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诗经传说彚纂卷七
岳之南。」大岳在河东,名霍大山。河东大原,皆晋境所及,故云大原、大岳之野】周成王以封弟叔虞为唐侯【孔氏颖逹曰:《晋世家》云:成王与叔虞戏,削桐叶为珪曰:「以此封若。」于是封叔虞于唐】南有晋水【王氏应麟曰:《水经》:「汾水过晋阳县东,晋水从县南东流注之。」晋水出县西悬瓮山】至子燮,乃改国号曰晋,后徙曲沃,又徙居绛【严氏粲曰:晋之迁徙不一,歴歴可考。自叔虞始封于晋阳,其后三世至成侯,自晋阳徙曲沃;八世至穆侯,自曲沃徙绛;十世至昭侯,自绛徙翼。自昭公以曲沃封桓叔,至其孙武公幷晋,又自曲沃徙绛】其地土瘠民贫,勤俭质朴,忧深思逺,有尧之遗风焉【班氏固曰:河东夲唐尧所居,有先王遗敎,君子深思,小人俭啬。○张氏栻曰:尧之遗风只是俭而用礼一事,亦不必事事称有遗风也】其诗不谓之晋而
译南面是岳山。大岳位于河东,名叫霍大山。河东的大原,都在晋国疆域所及之处,所以说大原、大岳的原野。周成王将弟弟叔虞封为唐侯。孔颖达说:《史记·晋世家》记载,成王与叔虞开玩笑,削桐叶做成玉圭说:“用这个封你。”于是将叔虞封在唐地。南面有晋水。王应麟说:《水经》记载:“汾水流经晋阳县东,晋水从县南向东流注入汾水。”晋水发源于县西的悬瓮山。到了儿子燮这一代,才将国号改为晋,后来迁都到曲沃,又迁居到绛。严粲说:晋国的迁徙不止一次,历次迁徙都可以考证。从叔虞最初受封于晋阳开始,其后三代传到成侯,从晋阳迁到曲沃;八代传到穆侯,从曲沃迁到绛;十代传到昭侯,从绛迁到翼。从昭公将曲沃封给桓叔开始,到桓叔的孙子武公兼并晋国,又从曲沃迁回绛。那里的土地贫瘠,百姓贫穷,人们勤俭质朴,忧虑深思,有尧的遗风。班固说:河东本是唐尧居住的地方,有先王的遗教,君子深思,小人节俭。张栻说:尧的遗风只是节俭而合乎礼制这一件事,也不必事事都称为有遗风。那里的诗歌不称为晋而
谓之唐,葢仍其始封之旧号耳。唐叔所都,在今大原府曲沃,及绛皆在今绛州【皇舆表:大原府即今大原府,曲沃今平阳府闻喜县绛今平阳府翼城县绛州今平阳府绛州竝▯山西】
集说【郑氏康成曰:昔尧之末,洪水九年,下民其咨,万国不粒。于时杀礼以救艰厄,其流乃被于今。当周公、召公共和之时,成侯曽孙僖侯,甚啬爱物,俭不中礼,国人闵之。唐之变风始作。○苏氏辙曰:晋诗而谓之唐,以为此尧之旧,而非日徳之所及也。○范氏处义曰:日之为晋久矣,而诗犹谓之唐,葢具二美焉。一则以尧之遗泽在人心者,万世如一日,故存唐之名,示不忘尧也。一则以见圣人之思古,故凡有古之名号存于世者,不轻变易也。○刘氏瑾曰:叔虞封唐,变侯号晋。十七传至晋侯缗,为曲沃武公所幷。然武公能灭晋之宗,而不能灭唐之号,能冒晋之号,而不能继唐之统。君子欲絶武公于晋而不可,故总名其诗为唐,以寓意焉。然则晋诗称唐,见曲沃武公灭宗国之罪;而魏风首晋,又以见曲沃献公灭同姓之恶。世变如比,春秋欲不作,不可也】
蟋蟀在堂,嵗聿【允橘反】其莫【音慕】今我不乐【音洛,下同】日月其除【直虑反】无已大【音泰】康职思其居【叶音据】好【呼报反】乐无荒。良士瞿瞿【俱具反】
集传赋也。蟋蟀,虫名,似蝗而小,正黑有光泽如漆,有角翅,或谓之促织【陆氏玑曰:蟋蟀一名蛬,一名蜻▯,幽州人谓之趋织,里语曰“趋织鸣,懒妇惊”是也】九月在堂,聿遂莫晚【孔氏颖达曰:七月之篇说蟋蟀云“九月在戸”,此言在堂,谓在室户之外与户相近。时当九月,嵗未为暮,而言嵗聿其暮者,言其过此月后,则嵗遂将暮耳】
除去也,大康过于乐也,职主也,瞿瞿却顾之貌【朱氏公迁曰:顾其后也】○唐俗勤俭,故其民闲终嵗劳苦,不敢少休,及其嵗晚务闲之时,乃敢相与燕饮为乐,而言今蟋蟀在堂,而嵗忽已晚矣,当此之时而不为乐,则日月将舍我而去矣,然其忧深而思逺也,故方燕乐而又遽相戒曰:今虽不可以不为乐,然不已过于乐乎?盍亦顾念其职之所居者,使其虽好乐而无荒,若彼良士之长虑而却顾焉,则可以不至于危亡也,葢其民俗之厚,而前圣遗风之逺如此。
集说【朱子曰:唐风自是尚有勤俭之意,作是诗是一个不敢放懐底人说。今我不乐,日月其除,便又说无已大康,职思其居。○辅氏广曰:今我不乐,日月其除,张而不弛,文武不能也。无已大康,职思其居。弛而不张,文武不为也。好乐无荒,良士瞿瞿。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姚氏舜牧曰:士农工商各有其职,各有其居,就其职而思其居,则必各止其所。无然游纵以荒其职矣。○张氏彩曰:此诗大意谓穷窘迫促,非可久之道。如此嵗暮休藏之时,曷尝不可为乐?惟无至于大康而忘其当修之豫备,则乐亦何妨于事哉?观彼瞿瞿之良士,何尝不乐?但不至于荒耳】
○蟋蟀在堂,嵗聿其逝。今我不乐,日月其迈【叶力制反】无已大康,职思其外【叶五坠反】好乐无荒,良士蹶蹶【俱衞反】
集传:赋也。逝迈,皆去也。外余也。其所治之事,固当思之;而所治之余,亦不敢忽。葢其事变或出于平常思虑之所不及,故当过而备之也【欧阳氏修曰:职思其外者,谓广为周虑也。○苏氏辙曰:既思其职,又思其职之外】蹶蹶,动而敏于事也【孔氏颖达曰:释诂云:蹶,动也。释训云:蹶蹶,敏也。○朱氏公迁曰:动即勤动之义】
集说【辅氏广曰:人无逺虑,必有近忧,故常思虑在事外也。思之虽周,而为之不敏,则亦无益矣】
○蟋蟀在堂,役车其休。今我不乐,日月其慆【吐刀反,叶佗侯反】无已大康,职思其忧。好乐无荒,良士休休。
集传赋也。庶人乘役车,嵗晚则百工皆休矣【孔氏颖达曰:春官巾车注云:役车方箱,可载任器以供役,然则收纳禾稼亦用此车,故役车休息是农工毕也○苏氏辙曰:嵗晚则入居于室而役车止】慆过也,休休安闲之貌,
译称它为唐,大概是沿用了它最初受封时的旧称号罢了。唐叔所建都城,在今天的大原府曲沃,以及绛地都在今天的绛州【皇舆表:大原府就是今天的大原府,曲沃即今天平阳府闻喜县,绛即今天平阳府翼城县,绛州即今天平阳府绛州,都在山西】
