章盖备举仲山甫之职。

集说【黄氏櫄曰:宣王命山甫曰:“缵戎祖考而继之曰王躬是保”,盖使之以其孝于

译集说【王氏质说:百姓所秉持的常道,喜好美德大概是他们通常禀赋的本性。上天有特意为了某个时代而诞生的人,这就与通常的禀赋不同。这就是所说的超出同类、高出众人的人。○真氏德秀说:则,就是准则的意思,确定不变。彝而说秉,是因为浑然一体的道理具备于我们心中,不可移易夺取,好像手持着一样。因为具备了这个,所以对于美德没有不喜好的人,仁义忠孝就是所谓的美德。人无论贤愚,没有不喜好它的。○严氏粲说:在同样禀赋之中,却有贤者独自凝聚了精纯的气,这与国家盛衰的定数有关,并非偶然。有周总括一代言语的天子,指的是宣王。说由于先世积累德行很久,所以上天眷顾宣王为他生下贤能的辅佐。○陈氏栎说:上天生人,气用来形成形体,理也赋予其中。气形成形体的是物,理形成本性的是则。从本性确实有定数的方面来说,叫做则;从本性井然有序有常道的方面来说,叫做彝;从践行道义而将此性理获得于心中的方面来说,叫做德。好是从情感方面来说的。正因为具备了这个则,所以秉持这个彝;正因为本性秉持这个彝,所以情感喜好这个德。情感所发出的,喜好善行如此,那么本性本善就可以知道了。这是讲赋予精微之理,是《诗经》三百篇的第一要义】

○仲山甫的德行,温和美好,合乎准则,仪容美好,面色和善,小心谨慎。效法古代训诫,勉力保持威仪,顺从天子,传达明确的政令【若与赋叶韵,未详】

集传:这是赋体。嘉,美好;令,善。仪,威仪。色,面容。翼翼,恭敬的样子。古训,先王遗留的典章。式,效法。力,勉力。若,顺从;赋,颁布。东莱吕氏说:柔嘉维则,是不超过准则。超过准则,就成为软弱,不能称为柔嘉了。令仪令色,小心翼翼,是说他的外表和内心都温和美好。古训是式,威仪是力,是说他的学问进修。天子是若,明命使赋,是说他将德行发挥并施行于事业。这一章大概全面列举了仲山甫的德行。

集说【朱子《诗传》遗说:问东莱吕氏解说后一章说:“柔亦不茹,刚亦不吐”,这是说仲山甫的德行,刚柔不偏颇。而第二章却只用“柔嘉维则”来概括。《崧高》称赞申伯,也说“柔惠且直”。那么进入德行的方法,就可以知道了。答:这样的话,乾卦就用不上了。人的资质禀赋,自有柔德占优势的,自有刚德占优势的。现在仲山甫却是柔,但其中自有骨气,不是一味地柔顺。如果把仲山甫的“柔嘉维则”必定作为进入德行的方法,那是不行的。人增进德行,必须用刚健不息。○问:“巧言令色,仁德很少。”《诗经》说“令仪令色”,为什么呢?答:诗人所说的令色,不是做作那样的。文中说:“仲山甫的德行,令仪令色”,这是德行表现于外部的样子。与“仁德很少”的那类人不相干。○段氏昌武说:黄氏说:“天子是若”,而必定说“明命”,大概是顺从君主而不至于逢迎君主。○严氏粲说:山甫“令仪令色”,那么举止周旋都合乎礼了。还说“威仪是力”,为什么呢?有德行的人固然威仪自然显现,而谨慎威仪,也是用来检束修养德行的。所以用礼来整治自身,那么庄重恭敬就在外貌上。片刻不庄重不恭敬,那么轻慢容易之心就侵入内心了。能不勉力吗?大臣以道事奉君主而说“天子是顺”,为什么呢?顺,是臣子的道理,是坤道的道理。事奉君主尽礼,是顺;有冒犯没有隐瞒,也是顺。顺从正道并匡救过失,都出于忠爱,无处不是顺。○蒋氏悌生说:德性的美好,纯粹出于天性,所以本体所具备的没有不善的。知行的学问,尽于自身,那么作用所施行的没有不适宜的。大臣有美好的资质而加上学问的功夫,适宜得到君主的信任以施行他的道】

○周王命令仲山甫,效法百官【音壁,无韵,未详】继承你的祖先,保护周王的身体,出纳周王的政令,是周王的喉舌,在外部颁布政令,四方于是响应【叶方月反】

集传:这是赋体。式,效法;戎,你。王躬是保,就是所谓保护他的身体【朱氏公迁说:出自《大戴记·保傅篇》】那么仲山甫大概是以太宰兼任大保,而大保也是他的世袭官职吗【问:仲山甫以太宰兼任大保,怎么知道的?答:他说“式是百辟”,那么是宰相,可以知道;他说“保兹天子,王躬是保”,那么是大保,可以知道】出,承接并颁布;纳,执行并回报【孔氏颖达说:宰夫掌管众臣的回报。注说:回报就是报告,返回,返回报告给王,朝廷奏事叫做奏事为回报】喉舌是用来发出言语的,发,发出并响应。○东莱吕氏说:仲山甫的职责,对外则统领诸侯,对内则辅养君德,入朝则掌管政事根本,出外则经营四方【辅氏广说:现在在齐地筑城,也是经营的一件事。○严氏粲说:出纳则居中以通达上下之情,赋政则出外在四方治理】这一章大概全面列举了仲山甫的职责。

集说【黄氏櫄说:宣王命令山甫说:“继承你的祖先而继任的是保护周王的身体”,大概是让他以

祖父者而忠于其君;又继之曰:“出纳王命,赋政于外”,盖使之以其忠于君者以及于民。想其在朝廷则有以得君之心,在邦国则足以得民之心,吁贤哉!○朱氏公迁曰:“式百辟,保王躬”,必盛德而后行;“出纳王命而赋其政”,则非剸烦治剧之才不能当此任也。朝廷众职专命于山甫,则其才全德备可见矣。○蒋氏悌生曰:仲山甫之出使爲城齐,而行吉甫举其职于“赋政于外”,特一言之;至于“式百辟,保王躬”,爲王喉舌,屡言而不一言焉,可见大臣之职以朝夕匡弼爲本,而出使于外特一时之用耳】

译祖父的人却忠于他的君主;接着又说:“传达君王的命令,在地方上颁布政令”,大概是让他将对君主的忠诚推广到百姓身上。想他在朝廷中能够取得君主的信任,在邦国中足以赢得百姓的心,真是贤德啊!○朱氏公迁说:“规范诸侯,保护君王自身”,必定要有盛德才能做到;“传达君王的命令并颁布政令”,那么不是具备处理繁杂事务的才能就不能担当这个重任。朝廷众多职务专门委任给山甫,那么他才能全面、德行完备就可以看出来了。○蒋氏悌生说:仲山甫出使是为了修筑齐城,而吉甫在“在地方上颁布政令”中举述他的职责,只是简略地提了一句;至于“规范诸侯,保护君王自身”,作为君王的喉舌,多次提及却不一一详述,可见大臣的职责以朝夕匡正辅佐为根本,而出使在外只是暂时的任用罢了】

○肃肃王命,仲山甫将之,邦国若否【音鄙】仲山甫明【叶谟郎反】之旣明且哲,以保其身,夙夜匪解【佳卖反】以事一人。集传赋也,肃肃严也,将奉行也,若顺也,顺否犹臧否也【徐氏常吉曰:明臧否者,谓于诸侯治国之政,知其善而益奬劝之,知其不善而益戒饬之也】明谓明于理,哲谓察于事,保身盖顺理以守身,非趋利避害而偷以全躯之谓也【饶氏鲁曰:明者大无不照,哲者微无不察,保身者其中庸不骄不倍,足兴足容之谓乎】解,怠也;一人,天子也。

集说【李氏樗曰:旣明且哲,以保其身,此则内以保其身也;夙夜匪解,以事一人,此则外以致其君也。○朱子语类:问:旣明且哲,以保其身,有些小委曲不正处否?曰:安得此!只是见得道理分明,事事处之得其理,有可全之道,便有委曲处,亦是道理可以如此,原不失正,特不直犯之耳。若到杀身成仁处,亦只得死。古人只是平说中庸,无一理不眀,卽是明哲。若只见得一偏,便有蔽,便不能见得理尽,便不可谓之明哲。学至明哲,只是依本分行去,无一事不当理,卽是保身之道。○上文:肃肃王命,仲山甫将之,邦国若否,仲山甫明之,便是明哲。所谓明哲者,只是晓天下事理,顺理而行,自然灾害不及其身,可以保其禄位。然明哲保身,亦只是常法,若到那舍生取义处,又不如此论。○辅氏广曰:王命尊严,山甫则奉而行之;邦国有顺有否,山甫则能明而辨之。此承上章赋政于外,四方爰发而言之也。大凡徇外者多忘乎内,而山甫又能以明哲而保其身;守己者或简于人,山甫又能夙夜匪解,以事一人,此其爲全德也欤】

○人亦有言:柔则茹【忍与反】之,刚则吐之。维仲山甫,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不侮矜【古顽反】寡【叶果五反】不畏彊御。

集传:赋也。人亦有言,世俗之言也。茹,纳也。○不茹柔,故不侮;矜寡,不吐刚,故不畏彊御【孔氏颖达曰:不侮不畏,卽是不茹不吐。旣言其喻,又言其实,以充之】以此观之,则仲山甫之柔嘉,非软美之谓,而其保身,未尝枉道以徇人可知矣。

集说【廖氏刚曰:立人之道,曰仁与义。仁则无不爱也,岂以其柔而茹之?义则无不理也,岂以其刚而吐之?书曰:无虐防独而畏高明,仲山甫与有焉。○刘氏瑾曰:周子以柔善爲慈祥,柔恶爲懦弱,刚恶爲彊梁,刚善爲严毅。山甫不茹不侮,则有柔善而无刚恶;不吐不畏,则有刚善而无柔恶。故其柔嘉不爲软美保身,不致枉道,刚柔合德而发皆中节也。○朱氏善曰:常人之情,因物有迁,而惟君子之守,则不以物情之异而或变也】

○人亦有言:德輶【羊久反】如毛,民鲜【息浅反】克举之。我仪图【叶丁五反】之,维仲山甫举之;爱莫助【叶牀五反】之。衮职有阙,维仲山甫补之。

集传赋也。輶,轻【刘氏济曰:驷驖曰輶车者,亦取其驰逐之轻,故輶有轻之义】仪度,图谋也。衮职,王职也。天子龙衮,不敢斥言王阙,故曰衮职有阙也。○言人皆言德甚轻而易举【章氏甫曰:德輶易举,朱子所谓能知能行者也】然人莫能举也。我于是谋度其能举之者【郑氏康成曰:我,吉甫,自我也】则惟仲山甫而已。是以心诚爱之,而恨其不能有以助之。盖爱之者,秉彝好德之性也;而不能助者,能举与否在彼而已。固无待于人之助,而亦非人之所能助也【黄氏櫄曰:助者,生于有所不足。今山甫能举众人不能举之德,则无所不足,何助之有?故虽爱之而莫能助之也】至于王职有阙失,亦维仲山甫独能补之。盖惟大人然后能格君心之非,未有不能自举其德而能补君之阙者也【严氏粲曰:此推尊其德足以格君也○朱氏善曰:举己之德者,所以立本;补君之阙者,所以致用,卽上章所谓能保身而后能事君者也】

集说【辅氏广曰:德者,人之固有,然非知至意诚者莫能举也。举在我之德,补在君之德,此亦非彊立者不能。山甫之德至是,又不可独以柔称矣。○朱氏公迁曰:举者,以身体之也

译肃肃王命,仲山甫将之,邦国臧否,仲山甫明之。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夙夜不懈,以事一人。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肃肃,威严的样子;将,奉行;臧否,善恶。明,指明于事理;哲,指察于事情;保身,是顺应天理以守护自身,并非指趋利避害、苟且保全躯体的意思。懈,懈怠;一人,指天子。

《集说》说:李樗说:既明且哲,以保其身,这是对内保全自身;夙夜不懈,以事一人,这是对外尽心侍奉君主。朱子《语类》说:问:既明且哲,以保其身,是否有些委曲不正的地方?答:哪会有这种说法!只是看得道理分明,事事处理得合乎情理,有可以保全的方法,即便有委曲之处,也是道理允许如此,原本不失正道,只是不直接触犯罢了。若到了杀身成仁的地步,也只得去死。古人只是平实地说中庸之道,无一理不明,就是明哲。若只见得片面,就有遮蔽,便不能穷尽事理,便不可称为明哲。学问达到明哲的境界,只是依本分行事,无一事不合乎道理,这就是保身之道。上文说:肃肃王命,仲山甫奉行;邦国善恶,仲山甫明辨,这便是明哲。所谓明哲,只是通晓天下事理,顺理而行,自然灾祸不及其身,可以保全禄位。然而明哲保身,也只是常法,若到了舍生取义的时候,又不这样论说了。辅广说:王命尊严,山甫则奉行;邦国有顺有逆,山甫则能明辨。这是承接上一章说他在外发布政令,四方都响应而言的。大凡追求外在的人多遗忘内在,而山甫又能以明哲保全自身;坚守自我的人或许简慢待人,山甫又能夙夜不懈,侍奉君主,这大概就是全德吧。

人亦有言:柔则茹之,刚则吐之。维仲山甫,柔也不茹,刚也不吐,不侮矜寡,不畏彊御。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人亦有言,是世俗的话。茹,吞纳。不吞纳柔弱的,所以不欺侮鳏寡;不吐出刚强的,所以不畏惧强暴。由此看来,仲山甫的柔嘉,不是软弱美好的意思,而他保身,未曾枉道顺从别人,是可以知道的。

《集说》说:廖刚说:立人的道理,在于仁与义。仁则无所不爱,怎会因为柔弱就吞纳?义则无所不理,怎会因为刚强就吐出?《尚书》说:不虐待孤苦无依的人,不畏惧地位高的人,仲山甫具备这些品德。刘瑾说:周敦颐以柔善为慈祥,柔恶为懦弱,刚恶为强横,刚善为严毅。山甫不吞纳不欺侮,则有柔善而无刚恶;不吐出不畏缩,则有刚善而无柔恶。所以他的柔嘉不是软弱美好,保身不至于枉道,刚柔合德而发动都合乎节度。朱善说:常人的情感,随外物而变迁,而只有君子的操守,不随外物情态的不同而改变。

人亦有言:德輶如毛,民鲜克举之。我仪图之,维仲山甫举之;爱莫助之。衮职有阙,维仲山甫补。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輶,轻。仪,度;图,谋。衮职,天子的职事。天子穿龙衮,不敢直斥天子有过失,所以说衮职有缺。说人们都说德行很轻容易举起,然而人们很少能举起。我于是谋度谁能举起,只有仲山甫罢了。因此心里真诚喜爱他,却遗憾不能帮助他。喜爱他,是秉性喜好德行的天性;而不能帮助,是因为能否举起德行在于他自身。本来不需要别人的帮助,也不是别人所能帮助的。至于天子的职事有缺失,也只有仲山甫能弥补。大概只有大人才能纠正君心的错误,未曾有不能自己举起德行而能弥补君主缺失的。

《集说》说:辅广说:德行,是人固有的,然而不是知至意诚的人不能举起。举起自己的德行,弥补君主的德行,这也非刚强自立的人不能做到。山甫的德行达到如此地步,又不可单独用柔来称颂了。朱公迁说:举,是用身体去践行。

。举其德者,似易而实难。自本然之理言之,则人情莫不好此懿德;自气质之禀言之,则有能举不能举之异。观「令仪令色」以下数语,则山甫之能举其德可见矣。举德所以申二章之意,补阙所以申三章、四章之意。德业俱盛,此章备焉】

译推举他的德行,看似容易实则困难。从本然的道理来说,人的情感没有不喜爱这种美好德行的;从气质的禀赋来说,则有能够推举和不能推举的区别。观察“令仪令色”以下几句话,那么山甫能够推举他的德行就显而易见了。推举德行是为了阐发第二章的意思,弥补缺失是为了阐发第三章、第四章的意思。德行与功业都兴盛,这一章都具备了。

○仲山甫出祖,四牡业业,征夫捷捷【在接反】每怀靡及【叶极业反】四牡彭彭【叶铺郎反】八鸾锵锵【七羊反】王命仲山甫,城彼东方。

集传赋也。祖行祭也【曹氏粹中曰:顔师古曰:祖者,送行之祭,因飨饮焉,是出门而后祖祭,故云出祖】业业,健貌;捷捷,疾貌。东方齐也。传曰:古者诸侯之居逼隘,则王者迁其邑而定其居。盖去薄姑而迁于临菑也。孔氏曰:史记齐献公元年徙薄姑,都治临菑【欧阳氏修曰:齐世家大公封营邱,至五世胡公徙都薄姑,子献公徙治临菑】计献公当夷王之时,与此传不合,岂徙于夷王之时,至是而始备其城郭之守欤?

集说【曹氏粹中曰:车徒之行如是其速,而山甫每以不及事爲怀,盖言其忠也。○辅氏广曰:每怀靡及,应四章之夙夜匪解也。言每怀靡及,故说车马之健与疾,言王以礼遣之,则说四牡之盛,鸾声之和,以见驺从车马之光华。末章之骙骙喈喈,则又言其旣行之仪也。○何氏楷曰:怀如不及事之虑,山甫之急公也。然以下章永怀之语观之,山甫身远阙廷,而心悬啓沃,其所爲皇皇如靡及者,亦欲事毕而早还朝耳。○徐氏鳯彩曰:起大事,动大众,旣非旬月之功,又恐调度之失,是以有靡及之怀也】

○四牡骙骙【求龟反】八鸾喈喈【音皆,叶居奚反】仲山甫徂齐,式遄其归。吉甫作诵,穆如清风【叶孚愔反】仲山甫永怀,以慰其心。集传赋也。式遄其归,不欲其久于外也。穆,深长也。清风,清微之风,化养万物者也。以其远行而有所怀思,故以此诗慰其心焉。曾氏曰:赋政于外,虽仲山甫之职,然保王躬,补王阙,尤其所急。城彼东方,其心永怀,盖有所不安者。尹吉甫深知之,作诵而告以遄归,所以安其心也。

集说【曹氏粹中曰:仲山甫奉王命,总众以出,当有节度,故虽行疾,亦有威仪也。○盖山甫久劳于外,乃心无不在王室,故永怀。○辅氏广曰:人不足适,政不足闲,惟大人爲能格君心之非。山甫内外之事,无不综理,而其轻重缓急之序,则于心自有定见。吉甫知之,故告以遄归焉,所以安其心也。穆如清风者,言感而入之,意味深长也。○朱氏公迁曰:车马旣啓行矣,无他告焉,式遄其归而已。遄其归,则庶有以寛其靡及之心也。此二章言山甫如齐而已,所以作诗之故。○张氏所望曰:人臣事君,事无大小,皆不敢以忽心处之,固也。然山甫一身所系甚重,不可一日不在朝廷之上者,当时城齐之役,未详其事,或者当用大臣董治之,亦未可晓。然一旦远行,不得朝夕纳诲,顾瞻君侧,系心不忘,能无永长之怀乎?故山甫之城齐而有怀爱君之心也。吉甫作诵以慰山甫,亦以讽王也。夫汉臣尚有辞淮阳,愿出入禁闼者,山甫岂无是心?遄归之语,其旨深矣。○唐氏汝谔曰:一则以山甫之德望而出城齐,其事要不足办;一则以王躬是保而使之久出,其心犹不自安,故作诗以慰其心焉】

总论【陈氏栎曰:篇内诸章多与开端之语相应。柔嘉维则之则,卽有物有则之则。仪色之令,威仪之力,皆所以全物中之则。柔不茹,刚不吐,则刚柔不过其则也。民之禀气受性虽同,而气未必皆秀,性未必皆全,故德虽易举而不能举也。山甫钟其秀气而全其美德,是以独能举此德而异于凡民耳。○许氏谦曰:烝民诗反覆赞咏,虽兼职业事功言之,大率主于德耳。八章之闲,凡言仲山甫者十有二,于以见惓惓尊慕之意。然则尹吉甫可谓知德而善言德行者欤?首章且言天命之原,人心之本,则当时吉甫之下,仲山甫又最贤欤】

  烝民八章章八句

集说【陈氏鹏飞曰:崧高、烝民二诗,皆尹吉甫赠行之诗,而序诗者皆以爲美宣王,何也?盖人君委任得人,而僚友之闲赋诗以相娱乐,则人君之美莫大焉。○林氏之竒曰:宣王时,北有玁狁,南有荆楚,东有徐夷,故式是南邦以申伯,城彼东方以仲山甫,奄受北国以韩侯,其爲谋甚悉也。○朱子曰:防烝民诗及左传、国语,周人说话多有好处,也是文武

译仲山甫出行前举行祖祭,四匹公马健壮有力,出征的将士行动迅捷,心中常怀恐赶不上时限的忧虑。四匹公马气势雄壮,八只鸾铃声响清脆。周王命令仲山甫,去修筑东方的城池。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祖祭是出行前的祭祀。曹氏粹中说:颜师古说:祖祭是送行的祭祀,借此设宴饯行,所以出门后才举行祖祭,因此称为“出祖”。业业,形容马匹健壮的样子;捷捷,形容行动迅速的样子。东方指齐国。《传》说:古代诸侯的居所如果逼仄狭窄,周王就会迁移他们的城邑以安定他们的居所。这大概是指齐国从薄姑迁徙到临淄。孔氏说:《史记》记载齐献公元年从薄姑迁徙,定都临淄。欧阳氏修说:齐太公被封在营邱,到第五代胡公时迁徙都城到薄姑,其子献公迁徙治所到临淄。推算献公应在周夷王时期,这与本传记载不符,难道是在夷王时期迁徙,直到这时才开始完备城郭的防守吗?

《集说》曹氏粹中说:车马队伍行进如此迅速,而仲山甫却常以恐赶不上事务为怀,这是说他忠诚。辅氏广说:“每怀靡及”呼应第四章的“夙夜匪解”。说心中常怀恐赶不上,所以描述车马的健壮与迅疾;说周王以礼遣送他,所以描述四匹公马的盛大、鸾声的和谐,以显示随从车马的光华。末章的“骙骙喈喈”,则是说他已经出发的仪态。何氏楷说:怀着像恐赶不上事务那样的忧虑,这是仲山甫急于公务的表现。但从下章“永怀”的话来看,仲山甫身远离朝廷,而心牵挂着辅佐君王,他那惶惶不安、恐赶不上的样子,也是希望事情办完能早日回朝罢了。徐氏凤彩说:兴办大事,动员大众,既不是十天半月能完成的,又担心调度失误,所以有恐赶不上的忧虑。

四匹公马气势雄壮,八只鸾铃声声悦耳。仲山甫前往齐国,希望他早日归来。尹吉甫创作这首诗,像清风一样和顺深远。仲山甫长久地怀着忧虑,以此诗来宽慰他的心。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式遄其归”,是不希望他长久在外。穆,深远的意思。清风,清微的风,能化育养育万物。因为他远行而有所怀想,所以用这首诗来宽慰他的心。曾氏说:在外施行政令,虽然是仲山甫的职责,但保护君王身体,弥补君王过失,更是他急迫的任务。修筑东方城池,他心中长久怀有忧虑,大概是有不安的地方。尹吉甫深知这一点,作诗告诉他早日归来,以此来安定他的心。

《集说》曹氏粹中说:仲山甫奉王命,统领众人出发,应当有节制法度,所以虽然行进迅速,也有威仪。因为仲山甫长期在外辛劳,所以他的心无不在王室,因此长久怀有忧虑。辅氏广说:人不足以让他去迎合,政事不足以让他清闲,只有大人才能纠正君王心中的错误。仲山甫内外事务无不综理,而他心中自有轻重缓急的定见。吉甫知道这一点,所以告诉他早日归来,以此来安定他的心。“穆如清风”,是说感受而入心,意味深远。朱氏公迁说:车马已经出发,没有别的告诫,只是希望他早日归来罢了。早日归来,那么或许能宽慰他恐赶不上的心。这两章只说仲山甫去齐国的事,以及作诗的缘故。张氏所望说:臣子侍奉君王,事情无论大小,都不敢疏忽对待,这固然没错。但仲山甫一身所系甚重,不可一天不在朝廷之上。当时修筑齐国城池的事,不详其具体情形,或许应当用大臣来督治,也未可知。但一旦远行,不能朝夕进谏,回头瞻望君王身边,心系不忘,能没有长久的怀想吗?所以仲山甫修筑齐国城池而有怀想爱戴君王的心。吉甫作诗宽慰仲山甫,也是以此讽谏周王。汉朝臣子尚有辞谢淮阳王位、希望出入宫廷禁闼的,仲山甫难道没有这样的心吗?“早日归来”这句话,旨意深远啊。唐氏汝谔说:一方面是因为仲山甫的德望而出使修筑齐国城池,那件事其实不足以让他去办;另一方面是因为要保护君王身体而让他长久外出,他的心还不自安,所以作诗来宽慰他的心。

《总论》陈氏栎说:篇内各章多与开端的话相呼应。“柔嘉维则”的“则”,就是“有物有则”的“则”。“仪色之令”、“威仪之力”,都是为了保全事物中道的准则。柔弱的东西不吞食,刚强的东西不吐出,那么刚柔都不超过准则。百姓禀受的气和天性虽然相同,但气未必都秀美,性未必都完备,所以德行虽然容易举用却不能举用。仲山甫聚集了秀美的气而完备了美德,所以唯独他能举用此德而不同于普通百姓。许氏谦说:《烝民》这首诗反复赞颂,虽然兼及职业事功,大体上主要在于德行。八章之间,凡是提到仲山甫的有十二次,由此可以看出恳切尊崇仰慕的意思。那么尹吉甫可以说是懂得德行且善于言说德行的人吗?首章且言天命之源、人心之本,那么当时在吉甫之下,仲山甫又是最贤能的吗?

《烝民》八章,每章八句。

《集说》陈氏鹏飞说:《崧高》、《烝民》两首诗,都是尹吉甫赠行的诗,而《诗序》都认为是赞美宣王,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君主委任得当,同僚之间赋诗互相娱乐,那么君主的美德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林氏之奇说:宣王时,北方有玁狁,南方有荆楚,东方有徐夷,所以用申伯镇守南邦,用仲山甫修筑东方城池,用韩侯统辖北方国土,他的谋划非常周密。朱熹说:防备《烝民》诗以及《左传》、《国语》,周人说话多有好处,也是文武

周公立学校敎养得许多人,所以传得这些言语,如烝民诗大故细腻。○郝氏敬曰:诗称山甫才德位望爲王保躬补衮之臣,不可一日去王所,而城齐之役何足以烦之,亦异于采芑、六月之命使矣。诗言衮职有阙,式遄其归,寓讽规之意云尔】

译周公设立学校,教育培养了许多人,因此流传下这些言语,像《烝民》这首诗那样非常细腻。○郝敬说:《诗经》称山甫才德、地位、声望都是辅佐君王、弥补君王过失的大臣,不可一日离开君王身边,而筑城齐国的差事哪里值得烦劳他呢,这也不同于《采芑》、《六月》中的任命出使了。《诗经》说君王职事有缺失,就让他赶快归来,是寄托了讽谏规劝的意思罢了。

奕奕梁山,维禹甸之有,倬其道【下与考叶】韩侯受命,王亲命之,缵戎祖考【上与道叶】无废朕命,夙夜匪解【音懈叶讫力反】虔共尔位,朕命不易,榦【古旦反】不庭方,以佐戎辟【音璧】

集传赋也。奕奕,大也。梁山,韩之鎭也【曹氏粹中曰:禹贡梁岐在雍州。○李氏樗曰:其后属晋。尔雅梁山,晋望也。孙炎注曰:晋国所望祭,则是韩灭之后,故以爲晋之望也】今在同州韩城县【皇舆表:今属西安府,隶陜西】甸治也【蘓氏辙曰:禹之治水也,九州之鎭山无所不甸,虽梁山亦禹之所甸也】倬,明貌。韩国,名侯爵,武王之后也。受命,盖卽位除丧,以士服入见天子而听命也【班氏固曰:世子上受爵命,衣士服,何谦不敢自专也】缵,继。戎,女也。言王锡命之使继世而爲诸侯也。虔,敬。易,改。榦,正也【郑氏康成曰:作桢榦而正之】不庭,方不来庭之国也【梁氏益曰:左传郑庄公以王命讨不庭,说者曰下之事上皆成礼于庭中,不庭言不趋走于庭,故讨其罪。○徐氏鳯彩曰:榦不庭方,韩爲北方牧伯,厘正外藩,此又职业中之尤大者】辟,君也。此又戒之以修其职业之词也。○韩侯初立,来朝始受王命而归,诗人作此以送之。序亦以爲尹吉甫作,今未有据。下篇云召穆公凡伯者,放此。

集说【朱子曰:将言韩侯,故先序其国曰:「梁山之下有倬然之道,此韩侯之所从朝周以受命者也。」缵戎祖考,以下述王亲命之词也。○辅氏广曰:夙夜匪解,勤也;虔共尔位,敬也。爲诸侯而能勤与敬若此,则能无废朕命矣。榦不庭方,以佐戎辟。言我旣信任于汝,则韩侯自可力修其职业;有不来庭之诸侯,则助王以榦正之也。以末章观之,则其所正者亦追貊之国耳。○蒋氏悌生曰:言地利出于前圣之功,旣加锡命而使之尽继述之道;侯爵出于时王之制,又加申戒而使之勤方伯之职。盖王者分封班爵,正欲其世守封彊以藩屏王室,故不惟使嗣君以祖宗之心爲心,缵承旧绪而无愧于往昔;尤欲诸侯以天子之心爲心,勤修乃职而无负于君也。○朱氏善曰:朕命不易,示之以信也。榦不庭方,以佐戎辟,又欲其有以敌王之忾也。○邹氏泉曰:榦训正,不专言征伐,亦示以大分,诲以彝伦之意。盖韩之立国,所以爲远人计耳。正彼不庭之国以风远人之归,则布德宣威以佐汝辟者在是,而职业以修,世业以继矣】

○四牡奕奕,孔修且张。韩侯入觐,以其介圭入觐于王。王锡韩侯淑旂、绥章、簟笰、错衡【叶户郎反】▯衮、赤舄、钩膺、镂【音漏】锡【音羊】鞹【苦郭反】鞃【苦▯反】浅幭【莫歴反】鞗【音条】革金厄【叶于栗反】集传赋也。修长,张大也。介圭,封圭,执之爲贽,以合瑞【朱氏公迁曰:瑞玉也】于王也【孔氏颖逹曰:毛于崧高以介圭爲所执之瑞,则此言介圭亦爲瑞也○黄氏一正曰:介圭乃其先祖爲州牧所受者,入觐执之,修玉辑瑞之制也】淑,善也【郑氏康成曰:善旂,旂之善色者也】交龙曰旂,绥【音緌】章,染鸟羽或旄牛尾爲之,注于旂竿之首爲表章者也【孔氏颖逹曰:天官夏采注云:徐州贡夏翟之羽,有虞氏以爲绥,后世或无染鸟羽象而用之,或以旄牛尾爲之,缀于幢上,然则绥者卽交龙旂竿所建与旂共一竿爲贵贱之表章,故云绥章】镂刻金也,马睂上饰曰锡,今当卢也【孔氏颖逹曰:当卢者,当马之额,卢在睂眼之上,案巾车玉路锡樊缨,金路钩樊缨,注云:金路无锡有钩,此言钩膺必金路矣,而得有镂锡者,盖特赐之】鞹,去毛之革也。鞃,式中也,谓两较【朱氏公迁曰:较音角,见卫淇奥注】之闲横木可凭者,以鞹持之使牢固也【孔氏颖逹曰:以去毛之皮施于轼之中央,持车使牢固也】浅,虎皮也【毛氏苌曰:虎皮浅毛也】幭,覆式也,字一作幦,又作▯,以有毛之皮覆式上也【孔氏颖逹曰:幭字礼记作幦,周体作▯,字异而义同,玉藻言羔幦、鹿幦,春官巾车言犬▯、豻▯,皆以有毛之皮爲幦,少仪御车之法云:拖

译梁山高大巍峨,是大禹治理过的地方,那里有显明的道路。韩侯接受王命,周王亲自向他发布命令,让他继承祖先的基业,不要废弃我的命令,早晚勤勉不懈怠,恭敬地坚守你的职位。我的命令不可更改,你要匡正那些不来朝见的远方邦国,来辅佐你的君主。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奕奕,高大的样子。梁山,是韩国的镇山。现在位于同州韩城县。甸,治理。倬,显明的样子。韩国,爵位是侯爵,是周武王的后裔。受命,大概是韩侯即位除去丧服后,穿着士人的服装入朝拜见天子而聆听命令。缵,继承。戎,你。意思是周王赐命让他继承世袭成为诸侯。虔,恭敬。易,改变。榦,匡正。不庭,不来朝见的邦国。辟,君主。这又是告诫他修好自己职责的话。韩侯刚刚即位,来朝见开始接受王命后返回,诗人作这首诗来送他。《诗序》也认为是尹吉甫所作,现在没有确凿依据。下篇提到召穆公、凡伯的,也是沿袭这种说法。

《集说》朱熹说:将要说到韩侯,所以先叙述他的国家说:“梁山之下有显明的道路,这是韩侯用来朝见周王并接受命令的地方。”“缵戎祖考”以下,是叙述周王亲自发布命令的话。辅广说:夙夜匪解,是勤勉;虔共尔位,是恭敬。作为诸侯能够这样勤勉和恭敬,就能不废弃我的命令了。榦不庭方,以佐戎辟,意思是既然我信任你,那么韩侯自然可以努力修好他的职责;有不来朝见的诸侯,就帮助周王去匡正他们。从末章来看,他所匡正的也就是追、貊这样的国家罢了。蒋悌生说:说地利出自前代圣人的功绩,既然加赐命令让他尽继承祖先之道;侯爵出自当时天子的制度,又加以申诫让他勤修方伯的职责。大概天子分封诸侯、颁布爵位,正是希望他们世代守护疆土以作为王室的屏障,所以不仅让继位的君主以祖先的心为心,继承旧业而无愧于往昔;尤其希望诸侯以天子的心为心,勤修自己的职责而无负于君主。朱善说:朕命不易,是向他展示信用。榦不庭方,以佐戎辟,又是希望他能够对抗王者的愤怒。邹泉说:榦解释为匡正,不专门说征伐,也是向他展示大的名分,教诲他常理的意思。大概韩国的建立,是为了远方的人考虑。匡正那些不来朝见的国家以感化远方的人归顺,那么布施德行宣扬威势来辅佐你的君主就在这里,而职责得以修好,世业得以继承了。

四匹公马高大威武,马身修长且马具张开。韩侯入朝觐见,拿着大圭入朝觐见周王。周王赐给韩侯画着交龙的旗帜、染色的鸟羽或旄牛尾做的旗饰、竹制的车盖、错金的马衡。

穿着绣有龙纹的礼服、红色的鞋子,马颈上挂着钩形的饰物,马额上刻有花纹的金饰,去毛的皮革,车轼中间的横木用皮革包裹使其牢固,虎皮做的车轼覆盖物,皮革做的马缰绳,金属做的马嚼子。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修长,高大;张大,张开。介圭,封圭,拿着它作为见面礼,用来与周王合验瑞信。淑,善。交龙叫旂,绥章,是用染色的鸟羽或旄牛尾做成的,系在旗杆顶端作为标志的。镂刻金,马眉上的装饰叫锡,就是现在的当卢。鞹,去毛的皮革。鞃,车轼中间,指两较之间的横木可以凭靠,用鞹包裹使其牢固。浅,虎皮。幭,覆盖车轼的,字一作幦,又作,用有毛的皮革覆盖车轼上。

诸幦,明在轼上,故知覆轼也】鞗,革辔首也【曹氏粹中曰:以鞗皮爲辔,其有余而垂者谓之革也】金厄,以金爲环缠搤辔首也【孔氏颖逹曰:厄大虫如指似蚕,金厄者以金接辔之端如厄虫然也】

译各种幦,明在车轼之上,所以知道是覆盖车轼的。鞗,是皮革制成的缰绳头。曹氏粹中说:用鞗皮做缰绳,其多余而垂下的部分称为革。金厄,是用金属做成环状缠绕在缰绳头部的。孔氏颖达说:厄是一种大虫,形状像手指又像蚕,金厄就是用金属连接缰绳的末端,形状像厄虫一样。

集说【郑氏康成曰:诸侯秋见天子曰觐,韩侯以时觐于宣王,故多锡以厚之。○曹氏粹中曰:旣觐,则王班圭而复之,乃以车马旂服赐焉。○范氏处义曰:不言其人而称其车马,美之至也。韩侯入觐,旣知尊君亲上而无废礼,故王之锡韩侯其仪物亦爲甚盛。○王氏炎曰:此章乃言所锡之多,以见恩宠之厚也。○朱氏公迁曰:韩爲侯爵,不当服衮,但孔氏疏无衣,引《周礼·巾车》注谓王子母弟出封者,虽爲侯伯,而车服皆如上公,以九爲节也。然又爲特止于其身后世子孙,则各服其服,是则不可晓者,岂《周礼》至此已变其旧而然欤?○姚氏舜牧曰:王旣亲命,必有锡也。诗人将叙锡予之隆,故追叙韩侯始来之仪度及入觐合信之礼言之】

○韩侯出祖,出宿于屠。显父【音甫】饯之,清酒百壶。其殽维何?炰【白交反】鼈,鲜鱼。其蔌【音速】维何?维笋【恤尹反】及蒲。其赠维何?乘【绳证反】马,路车。笾豆有且【子余反】侯氏燕胥。

集传,赋也。旣觐而反国,必祖者,尊其所往,去则如始行焉。屠,地名,或曰卽杜也【梁氏益曰:杜者,杜伯之国也,汉之杜陵,长安县有杜伯冢】显父,周之卿士也。防菜殽也【孔氏颖逹曰:防者,菜茹之总名,对肉殽,故云菜殽,谓爲菹也】笋,竹萌也。蒲,蒲蒻【音弱】也【孔氏颖逹曰:天官醢人加豆之实,有深蒲笋菹】且多貌。侯氏,觐礼诸侯来朝者之称【吕氏祖谦曰:觐礼来朝之诸侯皆曰侯氏,此则指韩侯也】胥,相也,或曰语辞。

集说【郑氏康成曰:王旣使显父饯之,又使送以车马,所以赠厚意也。诸侯在京师未去者,于显父饯之时,皆来相与燕,其笾豆且然,荣其多也。○孔氏颖达曰:始行而爲祖祭者,爲尊其往也;反则自归其国,而亦作祖祭,言其来爲尊王,归亦谨愼也。祖与所宿不是一处,饯讫然后出宿,今出宿之文在饯之上者,示行不留于是也。诸侯反国爲王臣所送,送者惟卿士耳,故知显父周之卿士也。○王氏炎曰:此章言已觐而返也。○谢氏枋得曰:申伯之行,王亲饯之;韩侯之行,王使显父饯之,礼亦有差等也。○章氏甫曰:乘马路车,是于常制之外,特有赠行之仪,盖殊典也】

○韩侯取【七注反】妻,汾【符云反】王之甥,蹶【俱衞反】父【音甫】之子【叶奬里反】韩侯迎【鱼觐反】止于蹶之里,百两【音亮,又如字】彭彭【叶铺郎反】八鸾锵锵,不显其光。诸娣【大计反】从之,祁祁【巨移反】如云。韩侯顾之,烂其盈门【叶睂贫反】

集传赋也,此言韩侯旣觐而还,遂以亲迎也【何氏楷曰,于蹶父所居行亲迎之礼,蹶父爲周卿士,意其采邑必在王城外也】汾王,厉王也。厉王流于彘,在汾水之上,故时人以目王焉,犹言莒郊公、黎比【音毗】公也【孔氏颖逹曰,左传于昭公之世有莒郊公,襄公之世有黎比公,莒不爲君諡,每世皆以地号公○严氏粲曰,解頥新语云,晋侯居翼谓之翼侯,晋人纳诸鄂谓之鄂侯,郑叔段居京谓之京城大叔,及出奔谓之共叔,其皆汾王之类乎】蹶父,周之卿士【孔氏颖达曰,知蹶父卿士者,蹶氏父字不书国爵,则非诸侯,下言靡国不到,则是爲王聘使之人,故知卿士也】姞姓也【曹氏粹中曰,说文曰,黄帝之后百防姓姞,后稷妃家也,然则蹶盖其氏也】诸娣,诸侯一娶九女,二国媵之,皆有娣侄也【郑氏康成曰,媵者必娣侄从之,独言娣者,举其贵者○罗氏中行曰,妻之女弟曰娣,公羊传云,媵者何,诸侯娶一国则二国往媵之,以娣侄从,侄者何,兄之子,娣者何,弟也○刘氏瑾曰,嫡妻有娣有侄,同姓二国之媵亦有娣有侄,则九女也】祁祁,徐靓也【刘氏瑾曰,徐言其行动,靓言其容饰】如云,众多也。

集说【曹氏粹中曰:诗人言人之贵,必叙其内外亲族,如硕人之诗是也。○吕氏祖谦曰:古者任遇方面之臣,旣尽其礼,复恤其私,使之内外光显,体安志平,然后能展布自竭,爲王室之屏翰。诗人述宣王能锡命韩侯,而因道其娶之盛