集说【郑氏康成说:从前尧帝末年,洪水泛滥九年,百姓困苦不堪,万国无法获得粮食。当时为了挽救艰难困厄而简化礼仪,这种风气一直流传到现在。在周公、召公共同辅政的时候,成侯的曾孙僖侯,非常吝惜爱护财物,节俭得不符合礼制,国人对此感到忧虑。唐国的变风从此开始。○苏氏辙说:晋国的诗歌却称为唐,是因为这是尧的旧地,而不是日德所能达到的地方。○范氏处义说:晋国作为晋国已经很久了,但诗歌仍然称为唐,大概具备两种美德。一是因为尧的遗泽在人们心中,万世如同一天,所以保留唐的名称,表示不忘尧。二是为了显示圣人思慕古代,所以凡是古代的名号存在于世的,不轻易改变。○刘氏瑾说:叔虞被封于唐,后来改侯号为晋。经过十七代传到晋侯缗,被曲沃武公所吞并。然而武公能灭掉晋国的宗庙,却不能灭掉唐的称号;能冒用晋的称号,却不能继承唐的正统。君子想要断绝武公与晋国的联系却做不到,所以总称这些诗歌为唐,以此寄托寓意。那么晋国的诗歌称唐,显示出曲沃武公灭掉宗国的罪过;而《魏风》以晋开头,又显示出曲沃献公灭掉同姓的恶行。世道变化如此,春秋如果不作,是不行的】
蟋蟀在堂,岁月迅速到了年末。现在我不快乐,日月将会流逝。不要过度安乐,要想着自己的职责。喜好快乐但不要荒废,贤良之士谨慎顾盼。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蟋蟀,虫名,像蝗虫但较小,纯黑有光泽如漆,有角翅,有人叫它促织【陆氏玑说:蟋蟀一名蛬,一名蜻,幽州人叫它趋织,俗语说“趋织鸣,懒妇惊”就是这样】九月在堂,迅速到了年末【孔氏颖达说:《七月》这篇说蟋蟀“九月在户”,这里说在堂,是指在室内门户之外与门户相近的地方。当时正当九月,岁月还未到年末,却说岁月迅速到了年末,是说过了这个月后,岁月就将到年末了】
除去,大康是过于安乐,职是主事,瞿瞿是回头看的样子【朱氏公迁说:回头看后面】○唐地风俗勤俭,所以百姓终年劳苦,不敢稍作休息,等到岁末农闲之时,才敢互相宴饮作乐,说现在蟋蟀在堂,而岁月忽然已晚,在这个时候如果不作乐,那么日月将离我而去,然而他们忧虑深远,所以在宴乐时又急忙互相告诫说:现在虽然不可以不作乐,但难道不过于安乐了吗?何不也顾念自己职责所在,使自己在喜好快乐时不荒废,像那些贤良之士长远考虑而回头看那样,就可以不至于危亡,大概唐地风俗淳厚,前代圣人的遗风深远就是这样。
集说【朱子说:唐风自是还有勤俭的意思,作这首诗的是一个不敢放纵的人说的。现在我不快乐,日月将会流逝,接着又说不要过度安乐,要想着自己的职责。○辅氏广说:现在我不快乐,日月将会流逝,只张不弛,文武也不能做到。不要过度安乐,要想着自己的职责。只弛不张,文武也不做到。喜好快乐不要荒废,贤良之士谨慎顾盼。一张一弛,是文武之道。○姚氏舜牧说:士农工商各有其职责,各有其居所,就其职责而思其居所,那么必然各安其所。不要游荡放纵而荒废其职责。○张氏彩说:这首诗大意是说穷窘迫促,不是可以长久的道理。像这样岁末休藏之时,难道不可以作乐吗?只是不要达到大康而忘记应当修行的预备,那么快乐又有什么妨碍呢?看那些谨慎顾盼的贤良之士,难道不作乐吗?只是不至于荒废罢了】
○蟋蟀在堂,岁月迅速流逝。现在我不快乐,日月将会远去。不要过度安乐,要想着职责之外的事。喜好快乐不要荒废,贤良之士勤勉敏捷。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逝迈,都是离去的意思。外是余事。他所治理的事,固然应当思考;而所治理之余事,也不敢忽视。大概事变有时出于平常思虑所不及,所以应当预先防备【欧阳氏修说:职思其外,是说广泛周全地考虑。○苏氏辙说:既思考其职责,又思考职责之外的事】蹶蹶,行动敏捷于事【孔氏颖达说:《释诂》说:蹶,动也。《释训》说:蹶蹶,敏也。○朱氏公迁徙说:动即勤动的意思】
集说【辅氏广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所以常思虑在事外。思考虽然周全,但行动不敏捷,也没有益处】
○蟋蟀在堂,役车休息。现在我不快乐,日月将会过去。不要过度安乐,要想着职责中的忧患。喜好快乐不要荒废,贤良之士安闲自得。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庶人乘坐役车,岁末则百工都休息了【孔氏颖达说:《春官巾车注》说:役车方箱,可载任器以供役用,那么收纳禾稼也用此车,所以役车休息是农工完毕的意思○苏氏辙说:岁末则入居于室而役车停止】慆是过去,休休是安闲的样子,
集说【黄氏佐曰:既思职内之事,又思职外之事,内外若无遗,患矣。然忧患之来,又有出于非常,以为逺,而又在近,所谓谨备其所憎,祸常生于所爱,则亦不可不思虑也。如此则思患豫防,无所不至矣,焉有不安者乎】
总论【刘氏瑾曰:此诗必曰“蟋蟀在堂”,而后曰“今我不乐”,则能不游于逸矣;既曰“今我不乐”,又曰“无已大康”,则能不淫于乐矣;曰“职思其外”,则儆戒无虞也;曰“好乐无荒”,则无怠无荒也。以诗人之克勤克俭,所忧所思,虽无唐虞君臣之徳业,而其发于诗者,与伯益告戒之辞同条共贯,信乎前圣遗风之逺也。○邹氏泉曰:此诗言愈紧而意愈切,首言“居”犹是夲分常事,未及其余也;次言“外”则及其余矣,然犹是过而备之耳,未切于忧也。言忧则操心危,虑患深,常在多凶多惧之地,而比上之思备其余者益切矣】蟋蟀三章,章八句。
集说【张子曰:晋以土地薄,民贫,故其俗本来俭。俭而用礼,乃有尧之遗风,指诗人而言也。惟晋诗此意为多,可以意求。○刘氏瑾曰:自尧而至于周,葢千余年矣,而其风化流传,固结于唐人之心,故其民闲质实勤俭之习,亲爱和乐之恩,警戒忠告之情,备见于诗。比其俗之所以为厚也】
山有枢【乌侯昌朱二反】隰有榆【夷周以朱二反】子有衣裳,弗曳,弗娄【力侯力俱二反】子有车马,弗驰,弗驱【祛尤亏于二反】宛【于阮反】其死矣,他人是愉【他侯以朱二反】
集传:兴也。枢,荎【音垤】也。今刺榆也【吕氏祖谦曰:陆玑疏云,枢其针刺如柘,其叶如榆,为茹美滑于白榆也。榆之类有十种,叶皆相似,皮及理异耳】榆,白枌也【吕氏祖谦曰:尔雅疏曰,榆之皮色白者名枌】娄,亦曳也【孔氏颖逹曰:曳者,衣裳在身,行必曳之。娄与曳连,则同为一事○黄氏一正曰:曳娄,盖服衣裳而行动之意】驰,走驱策也【孔氏颖达曰:走马谓之驰,策马谓之驱】宛,坐见貌,愉乐也。○此诗葢亦荅前篇之意,而解其忧,故言山则有枢矣,隰则有榆矣,子有衣裳车马而不服不乘,则一旦宛然以死,而他人取之以为已乐矣。葢言不可不及时为乐,然其忧愈深,而意愈蹙矣。