译集说【郑康成说:诸侯秋天朝见天子叫做觐,韩侯按时去朝见宣王,所以宣王大量赏赐以厚待他。○曹粹中说:既然朝见完毕,天子就颁赐玉圭并让他回去,于是用车马、旗帜、服饰赏赐他。○范处义说:不直接说那个人,而是称颂他的车马,这是赞美到了极点。韩侯入朝觐见,既然知道尊重君主、亲近上级而不废弃礼节,所以天子赏赐韩侯的仪仗器物也非常丰盛。○王炎说:这一章是说所赏赐的东西很多,以此来显示恩宠的深厚。○朱公迁说:韩侯是侯爵,不应该穿衮服,但孔颖达的疏中没有提到衣服,引用《周礼·巾车》的注说,王子母弟受封的,虽然是侯伯,但车服都像上公一样,以九为节度。然而又说特别只限于他本人,后世子孙则各自穿各自的服饰,这是不可理解的,难道《周礼》到这里已经改变了旧制吗?○姚舜牧说:天子既然亲自任命,必定有赏赐。诗人将要叙述赏赐的隆重,所以追述韩侯刚来时的仪态风度以及入朝觐见符合信义的礼节】

○韩侯出发举行祖祭,在屠地住宿。显父为他饯行,准备了百壶清酒。他的菜肴是什么?是炖鳖和鲜鱼。他的蔬菜是什么?是竹笋和香蒲。他的赠礼是什么?是四匹马和大路车。笾豆丰盛,侯氏们共同宴乐。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朝见完毕返回封国,一定要举行祖祭,是尊重所去的地方,离开时就像刚开始出行一样。屠,是地名,有人说就是杜地【梁益说:杜,是杜伯的国家,汉代的杜陵,长安县有杜伯的坟墓】。显父,是周朝的卿士。防,是蔬菜类菜肴的总称【孔颖达说:防,是蔬菜的总名,相对于肉菜,所以说蔬菜类菜肴,指的是腌菜】。笋,是竹子的嫩芽。蒲,是香蒲的嫩茎【孔颖达说:《周礼》天官醢人加豆的实物,有深蒲笋菹】。且,是丰盛的样子。侯氏,是朝见礼仪中诸侯来朝见的称呼【吕祖谦说:朝见礼仪中来朝见的诸侯都叫侯氏,这里指韩侯】。胥,是互相,有人说语气词。

集说【郑康成说:天子既然派显父为他饯行,又派他赠送车马,所以赠礼厚重情意深。在京师尚未离开的诸侯,在显父饯行时,都来一起宴饮,他们的笾豆如此丰盛,荣耀在于众多。○孔颖达说:刚出发时举行祖祭,是为了尊重所去的地方;返回时回到自己的国家,也举行祖祭,是说来的时候尊重天子,回去时也谨慎小心。祖祭和住宿的地方不是一处,饯行完毕然后才出去住宿,现在“出宿”的文字在“饯行”之上,是表示出行不在此地停留。诸侯返回封国由天子的臣子相送,相送的只有卿士,所以知道显父是周朝的卿士。○王炎说:这一章是说已经朝见完毕返回。○谢枋得说:申伯出行,天子亲自饯行;韩侯出行,天子派显父饯行,礼仪也有差别。○章甫说:四匹马和大路车,是在常规制度之外,特别有的赠行礼仪,大概是特殊的恩典】

○韩侯娶妻,是汾王的外甥,蹶父的女儿。韩侯迎亲,停在蹶父的里巷,百辆马车浩浩荡荡,八个鸾铃铿锵作响,光辉显耀。众位陪嫁的妹妹跟随她,从容娴雅如云般众多。韩侯回头看她们,灿烂地充满门庭。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这是说韩侯朝见完毕后返回,于是亲自迎娶【何楷说,在蹶父居住的地方举行亲迎的礼仪,蹶父是周朝卿士,推测他的采邑一定在王城外】。汾王,是厉王。厉王流放到彘,在汾水之上,所以当时的人用这个称呼王,就像说莒郊公、黎比公一样【孔颖达说,《左传》在昭公时代有莒郊公,襄公时代有黎比公,莒国不给予君主谥号,每一代都用地名称呼公○严粲说,《解颐新语》说,晋侯居住在翼地叫做翼侯,晋国人把他送到鄂地叫做鄂侯,郑叔段居住在京城叫做京城大叔,等到出逃叫做共叔,这些都是汾王这一类的称呼】。蹶父,是周朝的卿士【孔颖达说,知道蹶父是卿士,因为蹶氏父字不写国家爵位,就不是诸侯,下文说靡国不到,就是为王聘问使者的人,所以知道是卿士】。是姞姓【曹粹中说,《说文》说,黄帝之后有百个防姓姞,后稷的妃子家,那么蹶大概是他们的姓氏】。诸娣,诸侯一次娶九个女子,两个国家陪嫁,都有娣和侄【郑康成说,陪嫁的一定有娣和侄跟随,只说娣,是举出其中尊贵的○罗中行说,正妻的妹妹叫娣,《公羊传》说,陪嫁的是什么,诸侯娶一个国家则两个国家去陪嫁,以娣和侄跟随,侄是什么,哥哥的女儿,娣是什么,妹妹○刘瑾说,正妻有娣有侄,同姓两个国家的陪嫁也有娣有侄,就是九个女子】。祁祁,是从容娴雅的样子【刘瑾说,徐是说行动,靓是说容貌装饰】。如云,是众多的样子。

集说【曹粹中说:诗人说人的尊贵,必定叙述他的内外亲族,像《硕人》这首诗一样。○吕祖谦说:古代任用负责一方的大臣,既然尽到了礼仪,又体恤他的私事,使他内外显耀,身体安适志向平和,然后才能施展抱负竭尽全力,成为王室的屏障。诗人叙述宣王能赏赐任命韩侯,因而说道他娶妻的盛况】

,其意盖在于此。而王室尊安,人情暇乐,亦莫不在其中矣。○辅氏广曰:此章言韩侯觐礼旣毕,而遂就王国亲迎以归也。韩侯取妻,汾王之甥,蹶父之子,由是推之,则蹶父者厉王之壻,又周之贤卿士也。此言韩姞家世之贵盛也。韩侯迎止于蹶之里,蹶父时爲卿士,其里必在京师也。此言亲迎之得礼也。百两彭彭,八鸾锵锵,不显其光,言韩侯车马舆卫之光显也。诸娣从之,祁祁如云,韩侯顾之,烂其盈门,言韩姞娣侄之盛,仪容之美,亦有以当韩侯之心也。○杨氏愼曰:仪礼亲迎,御轮三周,下车曲顾,卽所谓韩侯顾之也。盖正其始男先于女者,礼体之严也。止而说男下于女者,礼用之和也。是所谓顾者,礼也。○姚氏舜牧曰:方叙韩侯受命天子锡命之事,而更端于取妻一节,何也?凡臣子日用之所享,何莫而非君父之所赐?而况乎婚娶之礼之大,行于承君锡命之后?且所娶者,汾王之甥,蹶父之子,恩光宠贲,有出于寻常万万者,此所以诗人幷序之,以见受命宠光之一至于此也。○徐氏凤彩曰:迎以百两,从以诸娣,皆邦君之礼也。韩侯始受命爲诸侯,故其取妻成其爲夫人也】

译这其中的深意大概就在于此。而王室尊贵安宁,人心闲暇安乐,也无不包含在这其中了。○辅广说:这一章说的是韩侯朝见天子的礼仪结束后,随即在王都亲自迎娶新娘回家。韩侯娶的妻子,是汾王的甥女,蹶父的女儿,由此推断,那么蹶父就是周厉王的岳父,又是周朝的贤明卿士。这是说韩姞家世的高贵显赫。韩侯迎亲停在蹶父的里巷,蹶父当时担任卿士,他的里巷一定在京师。这是说亲自迎亲合乎礼制。百辆马车浩浩荡荡,八只鸾铃铿锵作响,毫不掩饰其光辉,这是说韩侯车马仪仗的光显盛大。众位媵妾跟随其后,众多如云,韩侯回头望去,她们灿烂地充满门庭,这是说韩姞的媵妾众多,仪容美丽,也足以符合韩侯的心意。○杨慎说:《仪礼》中亲自迎亲,驾车绕三圈,下车时侧身回顾,就是所说的韩侯回头望去。大概刚开始时男方在女方之上,是礼制体统的严肃;停下来说男方在女方之下,是礼制运用的和谐。这就是所说的回顾,是合乎礼制的。○姚舜牧说:正当叙述韩侯接受天子赏赐命令的事情,却另起头说到娶妻这一节,为什么呢?凡是臣子日常所享有的,哪一样不是君父所赐予的呢?更何况婚娶这样重大的礼仪,施行在接受君王赏赐命令之后?而且所娶的,是汾王的甥女,蹶父的女儿,恩宠荣耀,超出寻常万万倍,这就是诗人一并叙述的原因,以显示接受命令的宠荣竟然达到了这样的程度。○徐凤彩说:用百辆马车迎接,用众位媵妾跟随,都是诸侯的礼制。韩侯刚受命成为诸侯,所以他的娶妻成就了他作为诸侯夫人的地位。

○蹶父孔武,靡国不到。爲【干僞反】韩姞【其一反】相【息亮反】攸,莫如韩乐【音洛,叶力告反】孔乐韩土,川泽訏訏【况甫反】鲂鱮甫甫,麀鹿噳噳【愚甫反】有熊,有罴,有猫【苖茅二音】有虎。庆旣令居【叶斤御,斤于二反】韩姞燕誉【叶羊茹,羊诸二反】

集传赋也。韩姞,蹶父之子,韩侯妻也【孔氏颖逹曰:妇人称姓,今以姓配夫之国,谓之韩姞】相攸,择可嫁之所也。訏訏,甫甫,大也。噳噳,众也。猫,似虎而浅毛【尔雅:虎窃毛谓之虦,音栈猫。○郭氏璞曰:窃浅也】庆喜,令善也。喜其有此善居也【朱氏道行曰:由物阜以徴民蕃,其居之令可庆矣】燕安,誉乐也。

集说【孔氏颖达曰:蹶父爲王卿士,人臣不得外交,无国不到,是爲王使也。昏礼男先求女,而蹶父爲女择夫者,礼阳倡阴和,固当男行女随,但男女长幼贤愚当量敌取匹,女家意相许可然后遣媒,故女家亦择男也。○曹氏粹中曰:此章与硕人卒章意同,齐近河,韩多山,各赋其所有,一则美其父母之国,一则美其所嫁之国也。○辅氏广曰:言蹶父武勇健敏,其爲卿士出使侯国,所歴之多,而爲其子韩姞怿可嫁之所,莫如韩国之乐也。北地少得川泽,而独韩之川泽訏訏然大,水陆所产众多,旣喜韩姞有此善居,则韩姞之安与乐也可知矣。上章言韩侯之迎韩姞有以当其心,此章则言韩姞之归韩国有以适其意,男女相称,夫妇咸和,则家道正矣。○谢氏枋得曰:韩侯之宜家室,皆宣王信任宠禄之恩也。诗人之意欲臣子知其所自,无忘上恩,竭智尽忠以报国也。○许氏谦曰:诗人言国之富乐,必道其禽兽鱼鼈之盛,盖日用之所须者未尝言及金玉也,是亦性情之正之一端也。○唐氏汝谔曰:虽叙韩姞归韩之乐,亦以见韩封域之羙也】

○溥彼韩城燕【因肩反】师所完,以先祖受命,因时,百蛮王锡韩侯,其追其貊【母伯反】奄受北国,因以,其伯实墉实壑,实亩实籍,献其貔【音毗】皮,赤豹,黄罴。

集传赋也。溥大也。燕召公之国也。师众也。追貊夷狄之国也。墉城壑池籍税也【孔氏颖达曰:公羊传曰:什一而籍,是籍爲税之义也】貔,猛兽名【孔氏颖逹曰:释兽云:貔,白狐赤豹,毛赤而文黑,罴大于熊,貔言皮,则豹罴亦献皮也】○韩初封时,召公爲司空【朱氏公迁曰:此召公指康公】王命以其众爲筑此城【朱氏公迁曰:言王命者,先王命之也】如召伯营谢,山甫城齐,春秋诸侯城邢,城楚邱之类也【孔氏颖逹曰:左传云:邘、晋、应、韩,武之穆也,是韩侯之先,武王之子也,以言先祖受命,故本之始封之君,言初爲韩君者,受此侯伯之命也○朱子曰:不知当初何故不敎本土人筑,又须去别处发人来,岂不大劳攘?古人重劳民如此等事,却又不然,更不可晓,强说便成穿凿。如汉筑长安城,却去别处调人来,如今建州、南劒上下筑城,却去建康府发人来,这般却晓不得○吕氏祖谦曰:春秋之时,城邢、城楚邱、城缘陵、城杞之类,皆合诸侯爲之,霸令尚如此,则周之盛时命燕城韩,固常政也】王以韩侯之先【孔氏颖达曰:韩是武王之子,其封当在成王之时,其命爲侯伯,或成或康,未知定何时也】因是百蛮而长之【孔氏颖达曰:言因时百蛮者,本立侯伯主治州内,因主外夷,故云因也】故锡之追貊,使爲之伯【孔氏颖达曰:夏官职方氏正北曰:幷州,言受王畿北面之国,当是幷州牧也○朱氏公迁曰:此则指宣王言,盖向者先王以百蛮不可无长,因封韩侯之祖爲之长,今宣王又锡以追貊,而使韩侯悉长之,则国益以大矣】以修其城池,治其田亩,正其税法,而贡其所有于王也【朱氏善曰:修城池,治田亩,正税法,贡土物,皆修其职业之谓,以终首章之意也】集说【毛氏苌曰:韩侯之先祖,武王之子也,因时百蛮长,是蛮服之百国也,奄抚也,实墉实壑,言髙其城,深其壑也。追貊之国来贡,而侯伯总领之。○郑氏康成曰:韩侯先祖有功德者,受先王之命

译蹶父勇武有力,没有哪个国家他不曾到达。他为韩姞选择出嫁的去处,没有比韩国更令人快乐的了。韩国的土地非常快乐,河流沼泽广阔无边,鲂鱼鱮鱼肥美众多,母鹿群聚,这里有熊,有罴,有猫,有虎。庆幸她有了这美好的居所,韩姞安居享乐。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韩姞,是蹶父的女儿,韩侯的妻子。相攸,是选择可以出嫁的地方。訏訏、甫甫,是大。噳噳,是多。猫,像老虎但毛色浅淡。庆,是喜;令,是善。欢喜她有了这美好的居所。燕,是安;誉,是乐。

《集说》说:孔颖达说:蹶父担任王的卿士,人臣不得私自与外国交往,没有国家不去,这是为王出使。婚礼男方先求女方,而蹶父为女儿选择丈夫,礼仪上阳主动阴顺从,固然应当男方行动女方跟随,但男女长幼贤愚应当衡量匹配,女方心里相中认可然后才派遣媒人,所以女方也选择男方。曹粹中说:这一章与《硕人》末章意思相同,齐国靠近黄河,韩国多山,各自赋写其所有,一个赞美其父母之国,一个赞美其所嫁之国。辅广说:说蹶父武勇健敏,他作为卿士出使诸侯国,经历的地方很多,而为他的女儿韩姞选择可嫁的地方,没有比韩国更快乐的了。北方地区少有川泽,而唯独韩国的川泽广阔,水陆所产众多,既然欢喜韩姞有了这美好的居所,那么韩姞的安与乐就可以知道了。上一章说韩侯迎接韩姞有以合乎她的心意,这一章则说韩姞嫁到韩国有以适合她的意愿,男女相称,夫妇和谐,那么家道就端正了。谢枋得说:韩侯使家庭和睦,都是宣王信任宠禄的恩德。诗人的意思想让臣子知道恩德来自哪里,不忘上恩,竭尽智慧忠诚以报效国家。许谦说:诗人说国家的富乐,必定说到禽兽鱼鳖的繁盛,大概日用所需的东西未曾说到金玉,这也是性情纯正的一个方面。唐汝谔说:虽然叙述韩姞嫁到韩国的快乐,也以此显示韩国封域的美好。

那广大的韩国城池,是燕国军队所修筑完成的,因为先祖受命,趁着这时,百蛮归服,王赐给韩侯,那追国那貊国,全部接受北方各国,因此,他的伯父确实修筑城墙,挖掘护城河,划分田亩,制定赋税,进献他的貔皮,赤豹,黄罴。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溥,是大。燕,是召公的国家。师,是众。追、貊,是夷狄的国家。墉,是城;壑,是池;籍,是税。貔,是猛兽名。韩国初封时,召公担任司空,王命令用他的民众来修筑这座城池,像召伯经营谢邑,山甫修筑齐城,春秋时诸侯修筑邢城、楚邱城之类。王因为韩侯的先祖,趁着这时百蛮归服而统领他们,所以赐给他追、貊,让他做他们的伯长,来修筑他的城池,治理他的田亩,端正他的税法,而向王进贡他所拥有的东西。

《集说》说:毛苌说:韩侯的先祖,是武王的儿子,趁着这时百蛮归服,是蛮服的百国,奄,是抚;实墉实壑,是说高筑城墙,深挖护城河。追、貊之国来进贡,而侯伯总领他们。郑康成说:韩侯先祖有功德的人,受先王的命令

,封爲韩侯,居韩城,爲侯伯。其州界外接蛮服,因见使时节,百蛮贡献之徃来。后君微弱,用失其业。今王以韩侯先祖之事如是,而韩侯贤,故于入觐使复其先祖之旧职,赐之蛮服追貊之戎狄,令橅柔其所受王畿北面之国,因以其先祖侯伯之事尽予之,皆美其爲人子孙能兴复先祖之功。韩之先祖微弱,所受之国多灭絶,今复旧职,兴灭国,继絶世,故筑治是城,濬修是壑,井牧是田亩,收敛是赋税,使如故常。○辅氏广曰:此章又言王之委重于韩侯,而勉以强于自治,而修其职贡于王也。○谢氏枋得曰:高城深池可以固圉,彻田爲粮可以足食,宣王爲边方虑亦详矣】

译(周王)册封他为韩侯,居住在韩城,担任诸侯之长。他的封地边界与蛮夷地区相接,因此在他出使朝见的时候,各地蛮夷前来进贡往来不断。后来韩国君主势力衰弱,因而失去了原有的基业。如今周王因为韩侯祖先曾有那样的功绩,而且韩侯本人贤能,所以在他入朝觐见时,让他恢复祖先的旧职,赐给他蛮、貊等戎狄之地,命令他安抚那些接受王命、位于王畿北面的国家,并将他祖先作为诸侯之长时的职权全部授予他,这都是赞美他作为子孙能够复兴祖先的功业。韩国的祖先曾经势力微弱,所领有的国家大多已经灭亡断绝,如今恢复旧职,使灭亡的国家得以复兴,断绝的世系得以延续,所以修筑治理这座城池,疏浚整治这些沟壑,划分整理这些田亩,征收这些赋税,使一切恢复如旧日的常态。○辅广说:这一章又说周王将重任委托给韩侯,并勉励他加强自我治理,向周王修好职贡。○谢枋得说:高峻的城墙和深邃的护城河可以巩固边防,彻底整治田亩以获取粮食可以充足军需,宣王为边疆地区考虑得也很周详了。

总论【朱氏公迁曰:一章,来朝而受天子之命;二章,旣朝而得天子之赐;三章,祖送而归;四章、五章,亲迎以归;六章,则因前人之封建,增今日之土宇,而使修国中之职贡也】

  韩奕六章章十二句

集说【程子曰:崧高之诗,止于建国亲诸侯;襃赏申伯,韩奕之序,止于能锡命诸侯。文武盛时,大邦畏其力,小邦懐其德,朝觐防同,无敢失时;征伐诛讨,莫不如志。爵赏有度,锡命有礼,夫岂以是爲盛哉?天子之事,固如是也。至于厉王,王室衰微,诸侯肆行,赏罚不行于上,则襃美申伯爲可嘉;锡命不行于下,则锡命韩侯爲可嘉也。○黄氏震曰:宣王封申伯,所以懐南方之诸侯也;命樊侯城齐,所以懐东方之诸侯也;锡命韩侯,所以懐北方之诸侯也。○邹氏忠▯曰:韩爲望国,诸侯之向背系焉,而又密迩北国,爲一方屛藩。韩侯来朝,犹用继世禀命之礼,王因令之缵旧服,受北国爲伯,其依毗亦隆重哉!而驭下之柄可槩见矣】

江汉浮浮,武夫滔滔【叶他侯反】匪安匪游,淮夷来求。旣出我车,旣设我旟。匪安匪舒,淮夷来铺。

集传赋也。浮浮,水盛貌【郑氏康成曰:江汉之水合而东流,浮浮然】滔滔,顺流貌【苏氏辙曰:自周而南出于江汉之闲,召公率兵循江而下也】淮夷,夷之在淮上者也【孔氏颖达曰:召公伐淮夷,当在淮南;鲁僖伐淮夷,应在淮北。淮之南北皆有夷也】铺陈也,陈师以伐之也。○宣王命召穆公,平淮南之夷。诗人美之。此章总序其事,言行者皆莫敢安,徐而曰:「吾之来也,惟淮夷是求,是伐耳【苏氏辙曰:言用命也】

集说【郑氏康成曰:宣王命将率遣士众,使循流而下,滔滔然其顺王命而行,非敢斯须自安也,非敢斯须游止也,爲来求淮夷所处,据至其境,故言来。其曰“出戎车,建旟”,又不自安,不舒行者,爲来伐讨淮夷也,据至战地,故又言来。○辅氏广曰:首章言师众之行,其志专,其气鋭,有不战战必胜矣,故次章便言其成功。○严氏粲曰:持重之师,不贪利疾趋,疑于迟缓,故言非敢安处,非敢游息。当时南征北伐,四方略定,惟淮夷未平,故召公从容临之而有余也。○邹氏泉曰:上言顺水势以伐远,下言盛军容以伐远,只是一事一意,而两叙之以成章耳】

○江汉汤汤【书羊反】武夫洸洸【音光】经营四方,告成于王。四方旣平,王国庶定【叶唐丁反】时靡有争【叶甾陉反】王心载宁。集传赋也,洸洸武貌,庶幸也【彭氏执中曰:用兵非人主之美事,不得已而兴师,故召公告成于王曰:王国庶定,庶云者,幸其仅然,非以是爲美也】○此章言旣伐而成功也。

集说【孔氏颖逹曰:上言来至战地,此言经营四方,明是旣战而胜,乃经营四方之叛国也。言告成于王,是伐之克胜,使传遽告王也。知非召公亲告王者,以下章方云“于疆于理”,则是召公未还,且王国庶定,是未见王之辞也,故知使人告也。○曹氏粹中曰:宣王厉志恢复,始则北伐玁狁,次则南征蛮荆,至于常武江汉,而夷之居淮南北者悉已讨定之矣,故召虎于是以经营四方之武功告成于王也。○李氏樗曰:王国旣定,则于是无有战争之心,而宣王之心亦可以安宁矣。观此则知宣王之心在于安天下,其战争诚出于不得已,亦可以见召伯能奉王之心而能尽其职位也。○辅氏广曰:四方旣平,则王国庶可平定,所谓柔远能迩也。时靡有争,王心载宁,此见宣王能以天下之心爲心,而召公又能以宣王之心爲心也。○严氏粲曰:首章言王师之持重,二章则言告成,盖淮夷望风而服,不待战也。○许氏谦曰:此诗三言“四方”,皆指淮夷左右而言,非天下之四方也。○朱氏公迁曰:淮南者,四方之一也。一隅有警,天下不定,故征伐淮夷所以经营四方也。旣告成功,则王国可定而王心可宁矣,宜其急于告成也】

○江汉之浒【音虎】王命召虎,式辟【音辟】四方,彻我疆土。匪疚匪棘,王国来极。于疆于理,至于南海【叶虎委反】

译总论【朱氏公迁说:第一章,韩侯来朝接受天子的任命;第二章,既已朝见而得到天子的赏赐;第三章,祭祀祖先送行后返回;第四章、第五章,亲自迎娶新娘回家;第六章,则是因为继承前人的分封,增加今日的疆土,并让他修治国中的职贡】

韩奕共六章,每章十二句

集说【程子说:《崧高》这首诗,只说到建立国家、亲近诸侯;《韩奕》的序言,只说到能够赐命诸侯。周文王、周武王盛世时,大国畏惧其威力,小国怀恋其德行,朝见会盟,不敢错过时节;征伐讨伐,没有不遂心的。爵位赏赐有法度,赐命有礼制,这难道就以此作为盛世吗?天子的事务,本来就是这样的。到了周厉王时,王室衰微,诸侯肆意妄为,赏罚在上位不能施行,那么褒美申伯就是值得嘉奖的;赐命在下位不能施行,那么赐命韩侯就是值得嘉奖的。○黄氏震说:宣王分封申伯,是为了安抚南方的诸侯;任命樊侯修筑齐城,是为了安抚东方的诸侯;赐命韩侯,是为了安抚北方的诸侯。○邹氏忠〇说:韩国是望国,诸侯的向背关系着它,而且它紧邻北方各国,是一方的屏障。韩侯来朝,仍然沿用继世禀受命令的礼节,周王因此命令他继承旧职,接受北方各国为方伯,他的依仗和辅佐也很隆重啊!而驾驭下属的权柄可以大概看出来了】

江汉水势浩大,武士队伍众多【叶他侯反】不是为了安居也不是为了游玩,淮夷前来求战。已经开出我的战车,已经树立我的旗帜。不是为了安居也不是为了舒缓,淮夷前来布阵。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浮浮,水势盛大的样子【郑氏康成说:长江汉水合流向东,水势浩大】滔滔,顺流而下的样子【苏氏辙说:从周都向南进入长江汉水之间,召公率领军队沿着长江而下】淮夷,居住在淮水一带的夷人【孔氏颖达说:召公讨伐淮夷,应当在淮南;鲁僖公讨伐淮夷,应当在淮北。淮水的南北都有夷人】铺陈,陈列军队去讨伐他们。○宣王命令召穆公,平定淮南的夷人。诗人赞美这件事。这一章总述其事,说行军的人都不敢安居,从容地说:“我们的到来,只是为了寻求淮夷,讨伐他们罢了【苏氏辙说:说的是服从命令】

集说【郑氏康成说:宣王命令将帅派遣士兵,让他们顺着水流而下,滔滔然顺从王命而行,不敢片刻自安,不敢片刻游息,是为了来寻求淮夷所在,到达他们的边境,所以说“来”。说“开出战车,树立旗帜”,又不敢自安,不舒缓行进,是为了来讨伐淮夷,到达战场,所以又说“来”。○辅氏广说:首章说军队行进,志向专一,气势锐利,有不战必胜之势,所以下一章就说成功。○严氏粲说:持重的军队,不贪图利益快速前进,看似迟缓,所以说不是敢安居,不是敢游息。当时南征北伐,四方大致平定,只有淮夷未平,所以召公从容应对而有余力。○邹氏泉说:上面说顺水势讨伐远方,下面说盛军容讨伐远方,只是一件事一个意思,而分两次叙述以成章】

○江汉水势浩荡【书羊反】武士威武雄壮【音光】经营四方,向周王报告成功。四方已经平定,王国幸而定【叶唐丁反】此时没有战争【叶甾陉反】周王心中安宁。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洸洸威武的样子,庶幸也【彭氏执中说:用兵不是君主的美事,不得已才兴师,所以召公告成于王说:王国幸而定,幸,是庆幸它勉强安定,不是以此作为美事】○这一章说既已讨伐而成功。

集说【孔氏颖逹说:上面说来到战场,这里说经营四方,明确是既已战胜,于是经营四方叛乱的国家。说告成于王,是讨伐胜利,派驿使报告周王。知道不是召公亲自报告周王的,因为下一章才说“于疆于理”,那是召公还未返回,而且王国幸而定,是未见周王的言辞,所以知道是派人报告。○曹氏粹中说:宣王立志恢复,开始北伐玁狁,接着南征蛮荆,至于《常武》《江汉》,而居住在淮南北的夷人都已讨平,所以召虎于是以经营四方的武功向周王报告成功。○李氏樗说:王国已经安定,于是没有战争之心,而宣王之心也可以安宁了。看这里就知道宣王之心在于安定天下,他的战争确实出于不得已,也可以看出召伯能奉行王的心意而能尽其职位。○辅氏广说:四方已经平定,那么王国幸可平定,所谓柔远能迩。此时没有战争,王心安宁,这显示宣王能以天下之心为心,而召公又能以宣王之心为心。○严氏粲说:首章说王师持重,二章则说告成,大概淮夷望风归服,不待交战。○许氏谦说:这首诗三次说“四方”,都指淮夷左右而言,不是天下的四方。○朱氏公迁说:淮南是四方之一。一隅有警,天下不定,所以征伐淮夷是为了经营四方。既已报告成功,那么王国可定而王心可宁,宜其急于报告成功】

○江汉之滨【音虎】周王命令召虎,开辟四方,治理我的疆土。不是痛苦不是急躁,王国来极。划定疆界治理政事,直到南海【叶虎委反】

集传赋也。虎召穆公名也。辟与辟同。彻井其田也。疚病。棘急也。极中之表也。居中而爲四方所取正也【郝氏敬曰:来极犹之归极,则壤视中国也】○言江汉旣平,王又命召公【陈氏鹏飞曰:非谓宣王临江汉之地而命之也。○朱子曰:再言江汉之浒者,系上事起下事也】辟四方之侵地而治其疆界【薛氏应旂曰:江汉平则侵地复,故开辟之。然爲其所侵则疆界乱矣,故使之彻以治之】非以病之,非以急之也。但使其来取正于王国而已。于是遂疆理之,尽南海而止也。

译《集传》说这是赋体。虎是召穆公的名。辟与“闢”字相同。彻是整治他的田地。疚是病。棘是急。极是中正的标准。处于中心而成为四方所取法的准则【郝敬说:来极犹如归极,那么边远之地就视中原为准则了】○说江汉既然平定,王又命令召公【陈鹏飞说:不是说宣王亲临江汉之地而命令他。○朱熹说:再次提到江汉之滨,是承接上文的事并引出下文的事】开辟四方被侵占的土地并治理其疆界【薛应旂说:江汉平定则被侵占的土地恢复,所以开辟它。然而因为被侵占所以疆界混乱,所以让他整治以治理它】不是为了使他困苦,不是为了使他急迫。只是让他来向王国取法准则而已。于是便划定疆界治理土地,直到南海才停止。

集说【严氏粲曰:三章述平赋也。古人伐叛讨贰之后,则必去其苛政,平其赋敛,以慰民心。故此章言彻法之事。召虎旣成功于江汉之浒,王命由此地以开辟四方,而施彻法于疆土。武事仅定,而卽行疆理赋税之法,疑于病民,且疑于急迫矣。宣王谓:「我非疚也,非棘也。」盖什一天下之中正,乃我周之定制,欲天下皆于王国来取中焉耳。宜往而疆之以正其疆界,往而理之以分其土。宜推而至于南海之远。淮夷在南,故曰「至于南海」。○朱氏善曰:封建、井田皆先王之良法也。故江汉旣平,宣王卽命辟四方之侵地,将以复封建之旧也。彻四方之疆土,将以复井田之旧也。复封建之旧,所以息四方之争,而固小国之利也。复井田之旧,所以戢四国之防,而固小民之利也。于是疆之理之,尽南海而止,则虽滨海之国无不复乎旧封也,滨海之民无不安于什一也。此所以爲中兴之盛也】

○王命召虎来旬来宣。文武受命,召公维翰【叶胡千反】无曰予小子【叶奬里反】召公是似【叶养里反】肇敏戎公用锡尔祉。集传赋也。旬,徧宣布也。自江汉之浒言之,故曰来。召公,召康公奭也。翰,榦也。予小子,王自称也。肇,开戎女公功也。○又言王命召虎来此江汉之浒,徧治其事,以布王命。而曰昔文武受命,惟召公爲桢榦【郑氏康成曰:爲虎之勤劳,故述其祖之功以劝之】今女无曰以予小子之故也,但自爲嗣女召公之事耳。能开敏女功【辅氏广曰:肇谓自尔开之,敏则自能有功也】则我当锡女以祉福,如下章所云也。

集说【孔氏颖达曰:上章云“经营四方,告成于王”,又言“于疆于理,至于南海”,今王命召虎称其功劳,则“来旬来宣”当指此二事。“来旬”谓勤劳于经营四方,“来宣”谓勤劳于徧理众国也。○李氏樗曰:人君之命臣,多言祖考之事以戒之。宣王命韩侯,旣告之“缵戎祖考”,今命召公亦以祖考训之,盖欲世其家也。○刘氏瑾曰:此章追述王命召虎之词,以终上章所言“经营疆理”之意,而起下章所序赏赐之事。○朱氏公迁曰:康公宣布政敎,在江汉之闲,今召虎征淮南,继乃祖之业耳,故勉之使视王事如家事。旣陈忠孝之道以劝勉之,复明报施之道以歆动之。○朱氏善曰:昔先王受命有如召公,“日辟国百里”,则召公者实文武之桢榦也。我之命虎“以来旬来宣”也,岂惟一人之爲,亦惟先人之功业是继。果能以继先人之业爲心,则淮夷之未服,岂惟虎之责,抑亦虎之耻也。汝能开敏汝功,则我固当锡汝以祉福矣。勉之以先人之业,期之以后日之报。宣王眞得待世臣之体也哉】

○厘【力之反】尔圭瓒【才旱反】秬【音巨】鬯【初亮反】一卣【音由,无韵未详】告于文人,锡山土田【叶地因反】于周受命【叶满幷反,下同】自召祖命,虎拜稽首,天子万年【叶祢因反】

集传赋也。厘赐卣尊也【尔雅释器:卣,中尊也。○孙氏炎曰:尊彝爲上,罍爲下,卣居中。○孔氏颖达曰:春官郁人掌和郁鬯,以实彝而陈之,则鬯当在彝,而此及尚书、左传皆云「秬鬯一卣」者,当祭之时乃在彝,未祭则在卣,赐时未祭,故卣盛之】文人,先祖之有文德者,谓文王也【严氏粲曰:下云「于岐周告先王之庙」,知「文人」爲文王也】周,岐周也。召祖,穆公之祖康公也。○此序王赐召公策命之词,言锡尔圭瓒秬鬯者,使之以祀其先祖,又告于文人,而锡之山川土田【毛氏苌曰:诸侯有大功德,赐之名山土田附庸。○孔氏颖达曰:礼,名山大川不以封诸侯,有大功德乃得赐之】以广其封邑【孔氏颖达曰:召本岐山之阳采地之名,且爲畿内之国,书传无召穆出封之文,则益之土田大于故耳,未成爲大国也】盖古者爵人必于祖庙,示不敢专也。又使往受命于岐周,从其祖康公受命于文王,之所以宠异之,而召公拜稽首以受王命之策书也。人臣受恩,无可以报谢者,但言使君寿考而已。

集说【孔氏颖逹曰:宣王欲尊显召虎,故如岐周,以虎祖康

译严粲说:第三章叙述平定赋税之事。古人讨伐叛乱、征讨二心之后,必定废除苛政,平定赋税,以安抚民心。所以这一章谈论实行彻法的事情。召虎在江汉之滨已经取得成功,周王命令他由此地开辟四方,并在疆土上施行彻法。军事刚刚平定,就立即推行划定疆界和征收赋税的法令,恐怕会扰民,而且显得过于急迫。宣王说:“我并非有罪过,并非太急切。”因为什一税是天下中正的法则,是我们周朝的定制,希望天下都来王国取法这个中正之道。应当前往划定疆界以端正边界,前往治理以划分土地。应当推广到南海那样遥远的地方。淮夷在南方,所以说“至于南海”。朱善说:封建制和井田制都是先王的良法。所以江汉平定之后,宣王就命令开辟四方被侵占的土地,将要恢复封建制的旧制。厘定四方的疆土,将要恢复井田制的旧制。恢复封建制的旧制,是为了平息四方的争端,巩固小国的利益。恢复井田制的旧制,是为了收敛四国的防备之心,巩固百姓的利益。于是划定疆界、治理土地,一直到南海为止,那么即使是滨海的国家没有不恢复旧封的,滨海的百姓没有不安于什一税的。这就是中兴盛世的原因。

周王命令召虎前来巡视、前来宣示。文王、武王承受天命,召公是国家的栋梁。不要说我是年幼的君主,你要继承召公的德行。开创并勤勉地从事你的功业,我将赐给你福佑。《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旬,是巡视;宣,是宣布。从江汉之滨的角度来说,所以说“来”。召公,就是召康公奭。翰,是栋梁。予小子,是周王自称。肇,是开创;戎,是你;公,是功业。又说周王命令召虎来到这江汉之滨,全面处理事务,以颁布王命。并说从前文王、武王承受天命,只有召公是国家的栋梁。现在你不要说是因为我是年幼君主的缘故,只是要继承你祖先召公的事业罢了。能够开创并勤勉地完成你的功业,那么我就将赐给你福佑,如下章所说的那样。

《集说》孔颖达说:上一章说“经营四方,向周王报告成功”,又说“划定疆界、治理土地,直到南海”,现在周王命令召虎称赞他的功劳,那么“来旬来宣”应当指这两件事。“来旬”是指在经营四方上勤劳,“来宣”是指在全面治理各国上勤劳。李樗说:君主命令臣子,多说祖先的事情来告诫他。宣王命令韩侯,已经告诉他“继承你的祖先”,现在命令召公也以祖先来训诫他,大概是希望他的家族世代为官。刘瑾说:这一章追述周王命令召虎的话,以终结上一章所说的“经营疆界”的意思,并引出下一章所叙述的赏赐之事。朱公迁说:康公在江汉之间宣布政教,现在召虎征讨淮南,是继承他祖先的事业,所以勉励他看待王事如同家事。既陈述忠孝之道来劝勉他,又阐明报施之道来吸引他。朱善说:从前先王承受天命时有像召公这样的人,“每天开辟国土百里”,那么召公确实是文王、武王的栋梁。我命令召虎“前来巡视、前来宣示”,难道只是为了他一个人吗,也是希望他继承祖先的功业。如果真能以继承祖先事业为心,那么淮夷尚未归服,难道只是召虎的责任吗,也是召虎的耻辱啊。你能开创并勤勉地完成你的功业,那么我本来就会赐给你福佑了。用祖先的事业来勉励他,期望他日后的报答。宣王真懂得对待世臣的礼节啊!

赐给你圭瓒和秬鬯一卣,向文王报告,赐给你山、土、田。在岐周承受天命,从召祖那里承受命令,召虎拜谢叩头,祝天子长寿万年。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厘,是赐;卣,是尊。文人,是有文德的先祖,指文王。周,是岐周。召祖,是穆公的祖先康公。这是叙述周王赐给召公策命的言辞,说赐给你圭瓒和秬鬯,让他用来祭祀他的先祖,又向文王报告,并赐给他山川土田,以扩大他的封邑。大概古代封爵人一定要在祖庙,表示不敢专断。又让他前往岐周承受天命,从他祖先康公那里承受文王的命令,以此来特别宠爱他,而召公拜谢叩头以接受周王的策书。臣子承受恩惠,没有可以报答的,只能说让君主长寿罢了。

《集说》孔颖达说:宣王想要尊崇显耀召虎,所以让他前往岐周,因为召虎的祖先康

公在岐周,事文武有功,而受采地,今虎嗣其业,功与之等,故往岐周命之,明其复祖之业,所以尊显之也。还用其祖召康公受封之礼,明虎之功与康公同也。岐是周之所起,有先王之别庙在焉,故就之也。○谢氏枋得曰:锡山川土田,必使召虎受赐于岐周,用文武封康公之礼以待之,此时此意,赏非宣王之赏,如禀命于乃祖文武也;功非召虎之功,如受敎于乃祖康公也。召虎思文武之德,思康公之德,必能尽心尽力以报宣王之德矣。三代令王不责臣子以事功,惟勉臣子以忠孝,本于人心天理而感动之也。盘庚亦得此意。○朱氏公迁曰:前以康公之佐文武者勉其功,此以文武之命康公者行其赏,以上三章皆述策命之词,此又以祝颂之语结之也。○朱氏道行曰:山川土田受之先王,传之后世,岂得轻假?故必告之文人,俾从召祖受命,周庙示不敢私以重典也】

译召公在岐周,辅佐周文王、周武王有功,因而受封采地。如今召虎继承其事业,功劳与祖先相当,所以前往岐周任命他,以表明他恢复了祖先的事业,这是为了尊崇显耀他。沿用其祖召康公受封的礼仪,以表明召虎的功劳与康公相同。岐周是周朝兴起之地,那里有先王的别庙,所以在此地举行仪式。○谢枋得说:赐予山川土田,一定要让召虎在岐周接受赏赐,用文王、武王封康公的礼仪来对待他。此时此意,赏赐并非宣王个人的赏赐,如同禀承祖先文王、武王的命令;功劳并非召虎个人的功劳,如同接受祖先康公的教导。召虎思念文王、武王的恩德,思念康公的恩德,必定能尽心尽力来报答宣王的恩德。三代贤明君主不要求臣子建立事功,只勉励臣子尽忠尽孝,这是基于人心天理来感动他们。盘庚也懂得这个道理。○朱公迁说:前面用康公辅佐文王、武王的事迹来勉励他的功劳,这里用文王、武王任命康公的事例来施行赏赐。以上三章都是叙述策命的言辞,这里又用祝颂的话语来结尾。○朱道行说:山川土田是从先王那里受领,传给后世,怎能轻易假借?所以必须告知文人,让他们跟随召祖接受命令,在周庙中显示不敢私自使用重大的典制。

○虎拜稽首,对扬王休【叶虚久反】作召公考【叶去久反】天子万寿【叶殖酉反】明明天子【叶奬里反】令闻【音问】不已。矢其文德,洽此四国【叶越逼反】

集传赋也,对荅扬称休美,考成矢陈也。○言穆公旣受赐,遂荅称天子之美命,作康公之庙器,而勒王策命之词,以考其成【胡氏一桂曰:曰作召公考者,盖不自有其功,归美于乃祖康公之意耳。○朱氏谋防曰:古者论譔其先祖之有德善功烈勲劳庆赏声名列于天下,而酌之祭器,自成其名以祀其先祖,是之谓考】且祝天子以万寿也【刘氏瑾曰:上章“虎拜稽首天子万年”者,述穆公受册书而祝谢其君之词也。此复言“虎拜稽首天子万寿”者,述穆公铭祖庙器而祝君之词也】古器物铭云:「▯【音弁】拜稽首,敢对扬天子休命,用作朕皇考龚【音恭】伯尊敦【音对】▯其睂寿万年无疆【朱氏公迁曰:▯周大夫名,龚伯者其父也,尊酒器,敦盛黍稷器也】语正相类,但彼自祝其寿,而此祝君寿耳。旣又美其君之令闻,而进之以不已,劝其君以文德,而不欲其极意于武功,古人爱君之心,于此可见矣【朱氏善曰:淮夷之服王,则有令闻矣,然犹愿其令闻之不已焉。四方之平王,则有武功矣,然犹愿其文德之洽焉。若召穆公,可谓爱君之至矣】