集说【朱子曰:诗所以能兴起人处,全在兴。如山有枢,隰有榆,别无意义,只是兴起下面“子有车马,子有衣裳”耳。○刘氏瑾曰:宛其死矣,而衣裳车马徒为他人之乐,是其忧逺及于身后。其意欲尽乐于生时,则虽解前篇深逺之忧,而忧反愈深;虽荅前篇为乐之意,而意则愈蹙矣】
○山有栲【音考,叶去九反】隰有杻【女九反】子有廷内,弗洒弗埽【叶苏后反】子有钟鼓,弗鼔弗考【叶去九反】宛其死矣,他人是保【叶补苟反】集传》:兴也。栲,山樗【勅居反】也,似樗,色小白,叶差狭【孔氏颖达曰:郭璞曰:栲似樗,生山中,亦类漆树,俗语曰:櫄樗栲漆相似如一】杻,檍【音亿】也,叶似杏而尖,白色,皮正赤,其理多曲少直,材可为弓弩榦者也【陆氏玑曰:杻枝叶茂好,二月中叶疏华如楝而细,蘂正白,今官园种之,正名曰万嵗】考,击也;保,居有也【范氏处义曰:他人是保,谓保而有之也】
集说【孔氏颖达曰:上云他人是愉,为得已乐,以为乐;此云他人是保,为得已之安,以为安也】
○山有漆【音七】隰有栗。子有酒食,何不日鼔瑟?且以喜乐【音洛】且以永日。宛其死矣,他人入室。
集传:「兴也。君子无故,琴瑟不离于侧,永长也。人多忧则觉日短,饮食作乐可以永长此日也。」
总论【辅氏广曰:蟋蟀但言不可不及时以自乐,而遂相戒以为不已过于乐乎?则是初未必敢为乐也。故国人又作《山有枢》之诗,以荅其意而寛其忧。然其所谓乐者,岂或至于溺情极欲,流而不反者哉?观于《唐风》之所谓乐,或不及而失于蹙然,愈于过而流于奢者多矣。○谢氏枋得曰:始言他人是愉,中言他人是保,末言他人入室一节悲,一节此亦忧深思逺也。○许氏谦曰:《蟋蟀》
译集说【黄氏佐说:既然思考职分内的事,又思考职分外的事,内外如果没有遗漏,忧患就来了。然而忧患的到来,又有出于非常情况的,以为遥远,却又在近处,所谓谨慎防备所憎恶的,祸患常生于所喜爱的,那么也不可不思虑。这样就能思患预防,没有不到的地方,哪里有不平安的呢?】
总论【刘氏瑾说:这首诗必定先说“蟋蟀在堂”,然后说“现在我不快乐”,这样就能不至于沉溺于安逸;既说“现在我不快乐”,又说“不要过度享乐”,这样就能不至于沉溺于享乐;说“职分内的事要思考”,这是警戒没有忧患;说“喜好音乐不要荒废”,这是没有懈怠荒废。凭借诗人能够勤劳节俭,所忧虑所思考的,虽然没有唐尧虞舜君臣的德行功业,但其发于诗中的内容,与伯益告诫的话同条共贯,确实前代圣人的遗风深远啊。○邹氏泉说:这首诗言辞越紧切而意思越迫切,首先说“居”还是本分常事,没有涉及其余;其次说“外”则涉及其余了,然而还是过失而防备罢了,没有切近于忧虑。说到忧虑,则操心危惧,考虑祸患深远,常在多凶多惧的地方,比起上面思考防备其余的更加切近了】蟋蟀三章,每章八句。
集说【张子说:晋国因为土地贫瘠,百姓贫穷,所以风俗本来节俭。节俭而使用礼制,于是有尧的遗风,这是指诗人而言的。只有晋国的诗歌这种意思较多,可以意会求得。○刘氏瑾说:从尧到周,大概一千多年了,而其风化流传,牢固地结在唐人的心中,所以其百姓闲适质朴勤俭的习俗,亲爱和乐的情恩,警戒忠告的情感,都完备地见于诗歌。这是其风俗之所以深厚的原因】
山有枢【乌侯昌朱二反】,隰有榆【夷周以朱二反】,子有衣裳,不拖曳,不穿着【力侯力俱二反】;子有车马,不奔驰,不驱策【祛尤亏于二反】;安然地死了,他人以此为乐【他侯以朱二反】
集传:这是起兴。枢,是荎【音垤】。现在刺榆【吕氏祖谦说:陆玑疏说,枢的针刺像柘树,叶子像榆树,作为菜食用比白榆更美味。榆树有十种,叶子都相似,树皮和纹理不同罢了】。榆,是白枌【吕氏祖谦说:尔雅疏说,榆树中皮色白的名叫枌】。娄,也是拖曳【孔氏颖达说:拖曳是指衣裳在身上,行走必定拖曳。娄与曳连用,则同为一件事○黄氏一正说:曳娄,大概是穿着衣裳而行动的意思】。驰,是跑着驱策【孔氏颖达说:跑马叫做驰,策马叫做驱】。宛,是坐着的样子,愉是快乐。○这首诗大概也是回答前篇的意思,而解除其忧虑,所以说山则有枢了,隰则有榆了,你有衣裳车马而不穿不乘,那么一旦安然地死了,而他人取来作为自己的快乐了。大概是说不可不及时享乐,然而其忧虑更深,而意思更紧迫了。
集说【朱子说:诗歌之所以能兴起人的地方,全在起兴。如山有枢,隰有榆,没有别的意义,只是兴起下面“子有车马,子有裳”罢了。○刘氏瑾说:安然地死了,而衣裳车马白白成为他人的快乐,是其忧虑深远及于身后。其意思想要尽情享乐于生前,那么虽然解除前篇深远的忧虑,而忧虑反而更深;虽然回答前篇享乐的意思,而意思则更紧迫了】
○山有栲【音考,叶去九反】, 隰有杻【女九反】, 子有庭院内室,不洒水不打扫【叶苏后反】;子有钟鼓,不敲击不敲打【叶去九反】;安然地死了,他人占有【叶补苟反】
集传:这是起兴。栲,是山樗【勅居反】,像樗树,颜色小白,叶子稍窄【孔氏颖达说:郭璞说:栲像樗树,生长在山上,也类似漆树,俗语说:櫄樗栲漆相似如一】。杻,是檍【音亿】,叶子像杏而尖,白色,皮正红,其纹理多曲少直,木材可以做弓弩的干【陆氏玑说:杻枝叶茂盛美好,二月中叶子稀疏花如楝而细,蕊正白,现在官园种植它,正名叫万岁】。考,是敲击;保,是占有【范氏处义说:他人是保,是说占有并拥有它】
集说【孔氏颖达说:上面说他人是愉,是得到自己的快乐,作为快乐;这里说他人是保,是得到自己的安宁,作为安宁】
○山有漆【音七】, 隰有栗。你有酒食,为什么不每天弹瑟?而且用来喜乐【音洛】,而且用来度过长日。安然地死了,他人进入室内。
集传:「这是起兴。君子没有缘故,琴瑟不离身边,永是长。人多忧虑就觉得日子短,饮食作乐可以延长这日子。」
总论【辅氏广说:蟋蟀只说不应及时自乐,而于是相互告诫说不是已经过于享乐了吗?那么这是起初未必敢享乐。所以国人又作《山有枢》的诗,来回答其意思而宽解其忧虑。然而其所说的乐,难道至于溺情极欲,流荡而不返的吗?看《唐风》所说的乐,或者不及而失于紧迫,胜过过度而流于奢侈的多了。○谢氏枋得说:开始说他人是愉,中间说他人是保,最后说他人入室,一节比一节悲,这也是忧虑深思深远啊。○许氏谦说:《蟋蟀》
以为不可过于乐,而豫防事变忧患之不测,其忧固已深矣。然其勤俭自守,思患豫防,其意犹可制,而此诗所思又若朝不谋夕者,故曰忧愈深而意愈蹙也】
译认为不应过度享乐,而应预先防备不可预测的变故与忧患,这种忧虑本来就已经很深了。然而,他勤俭自律、居安思危,其心意尚能自我克制,而这首诗所表达的忧虑却像是早晨不能谋划到晚上那样紧迫,所以说忧虑越深,心意就越发窘迫。
山有枢三章章八句
集说【吕氏祖谦曰:前汉地理志云:唐诗《蟋蟀》、《山有枢》、《葛生》三篇,皆思奢俭之中,念死生之虑。○辅氏广曰:以此诗为荅前篇之意,而寛其忧,则句句有着落,有意味。此义葢自先生发之,然亦因《天保》为报上之诗,故幷《既醉》、《假乐》诸篇,皆得其正也】
扬之水,白石凿凿【子洛反】素衣朱襮【音博】从子于沃【叶鬰鏄反】既见君子,云何不乐【音洛】
集传,比也。凿凿,巉岩貌。襮,领也。诸侯之服,绣黼领而丹朱纯【音准】也【孔氏颖达曰:释器云:黼领谓之襮。孙炎曰:绣刺黼文以褗领,是襮为领也。郊特牲云:绣黼丹朱中衣,大夫之僭礼。知诸侯当服之中衣者,朝服祭服之里衣也。大夫中衣亦用素,不必以绣黼为领。绣黼唯诸侯乃得服之耳】子,指桓叔也。沃,曲沃也。○晋昭侯【陆氏徳明曰:昭公,左传及史记作昭侯○严氏粲曰:疏曰:昭公,伯文侯仇之子】封其叔父成师于曲沃,是为桓叔【孔氏颖达曰:封沃者,使专有之,别为沃国,不复属晋。地理志云:河东闻喜县,故曲沃也。应劭曰:武帝于此闻南越破,改曰闻喜】其后沃盛强,而晋微弱,国人将叛而归之,故作此诗。言水缓弱而石巉岩,以比晋衰而沃盛,故欲以诸侯之服从桓叔于曲沃,且自喜其见君子而无不乐也。
集说【欧阳氏修曰:激扬之水,其力弱,不能流移白石,以兴昭公微弱,不能制曲沃,而桓叔之强于晋国,如白石凿凿然,其民从而乐之。○苏氏辙曰:昭公始封桓叔于曲沃,沃盛强,昭公防弱,虽欲去之而不可得矣。譬如扬水以求其能流,虽物之易流者有不能流矣,而况于石乎?只以益其凿凿耳。民知昭公之不振也,故将具诸侯之衣,以从桓叔于沃】
附録【严氏粲曰:水喻昭公,石喻桓叔。又设为国人相语之辞,言以素丝为中衣,以丹朱为缘,以绣黼为领,此诸侯之服也。今子欲奉此服于桓叔,我将从子往,沃以见此桓叔,则如何?不乐乎?子指叛者,设言其人,其意谓国中有相与为叛以应曲沃者矣。此防词以泄其谋,欲昭公闻之而戒惧,早为之备也】
○扬之水,白石皓皓【胡老反,叶胡防反】素衣朱绣【叶先妙反】从子于鹄【叶居号反】既见君子,云何其忧【叶一笑反】
集传,比也。朱绣,即朱襮也【毛氏苌曰:绣,黼也。○孔氏颖达曰:传言绣黼者,谓于缯之上绣刺以为黼,非训绣为黼也】鹄,曲沃邑也。
集说【孔氏颖达曰:晋封桓叔,非独一邑而已,其都在曲沃,其旁更有邑也】
○扬之水,白石粼粼【利新反】我闻有命【叶弥幷反】不敢以告人。集传比也。粼粼,水清石见之貌【毛氏苌曰:粼粼,清澈也。○许氏愼曰:水生厓石,闻粼粼也】闻其命而不敢以吿人者,为之隐也。桓叔将以倾晋,而民为之隐,葢欲其成矣【苏氏辙曰:命,桓叔之政命也】○李氏曰:古者不轨之臣,欲行其志,必先施小惠以收众情,然后民翕然从之。田氏之于齐,亦犹是也。故其召公子阳生于鲁,国人皆知其已至而不言,所谓「我闻有命,不敢以告人」也。
集说【郑氏康成曰:不敢以告人而去者,畏昭公谓已动民心。○辅氏广曰:民为桓叔隐,而欲其事之成,此可见其情之大可畏也】
附录【严氏粲曰:昭公诸诗,皆以沃强为忧,此诗末章之云,葢反辞以见意,故泄其谋,欲昭公知之,忠之至也。自桓叔至武公,屡得志矣,而晋人终不服,相与攻而去之。其后更六世,逾六七十载,迫于王命,而后不敢不聼。在昭公之初,晋人之心,岂从沃哉?若助桓叔而匿其情,则此诗不作可也。亦既声之于诗,使采诗者飏之以讽其君矣,安在其为匿之也?故言不敢告人者,乃所以告昭公。言我闻有命者,又以见其事已成,祸至甚迫,所以激发昭公者,至切切也】
总论【刘氏敞曰:非扬之水,不能使白石凿凿;非昭公微弱,不能驱百姓归沃沃以盛强。卒章曰:「我闻有命」者,道民将叛之,实也。○李氏樗曰:「既见
译《山有枢》共三章,每章八句。
集说:吕氏祖谦说:前汉《地理志》记载:唐诗《蟋蟀》、《山有枢》、葛生》三篇,都是思考奢侈与节俭的适中,顾虑死亡与生存的道理。辅氏广说:把这首诗看作是回答前一篇的意思,从而宽慰那种忧虑,那么每一句都有着落,有意味。这个义理大概是从先生那里阐发的,然而也因为《天保》是报答上级的诗,所以连同《既醉》、《假乐》等篇,都得以端正。
激扬的水流,白色的石头鲜明清晰。白色的衣服,红色的绣领。跟随你到沃地去。既然见到了君子,怎么能不快乐呢?
集传:这是比喻。凿凿,是山石险峻的样子。襮,是衣领。诸侯的服饰,是用绣有斧形花纹的衣领和红色的镶边。孔氏颖达说:《释器》说:绣有斧形花纹的衣领叫做襮。孙炎说:用绣刺斧形花纹来装饰衣领,这就是襮作为衣领的意思。《郊特牲》说:绣有斧形花纹、红色镶边的中衣,是大夫僭越礼制的行为。知道诸侯应当穿这种中衣,是因为它是朝服和祭服的内衣。大夫的中衣也用素色,不一定用绣斧形花纹做衣领。只有诸侯才允许穿绣斧形花纹的衣服。子,指的是桓叔。沃,是曲沃。晋昭侯封他的叔父成师在曲沃,这就是桓叔。孔氏颖达说:封在沃地,是让他专有这块土地,另外成为沃国,不再隶属于晋国。《地理志》说:河东闻喜县,就是原来的曲沃。应劭说:汉武帝在这里听到南越被攻破的消息,改名为闻喜。后来沃地强盛,而晋国微弱,国人将要背叛晋国而归附桓叔,所以作了这首诗。说水流缓弱而石头险峻,用来比喻晋国衰败而沃地强盛,所以想要穿着诸侯的服饰跟随桓叔去曲沃,并且为自己见到君子而感到无不快乐。
集说:欧阳氏修说:激扬的水流,力量微弱,不能冲走白色的石头,用来兴起昭公微弱,不能控制曲沃,而桓叔在晋国的强大,就像白色石头鲜明清晰一样,百姓因此跟随他并感到快乐。苏氏辙说:昭公起初封桓叔在曲沃,沃地强盛,昭公防备微弱,虽然想除掉他也不可能了。就像激扬水流希望它能流动,即使是容易流动的东西也不能流动,何况石头呢?只是让石头更加鲜明清晰罢了。百姓知道昭公不能振作,所以将要准备诸侯的衣服,跟随桓叔去沃地。
附录:严氏粲说:水比喻昭公,石头比喻桓叔。又假设为国人互相交谈的话,说用素丝做中衣,用丹朱做边缘,用绣斧形花纹做衣领,这是诸侯的服饰。现在你想把这种服饰献给桓叔,我将跟随你去沃地以见到这位桓叔,那么怎么样?不快乐吗?子指的是叛乱者,假设有这样的人,其意思是说国中有互相勾结叛乱以响应曲沃的人。这是用反话来泄露他们的阴谋,想让昭公听到而警戒恐惧,早点做准备。
激扬的水流,白色的石头洁白光亮。白色的衣服,红色的绣纹。跟随你到鹄地去。既然见到了君子,怎么能还有忧愁呢?