集说【曹氏粹中曰:宣王以康公之事命召虎,虎即以康公之事成之,使宣王永有令闻,而文德普洽,是所谓以康公之事成之者也。○李氏樗曰:宣王之命召虎,乃曰“来旬来宣”,是不以武功爲事矣。召公告宣王曰:“矢其文德,洽此四国”,其臣不以黩武爲事矣。君臣相勉如此,其视皋陶之赓歌不相远矣。○严氏粲曰:六章申报上之意,而纳君于德也。宣王方以武功襃虎,而虎乃以文德勉宣王,盖不矜己之功,而纳君于德,意度远矣。○黄氏佐曰:首三句诗人但作己意以述其事,下五句则述其勒铭之词,盖于勒铭之后竝勒此数句,以致其报国祝愿之词耳】

总论【黄氏櫄曰:江汉一诗,乃召公还师奏凯之日,论功行封之时所作也。初则整师而往,非爲邀功,特以淮夷作患,不能自安耳。次则淮夷之患除,而其功成;次则安民之政举,而其功广;次则卽功而论赏;次则论定而赏行;次则人臣报塞之义也。○叚氏昌武曰:林贤良事要曰:古者畿兵不出,所以重内。卒有四方之役,卽用诸侯人耳。或遣上公帅王赋,亦不过元戎十乘,以先啓行而已。而调兵诸侯,又各从其方之便。高宗伐楚,盖裒荆旅;武王伐商,实用西土。至于征徐以鲁平,淮夷以江汉,略见于经,可考也】江汉六章,章八句。

集说【陈氏鹏飞曰:淮夷之地不一,徐州在淮北,扬州在淮南。江汉、常、武二篇同言淮夷,以地理考之,曰“江汉之浒,王命召虎”者,是淮南之夷也。若在淮北,则江汉非所由入之路矣。曰“率彼淮浦,省此徐土”者,是淮北之夷也。若在淮南,则徐土非聮接之地矣。○严氏粲曰:周兴西北,岐、丰去江汉最远,故淮夷难服从化,则后倡乱,则先。周人经理淮夷,用力最多。成王初年,淮夷同三监以叛,其后又同奄国以叛,伯禽就封,又同徐戎以叛。宣王一命吉甫,北方旋定;继命方叔,伐蛮荆;后命召公平淮南之夷,又命皇父平淮北之夷。盖南方之役至再至三,淮夷未定,则一方倡乱,天下皆危。故至淮夷平,然后四方定。此《江汉》、《常武》所以爲宣王之终事,而系之于宣王《大雅》之末也】

赫赫明明,王命卿士【叶音所】南仲大【音泰,下同】祖大师皇父【音甫】整我六师,以修我戎【叶音汝】旣敬旣戒【叶讫力反】惠此南国【叶越逼反】

集传赋也。卿士卽皇父之官也【孔氏颖逹曰:十月之交,皇父与此皇父得爲一人,或皇氏父字传世称之,亦未可知也】南仲见出车篇,大祖始祖也,大师皇父之兼官也【陈氏鹏飞曰:自冢宰而下谓之六卿,大师而下谓之三公,旣曰王命卿士,又曰大师皇父,周家不特设三公,皆兼职而已,如周公以冢宰兼大师也】

译召虎叩头拜谢,答谢并颂扬天子的美善,制作召公的祭器,祝颂天子万寿无疆。圣明的天子,美好的名声永不停息。宣扬他的文德,使这四方国家和谐融洽。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对是答谢,扬是颂扬,休是美善,考是成就,矢是陈述。○意思是说,召穆公既然接受了赏赐,于是答谢并颂扬天子的美命,制作康公的庙器,并将天子的策命之词刻在上面,以成就其功业。胡氏一桂说:说“作召公考”,大概是不自居其功,将美名归于他的祖先康公的意思。朱氏谋防说:古代记载先祖有德善、功业、勋劳、庆赏、声名流传于天下,并斟酌这些内容刻在祭器上,以此成就先祖的名号来祭祀先祖,这就叫做“考”。并且祝颂天子万寿无疆。刘氏瑾说:上一章“虎拜稽首,天子万年”,是叙述召穆公接受册书时祝谢君王的言辞。这里又说“虎拜稽首,天子万寿”,是叙述召穆公在祖庙器物上刻铭时祝颂君王的言辞。古代器物铭文说:“〇拜稽首,敢对扬天子的美命,制作给我皇考龚伯的尊敦。〇愿他长寿万年无疆。”朱氏公迁说:〇是周大夫的名字,龚伯是他的父亲,尊是酒器,敦是盛黍稷的器皿。话语正相类似,只是那篇是自己祝颂自己的长寿,而这篇是祝颂君王的长寿罢了。接着又赞美君王的令名,并劝勉其不要停息,用文德来劝勉君王,而不希望君王极意于武功,古人爱戴君王的心,在这里可以看到了。朱氏善说:淮夷归服于王,那么就有令名了,然而还希望他的令名不止于此。四方平定,那么就有武功了,然而还希望他的文德能够和谐。像召穆公这样的人,可以说是爱戴君王到了极点。

《集说》曹氏粹中说:宣王因为康公的事迹任命召虎,召虎就用康公的事迹来成就功业,使宣王永远拥有令名,而文德普遍和谐,这就是所谓用康公的事迹来成就功业。李氏樗说:宣王任命召虎,说“来旬来宣”,是不以武功为事。召公告诉宣王说:“宣扬他的文德,使这四方国家和谐”,他的臣子不以滥用武力为事。君臣相互勉励如此,与皋陶的赓歌相去不远了。严氏粲说:第六章申报上级的意思,而将君王纳入德政之中。宣王正以武功褒奖召虎,而召虎却以文德勉励宣王,大概是不矜夸自己的功劳,而将君王纳入德政之中,意度深远。黄氏佐说:前三句诗人只是用自己的意思来叙述其事,后五句则是叙述其刻铭的言辞,大概是在刻铭之后一并刻上这几句,以表达其报国祝愿的言辞。

总论黄氏櫄说:《江汉》这首诗,是召公还师奏凯之日,论功行赏之时所作的。起初整顿军队前往,不是为了邀功,只是因为淮夷作患,不能自安罢了。接着淮夷的祸患消除,而功业成就;接着安抚百姓的政治举措施行,而功业广布;接着就功业而论赏;接着论定而赏赐施行;接着是人臣报答恩义的意思。叚氏昌武说:林贤良《事要》说:古代畿内的军队不出征,所以重视内部。如果有四方的战事,就用诸侯的人马罢了。或者派遣上公率领王赋,也不过是元戎十乘,以先行开路而已。而调兵的诸侯,又各自从其方便之处。高宗伐楚,大概是聚集荆地的军队;武王伐商,实际使用西土的军队。至于征徐以鲁平定,淮夷以江汉平定,略见于经书,可以考证。《江汉》六章,每章八句。

《集说》陈氏鹏飞说:淮夷的地方不一,徐州在淮北,扬州在淮南。《江汉》、《常武》两篇同言淮夷,以地理考证,说“江汉之浒,王命召虎”,是淮南的夷人。如果在淮北,那么江汉不是进入的路。说“率彼淮浦,省此徐土”,是淮北的夷人。如果在淮南,那么徐土不是连接的地方。严氏粲说:周兴起于西北,岐、丰距离江汉最远,所以淮夷难以服从教化,那么后来倡乱,就先倡乱。周人治理淮夷,用力最多。成王初年,淮夷与三监一起叛乱,其后又与奄国一起叛乱,伯禽就封,又与徐戎一起叛乱。宣王第一次任命吉甫,北方旋即平定;接着任命方叔,讨伐蛮荆;后来任命召公平定淮南的夷人,又任命皇父平定淮北的夷人。大概南方的战事反复多次,淮夷未定,那么一方倡乱,天下都危险。所以直到淮夷平定,然后四方安定。这就是《江汉》、《常武》之所以作为宣王的终事,而系之于宣王《大雅》的末尾。

显赫而光明,王命卿士南仲、大祖、大师皇父,整顿我的六军,以修治我的兵器。既恭敬又警戒,恩惠这南国。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卿士就是皇父的官职。孔氏颖达说:《十月之交》中的皇父与此处的皇父可能是同一人,或者皇氏父字传世称之,也未可知。南仲见于《出车》篇,大祖是始祖,大师是皇父的兼官。陈氏鹏飞说:自冢宰而下称为六卿,大师而下称为三公,既然说王命卿士,又说大师皇父,周家不特设三公,都是兼职而已,如周公以冢宰兼大师。

我爲宣王之自我也,戎兵器也○宣王自将以伐淮北之夷,而命卿士之谓南仲爲大祖兼大师而字皇父者,整治其从行之六军,修其戎事,以除淮夷之乱,而惠此南方之国【孔氏颖逹曰:王肃述毛以爲王不亲行,王基述郑爲王自亲行,王旣亲行,仍须命元帅以统领六军也】诗人作此以美之,必言南仲大祖者,称其世功以美大之也【辅氏广曰:称其世功以美大之者,见当时之重世臣也】

译我,是宣王亲自出征的意思;戎,是兵器的意思。宣王亲自率军讨伐淮北的夷人,并任命卿士南仲为太师,兼掌大师之职,字皇父,让他整治随行的六军,整顿军事事务,以平定淮夷的叛乱,从而恩惠南方的国家。【孔颖达说:王肃依据毛传认为宣王没有亲自出征,王基依据郑玄认为宣王亲自出征,既然宣王亲自出征,仍然需要任命元帅来统领六军。】诗人作这首诗来赞美他,必定称南仲为太师,是称颂他的世代功绩来赞美和推崇他。【辅广说:称颂他的世代功绩来赞美和推崇他,是为了显示当时重视世袭大臣。】

集说【孔氏颖达曰:师严器备,当恭敬临之,又当戒惧而处之,施仁爱之心于此。南方淮浦之旁,国勿得防掠爲民之害也。○辅氏广曰:旣敬旣戒,临事而惧也。敬戒乃用兵第一义,能如是则成功可必,而南国可惠矣。南方之国,则淮南诸国也。盖徐州之夷南侵,诸国爲之不安,故其言如此。○谢氏枋得曰:宣王命将多取之世臣,何也?文事武备素讲于家庭,定乱持危常在其念虑,一日用之,必老成持重,不以轻易误国事矣。○胡氏一桂曰:旣敬则不敢轻肆,旣戒则不敢妄杀,此其所以爲王者之师,严重详审而爲南国之惠也。○朱氏善曰:赫赫言其声势之盛,明明言其威灵之显。是时天子亲征,故亲命皇父以整六师,以修我戎军事,以敬戒爲主。敬则无一念之或怠,戒则无一事之敢忽,卽南仲所谓忧心悄悄也。尔祖南仲旣以敬戒而服玁狁于前矣,尔其可不以敬戒而惠此南国于后乎】

○王谓尹氏:「命程伯休父左右陈行【户即反】戒我师旅,率彼淮浦,省比徐土,不留不处。三事就绪【象吕反】

集传,赋也。尹氏,吉甫也。盖爲内史,掌防命,卽大夫也。程伯休父,周大夫【孔氏颖逹曰:程国之伯,字休父。楚语云:重黎氏世叙天地,其在周,程伯休父,其后也。当宣王时,失其官守,而爲司马氏○濮氏一之曰:程,畿内邑,在丰】三事未详,或曰三农之事也【郑氏康成曰:三农之事,皆就其业○孔氏颖达曰:大宰九职,一曰三农,生九谷。注云:三农,原隰及平地】言王诏尹氏防命,程伯休父爲司马,使之左右陈其行列【郑氏康成曰:军礼,司马掌其誓戒】循淮浦而省徐州之土,盖伐淮北徐州之夷也【陈氏鹏飞曰:淮夷卽徐州之夷,而服属于徐。曰徐方者,兼徐淮而言之。曰徐国者,特言徐戎也】上章旣命皇父,而此章又命程伯休父者,盖王亲命大师,以三公治其军事,而使内史命司马,以六卿副之耳。

集说【曹氏粹中曰:此诗所叙,先伐淮夷,次征徐国,盖先其小而易者,后其大而难者,用兵之法当然也。师之所处,荆棘生焉,故必不留不处,然后三农得以就绪。○辅氏广曰:天子亲命大师,以三公出将,又使内史命司马,以六卿副之,皆所以重其事。命大将则曰:整我六师,以修我戎,旣敬旣戒,惠此南国。命其副则曰:左右陈行,戒我师旅,率彼淮浦,省此徐土。不留不处,三事就绪者,宜也。大将则总其纲,副将则详其目也。兵以速爲上,久则毒民而伤财。○黄氏佐曰:江汉是扬州之夷,故顺江汉而下。此章是伐淮北之夷,故顺淮浦而下。○张氏榜曰:上旣敬旣戒,见不慢敌;此不留不处,见不病民,皆行师之要也。○徐氏常吉曰:左右陈行,使行列整齐也;戒我师旅,使进退有方也;省此徐土,察其爲乱者而伐之也。○徐氏凤彩曰:甫定淮南而旋事疆理,方省淮北而轸念三农,民无失业,则防乱不足平矣】

○赫赫业业【叶宜却反】有严天子,王舒保作,匪绍匪游,徐方绎骚【叶蘓侯反】震惊徐方,如雷如霆,徐方震惊。

集传赋也。赫赫,显也。业业,大也。严威也。天子自将其威可畏也。王舒保作,未详其义。或曰:舒,徐;保,安;作,行也。言王师舒徐而安行也【曹氏粹中曰:虽以天子之威灵如此,亦安徐详谛而后动】绍纠,紧也。游遨,游也。绎,连络也。骚扰,动也。○夷厉以来,周室衰弱,至是而天子自将以征不庭,其师始出,不疾不徐,而徐方之人皆已震动,如雷霆作于其上,不遑安矣。

集说【王氏安石曰:江汉曰“匪安匪舒”,此曰“王舒保作”,盖江汉武夫之事,此则王者之事也。○此章但言徐方,则知宣王之兵及淮而未及徐方,而徐方已震惊也,此以见先声也。次则言征淮,言征徐,末章则言徐方之服,其次序皆可考也。○严氏粲曰:言王师之行,赫赫然威严,业业然震动者,是尊严之天子也。王乃舒徐而安行,依于军法,日行三十里,进兵不急,人自畏威,徐方之人皆络绎骚动矣。奋杨威武,

译集说【孔安国说:军队威严,装备齐备,应当恭敬地对待它,又应当保持警惕谨慎地处置它,将仁爱之心施予这里。南方淮水之滨,各国不得设防劫掠,成为百姓的祸害。○辅广说:既恭敬又警惕,就是临事而惧。恭敬警惕是用兵的第一要义,能这样则成功可以必然,而南方的国家可以得到恩惠了。南方的国家,就是淮南各国。大概徐州的夷人向南侵犯,各国因此不安,所以这样说。○谢枋得说:宣王任命将领多从世袭大臣中选取,为什么呢?文武之事平时在家庭中讲求,平定动乱、持守危局常在其思虑之中,一旦任用,必定老成持重,不会因轻率轻易而误了国家大事。○胡一桂说:既恭敬就不敢轻率放肆,既警惕就不敢胡乱杀戮,这就是它之所以成为王者之师,严肃庄重、详审周密而成为南方国家恩惠的原因。○朱善说:赫赫形容声势盛大,明明形容威灵显赫。当时天子亲自征伐,所以亲自命令皇父整顿六军,以修治我的军事,以恭敬警惕为主。恭敬则没有一念懈怠,警惕则没有一事敢疏忽,这就是南仲所说的忧心悄悄。你的祖先南仲既已因恭敬警惕而在前使玁狁臣服,你难道能不在后以恭敬警惕而恩惠这南国吗】

○王对尹氏说:“命令程伯休父在左右布陈行列,告诫我的军队,沿着那淮水之滨,巡视比邻的徐州土地,不停留不驻扎。三件事都就绪。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尹氏,就是尹吉甫。大概担任内史,掌管王命,就是大夫。程伯休父,周朝大夫【孔颖达说:程国的伯爵,字休父。《楚语》说:重黎氏世代掌管天地之事,在周朝,程伯休父,是他的后代。在宣王时,失去了官职,而成为司马氏○濮一之说:程,是王畿内的邑,在丰地】三件事不详,有人说是指农业之事【郑康成说:农业之事,都就其职业○孔颖达说:大宰九职,第一是农业,生产九种谷物。注说:农业,指高地、低地及平地】说王诏令尹氏传达王命,程伯休父担任司马,让他左右布陈行列【郑康成说:军礼,司马掌管誓师告诫】沿着淮水之滨巡视徐州的土地,大概是讨伐淮北徐州的夷人【陈鹏飞说:淮夷就是徐州的夷人,而服属于徐。说徐方,是兼徐淮而言。说徐国,是特指徐戎】上一章既命令皇父,而这一章又命令程伯休父,大概王亲自命令大师,以三公治理军事,而让内史命令司马,以六卿副之。

集说【曹粹中说:这首诗所叙述,先讨伐淮夷,次征伐徐国,大概先其小而容易的,后其大而困难的,用兵之法当然如此。军队所驻扎的地方,荆棘丛生,所以必须不停留不驻扎,然后农业得以就绪。○辅广说:天子亲自命令大师,以三公出将,又让内史命令司马,以六卿副之,都是为了重视这件事。命令大将则说:整顿我的六军,以修治我的军事,既恭敬既警惕,恩惠这南国。命令副将则说:左右布陈行列,告诫我的军队,沿着淮水之滨,巡视这徐州土地。不停留不驻扎,三件事就绪,是适宜的。大将总其纲,副将详其目。兵以速为上,久则毒害百姓而损伤财用。○黄佐说:江汉是扬州的夷人,所以顺江汉而下。这一章是讨伐淮北的夷人,所以顺淮水而下。○张榜说:上既恭敬既警惕,见不轻慢敌人;此不停留不驻扎,见不祸害百姓,都是行军的要点。○徐常吉说:左右布陈行列,使行列整齐;告诫我的军队,使进退有方;巡视这徐州土地,察其作乱者而讨伐之。○徐凤彩说:刚平定淮南就转而治理疆土,正巡视淮北就挂念农业,百姓不失业,那么防乱就足以平定了】

○显赫盛大,威严天子,王从容安定地行动,不纠紧不游荡,徐方纷乱,震惊徐方,如雷如霆,徐方震惊。

集传赋的手法。赫赫,显赫。业业,盛大。严,威严。天子亲自率领军队,其威严可畏。王舒保作,未详其义。有人说:舒,徐缓;保,安定;作,行动。说王师徐缓而安定地行动【曹粹中说:虽然以天子之威灵如此,也安徐详谛而后动】绍,纠紧。游,游荡。绎,连络。骚,动。○自夷王厉王以来,周室衰弱,至此而天子亲自率领军队征伐不臣,其军队刚出发,不疾不徐,而徐方之人已经震动,如雷霆作于其上,来不及安定了。

集说【王安石说:江汉说“不安不舒”,此说“王舒保作”,大概江汉是武夫之事,此则是王者之事。○这一章只说徐方,就知道宣王的军队到达淮水而未到达徐方,而徐方已经震惊,这是为了显示先声。其次说征淮,说征徐,末章说徐方臣服,其顺序都可考证。○严粲说:说王师之行,赫赫然威严,业业然震动,是尊严的天子。王乃徐缓而安定地行动,依于军法,日行三十里,进兵不急促,人自畏威,徐方之人都络绎骚动了。奋扬威武,

以震动惊惧于徐方,如雷之发声,如霆之迅击,而徐方之人莫不震动而惊惧矣。必震惊之者,使惧而服也。○朱氏善曰:用兵之法,攻心爲上,徐方绎骚,徐方震惊,虽未卽顺从而已,先服其心矣】

译用雷霆般的声势使徐地之人震动惊惧,如同雷声轰鸣,如同闪电迅猛击打,徐地之人没有不震动而惊惧的。之所以要使他们震惊,是为了让他们因恐惧而臣服。○朱氏善说:用兵的原则,攻心为上,徐地骚动不安,徐地震惊恐惧,虽然还没有立即顺从,但已经先征服了他们的心。