集传:这是比喻。朱绣,就是朱襮。毛氏苌说:绣,就是黼。孔氏颖达说:传文中说绣黼,是指在丝织品上绣刺出斧形花纹,并不是把绣解释为黼。鹄,是曲沃的邑名。
集说:孔氏颖达说:晋国封桓叔,不仅仅是一个邑,他的都城在曲沃,旁边还有其他的邑。
激扬的水流,白色的石头清澈分明。我听到了命令,不敢告诉别人。
集传:这是比喻。粼粼,是水清澈见底、石头显现的样子。毛氏苌说:粼粼,清澈的样子。许氏慎说:水流经过崖石,听到粼粼的声音。听到命令而不敢告诉别人,是为了替他隐瞒。桓叔将要颠覆晋国,而百姓替他隐瞒,大概是想让他成功。苏氏辙说:命,是桓叔的政治命令。李氏说:古代不守规矩的臣子,想要实现自己的志向,必定先施加小恩惠来收买人心,然后百姓才一致跟随他。田氏在齐国,也是这样。所以他召公子阳生到鲁国,国人都知道他已经到了却不说话,这就是所谓的“我听到了命令,不敢告诉别人”。
集说:郑氏康成说:不敢告诉别人而离开的人,是害怕昭公认为他们动摇了民心。辅氏广说:百姓为桓叔隐瞒,而希望他的事情成功,这可以看出这种情势非常可怕。
附录:严氏粲说:昭公时代的诗,都以沃地强盛为忧虑,这首诗最后一章所说的,大概是用反话来表达意思,所以泄露他们的阴谋,想让昭公知道,这是忠诚到了极点。从桓叔到武公,屡次得志,而晋国人始终不服,互相攻打并驱逐他们。后来经过六代,超过六七十年,迫于周王的命令,才不敢不听从。在昭公初期,晋国人的心,难道会归附沃地吗?如果帮助桓叔而隐藏真情,那么这首诗就不必作了。既然已经在诗中声张出来,让采诗的人宣扬它以讽谏君主,哪里是在隐藏呢?所以说不敢告诉别人,正是为了告诉昭公。说“我听到了命令”,又是为了显示事情已经成功,祸患临近非常紧迫,所以激发昭公,非常急切。
总论:刘氏敞说:不是激扬的水流,不能使白色石头鲜明清晰;不是昭公微弱,不能驱使百姓归附沃地,沃地因此强盛。最后一章说:“我听到了命令”,说的是百姓将要背叛,这是实情。李氏樗说:“既然见到了
君子,云何不乐?」以见其得众心也。「我闻有命,不敢以告人」,亦是言得众心也。张横渠曰:「民爱桓叔,闻有叛逆之命,不敢以告人」,以见民心之爱桓叔其深如此。○范氏处义曰:「素衣绣黼,在邑而服侯服」,国人宜恶之,乃反以为美,皆欲从之。以为可以乐而无忧,则桓叔之所为必有以要民誉而收众情,故国人闻桓叔叛逆之命不敢以语人,恐其或致人言以害其成也】扬之水》三章,二章章六句,一章四句。
译君子,为何不快乐?」以此显示他赢得了众人的心。「我听说有叛逆的命令,不敢告诉别人」,这也是说赢得了众人的心。张横渠说:「百姓爱戴桓叔,听说有叛逆的命令,不敢告诉别人」,以此显示民心爱戴桓叔之深如此。○范氏处义说:「穿着素色衣服绣着花纹,在封邑里穿着诸侯的服饰」,国人应当厌恶他,却反而认为很美,都想跟随他。认为可以快乐而没有忧虑,那么桓叔的所作所为一定有用来博取民众赞誉、收拢众人情感的地方,所以国人听说桓叔叛逆的命令不敢告诉别人,恐怕有人进言从而危害他的成功。《扬之水》共三章,其中两章每章六句,一章四句。
集说【孔氏颖达曰:作《扬之水》诗者,刺晋昭公也。昭公分国封沃,已为不可,国人将叛,又不能抚之也,故刺之】
附录【严氏粲曰:时沃有簒宗国之谋,而潘父隂主之,将为内应,而昭公不知。此诗正发潘父之谋,其忠告于昭公者,可谓切至。若眞欲从沃,则是潘父之党必不作此诗以泄漏其事,且自取败也。○郝氏敬曰:此托为国人从沃之辞,刺昭公之失民也。民心贰而后敌人乘之。叚之叛郑也,国人先美之;沃之叛晋也,国人先从之。诗皆以为刺,而圣人皆存之,所以为万世长民者戒逺矣】
【案集传云:国人将叛晋而归沃,故作此诗。闻其命而不敢以告人者,民为之隐而欲其事之成也。葢是时晋衰沃盛,民知昭公之不振而乐从。桓叔与欧阳修、苏辙之说同。惟严粲《诗缉》以为昭公时晋人之心尚未涣散,其乐从沃者,沃之党耳。作诗者设为国人相语之词,其曰“我闻有命,不敢以告人”,正所以泄沃党之谋,而非叛晋者之所自作也。其说亦似近理,故姑存之以备一解】
椒聊之实,蕃衍盈升。彼其【音记】之子,硕大无朋。椒聊且【子余反】逺条且。
集传兴而比也。椒树似茱萸,有针刺,其实味辛而香烈,聊语助也。朋比也【陆氏徳明曰:比必履反,谓无比例也。○李氏樗曰:言其强盛而无比也】且叹词,逺条长枝也。○椒之蕃盛,则采之盈升矣。彼其之子,则硕大而无朋矣。椒聊且,逺条且,叹其枝逺而实益蕃也【陈氏鹏飞曰:是椒也,其条逺矣,言子孙大也】此不知其所指,序亦以为沃也。
集说【范氏祖禹曰:椒聊且者,本其始也;逺条且者,言其枝别将逺而无穷也。○严氏粲曰:椒实蕃衍,采之盈升,喻桓叔子孙众多也。彼其硕大盛彊,无与伦比矣。然方兴未艾,将不止于今日之所观,故复叹是椒新长之条益逺,则实益蕃,喻桓叔他日之子孙将日益众多也。桓叔日彊,昭公其危哉?为告昭公,故称桓叔为彼也。○朱氏公迁曰:以椒之蕃衍,兴沃之盛大,葢用蕃盛之意为兴也。晋至于沃而势愈盛,犹椒至逺条而实益蕃,此则比也】
○椒聊之实,蕃衍盈匊【九六反】彼其之子,硕大且笃。椒聊且,逺条且。
集传兴而比也,两手曰匊【李氏樗曰:陆农师谓两手为匊,两匊为升,先曰升,后曰匊,互相备而已○李氏公凯曰:匊言其繁衍盛多,而不可以升较】笃厚也【顾氏起元曰:笃是盘根深厚,不可防意】
总论【严氏粲曰:此诗言桓叔之彊,而不及昭公,其意则忧昭公之弱,而非主桓叔,言在此而意在彼也。○邓氏元锡曰:椒聊忧晋也,曲沃昌晋防矣,硕大无朋,况大都耦国也,硕大且笃,况厚施得众也,复咏椒聊,逺条三致意焉,其志隐,其思深,诗其有忠臣之心哉】
椒聊二章章六句
集说【孔氏颖达曰:作《椒聊》诗者,刺晋昭公也。君子见沃国之盛彊,知其后世稍复蕃衍盛大,子孙将幷有晋国焉。昭公不知,故刺之。○范氏处义曰:以《春秋》左氏传考之,昭公封成师于曲沃,乃鲁恵公之二十四年,至鲁荘公十六年,曲沃伯为晋侯,葢几七十年。诗人于昭公之世,已知沃之子孙将有晋国,非君子知微知彰,不能为此言也。沃之修其政,多歴年所,中闲屡有簒夺之祸,而昭公以来,略不知所为备,至于失国而后已,此可以为永鍳也。○辅氏广曰:案《扬之水》《椒聊》二诗,述当时民情,弃旧君而乐桓叔也,如此则其俗之薄甚矣。圣人何取焉?夫民罔常怀,怀于有仁,民之去就系上之人如何耳。故圣人录此二诗,以见民无常懐,而在止者不可不强于自治也】
绸【直留反】缪【芒侯反】束薪,三星在天【叶铁因反】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集传:兴也。绸缪,犹纒绵也【苏氏辙曰:薪之为物,束之则合,释之则解,是则绸缪固之,而后可以望其合也】三星,心也【罗氏中行曰:心,东方苍龙七宿之第五星】在天,昏始见于东方,建辰之月也【胡氏一桂曰:毛以三星为参星,今朱子从郑
译集说【孔颖达说:创作《扬之水》这首诗的人,是为了讽刺晋昭公。晋昭公将国家分封给曲沃,这已经是不可取的,国人将要叛离,他又不能安抚他们,所以讽刺他。】
附录【严粲说:当时曲沃有篡夺宗国(晋国)的阴谋,潘父暗中支持他,打算做内应,而晋昭公却不知道。这首诗正是揭露潘父的阴谋,它对晋昭公的忠告,可以说非常恳切周到。如果真心想跟随曲沃,那么潘父的党羽一定不会作这首诗来泄露他们的阴谋,从而自取败亡。○郝敬说:这首诗假托国人跟随曲沃的话,讽刺晋昭公失去民心。民心背离之后,敌人才会趁机而入。段氏背叛郑国时,国人先赞美他;曲沃背叛晋国时,国人先跟随他。诗歌都将其作为讽刺,而圣人却都保留下来,这是为了给后世治理百姓的人提供长久的警戒。】
【按:《集传》说:国人将要叛离晋国而归附曲沃,所以创作了这首诗。听到他们的命令而不敢告诉别人,是因为百姓为曲沃隐讳,希望事情能够成功。大概当时晋国衰败而曲沃兴盛,百姓知道晋昭公不振作,因而乐于归附。朱熹与欧阳修、苏辙的说法相同。只有严粲在《诗缉》中认为,晋昭公时期晋国人的心尚未涣散,那些乐于归附曲沃的,只是曲沃的党羽罢了。作诗的人假设为国人互相交谈的话,其中说“我听说有命令,不敢告诉别人”,正是为了泄露曲沃党羽的阴谋,而不是叛离晋国的人自己所作的。他的说法也似乎合乎情理,所以暂且保留它作为另一种解释。】
椒树的果实,繁衍生息装满了一升。那个人的儿子,高大强壮无与伦比。椒树啊,枝条伸展得很长啊。
《集传》:这是起兴兼比喻。椒树像茱萸,有针刺,它的果实味道辛辣而香气浓烈,“聊”是语助词。“朋”是比配的意思【陆德明说:“比”读作必履反,意思是没有什么可以相比。○李樗说:是说它强盛而没有可比拟的。】“且”是感叹词,“远条”是长枝。○椒树繁盛,采摘起来就装满了一升。那个人的儿子,就高大强壮而没有可比拟的了。椒树啊,枝条伸展得很长啊,感叹它的枝条伸展得远而果实更加繁盛【陈鹏飞说:这椒树,它的枝条伸展得远了,是说子孙繁衍壮大。】这里不知道具体指谁,《诗序》也认为是曲沃。
集说【范祖禹说:“椒聊且”,是追溯它的起始;“远条且”,是说它的分支将要伸展得远而无穷无尽。○严粲说:椒树果实繁衍生息,采摘起来装满了一升,比喻桓叔子孙众多。那个人高大强壮,无与伦比。然而方兴未艾,将不止于今天所看到的,所以又感叹这椒树新长的枝条更加伸展,那么果实更加繁盛,比喻桓叔日后的子孙将日益众多。桓叔日益强盛,晋昭公就危险了。因为是告诫晋昭公,所以称桓叔为“彼”。○朱公迁说:用椒树的繁衍生息,起兴曲沃的盛大,大概是用繁盛的意思来起兴。晋国到了曲沃势力更加兴盛,就像椒树到了远条而果实更加繁盛,这就是比喻。】
○椒树的果实,繁衍生息装满了两手捧。那个人的儿子,高大强壮而且深厚。椒树啊,枝条伸展得很长啊。
《集传》:这是起兴兼比喻,两手捧叫“匊”【李樗说:陆农师说两手捧叫匊,两匊为一升,先说升,后说匊,只是互相补充而已。○李公凯说:匊是说它繁衍盛多,不能用升来计量。】“笃”是深厚的意思【顾起元说:笃是盘根深厚,不可防备的意思。】
总论【严粲说:这首诗说桓叔强盛,而不提及晋昭公,其意图是担忧晋昭公的弱小,而不是推崇桓叔,言在此而意在彼。○邓元锡说:《椒聊》是担忧晋国,曲沃昌盛晋国就衰微了,“硕大无朋”,何况是大都邑与国都抗衡呢;“硕大且笃”,何况是厚施恩惠得到众心呢;反复咏叹椒聊、远条,三次表达心意,其志向隐晦,其思虑深远,这首诗难道有忠臣的心吗?】
椒聊两章,每章六句。
集说【孔颖达说:创作《椒聊》这首诗的人,是为了讽刺晋昭公。君子看到曲沃国的强盛,知道它的后世将会逐渐繁衍盛大,子孙将兼并晋国。晋昭公不知道,所以讽刺他。○范处义说:根据《春秋左氏传》考证,晋昭公将成师封在曲沃,那是鲁惠公二十四年,到鲁庄公十六年,曲沃伯成为晋侯,大概将近七十年。诗人在晋昭公的时代,就已经知道曲沃的子孙将拥有晋国,如果不是君子能洞察细微和显著,不能说出这样的话。曲沃修明政治,经历了很多年,中间屡次有篡夺的祸患,而晋昭公以来,几乎不知道做什么防备,直到失去国家才停止,这可以作为永远的鉴戒。○辅广说:按《扬之水》《椒聊》两首诗,叙述当时民情,抛弃旧君而乐于归附桓叔,这样看来风俗的浅薄太严重了。圣人为什么要收录呢?百姓没有恒常的归向,归向有仁德的人,百姓的去留取决于在上位的人如何罢了。所以圣人收录这两首诗,以表明百姓没有恒常的归向,而在位的人不能不加强自我修养。】
紧紧捆绑柴草,三星高悬在天。今夜是什么夜晚,见到这位好人?你啊你啊,对这样的好人怎么办?
《集传》:这是起兴。绸缪,就是缠绵的意思【苏辙说:柴草这种东西,捆绑它就结合,松开它就解散,所以要绸缪牢固地捆绑,然后才可以期望它结合。】三星,是心宿【罗中行说:心宿,是东方苍龙七宿的第五星。】在天,黄昏时开始出现在东方,是建辰之月【胡一桂说:毛亨认为三星是参星,现在朱熹跟随郑
说,葢以见其失嫁娶之时也。○刘氏瑾曰:心宿之象,三心鼎立,故因谓之三星。然凢三星者,非止心之一宿,而知此诗为指心宿者,葢春秋之初,辰月末日,在毕,昏时日沦地之酉位,而心宿始见于地之东方,此诗男女既过仲春之月而得成婚,故适见心宿也】良人,夫称也【冯氏复亰曰:仪礼郑注云:妇人称夫曰良】○国乱民贫,男女有失其时,而后得遂其婚姻之礼者,诗人叙其妇语夫之词曰:方绸缪以束薪也,而仰见三星之在天;今夕不知其何夕也,而忽见良人之在此。旣又自谓曰:子兮子兮,其将奈此良人何哉!
译解说,大概是为了表明他们错过了嫁娶的时节。○刘氏瑾说:心宿的星象,三颗心星鼎立,所以因此称它为三星。然而凡是三星的,不止心宿这一宿,而知道这首诗是指心宿的,大概是因为春秋初期,辰月月末,日落在西方的酉位,而心宿开始在东方出现,这首诗中的男女已经过了仲春之月才得以成婚,所以恰好看见心宿。】良人,是对丈夫的称呼【冯氏复京说:《仪礼》郑玄注说:妇人称呼丈夫为良】○国家动乱百姓贫困,男女错过了婚配的时节,后来才得以完成婚姻礼仪的人,诗人叙述妇人对着丈夫说的话:当用绳索紧紧捆绑柴草的时候,抬头看见三星在天上;今夜不知是哪一天,忽然看见丈夫在这里。接着又自言自语说:你啊你啊,将要把这丈夫怎样呢!
喜之甚而自庆之词也
集说【郑氏康成曰:三星谓心星也。心有尊卑、夫妇、父子之象,又为二月之合宿,故嫁娶者以为候焉。昏而火星不见,嫁娶之时也。今我束薪于野,乃见其在天,则三月之末、四月之中见于东方矣,故云不得其时。○王氏安石曰:见此良人,言女子之失时者也。○曹氏粹中曰:诗人每以薪喻昏姻,如翘翘错薪,析】
【薪如之何是也?束薪者,析于彼而合于此,有昏姻之义焉】
○绸缪束刍【叶侧九反】三星在隅【叶语口反】今夕何夕,见此邂【戸解反】逅【胡豆反,叶狠口反】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
集传:「兴也,隅,东南隅也。昏见之星,至此则夜久矣。邂逅相遇之意,此为夫妇相语之词也。」
集说【唐氏汝谔曰:张南轩疑昏姻不得称邂逅,然而得自过时,喜出望外,亦若有不期而防者,故云。○张氏彩曰:昏姻恒久之事,而曰邂逅者,指初防之时为言】
○绸缪束楚,三星在戸【侯古反】今夕何夕,见此粲【采旦反】者【叶章与反】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集传:“兴也。戸,室戸也。戸必南出,昏见之星至此,则夜分矣。”粲,美也【张氏彩曰:粲者,华美之意,意以女之服貌为言】此为夫语妇之词也。或曰:女三为粲,一妻二妾也【李氏樗曰:国语虽曰女三为粲,而又曰粲美物也,是言美女也】
集说【王氏安石曰:见此粲者,言男子之夫时也。○朱氏公迁曰:昏而正东,夜久而东南隅,夜分而正南,葢众星随天而转,以夜之浅深为序】
总论【范氏处义曰:国乱则征役无时,赋敛无节,民既不得安居,且乏货财,不能备礼,此昏姻所以失时也。○吕氏祖谦曰:三星见则非昏姻之时,在天在隅在戸,随所见而互言之,不必以为时之先后。○辅氏广曰:昏姻礼之常也,及其时行其礼,虽曰可嘉,然亦常事耳,何至喜之甚而自庆如此?惟其失时之久,而一旦得遂其礼,故喜幸之词至于不能自胜也。诵绸缪之诗,则足以知民之情,而为人上者,其可不使之得其常哉?○许氏谦曰:仲春防男女,礼也。今过时之人,自谓昏姻之道失矣,而忽得遂,此所以乐也。诗上四句皆诗人述夫妇之言,下二句皆诗人自道其夫妇之喜】
绸缪三章章六句
集说【李氏樗曰:此诗与衞有狐、郑《野有蔓草》、陈《东门之杨》皆言世变多故,昏姻不得其时。然陈、郑、衞之诗淫乱为多,葢当时政教不修,礼义不明,此所以有相奔之俗。至于《唐风》则不然,葢淫泆之祸在于奢侈,唐之风俗尚俭,虽不得其时,犹未至于淫奔也】
有杕【徒细反】之杜,其叶湑湑【私叙反】独行踽踽【俱禹反】岂无他人?不如我同父【扶雨反】嗟!行之人,胡不比【毗至反】焉?人无兄弟,胡不佽【七利反】焉?