○王奋厥武,如震如怒【叶暖五反】进厥虎臣,阚【呼槛反】如虓【火交反】虎铺【普呉反】敦淮濆【符云反】仍执丑虏,截彼淮浦。王师之所

集传赋也。进鼓而进之也。阚,奋怒之貌。虓,虎之自怒也【陆氏佃曰:言将帅之勇发于忠毅,非激而怒之也】铺,布也。布其师旅也。敦,厚也。厚集其陈也。仍,就也。老子曰:攘臂而仍之【朱氏公迁曰:出《论德》篇】截截然不可犯之貌【朱氏公迁曰:截然以兵势言,谓王师所在,其威可畏也】

集说【辅氏广曰:此章言或有不服者,君臣各奋其怒,厚集其陈而执之。王师在淮浦之上,有截然不可犯之势也。临戎不可以不怒,不怒则无以作气也。○黄氏佐曰:上章言在道,是先声;此章言至徐,是后实。先加以声,后致其实,行师之法也】

○王旅啴啴【吐丹反】如飞,如翰,如江,如汉,如山之苞【叶铺钩反】如川之流,緜緜翼翼,不测,不克,濯征徐国【叶越逼反】

集传赋也。啴啴,众盛貌。翰,羽苞本也。如飞如翰,疾也。如江如汉,众也【薛氏应旂曰:言起六师之众,如江汉之▯漫,一望无际也】如山不可动也,如川不可御也【孔氏颖逹曰:兵法有动有静,静则不可惊动,故以山喻;动则不可御止,故以川喻】緜緜不可絶也,翼翼不可乱也【辅氏广曰:不可絶,言其续;不可乱,言其整】不测不可知也,不克不可胜也【徐氏凤彩曰:谋秘而不可知,锋鋭而不可胜】濯,大也。

集说【孔氏颖逹曰:旣克定淮浦之国,又进而伐徐,言王之师旅虽经淮夷,其师之盛闲暇而有余力,以此严威武力,将大往而征此徐国,言其盛不可当,往必克敌也。○朱氏公迁曰:师徒众盛而律又严,所以奋扬威武而大伐之也,此用兵之时也。○淮南易伐,淮北难平,故彼以召虎将兵来求来铺,而遂克之,此必天子亲征,又大用其师如此,然后能取胜也】

○王犹允塞,徐方旣来【叶六直反】徐方旣同,天子之功,四方旣平。徐方来庭,徐方不囘。王曰:「还归【叶古囘反】

集传赋也,犹道允信,塞实庭朝【孔氏颖逹曰:旣降服后朝京师而至王庭】囘违也【严氏粲曰:不囘谓旣服而不复叛也】还归,班师而归也【梁氏益曰:禹谟班师振旅,班还也】○前篇召公帅师以出,归告成功,故备载其襃赏之词;此篇王实亲行,故于卒章反复其词,以归功于天子,言王道甚大,而远方怀之,非独兵威然也。序所谓因以爲戒者是也。

集说【孔氏颖逹曰:王之谋虑信而诚实用兵有常伐得其罪故兵未阵而徐方已自来告服其罪因此归功于王徐方来与他国同服于王者是天子之功使之然也又四方旣已平定徐方又来在王庭便是天下宴安不须用武徐方先尝叛者已不敢违命则无复有事王乃告之曰可以还归矣是武事旣立故述而美之○刘氏敞曰:凡兵出则戒于诈故曰王犹允塞乃能来也武成则戒于黩故王曰还归者止于义也○曹氏粹中曰:宣王以诚实之道不用诡谋诈计徐方服而来归而无二心徐方来同则由宣王推赤心置其腹中故也○辅氏广曰:言由王道之信大故徐夷自然来服非独兵威使然也甫得其不相违悖王则振旅而归无求多之意旣尽归美之义而又寓规戒之忠焉○朱氏善曰:首章言敬戒卒章言允塞敬戒以见军律之严允塞以见王道之大服而来来而同终而曰不囘则王道之大信有以服其心矣于是班师振旅而归其卽辑干戈而櫜弓矢求懿德而肆时夏之时乎故因以戒其武功之不可黩也○黄氏佐曰:王犹凡平日所以施于中外者皆是诗人恐王全以爲兵威之功故曰由于王道之大而不独以兵威盖欲王勉于王道而不狃于武功故曰以爲戒亦犹前篇矢其文德之意】

总论【许氏谦曰:一章命皇父主兵,二章命休父爲副,三章言天子自将,四章言战伐,五章言军势之盛,卒章归美于王。○钱氏天锡曰:此诗作于成功后,专美天子自将,故曰“王命”、“曰王武”、“曰王旅”、“曰王犹”,以明王道之服远,原不在于兵威,无非归功天子而已】

  常武六章章八句

集说【

译○ 周王奋扬他的武勇,如雷霆震动,如盛怒爆发。进发他的猛将,怒吼如咆哮的猛虎。部署军队,厚集于淮河之滨。于是擒获那些俘虏,截断那淮河岸边。这是王师集结的地方。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进,是击鼓进军。阚,是奋怒的样子。虓,是老虎自我愤怒的样子。铺,是布阵。布列他的军队。敦,是厚。厚集他的阵势。仍,是就。《老子》说:捋起袖子就去做。截,是截然不可侵犯的样子。

《集说》说:辅广说:这一章说如果有不服从的人,君臣各自奋起愤怒,厚集阵势而擒获他们。王师在淮河岸边,有截然不可侵犯的气势。临战不可以不愤怒,不愤怒就无法振奋士气。黄佐说:上一章说在途中,是先声;这一章说到达徐州,是后实。先施加声威,后落实实力,这是行军作战的方法。

○ 王师众多,如飞,如箭,如江,如汉,如山之包罗,如川之流淌,连绵不断,整齐有序,不可测度,不可战胜,大征徐国。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啴啴,是众多盛大的样子。翰,是羽毛。如飞如翰,是迅速。如江如汉,是众多。如山不可动摇,如川不可阻挡。绵绵不可断绝,翼翼不可混乱。不测不可知晓,不克不可战胜。濯,是大。

《集说》说:孔颖达说:既然平定了淮浦的国家,又进而讨伐徐国,说王的军队虽然经过淮夷,其军队的盛大闲暇而有余力,以此严威武力,将要大举征伐这徐国,说其盛大不可抵挡,前往必定能战胜敌人。朱公迁说:军队众多盛大而纪律又严明,所以奋扬威武而大举讨伐,这是用兵的时机。淮南容易讨伐,淮北难以平定,所以召虎率兵来求来铺,从而战胜它,这一定是天子亲自征伐,又大用其军队如此,然后才能取胜。

○ 王的谋略诚信充实,徐方已经来归,徐方已经归顺,天子的功绩,四方已经平定。徐方来朝,徐方不再违背。王说:“还归”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犹是道,允是信,塞是实,庭是朝。孔颖达说:既降服后朝见京师而至王庭。回是违背。严粲说:不回是说既服从而不再叛乱。还归,是班师而归。梁益说:《禹谟》班师振旅,班是还。前篇召公率师出征,归来报告成功,所以详细记载其褒奖之词;此篇王亲自出征,所以在末章反复其词,以归功于天子,说王道很大,而远方归附,不仅仅因为兵威。序所谓因此作为警戒的就是这个意思。

《集说》说:孔颖达说:王的谋虑诚信而实用,用兵有常,讨伐得其罪,所以兵未列阵而徐方已自来告服其罪,因此归功于王,徐方来与他国同服于王,这是天子的功绩使之如此。又四方已经平定,徐方又来在王庭,便是天下宴安,不需要用武,徐方先前曾叛乱的已不敢违命,则无复有事,王乃告之曰可以还归了,是武事既立,所以述而美之。刘敞说:凡兵出则戒于诈,所以说王犹允塞,乃能来也;武成则戒于黩,所以说王曰还归者,止于义也。曹粹中说:宣王以诚实之道,不用诡谋诈计,徐方服而来归而无二心,徐方来同,则由宣王推赤心置其腹中之故也。辅广说:言由王道之信大,故徐夷自然来服,非独兵威使然也;甫得其不相违悖,王则振旅而归,无求多之意,既尽归美之义,而又寓规戒之忠焉。朱善说:首章言敬戒,卒章言允塞,敬戒以见军律之严,允塞以见王道之大,服而来,来而同,终而曰不回,则王道之大信有以服其心矣,于是班师振旅而归,其即辑干戈而櫜弓矢,求懿德而肆时夏之时乎?故因以戒其武功之不可黩也。黄佐说:王犹凡平日所以施于中外者皆是,诗人恐王全以为兵威之功,故曰由于王道之大而不独以兵威,盖欲王勉于王道而不狃于武功,故曰以为戒,亦犹前篇矢其文德之意。

总论:许谦说:一章命皇父主兵,二章命休父为副,三章言天子自将,四章言战伐五章言军势之盛,卒章归美于天。钱天锡说:此诗作于成功后,专美天子自将,所以说“王命”、“曰王武”、“曰王旅 ”、“曰王犹”,以明王道之服远原不在于兵威,无非归功天子而已。

常武六章,章八句。

孔氏颖逹曰:经无常武之字,美其有常德以立此武功征伐之事,故名爲常武。○李氏樗曰:常者有常德也,武者立武事也。常德者本也,立武者末也。能尽其本,则其心在于爱民。有爱民之心,则见于征伐无非爱民也。○朱氏公迁曰:中兴之功,非威武不能致。宣王所以中兴者,此诗可见矣。殷武之颂,髙宗亦然】

译孔颖达说:经文里没有“常武”这两个字,赞美宣王凭借恒常的德行来建立征伐的武功,所以命名为《常武》。李樗说:“常”是指拥有恒常的德行,“武”是指建立武功。恒常的德行是根本,建立武功是枝末。能够穷尽根本,那么他的心意就在于爱护百姓。有了爱护百姓的心意,那么表现在征伐上,没有不是出于爱护百姓的。朱公迁说:中兴的功业,不靠威武是不能达到的。宣王之所以能够中兴,从这首诗就可以看出来了。歌颂殷高宗武功的《殷武》一诗,情况也是如此。

瞻卬【音仰】昊天,则不我惠。孔塡【旧说古尘字】不宁,降此大厉。邦靡有定,士民其瘵【侧界反,叶侧例反】蟊【音牟】贼蟊疾,靡有夷届【音戒,叶居气反】罪罟不收,靡有夷瘳【敕留反】

集传赋也。塡久厉乱,瘵病也。蟊贼,害苗之虫也。疾害夷平,届极罟网也。○此刺幽王嬖襃姒,任奄人【许氏谦曰:周礼酒人注内门则用奄以守之】以致乱之诗。首言昊天不惠而降乱,无所归咎之词也。苏氏曰:国有所定,则民受其福;无所定,则受其病。于是有小人爲之蟊贼,刑罪爲之网。古【郑氏康成曰:如蟊贼之害禾稼,无止息;时施刑罪以罗网天下而不收敛,亦无止息时】凡此皆民之所以病也。

集说【辅氏广曰:瞻卬昊天,则天不我惠顾也。固已甚病而不宁矣,又降此大乱,使国家之势陧杌不安,而士与民皆病也。小人而爲之蟊贼者,无有平夷届止之期;刑罪而爲之网罟者,无有平夷瘳愈之望。则士民之病未已也。○季氏本曰:君心定则国定,国定则民受福,而昊天爲能惠矣。○何氏楷曰:蟊贼比当时用事者,如师尹、皇父、虢石父辈是也】

○人有土田,女【音汝】反有【酉由二音】之人,有民人,女覆夺【徒活反】之,此宜无罪,女反收【殖酉殖由二反】之,彼宜有罪,女覆说【音脱】之。集传赋也,反覆【刘氏济曰:女反有之夺之,言王削黜诸侯及卿大夫无罪者】收拘说赦也【谢氏枋得曰:宜无罪者反拘之,宜有罪者反赦之,乱世之君刑罚不中,皆此类也】集说【廖氏刚曰:先王分人以土田民人,所以崇德报功也,必其有显罪然后可以夺而有之,今则土田人所宜有也,无故而反有之,民人人所能治也,无故而覆夺之,此宜无罪而反收之,则人怀不免之虞,将无所措手足矣,彼宜有罪而覆说之,则恶者无所惧,奸宄炽而祸乱滋矣○辅氏广曰:上四句承上章蟊贼之言而述其侵牟夺取于人者反覆无常也,下四句则承上章罪罟之言而述其拘系纵释于人者反覆不当也○何氏楷曰:土田人民乃诸侯卿大夫所有,无罪有罪则兼括士民而言,彼淫刑以逞,惟贿是求,其待诸侯卿大夫已如此矣,又何有于士民乎,宜其刑宥之顚倒也】

○哲夫成城,哲妇倾城。懿厥哲妇,爲枭【古尧反】爲鸱【处之反】妇有长舌,维厉之阶【叶居奚反】乱匪降自天【叶铁因反】生自妇人。匪敎匪诲【叶呼位反】时维妇寺。

集传:赋也。哲,知也。城,犹国也。哲妇,盖指襃姒也。倾覆,懿美也。枭鸱,恶声之鸟也。长舌,能多言者也【孔氏颖逹曰:以舌动而爲言,故谓多言爲长舌。《论语》云:驷不及舌,亦谓言爲舌也】阶梯也。寺,奄人也。○言男子正位乎外,爲国家之主,故有知则能立国。妇人以无非无仪爲善,无所事哲,哲则适以覆国而已。故此懿美之哲妇,而反爲枭鸱,盖以其多言而能爲祸乱之梯也。若是则乱,岂眞自天降,如首章之说哉?特由此妇人而已。盖其言虽多,而非有敎诲之益者,是惟妇人与奄人耳,岂可近哉【王氏安石曰:幽王如上所刺,则荒昏故也。其荒昏则妇言是用故也】上文但言妇人之祸,末句兼以奄人爲言,盖二者常相倚而爲奸,不可不幷以爲戒也。欧阳公尝言宦者之祸甚于女宠,其言尤爲深切,有国家者可不戒哉【欧阳氏修曰:女色而已,宦者之祸非一端也。女色之惑,不幸而不悟,则祸斯及矣。使其一悟,猝而去之,可也。宦者之爲祸,虽欲悔悟,而势有不得而去也。唐昭宗之事是矣】集说【王氏质曰:此推言蟊贼罪罟所由起,自妇人、寺人也。○辅氏广曰:此则始言其致乱之由,哲夫成城,哲妇倾城,便判得男女之德不同。妇人而有男子之德,未必不爲祸也。懿厥哲妇,指襃姒,非不美也,非不哲也,而爲枭爲鸱,非不能言也,而适爲乱阶。厉字便应首章厉字说,故下文便说乱匪降自天,生自妇人也。匪敎匪诲,时维妇寺者,又所以结上文长舌之言。他人之多言则有敎诲于人之益,若妇寺之多言则非诬谮夫人则戕败于己而已

译仰望那广大的上天,却对我没有恩惠。长久以来动荡不安,降下这巨大的祸乱。国家没有安定,士人和百姓都患病。像吃苗的害虫一样作乱,没有止息的时候;罪责的罗网不收敛,没有痊愈的希望。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塡,是长久的意思;厉,是祸乱;瘵,是疾病。蟊贼,是危害禾苗的虫子。疾害平定,届,是极、尽的意思;罟,是网。○这首诗是讽刺周幽王宠幸褒姒,任用宦官,从而导致国家动乱。开头说上天不施恩惠而降下祸乱,这是无处归咎的说法。苏氏说:国家有所安定,百姓就享受福泽;国家没有安定,百姓就遭受病痛。于是有小人像害虫一样作乱,刑罚像罗网一样笼罩。郑氏康成说:就像害虫危害庄稼没有止息一样,当时施行刑罚罗网天下而不收敛,也没有止息的时候。凡此种种,都是百姓患病的原因。

《集说》中辅氏广说:仰望上天,上天却不眷顾我们。本来已经非常痛苦不安,又降下这大乱,使国家局势动荡不安,士人和百姓都遭受病痛。小人像害虫一样作乱,没有平定止息的时候;刑罚像罗网一样,没有平定痊愈的希望。那么士人和百姓的痛苦就没有尽头。○季氏本说:君主的心安定,国家就安定;国家安定,百姓就享受福泽,上天就能施恩惠。○何氏楷说:蟊贼比喻当时掌权的人,如师尹、皇父、虢石父等人。

○人们有土地和农田,你却反过来占有;人们有百姓,你却反过来掠夺。这些人本该无罪,你却反而拘捕他们;那些人本该有罪,你却反而赦免他们。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反覆,指反复无常。刘氏济说:你反而占有、掠夺,是说周王削黜诸侯及卿大夫中无罪的人。收,是拘捕;说,是赦免。谢氏枋得说:本该无罪的人反而被拘捕,本该有罪的人反而被赦免,乱世君主的刑罚不公正,都是这类情况。

《集说》中廖氏刚说:先王分给百姓土地和人民,是为了崇尚德行、报答功劳,必须他们有显明的罪过,才可以剥夺并占有。现在土地是人们本该拥有的,没有缘故却反过来占有;人民是人们能够治理的,没有缘故却反而掠夺。这些人本该无罪却反而被拘捕,那么人们就会担心无法避免灾祸,将手足无措;那些人本该有罪却反而被赦免,那么作恶的人就没有畏惧,奸邪之人就会猖獗,祸乱就会滋生。○辅氏广说:前四句承接上一章关于蟊贼的话,叙述他们侵夺他人时反复无常;后四句承接上一章关于罪罟的话,叙述他们拘捕和释放他人时反复不当。○何氏楷说:土地和人民是诸侯卿大夫所有的,无罪和有罪则兼括士民而言。他们滥用刑罚以逞私欲,只追求贿赂,他们对待诸侯卿大夫已经这样了,又何况士民呢?难怪刑罚和宽恕颠倒错乱。

○明智的男子能成就国家,明智的女子会倾覆国家。那美好的明智女子,却像枭鸟和鸱鸟一样。妇人长着长舌头,是祸乱的阶梯。祸乱不是从天上降下的,而是由妇人产生的。不是教导也不是告诫,这都是妇人和宦官造成的。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哲,是明智的意思。城,就是国家。哲妇,大概是指褒姒。倾覆,是颠覆的意思。懿,是美好的意思。枭和鸱,是叫声难听的恶鸟。长舌,是说多嘴多舌。孔氏颖达说:因为舌头动而说话,所以把多言称为长舌。《论语》说:四匹马也追不上舌头,也是把言语称为舌头。阶,是阶梯。寺,是宦官。○说男子正位在外,作为国家的主宰,所以有智慧就能建立国家。妇人以没有是非、没有仪态为善,不需要明智,明智反而会导致国家覆亡。所以这美好的明智女子,却像枭鸟和鸱鸟,是因为她多言而能成为祸乱的阶梯。如果是这样,祸乱难道真是从天上降下的,像首章所说的那样吗?只是因为这个妇人罢了。虽然她话说得多,但没有教导和告诫的好处,这只是妇人和宦官而已,怎么能亲近呢?王氏安石说:周幽王如上所述被讽刺,是因为他荒淫昏庸。他荒淫昏庸是因为听信妇人的话。上文只说妇人的祸害,最后一句兼及宦官,是因为这两者常常互相勾结作恶,不能不一起作为警戒。欧阳修曾说宦官的祸害比女宠更严重,他的话尤其深刻,有国家的人能不警戒吗?欧阳氏修说:女色而已,宦官的祸害不止一端。女色的迷惑,如果不幸不醒悟,祸害就来了。如果一旦醒悟,突然离开,是可以的。宦官造成的祸害,即使想后悔醒悟,但形势使得无法离开。唐昭宗的事就是如此。

《集说》中王氏质说:这是推论蟊贼和罪罟产生的原因,来自妇人和宦官。○辅氏广说:这里开始说导致动乱的原因,哲夫成城,哲妇倾城,就判定了男女德行的不同。妇人如果有男子的德行,未必不会造成祸害。懿厥哲妇,指褒姒,不是不美,不是不明智,却像枭鸟和鸱鸟,不是不能说话,却正好成为祸乱的阶梯。厉字呼应首章的厉字,所以下文就说祸乱不是从天上降下的,而是由妇人产生的。“匪敎匪诲,时维妇寺”又用来总结上文关于长舌的话。别人的多言对人有教导的好处,如果妇人和宦官多言,不是诬陷别人就是伤害自己。

,岂可近也?先生发明妇寺相倚而爲奸之意,而倂取欧阳公之说以爲戒,其意切矣。○朱氏善曰:哲夫成城,言其智谋之可以立国也。哲妇倾城,则其智辩徒足以亡人之国而已。然言之多而非有敎诲之益者,又非特妇人而已也,虽奄寺亦然。盖有嬖妾以蛊惑于内,必有奄寺以煽乱于外,其可以莫之察乎?○徐氏光啓曰:正人君子之言,足以爲我敎诲;若妇寺之言,则敏对以成奸,饰巧以乱实,爲谮爲愬而已,何敎诲之有?此诗人微婉之词也】