集传:兴也。杕,特也。杜,赤棠也【严氏粲曰:赤棠,白棠,解见《甘棠】湑湑,盛貌。踽踽,无所亲之貌【李氏樗曰:案《孟子》“何为踽踽凉▯”,则踽踽然无所亲之意也】同父,兄弟也。比,辅佽助也【钱氏天锡曰:比有眷恋意,佽有扶持意】○此无兄弟者,自伤其孤特而求助于人之词。言杕然之杜,其叶犹湑湑然。人无兄弟,则独行踽踽,曾杜之不如矣。然岂无他人之可与同行也哉?特以其不如我兄弟,是以不免于踽踽耳。于是嗟叹行路之人,何不闵我之独行而见亲,怜我之无兄弟而见助乎?集说【邓氏元锡曰:天生物使一本也,岂无他人?不如我同父一本故也。○朱氏道行曰:诗以独生之杜犹叶茂起,独行之人终无与此反兴也。无兄弟者顾影踽踽而望比佽于他人,他人非同父,知其不如而庶几于万一之我比,我佽无聊頼之词也。○钱氏天锡曰:不如我同父,言其不我亲,不我助也。我亲我助,则他人犹同父矣。以不如兄弟之人而以兄弟之义望之,正所以为自伤也】
○有杕之杜,其叶菁菁【子零反】独行睘睘【求萤反】岂无他人?不如我同姓【叶桑经反】嗟!行之人,胡不比焉?人无兄弟,胡不佽焉?
集
译这是欢喜到了极点而自我庆幸的言辞。
集说【郑康成说:三星指的是心宿。心宿有尊卑、夫妇、父子的象征,又是二月的合宿,所以嫁娶的人把它作为时令的候应。黄昏时火星看不见,正是嫁娶的时候。如今我在野外捆束柴薪,却看见心宿在天上,那就是三月末、四月中在东方出现了,所以说不得其时。○王安石说:看见这位良人,是说女子错过了婚配的好时机。○曹粹中说:诗人常常用柴薪来比喻婚姻,比如‘翘翘错薪,析薪如之何’就是这样。捆束柴薪,是把分散的柴在那边分开,在这里合拢,含有婚姻结合的意义】
○绸缪束刍【侧九反】三星在隅【语口反】今夕何夕,见此邂逅【戸解反,胡豆反,狠口反】子兮,子兮!如此不期而遇,是何缘故?
集传:这是起兴。隅,指东南角。黄昏时出现的星,到了这个位置,说明夜已深了。邂逅相遇的意思,这是夫妇之间互相说话的言辞。
集说【唐汝谔说:张南轩怀疑婚姻不能称为邂逅,然而因为错过了婚期,喜出望外,也好像有不期而遇的感觉,所以说邂逅。○张彩说:婚姻是恒久的事,而说邂逅,是指初次相遇的时候而言】
○绸缪束楚,三星在户【侯古反】今夕何夕,见此粲者【采旦反,章与反】子兮子兮,如此美好的人,是何缘故!
集传:这是起兴。户,指门。门一定朝南开,黄昏时出现的星到了这个位置,说明夜已过半了。粲,美好【张彩说:粲者,华美的意思,意在说女子的服饰容貌】这是丈夫对妻子说话的言辞。有人说:三个女子称为粲,指一个妻子两个妾【李樗说:《国语》虽然说过三个女子称为粲,但又说粲是美好的事物,这是说美女】
集说【王安石说:看见这位美好的人,是说男子得到了婚配的好时机。○朱公迁说:黄昏时星在正东,夜深时在东南角,夜半时在正南,大概众星随着天体转动,以夜的深浅为顺序】
总论【范处义说:国家动乱则征役没有定时,赋税没有节制,百姓既不能安居,又缺乏钱财,不能备办婚礼,这就是婚姻失时的原因。○吕祖谦说:三星出现就不是婚姻的时候,在天、在隅、在户,是随着所见而互说,不必认为是时间的先后。○辅广说:婚姻是礼制的常事,到了时候举行婚礼,虽然值得嘉许,但也是常事,何至于欢喜到极点而自我庆幸如此?只是因为失时太久,而一旦得以完成婚礼,所以欢喜庆幸的言辞到了不能自持的地步。诵读《绸缪》这首诗,就足以知道百姓的心情,而作为统治者,难道可以不让他们得到常理吗?○许谦说:仲春时节让男女相亲,是礼制。如今错过婚期的人,自认为婚姻之道已经失去了,而忽然得以完成,这就是快乐的原因。诗的前四句都是诗人叙述夫妇的话,后两句都是诗人自己表达夫妇的喜悦】
《绸缪》三章,每章六句。
集说【李樗说:这首诗与《卫风·有狐》、《郑风·野有蔓草》、《陈风·东门之杨》都说世道多变,婚姻不得其时。然而陈、郑、卫的诗淫乱居多,大概当时政治教化不修,礼义不明,所以有私奔的风俗。至于《唐风》则不然,大概淫乱的祸害在于奢侈,唐地的风俗崇尚节俭,虽然不得其时,还没有到私奔的地步】
有杕【徒细反】之杜,其叶溱溱【私叙反】独行踽踽【俱禹】岂无他人?不如我同父【扶雨】嗟!行之人,胡不比【毗至】焉?人无兄弟,胡不佽【七利】焉?
集传:这是起兴。杕,特立的样子。杜,赤棠【严粲说:赤棠,白棠,解释见《甘棠》】溱溱,茂盛的样子。踽踽,没有亲近之人的样子【李樗说:按《孟子》“何为踽踽凉凉”,那么踽踽就是没有亲近之人的意思】同父,兄弟。比,辅助;佽,帮助【钱天锡说:比有眷恋的意思,佽有扶持的意思】○这没有兄弟的人,是自伤自己孤特而向人求助的言辞。说特立的杜树,它的叶子还茂盛。人没有兄弟,就独自行走踽踽,还不如杜树呢。然而难道没有其他人可以一起同行吗?只是因为他们不如我的兄弟,所以不免踽踽独行罢了。于是嗟叹路上的人,为什么不怜悯我独自行走而亲近我,可怜我没有兄弟而帮助我呢?集说【邓元锡说:天生万物使它们有一个根本,难道没有其他人吗?不如我同父,是因为有一个根本的缘故。○朱道行说:诗用独自生长的杜树叶子茂盛来起兴,独自行走的人终究没有人与之相比,这是反兴。没有兄弟的人顾影踽踽而希望他人辅助帮助,他人不是同父,知道他们不如兄弟,但希望能有万一的辅助帮助,这是无聊赖的言辞。○钱天锡说:不如我同父,是说他们不亲近我,不帮助我。如果亲近我帮助我,那么他人也就如同同父了。用不如兄弟的人而以兄弟的情义去期望,正是为了自伤】
○有杕之杜,其叶菁菁【子经】独行睘睘【求萤】岂无他人?不如我同姓【桑经】嗟!行之人,胡不比焉?人无
传:兴也。菁菁,亦盛貌。睘睘,无所依貌【曹氏粹中曰:说文云:睘睘,惊视也。独行多惧,故睘睘也】
译“传”的意思是兴起。“菁菁”,也是茂盛的样子。“睘睘”,是无所依傍的样子。【曹粹中说:《说文解字》称:“睘睘”,是惊恐注视的样子。独自行走多恐惧,所以说是“睘睘”。】
集说【严氏粲曰:同姓亦谓兄弟,变文成章耳。○朱氏公迁曰:由同父而同姓,以亲疎为次序也】总论【季氏夲曰:此诗之意,欲人厚于兄弟,而笃亲亲之恩。言杕杜虽特生,亦有湑湑菁菁之叶,以庇本根。人苟独行而无兄弟,则无庇矣。见人不可无兄弟也。非兄弟则为行路之人,行路之人相遇,何尝相亲比乎?此即常棣所谓虽有良朋,况也永叹之意。○顾氏起元曰:各上五句,自伤其孤特;下四句,求助于人也。踽踽睘睘,就情义上说,此只是孤特,岂无他人?二句原其所以为孤特也】
杕杜二章章九句
集说【辅氏广曰:读是诗者,见人生世闲不可独居无与,而他人又不如同气之为亲也,葢有常棣之遗意,庶几于大序所谓厚人伦者。○姚氏舜牧曰:杕杜凢三见,一见于此,伤已之无兄弟也;再见于后,伤已之寡弱不足恃也;三见于小雅,伤征夫在外而未归也,总是孤特无倚之意】