译这难道可以亲近吗?先生阐明了妇女与宦官相互勾结而作奸犯科的意思,并且一并采纳欧阳修的观点作为警戒,其用意深切啊。○朱氏善说:“哲夫成城”,是说智谋之士的智慧足以建立国家;“哲妇倾城”,则是说妇人的智巧辩才只足以导致国家的灭亡罢了。然而多言而没有教诲益处的,又不只是妇人,即使是宦官也是如此。大概有宠妾在内部蛊惑,就一定有宦官在外部煽动祸乱,这难道可以不加以察觉吗?○徐氏光启说:“正直君子的言论,足以作为我的教诲;如果是妇人和宦官的言论,则是以敏捷的应对来促成奸邪,用巧饰来扰乱事实,不过是进谗言和诬告罢了,有什么教诲可言呢?这是诗人含蓄委婉的言辞。”

○鞫人忮【之防反】忒谮【子念反】始竟背【音佩叶必墨反】岂曰不极伊胡爲慝如贾【音古】三倍君子是识妇无公事休其蚕织集传赋也鞫穷【胡氏一桂曰鞫如鞫狱之鞫推勘穷究之意】忮害忒变也谮不信也竟终背反【胡氏一桂曰背如反道背德之背】极已慝恶也贾居货者也三倍获利之多也公事朝廷之事蚕织妇人之业○言妇寺能以其智辩穷人之言其心忮害而变诈无常旣以谮妄倡始于前而终或不验于后则亦不复自谓其言之放恣无所极已而反曰是何足爲慝乎【孔氏颖逹曰佞人似智奸人乱德皆自以爲善】夫商贾之利非君子之所宜识如朝廷之事非妇人之所宜与也今贾三倍而君子识其所以然妇人无朝廷之事而舍其蚕织以图之则岂不爲慝哉

集说【郑氏康成曰:贾物而有三倍之利者,小人所宜知也,君子反知之,非其宜也。今妇人休其蚕桑织絍之职,而与朝廷之事,其爲非宜,亦犹是也。○辅氏广曰:知则哲也,辩则长舌也,此亦承上章而言,妇人而有知辩者之爲害也。以其知辩,穷人之言,用心忮害,而变诈谗愬,不知自咎责,而但曰不爲害,此说尽妇寺之情状。○胡氏一桂曰:譬如君子当求仁义,贾利三倍,不当君子是识;妇人当事蚕织,朝廷公事,不当妇人是预。今也不惟使之预于公事,又且听其谮毁,惟妇言是用,其欲不速亡得乎?○朱氏公迁曰:君子喻利则害于义,妇人谋政则害于治】

○天何以刺【叶音砌】何神不富【叶方味反】舍【音舍】尔介狄,维予胥忌。不吊不祥,威仪不类。人之云亡,邦国殄瘁。

集传赋也。刺责介大胥相吊闵也。○言天何用责王?神何用不富王哉【毛氏苌曰:富,福也。○朱氏公迁曰:用,以也。天何爲而以祸乱责王乎?神何爲而不以盛大之业富王乎?若问词也】凡以王信用妇人之故也。是必将有夷狄之大患。今王舍之不忌,而反以我之正言不讳爲忌,何哉?夫天之降不祥,庶几王惧而自修。今王遇菑而不恤,又不谨其威仪,又无善人以辅之,则国之殄瘁宜矣。或曰:介狄卽指妇寺,犹所谓女戎者也【晋语史蘓曰:有男戎,必有女戎。注:戎,兵也。女兵,言其祸犹兵也】

集说【范氏处义曰:谨其威仪,如侧身修行,无敢戏豫,是也。○王氏质曰:天何以灾异而责王,神何以不富盛而厚王,则天神之意可知。夷狄不问,而惟我相忌怨之辞也。菑则不吊,不畏天者也。威仪则不善,不愧人者也。有贤人相助,犹或庶几。又云亡,则必殄瘁矣,亦怨之辞也。○谢氏枋得曰:君有君之威仪,臣有臣之威仪。今幽王自乱于威仪,不类乎人君之威仪矣。又曰:国有贤人,如一身之有元气,元气亡则身必丧,贤人亡则国必危。殄如脉絶,瘁如病危。○朱氏公迁曰:上二章言妇寺不可听任,此章极言听任妇人之言,以重结蟊贼蟊疾之意】

○天之降罔,维其优矣。人之云亡,心之忧矣。天之降罔,维其几矣。人之云亡,心之悲矣。

集传赋也。罔罟优多,几近也【郑氏康成曰:言菑异谴告,离人身近】盖承上章之意,而重言之以警王也。

集说【吕氏祖谦曰:前章曰不吊不祥,威仪不类,故此曰维其优矣,维其几矣。前章曰人之云亡,邦国殄瘁,故此曰心之忧矣,心之悲矣。○季氏本曰:罔卽上章所谓罪罟也。罔优则投之者多,罔几则入之者近。人之云亡,盖以此也】

○觱【音必】沸【音弗】槛【胡览反】泉,维其深矣,心之忧矣。宁自今矣,不自我先,不自我后【叶下五反】藐藐昊天,无不克巩【叶音古】无忝皇祖,式救尔后【同上】

集传:兴也,觱沸泉涌貌。槛泉,泉正出者,藐藐高逺貌,巩固也【孔氏颖逹曰:谓能固其王位也】○言泉之瀵【甫问反】涌,上出其源深矣,我心之忧亦非适今日然也【朱氏公迁曰:此爲事物有所从来之意,盖以源泉之深兴忧心之久也】然而祸乱之极,适当此时,盖已无可爲者。惟天高远,虽若无意于物,然其功用神明不测,虽危乱之极,亦无不能巩固之者。幽王苟能改过自新而不忝其祖

译○ 鞫人忮忒谮始竟背,岂曰不极,伊胡为慝?如贾三倍,君子是识。妇无公事,休其蚕织。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鞫,穷究;忮,害;忒,变;谮,诬陷;竟,终;背,反;极,已;慝,恶;贾,商人;三倍,获利极多;公事,朝廷之事;蚕织,妇人的本业。

意思是说,那些弄臣和妇人能凭借他们的智巧辩才,穷究他人的言辞,其内心嫉妒害人且变诈无常。既然以诬陷之言在开始时倡导,而最终在后头或许无法验证,那么他们也不再自认为自己的言论放纵没有极限,反而说这哪里算得上是恶呢?商贾谋取三倍之利,不是君子所应当知晓的;朝廷之事,不是妇人应当参与的。如今商人谋取三倍之利,君子却知晓其中的缘由;妇人没有朝廷之事,却舍弃蚕织的本业去图谋它,这难道不是恶吗?

《集说》:郑康成说:经商获利三倍,是小人应当知晓的,君子反而知晓,是不合宜的。如今妇人舍弃蚕桑织布的职责,参与朝廷之事,其不合宜,也是如此。辅广说:智巧就是明哲,辩才就是长舌,这也是承接上一章而言,妇人拥有智巧辩才所带来的危害。凭借智巧辩才,穷究他人的言辞,用心嫉妒害人,且变诈谗毁,不知自我责备,反而说这不是危害,这话说尽了弄臣和妇人的情状。胡一桂说:譬如君子应当追求仁义,经商获利三倍,不应当是君子所知晓的;妇人应当从事蚕织,朝廷公事,不应当是妇人参与的。如今不仅让她们参与公事,而且听信她们的谗毁,只听从妇人的话,想要不迅速灭亡,可能吗?朱公迁说:君子看重利益就会损害道义,妇人谋划政事就会损害治理。

○ 天何以刺?何神不富?舍尔介狄,维予胥忌。不吊,不祥;威仪,不类。人之云亡,邦国殄瘁!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刺,责备;介,大;胥,相;吊,怜悯。

意思是说,上天为什么要责备王?神明为什么不使王富足?这都是因为王舍弃了那些大的祸患,反而忌恨我的正直之言。上天降下不祥之兆,王却不加怜悯;王的威仪,不合乎规范。贤人纷纷离去,国家就会灭绝困顿。

《集说》:范处义说:谨守威仪,就像端正身心修养,不敢嬉戏安逸,就是这样。王质说:上天为什么要用灾异来责备王,神明为什么不使王富足盛大,那么天神的意图就可以知道了。不问夷狄之事,却只忌恨我相怨的言辞。遭遇灾祸却不怜悯,是不畏天的人;威仪不善,是不愧对人的人。有贤人相助,或许还有希望。又说贤人离去,那么必然灭绝困顿,这也是怨恨的言辞。谢枋得说:君主有君主的威仪,臣子有臣子的威仪。如今周幽王自己乱了威仪,不像人君的威仪了。又说:国有贤人,就像人身有元气,元气亡则身体必丧,贤人亡则国家必危。殄像脉绝,瘁像病危。朱公迁说:上面两章说弄臣和妇人不可听任,这一章极力陈述听任妇人之言,以加重总结蟊贼危害的意思。

○ 天之降罔,维其优矣。人之云亡!心之忧矣。天之降罔,维其几矣!人之云亡,心之悲矣!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罔,网;优,多;几,近。

大概是承接上一章的意思,而反复陈述以警示王。

《集说》:吕祖谦说:上一章说“不吊不祥,威仪不类”,所以这一章说“维其优矣,维其几矣”。上一章说“人之云亡,邦国殄瘁”,所以这一章说“心之忧矣,心之悲矣”。季本说:罔就是上一章所说的罪网。网多则投入其中的人多,网近则陷入其中的人近。贤人纷纷离去,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 觱沸槛泉,维其深矣。心之忧矣,宁自今矣?不自我先,不自我后。藐藐昊天,无不克巩。无忝皇祖,式救尔后!

《集传》说这是兴的手法。觱沸,泉水涌出的样子;槛泉,泉水正涌出的样子;藐藐,高远的样子;巩,固。

意思是说,泉水涌出,其源头很深,我心中的忧虑也不是从今天才开始的。然而祸乱的极点,正当此时,大概已经无可挽回了。只有苍天高远,虽然似乎对万物无意,但其功用神明莫测,即使在危乱到了极点,也没有不能巩固的。周幽王如果能改过自新而不辱没祖先

,则天意可囘,来者犹必可救,而子孙亦蒙其福矣。

译那么上天的意志就可以挽回,后来的人仍然可以得救,而子孙也能蒙受福泽了。

集说【范氏处义曰:昊天虽藐藐高远,然未尝不仁爱。人君无有不能巩固我国之理。王诚率德改行,尚可用以救后来也。伤其大坏,尚欲救之,此诗人所以爲忠厚欤?○吕氏祖谦曰:克能也。幽王之国势,自人观之,则不可扶持;天则无不能巩固也。虽然,所谓天者,亦岂可外求哉?○王氏质曰:泉久则愈深,心久则愈忧。此时不在我先,不在我后,适然当此,岂非天乎?伤之辞也。苟能不忝于祖,尚可救其后。所谓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此又爱之辞也。○何氏楷曰:巩固之道,惟在法祖而已。去谗远色,贱货贵德,此文武之道。王当仿而行之,逬羣蟊,亲善类,毋自忝于皇祖也。救者,维挽之谓,对往日言,爲后幽王果能猛图补救,当自今日始矣】

总论【姚氏舜牧曰:幽王之大坏,在维妇寺之听。若设罔罟以待天下,而君子远遁,国事终不可爲者,故首云“罪罟不收”,后云“天之降罔”。○钱氏天锡曰:诗中虽竝言妇寺,当以嬖襃姒爲主。盖女谒盛,故寺人亲。妇寺近,则正人疎,此定势也。故诗人忧人之云亡,亦欲其用正人以承克巩之天而已】

瞻卬七章,三章章十句,四章章八句。

集説【廖氏刚曰:荡之诗言伤周室大坏,瞻卬、召旻言刺幽王大坏者,荡主言天下无纲纪文章,故称周室而伤之;瞻卬、召旻主言蟊贼其民,故主幽王而刺之。○黄氏佐曰:案郑语云:幽王九年,王室始骚,此诗盖九年以后所作也。乱已至此,犹欲迁善改过以图福,是则诗人之忠厚也。○邓氏元锡曰:瞻卬曰:无忝皇祖,式救尔后;召旻曰:维今之人,不尚有旧,变雅终而汲汲乎天人治乱之思,是救之之道也】

旻天疾威,天笃降丧【息浪反,叶桑郎反】瘨【都田反】我饥馑民,卒流亡。我居圉【鱼吕反】卒荒。

集传赋也,笃厚瘨病卒尽也,居国中也,圉边陲也【何氏楷曰:拒守在外,故爲边垂,《左传》聊以固吾圉是也】○此刺幽王任用小人,以致饥馑侵削之诗也。

集说【范氏处义曰:谓天曰旻,本望其闵下,今乃厚降丧乱,病我以饥馑,使人民卒皆流移,内而国中,外而四境,卒皆荒芜空虚,岂非疾用其威虐乎?所谓闵下者,安在哉?○辅氏广曰:言天之威怒甚爲急疾,故其所降之丧乱甚厚,病我以饥馑,使斯民尽以流亡,内而国中,外而边境,悉皆荒虚也。此与《瞻卬》首章同,皆极言其丧乱也。○刘氏瑾曰:此诗刺王,而首言旻天疾威,又言天笃降丧,下章又言天降罪罟者,固爲无所归咎之词矣。而首章则言饥馑之菑,卒章则言侵削之事,余章则皆言用小人之事也】

○天降罪罟,蟊贼内讧【户工反】昬椓【丁角反】靡共【音恭】溃溃回遹,实靖夷我邦【叶卜工反】

集传赋也。讧溃也【孔氏颖逹曰:以讧字从言,是争讼相陷,故致溃败。○胡氏一桂曰:小人之害在内,蟊贼之害稼亦在内,故曰内讧】昬椓,昬乱椓丧之人也。共与恭同【苏氏辙曰:昬椓,羣小不恭之人】一说与供同,谓共其职也【孔氏颖逹曰:王所亲任之小人,无供其职事者】溃溃,乱也。囘遹,邪僻也。靖,治夷平也。○言此蟊贼昬椓者,皆溃乱邪僻之人,而王乃使之治平我邦,所以致乱也。

集说【王氏安石曰:言所使靖夷我邦者,非其人也。靖与俾予靖之同意,夷与乱生不夷同意。○廖氏刚曰:治民者,必得明哲之师,慈惠之长,与夫肃乂正直之人,然后民以安而国平。今皆反此,则非特不足以靖夷我邦也,小大内外,昬而不明,椓而肆虐,靡共而慢侮,溃溃而泯乱,囘遹而邪曲,是能相率以爲乱而已。幽王何恃而不大坏耶?○辅氏广曰:此章言致乱之由,蟊贼之人,内溃其心腹,昬椓之人,靡共其职业,但相与爲溃乱邪僻之行,而王乃使之治平我之邦国,则岂不至于危乱乎】

○皋皋訿訿【音紫】曾不知其玷【丁险反】兢兢业业,孔塡【已见上篇】不宁我位,孔贬。

集传赋也。皋皋顽慢之意【毛氏苌曰:皋皋,顽不知道也。○尔雅疏:舍人曰:皋皋,不治

译集说【范氏处义说:昊天虽然高远难及,但从未不施仁爱。人君没有不能巩固国家的道理。君王若能率行道德、改正行为,尚可用以挽救后来的局面。哀伤国家大坏,仍想挽救它,这大概是诗人忠厚之处吧?○吕氏祖谦说:克,就是能够。幽王国家的形势,从人的角度看,无法扶持;但上天没有不能巩固的。虽然如此,所谓的天意,又岂能向外寻求呢?○王氏质说:泉水久流则愈深,人心久忧则愈深。此时不在我先,也不在我后,恰好正当此时,难道不是天意吗?这是哀伤之辞。假如能不辱没祖先,尚可挽救其后。所谓过去的事无法劝谏,未来的事还能补救,这又是爱护之辞。○何氏楷说:巩固国家的道理,只在于效法祖先罢了。远离谗言和女色,轻视财货而崇尚德行,这就是文王、武王的治国之道。君王应当仿效实行,驱逐群小,亲近善类,不要辱没皇祖。救,就是挽回的意思,相对于往日而言,如果后世的幽王真能大力谋划补救,应当从今日开始。】

总论【姚氏舜牧说:幽王国家大坏,在于听信妇人和宦官。如果设置罗网来对待天下,君子就会远离遁走,国家大事终究无法处理,所以开头说“罪罟不收”,后面说“天之降罔”。○钱氏天锡说:诗中虽然并提妇人和宦官,应当以宠幸褒姒为主。因为女宠盛行,所以宦官亲近。妇人和宦官亲近,正直的人就疏远,这是必然的趋势。所以诗人忧虑人才消亡,也是希望任用正直之人来承接上天巩固国家的意志罢了。】

《瞻卬》共七章,其中三章每章十句,四章每章八句。

集说【廖氏刚说:《荡》这首诗说的是哀伤周室大坏,《瞻卬》、《召旻》说的是讽刺幽王大坏。《荡》主要说天下没有纲纪法度,所以称周室而哀伤它;《瞻卬》、《召旻》主要说祸害百姓,所以针对幽王而讽刺他。○黄氏佐说:查《郑语》记载:幽王九年,王室开始骚乱,这首诗大概是在九年以后作的。祸乱已经到这种地步,还希望迁善改过以谋求福分,这就是诗人的忠厚之处。○邓氏元锡说:《瞻卬》说:不要辱没皇祖,以此挽救你的后代;《召旻》说:现在的人,难道不尊重旧臣吗?变雅终结而急切地思考天人治乱的问题,这就是挽救的方法。】

旻天疾威,天笃降丧【音浪,叶桑郎反】瘨【音田】我饥馑民,卒流亡。我居【音鱼吕反】圉卒荒。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笃,厚;瘨,病;卒,尽;居,国中;圉,边陲【何氏楷说:拒守在外,所以称为边陲,《左传》中“聊以固吾圉”就是这个意思】○这是讽刺幽王任用小人,以致造成饥荒侵削的诗。

集说【范氏处义说:称天为旻,本希望它怜悯下民,如今却厚降丧乱,用饥荒折磨我,使人民最终都流离失所,内则国中,外则四境,最终都荒芜空虚,难道不是急速地使用威虐吗?所谓怜悯下民,在哪里呢?○辅氏广说:说天的威怒非常急疾,所以它所降下的丧乱非常厚重,用饥荒折磨我,使百姓全都流亡,内则国中,外则边境,全都荒废空虚。这与《瞻卬》首章相同,都是极力陈述丧乱的情况。○刘氏瑾说:这首诗讽刺君王,开头说旻天疾威,又说天笃降丧,下一章又说天降罪罟,固然是一种无处归咎的说法。而首章说的是饥荒之灾,末章说的是侵削之事,其余各章都是说任用小人之事。】

○天降罪罟,蟊贼内讧,昬椓靡共,溃溃回遹,实靖夷我邦。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讧,溃乱【孔氏颖达说:因为讧字从言,是争讼相陷害,所以导致溃败。○胡氏一桂说:小人的祸害在内,蟊贼祸害庄稼也在内,所以说内讧】昬椓,昬乱和椓丧之人。共与恭同【苏氏辙说:昬椓,是一群不恭敬的小人】一说与供同,指共同承担其职务【孔氏颖达说:君王所亲任的小人,没有承担其职务的】溃溃,混乱。回遹,邪僻。靖,治;夷,平。○说这些蟊贼昬椓之人,都是混乱邪僻的人,而君王却让他们治理平定我的国家,所以导致混乱。

集说【王氏安石说:说那些被派来治理平定我国家的人,不是合适的人选。靖与“俾予靖之”的靖意思相同,夷与“乱生不夷”的夷意思相同。○廖氏刚说:治理百姓的人,必须得到明哲的老师,慈惠的长官,以及严肃正直的人,然后百姓才能安定而国家太平。如今都与此相反,那么不仅不足以治理平定我的国家,而且大小内外,昬乱而不明,椓丧而肆虐,不恭敬而轻慢侮辱,混乱而泯灭,邪曲而歪斜,这是能够相互率领作乱罢了。幽王依靠什么而不大坏呢?○辅氏广说:这一章说导致混乱的原因,蟊贼之人,在内溃坏其心腹,昬椓之人,不恭敬其职业,只相互进行混乱邪僻的行为,而君王却让他们治理平定我的国家,那么难道不至于危乱吗?】

○皋皋訿訿,曾不知其玷,兢兢业业,孔塡,不宁我位,孔贬。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皋皋,顽慢之意【毛氏苌说:皋皋,顽劣不懂道理。○《尔雅》疏:舍人说:皋皋,不治

之貌】訿訿,务爲谤毁也【苏氏辙曰:訿訿,多谗谤也】玷,缺也。塡,久也。○言小人在位所爲如此,而王不知其缺,至于戒敬恐惧甚久而不宁者,其位乃更见贬黜,其顚倒错乱之甚如此。

译【关于“訿訿”的释义】訿訿,是致力于诽谤诋毁的意思【苏辙说:訿訿,指多行谗言诽谤】玷,是缺损的意思。塡,是长久的意思。○意思是说,小人在位所做的事如此恶劣,而君王却不知其过失,以至于长期保持警戒、敬畏、恐惧而不得安宁,他们的地位反而遭到贬斥,其颠倒错乱的程度竟到了如此地步。

集说【辅氏广曰:此又言王之举错顚倒错谬,用者不贤而贤者不用。夫小人之不可用,亦明矣。而临乱之君所以必用夫小人者,盖以其心实不知其恶耳。然亦皋皋訿訿者,善于毁人以自盖故也。立乱人之朝而独戒敬恐惧,甚久而不宁,则岂容独立哉?终必爲人所挤排也。○朱氏公迁曰:此章言其举枉错直,亦推言致乱之由也。○何氏楷曰:兢兢业业,形容忧时供职之心。卽末章召公之流所谓不尚有旧者也。我代爲兢业者,自我也。位所居之职位也。劳于趋事而不遑安宁,如我者反不能安其位而遭贬黜,其顚倒错乱如此。《十月之交》篇云:黾勉从事,不敢告劳。无罪无辜,谗口嚣嚣。正谓此也】

○如彼岁旱,草不溃【集注作遂】茂,如彼栖【音西】苴【七如反】我相【息亮反】此邦无不溃止【叶韵未详】

集传赋也,溃遂也【孔氏颖达曰:草之生,当遂其生长之性,故以溃爲遂○严氏粲曰:谷风有洸有溃,溃怒也;小旻是用不溃于成,召旻草不溃茂,溃遂也;溃溃囘遹,无不溃止,溃乱也。项氏云:水之溃者,其势横防而四出,故怒之甚者爲溃怒,遂之甚者爲溃遂,乱之甚者爲溃乱,皆一理也】栖苴水中浮草,栖于木上者,言枯槁无润泽也。相视溃乱也。

集说【孔氏颖逹曰:王无恩于民,致使下民如彼岁之大旱,其草不得申遂而盛茂也。○王氏安石曰:民荡析离散,无复生理,故如彼栖草也。○廖氏刚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宁,今民用荡析流散,无复生理,则邦其有不溃者乎?《春秋》传曰:国乱曰溃,此序所谓大壤也。○朱氏善曰:岁之旱,则草之生于谷中者且不能以遂长,况其栖于木上者安得而不枯槁乎?国之乱,则民优于财用者且不能以自给,况其穷而无告者安得而不流亡乎?是以我相此邦,无不溃乱者也】

○维昔之富,不如时;维今之疚,不如兹。彼疏斯粺【薄卖反】胡不自替?职兄【音况,下同】斯引【叶韵未详】

集传:赋也。时是疚病也,疏粝【音辣】也。粺则精矣【朱子曰:九章粟米之法,粝十,粺九,凿八,侍御七,粝米一斛治而成粺,则九斗矣】替废也,兄怳同引长也。○言昔之富未尝若是之疚也,而今之疚又未有若此之甚也【杨氏愼曰:昔时之富,言君子之得志也;今兹之疚,言君子之失志也】彼小人之与君子,如疏与粺,其分审矣,而曷不自替以避君子乎?而使我心专爲此故,至于怆怳引长而不能自已也【辅氏广曰:怆怳,谓忧乱而无情绪之意】

集说【苏氏辙曰:疏麤也,粺精也。君子与小人精麤之不同,可指而知也。小人曷不自替以避君子,而乃自任以长此乱也?○季氏本曰:粝疏,粺精,各有其分,宜疏而精,犹以小人而乘君子之器也】

○池之竭矣,不云自频?泉之竭矣,不云自中【叶诸仍反】▯斯害矣!职兄斯▯,不烖我躬【叶姑▯反】

集传赋也【辅氏广曰:有问此章集传作赋体,窃疑是比体,未知如何?先生曰:作比爲是】频厓溥广,▯大也。○池水之钟也,泉水之发也。故池之竭,由外之不入;泉之竭,由内之不出。言祸乱有所从起,而今不云然也。此其爲害,亦已广矣。是使我心专爲此故,至于怆怳,日益▯大而忧之【王氏志长曰:上章职兄斯引言其忧之长,此章职兄斯▯言其忧之大】曰:是岂不烖及我躬也乎?集说【范氏处义曰:频,水涯也;中,水源也。池之所以竭者,由其涯之疎漏也;泉之所以竭者,由其源之他泄也。今池竭而不言自频,泉竭而不言自中,是不知弊端之所由,失其救弊之道,终于竭而已矣】

○昔先王受命,有如召公日辟【音辟】国百里,今也日蹙【子六反】国百里。”于【音乌】乎【音呼】哀哉!维今之人,不尚有旧【叶巨已反】集传赋也。先王,文武也。召公,康公也。辟,开。蹙,促也。○文王之世,周公治内,召公治外,故周人之诗谓之《周南》,诸侯之诗谓之《召南》。所谓“日辟国百里”云者,言文王之化自北而南,至于江汉之闲,服从之国日以益

译集说【辅广说:这又是说周王的举措颠倒错乱,任用的人不贤能而贤能的人不被任用。小人之不可任用,也是显而易见的。而面临乱世的君主之所以一定要任用小人,大概是因为他们心里其实不知道小人的恶行罢了。然而那些咄咄逼人、好进谗言的人,善于诋毁他人来掩盖自己,所以(贤者)在乱臣当道的朝廷中独自保持恭敬恐惧,很久都不能安宁,难道还能独自立足吗?最终一定会被人排挤。○朱公迁说:这一章说的是他举用邪曲之人而废弃正直之人,也是推论导致混乱的原因。○何楷说:兢兢业业,形容忧虑时局、勤于职守的心情。就是末章召公一类人所说的“不尚念旧臣”的意思。我代为兢兢业业的人,是指我自己。位,所居的职位。忙于奔走办事而没有闲暇安宁,像我这样的人反而不能安守职位而遭到贬黜,其颠倒错乱到了这种地步。《十月之交》篇说:“勤勉从事,不敢诉说辛劳。无罪无辜,谗言喧嚣。”正是说的这种情况】

○就像那年的大旱,草木不能顺利茂盛;就像那栖附在枯木上的浮草,我审视这个国家,没有不溃败的。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溃,就是遂(顺利)【孔颖达说:草木生长,应当顺遂其生长的本性,所以把溃解释为遂○严粲说:《谷风》中的“有洸有溃”,溃是愤怒;《小旻》中的“是用不溃于成”,《召旻》中的“草不溃茂”,溃是遂;“溃溃囘遹,无不溃止”,溃是乱。项氏说:水溃决时,其势横冲直撞四处奔流,所以愤怒的极点称为溃怒,顺遂的极点称为溃遂,混乱的极点称为溃乱,道理都是一样的】栖苴,水中的浮草,栖附在木上的,是说枯槁没有润泽。相,视。溃,乱。

集说【孔颖达说:君王对百姓没有恩德,致使下民如同那年大旱,草木不能顺遂地繁盛茂盛。○王安石说:百姓流离失所,没有恢复生计的希望,所以如同那栖附的浮草。○廖刚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才能安宁,现在百姓流离失所,没有恢复生计的希望,那么国家难道有不溃败的吗?《春秋》传说:国家混乱叫做溃,这就是序言所说的“大壤”(大乱)。○朱善说:年岁大旱,那么生长在谷中的草木尚且不能顺利生长,何况那栖附在木上的浮草怎么能不枯槁呢?国家混乱,那么百姓中善于理财用度的尚且不能自给自足,何况那些穷困无告的人怎么能不流亡呢?所以我审视这个国家,没有不溃败混乱的】

○过去的富足,不像现在这样;现在的祸患,也不像这样严重。那些粗粝与精米,为什么他们(小人)不自知退避?专为此事,使我忧伤不已。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时,是。疚,病。疏,粗粝。粺,精米【朱熹说:《九章算术》粟米之法,粗米十,精米九,凿米八,侍御米七,粗米一斛加工成为精米,就是九斗了】替,废弃。兄,通“怳”。引,长。○说过去的富足未曾像现在这样祸患深重,而现在的祸患又未曾像这样严重【杨慎说:过去的富足,是说君子得志;现在的祸患,是说君子失志】那些小人与君子,就像粗粝与精米,他们的区别是很明确的,而他们(小人)为什么不自己退避以让位于君子呢?却让我心专为此事,以至于忧伤不已而不能自制【辅广说:怆怳,是说忧虑乱世而没有心情的样子】

集说【苏辙说:疏,粗;粺,精。君子与小人的精粗不同,可以指认而知。小人为什么不自己退避以让位于君子,反而自任以延长这混乱呢?○季本说:粝粗,粺精,各有其分,应当是粗的却成了精的,就像小人占据了君子的职位一样】

○池塘干涸了,难道不是因为岸边渗漏?泉水干涸了,难道不是因为源头枯竭?这祸害啊!专为此事,使我忧伤日益扩大,难道不祸及我自身吗?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辅广说:有人问这一章集传说是赋体,我怀疑是比体,不知道如何?先生说:作为比体是对的】频,水边。溥,广。大。○池,水汇聚的地方;泉,水发出的地方。所以池水干涸,是因为外面水不流入;泉水干涸,是因为里面水不流出。说祸乱有所从起,而现在不这样说。这造成的祸害,也已经很广大了。是让我心专为此事,以至于忧伤,日益扩大而忧虑【王志长说:上一章“职兄斯引”说忧虑之长,这一章“职兄斯溥”说忧虑之大】说:这难道不祸及我自身吗?集说【范处义说:频,水涯;中,水源。池之所以干涸,是因为其岸边疏漏;泉之所以干涸,是因为其源头他泄。现在池干涸而不说是因为岸边,泉干涸而不说是因为源头,这是不知道弊端从哪里来,失去了救弊的方法,终于干涸罢了】

○从前先王接受天命,有如召公,每天开拓国土百里,现在却每天缩减国土百里。”唉!哀哉!现在的人,不尚念旧臣。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先王,文王、武王。召公,康公。辟,开。蹙,促(缩减)。○文王之世,周公治理内政,召公治理外邦,所以周人的诗称为《周南》,诸侯的诗称为《召南》。所谓“每天开拓国土百里”的话,是说文王的教化自北向南,直到江汉之间,服从的国家日益增多

众。及虞芮质成,而其旁诸侯闻之,相帅归周者四十余国焉【朱氏公迁曰:召公宣布德化,其流行之速,自然非以力强取之也】今谓幽王之时促国,盖犬戎内侵,诸侯外畔也【孔氏颖逹曰:言日辟日蹙,甚言之耳,不得一日之闲便有百里之效】又叹息哀痛而言:“今世虽乱,岂不犹有旧德可用之人哉【曹氏粹中曰:当是时去宣王中兴之日不远,其旧臣故老无尚存者乎】言有之而不用耳。

译民众归附。等到虞国和芮国通过周文王裁决而化解争端,周边的诸侯听说了这件事,相继归顺周朝的有四十多个国家【朱氏公迁说:召公宣扬道德教化,其传播之迅速,自然是靠德行感召而非武力强求】如今说周幽王时期国土日益缩减,是因为犬戎从内部入侵,诸侯从外部背叛【孔氏颖逹说:说国土一天天扩大或缩减,是极而言之,并非真的在一天之内就产生百里的变化】又叹息哀痛地说:“当今世道虽然混乱,难道就没有可以任用的旧德之人吗【曹氏粹中说:当时距离周宣王中兴的日子不久,那些老臣故吏难道还有存活的吗】只是有这样的人却不被任用罢了。

集说【范氏处义曰:此章伤幽王土地人民日以削小,故有辟国蹙国之言。先王受命,召公能使敎明于南国,化行于江汉,是日辟国百里也。幽王用非其人,交侵背叛,是日蹙国百里也。悲伤之极,思有以救之,在用旧德之人耳。维今之人,岂不尚有旧德者乎?何爲不用也?○辅氏广曰:此则明言先王用得其人而兴,今日用非其人而乱。任用一乖,而效验大异。因叹旧德可用之人,天下岂尽无哉?特以不能用而隠伏不见耳。○陈氏栎曰:前诗望其改过而无忝皇祖,此诗望其改图而擢用旧人。审如是,则否犹可泰,危犹可安也。岂至有犬戎祸哉】

总论【钱氏天锡曰:此诗刺王用小人,故饥馑侵削,无不因之以致耳,篇末有惓惓望治之意】召旻,七章,四章章五句,三章章七句。

集传因其首章称旻天,卒章称召公,故谓之《召旻》,以别《小旻》也。

集说【孔氏颖逹曰:首章卒章虽有召旻之字,而其文不次,作者错综以名篇也。○陈氏傅良曰:周南系于周公,召南系于召公,岂非化之盛者必有待乎二公也?至于风之终系以豳,雅之终系以召旻,岂非化之衰者必有思乎二公也?○刘氏瑾曰:此诗居变雅之终,而第七章又居此诗之终,慨然有怀文武召公之盛,以见乱极思治之理,其亦犹下泉之终变风欤】荡之什十一篇,九十二章,七百六十九句。

  钦定诗经传说彚纂卷十九

<经部,诗类,钦定诗经传说汇纂》>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诗经传说彚纂卷二十

  颂四

集传颂者,宗庙之乐歌。大序所谓“美盛德之形容,以其成功告于神明”者也。盖颂与容古字通用【许氏愼曰:颂貌也】故序以此言之【孔氏颖达曰:颂之言容,歌成功之容状也】周颂三十一篇,多周公所定【郑氏康成曰:周颂者,周室成功致太平徳洽之诗,其作在周公摄政,成王即位之初○孔氏颖达曰:成康之间四十余年,刑错不用,则成王终世太平。正言即位之初者,以即位之初礼乐新定,其咏父祖之功业,述时世之和乐,宏勲盛事已尽之矣。以后无以过此,且检周颂事迹,皆不过成王之初,故断之以为限,不谓其后不得作颂也。故曰“成康没而颂声寝不废”○颂之作,主为显神明,多由祭祀而为。惟敬之、小毖不言庙祀,而承谋庙之下,亦当于庙进戒庙中,求助者昊天有成命、我将、思文、噫嘻、载芟、良耜及桓是郊社之歌也。其清庙、维天之命、维清、天作、执竞、雝武、酌、赉之等为祖庙之祭也。其烈文、臣工、振鹭、丰年、潜、有瞽、载见、有客、闵予小子、访落、丝衣之等,虽有祖庙之事,其颂徳又与上异也。时迈与般有望祭河岳之事,是山川之祭也。惟五祀之祭,颂无其歌耳。颂为四始之主,歌其盛徳者也。五祀为制度常事,非其盛,故无之。圜丘之天神,方泽之地只,五方之帝,六宗之祀,今颂皆无者,以其颂者感今徳泽,上述祖父,郊以祖配,故其言】

  【及之至于圜丘方泽所配非周之祖不可歌之以美周徳五方之帝与六宗同于天神所配之人不异于思文与我将诗人不为之颂所以今皆无也○范氏处义曰王襃曰昔周公咏文王之徳而作清庙国语亦以时迈思文为周文公之颂则颂作于周公无疑也盖太平然后颂声作周公之前不可谓太平不应有颂明堂位谓周公六年朝诸侯于明堂制礼作乐然则周颂三十一篇其皆出于周公之手欤○朱子曰周公相武王成王天下既平作为乐章荐之郊庙所谓周颂也然其篇第之先后则不可究矣又其间多阙文疑义焉】而亦或有康王以后之诗【刘氏瑾曰康王以后之诗昊天有成命及执竞噫嘻是也】鲁颂四篇商颂五篇因亦以类附焉【孔氏颖达曰雅不言周颂言周者以别商鲁也书叙列虞夏商周书名为一科当代异其第则诗本亦当代为别商颂不与周颂相杂为次第也国语曰有正考甫者校商之名颂十二篇于周之太师以那为首若在周诗之中则天下所共不湏独校于周之太师也明不与周诗同处矣孔子论诗雅颂乃次鲁商于下以示三代之法故鲁谱云孔子录其诗之颂同之王者

译集说【范处义说:这一章哀伤周幽王时期的土地和人民日益缩减,所以有“开拓国土”和“缩减国土”的说法。先王接受天命,召公能够使教化在南方各国彰明,德化推行于江汉地区,这就是所说的每天开拓国土百里。幽王任用不当的人,导致诸侯相互侵伐背叛,这就是所说的每天缩减国土百里。悲伤到了极点,想着有办法来挽救,关键在于任用有旧德的人罢了。现在的人,难道没有有旧德的人吗?为什么不用呢?○辅广说:这就明确说明先王任用得当的人而兴盛,如今任用不当的人而混乱。任用一旦违背正道,效果就大不相同。因此感叹有旧德可以任用的人,天下难道全都缺乏吗?只是因为没有任用他们而隐伏不现罢了。○陈栎说:前面的诗希望他改过而不辱没皇祖,这首诗希望他改变计划而提拔任用旧人。如果确实这样,那么困顿还可以转为通达,危险还可以转为平安。难道会招致犬戎的祸患吗】

总论【钱天锡说:这首诗讽刺周王任用小人,所以饥荒、侵削,没有不是因此导致的,篇末有殷切希望治理好国家的意思】《召旻》,共七章,其中四章每章五句,三章每章七句。

集传因为首章称“旻天”,末章称“召公”,所以称为《召旻》,以区别于《小旻》。

集说【孔颖达说:首章和末章虽然有“召旻”的字样,但文辞并不连续,作者交错安排以命名篇章。○陈傅良说:《周南》归属于周公,《召南》归属于召公,难道不是教化兴盛必定有待于这两位公吗?至于《国风》的结尾归属于《豳风》,《大雅》的结尾归属于《召旻》,难道不是教化衰微必定会思念这两位公吗?○刘瑾说:这首诗位于变雅的结尾,而第七章又位于这首诗的结尾,感慨地怀念文王、武王、召公的盛世,以显示混乱到极点就会思念治理的道理,这也如同《下泉》位于变风的结尾一样】《荡》这一什共有十一篇,九十二章,七百六十九句。

钦定诗经传说彚纂卷十九

<经部,诗类,钦定诗经传说彚纂》>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诗经传说彚纂卷二十

颂四

集传颂,是宗庙中的乐歌。《大序》所说的“赞美盛德的仪容,用它成功的功业告祭神明”指的就是这个。大概“颂”与“容”在古代通用【许慎说:颂就是貌】,所以《序》用这个来解释【孔颖达说:颂的意思是容,歌颂成功时的仪容状貌】。《周颂》三十一篇,大多是周公所确定的【郑康成说:《周颂》是周室成功达到太平、德泽广洽的诗,它的创作在周公摄政、成王即位之初○孔颖达说:成康年间四十多年,刑罚搁置不用,那么成王终世太平。正说即位之初,是因为即位之初礼乐新定,那些咏叹父祖功业、叙述时世和乐的宏勋盛事已经说尽了。以后没有什么超过这个的,而且检查《周颂》的事迹,都不超过成王之初,所以断定以此为界限,不是说以后不能作颂。所以说“成康去世而颂声渐渐停止”○颂的创作,主要是为了显扬神明,多由祭祀而产生。只有《敬之》、《小毖》不言庙祀,但承接在《谋庙》之下,也应当在庙中进献告诫,在庙中求助的是《昊天有成命》、《我将》、《思文》、《噫嘻》、《载芟》、《良耜》及《桓》,这是郊社的歌。那《清庙》、《维天之命》、《维清》、《天作》、《执竞》、《雝》、《武》、《酌》、《赉》等是祖庙的祭祀。那《烈文》、《臣工》、《振鹭》、《丰年》、《潜》、《有瞽》、《载见》、《有客》、《闵予小子》、《访落》、《丝衣》等,虽然有祖庙的事,其颂德又与上面不同。《时迈》与《般》有远祭河岳的事,是山川的祭祀。只有五祀的祭祀,颂中没有它的歌。颂是四始的主旨,歌颂其盛德的。五祀是制度常事,不是其盛,所以没有。圜丘的天神,方泽的地祇,五方的帝,六宗的祭祀,现在颂中都没有,因为颂是感念现在的恩泽,向上追溯祖父,郊祭以祖配享,所以其言】

【及至于圜丘方泽所配享的不是周的祖先,不可以歌颂它来赞美周的德;五方的帝与六宗同于天神,所配享的人不异于《思文》与《我将》,诗人为之不作颂,所以现在都没有○范处义说:王襃说:从前周公咏叹文王的德而作《清庙》,《国语》也把《时迈》、《思文》作为周文公的颂,那么颂作于周公无疑了。大概太平然后颂声才作,周公之前不可谓太平,不应有颂。《明堂位》说周公六年朝诸侯于明堂制礼作乐,那么《周颂》三十一篇大概都出于周公之手吧○朱熹说:周公辅佐武王、成王,天下既平,作为乐章荐之于郊庙,所谓《周颂》就是如此。然而其篇目的先后则不可究考了。又其中多有阙文疑义】而也有康王以后的诗【刘瑾说:康王以后的诗是《昊天有成命》以及《执竞》、《噫嘻》】。《鲁颂》四篇、《商颂》五篇,也因为同类而附在后面【孔颖达说:《雅》不说周,《颂》说周,是为了区别商、鲁。《书》的序排列虞、夏、商、周,书名为一科,当代不同其次第,那么诗本来也是当代为别,《商颂》不与《周颂》相杂为次第。《国语》说:有正考甫者,校订商的名颂十二篇于周的太师,以《那》为首,如果在周诗之中,那么天下所共,不需要独自在周的太师校订,明显不与周诗同处了。孔子论诗,雅颂乃次鲁、商于下,以显示三代之法,所以《鲁谱》说:孔子录其诗之颂,同之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