羔裘豹袪【起居起据二反】自我人居居【斤于斤御二反】岂无他人?维子之故【攻乎古慕二反】
集传赋也。羔裘,君纯羔,大夫以豹饰袪袂也【孔氏颖达曰:袂是袖之大名,袪是袖头之小称,其通皆为袂也】居居未详。
集说【毛氏苌曰:自用也。居居,懐恶不相亲比之貌。○郑氏康成曰:羔裘豹袪,在位卿大夫之服也。其役使我之民人。其意居居然有悖恶之心,不恤我之困苦。此民,卿大夫采邑之民也。故云:岂无他人可归往者乎?我不去者,乃念子故旧之人。○朱子曰:在位者不恤其民,故在下者谓之曰:彼服是羔裘豹袪之人。○胡氏绍曾曰:诗美其人,则指其服饰曰:羔裘豹饰,孔武有力。刺其人,则曰:羔裘豹袪,自我人居居。夫一服而见好见恶,服无美恶,葢其人乎?其人可望而知之】
○羔裘豹褎【徐救反】自我人究究。岂无他人?维子之好【呼报反,叶呼候反】
集传:赋也。褎,犹袪也。究究,亦未详。
集说【毛氏苌曰:究究犹居居也。○郑氏康成曰:我不去而归,往他人者,乃念子而爱好之也。民之厚如此,亦唐之遗风】
总论【孔氏颖达曰:在位之臣当助君忧民。经二章皆刺在位懐恶不恤下民之辞。○释训云:居居究究,恶也。李廵曰:居居,不狎习之恶。孙炎曰:究究,穷极人之恶。此言懐恶而不与民相亲,是不狎习也。用民力而不忧其困,是穷极人也。○范氏处义曰:晋之诸臣尸位素餐,不闻以民事言于上者,故羔裘刺之。终篇皆责以不恤民之言。作是诗者,葢与在位之人有旧好,是以原其为民设官之意告之,冀其必聼也】羔裘》二章,章四句。
集传此诗不知所谓不敢强解
集说【辅氏广曰:先生但以居居究究四字不可晓,故以为不敢强解,此正得阙疑之意。然曰羔裘豹袪,则是指其卿大夫也,明矣,岂无他人?维子之故,则其欲去而不忍去之意,亦可见矣。近世诸儒皆据尔雅有居居究究,恶也之训,故多从毛郑之说。然先生尝谓尔雅乃是集诸儒训诂以成书,其闲葢亦不能无误者,则居居究究之训,亦未可据也】
【案朱子以居居究究之文止见尔雅,未敢据以解经,故云此诗不知所谓。然羔裘豹袪,不得不指为卿大夫之服也。详绎居居究究云者,必非颂羙之词。况尔雅之为训,兴于中古,在毛郑之前,与其废斯篇于不解,且姑从传疏以求通,似亦可矣】
肃肃鸨羽,集于苞栩【况禹反】王事靡盬【音古】不能蓺稷黍。父母何怙【候古反】悠悠苍天,曷其有所?
集传,比也。肃肃,羽声。鸨,鸟名,似鴈而大,无后趾【陆氏玑曰:鸨鸟连蹄,性不树止,树止则为苦】集,止也。苞,丛生也【毛氏苌曰:苞,稹也。○孔氏颖逹曰:孙炎曰:物丛生曰苞,齐人名曰稹。郭璞曰:今人呼物丛致者爲稹】栩,柞栎也,其子为皁,斗殻可以染皁者是也【陆氏玑曰:徐州人谓栎为杼,或谓之为栩】盬,不攻致【音稚】也【孔氏颖达曰:盬为蛊字,异义同。左传云:于文,皿虫为蛊,谷之飞亦为蛊。然则虫害器败谷者皆谓之蛊,是盬
译严粲说:同姓也指兄弟,变换文字以构成篇章罢了。朱公迁说:因为同父所以同姓,以亲疏关系作为次序。季本说:这首诗的意思,是希望人们厚待兄弟,笃行亲爱亲人的恩情。说孤生的杜树,也有茂盛的叶子,来庇护根本。人如果独行而没有兄弟,就没有庇护了。可见人不可没有兄弟。不是兄弟就是路人,路人相遇,何曾亲近呢?这就是《常棣》所说的“虽有良朋,不如永叹”的意思。顾起元说:每章前五句,是自伤孤独;后四句,是向人求助。踽踽睘睘,从情义上说,这只是孤独,难道没有其他人吗?这两句是推究孤独的原因。
《杕杜》两章,每章九句。
辅广说:读这首诗的人,看到人生在世不可独居而无伴侣,而他人又不如同气之亲,大概有《常棣》的遗意,差不多符合《大序》所说的厚待人伦。姚舜牧说:《杕杜》一共出现三次,一次在这里,是哀伤自己没有兄弟;再次在后面,是哀伤自己孤弱不足以依靠;三次在小雅,是哀伤征夫在外未归,总是孤独无倚的意思。
羔裘豹袪,自我人居居。岂无他人?维子之故。
朱熹《集传》:这是赋。羔裘,是国君穿的纯羔皮袍,大夫用豹皮装饰袖口。孔颖达说:袂是袖子的总称,袪是袖口的小称,它们通称为袂。居居的意思不详。
毛苌说:自用。居居,是心怀恶意、不相亲近的样子。郑康成说:羔裘豹袪,是在位卿大夫的服饰。他们役使我的百姓,心中怀着恶意,不体恤我的困苦。这些百姓,是卿大夫采邑的百姓。所以说:难道没有其他人可以投靠吗?我不离开,是因为念及你是故旧之人。朱熹说:在位者不体恤百姓,所以下面的人说:那些穿着羔裘豹袪的人。胡绍曾说:诗赞美某人,就指出他的服饰说:羔裘豹饰,孔武有力。讽刺某人,就说:羔裘豹袪,自我人居居。同一件衣服,却见好见恶,衣服本身没有美恶,大概在于穿它的人吧?那个人一望便知。
羔裘豹褎,自我人究究。岂无他人?维子之好。
朱熹《集传》:这是赋。褎,同袪。究究的意思也不详。
毛苌说:究究同居居。郑康成说:我不离开而投靠他人,是因为念及你而喜爱你。百姓如此忠厚,也是唐尧的遗风。
孔颖达说:在位的臣子应当帮助君主忧民。经文两章都是讽刺在位者心怀恶意、不体恤下民的话。《释训》说:居居究究,是恶。李巡说:居居,是不亲近的恶。孙炎说:究究,是穷极人的恶。这里说心怀恶意而不与百姓亲近,就是不亲近。使用民力而不担忧他们的困苦,就是穷极人。范处义说:晋国的诸臣尸位素餐,没听说有向上陈述民事的,所以《羔裘》讽刺他们。全篇都是责备他们不体恤百姓的话。作这首诗的人,大概与在位的人有旧谊,所以推究当初为民设官的本意告诉他们,希望他们一定听从。《羔裘》两章,每章四句。
朱熹《集传》:这首诗不知是什么意思,不敢强行解释。
辅广说:先生只因为居居究究四个字不可理解,所以说不敢强行解释,这正是阙疑的意思。然而说羔裘豹袪,就是指那些卿大夫,很明显了。岂无他人?维子之故,那么他想离开又不忍离开的意图,也可以看见了。近世的儒者都依据《尔雅》有居居究究是恶的训释,所以多跟随毛郑的说法。然而先生曾说《尔雅》是汇集诸儒训诂而成的书,其中大概也有错误,那么居居究究的训释,也不可依据。
按:朱熹因为居居究究的文字只见于《尔雅》,不敢依据它来解释经文,所以说这首诗不知是什么意思。然而羔裘豹袪,不得不指为卿大夫的服饰。详细推敲居居究究的意思,必定不是颂美的词句。况且《尔雅》的训释,兴起于中古,在毛郑之前,与其让这篇诗不被理解,暂且跟随传疏以求通达,似乎也可以。
肃肃鸨羽,集于苞栩。王事靡盬,不能蓺稷黍。父母何怙?悠悠苍天,曷其有所?
朱熹《集传》:这是比。肃肃,是羽毛的声音。鸨,鸟名,像雁而大,没有后趾。陆玑说:鸨鸟连蹄,习性不在树上栖息,在树上栖息就痛苦。集,是停息。苞,是丛生。毛苌说:苞,是稠密。孔颖达说:孙炎说:物体丛生叫苞,齐地人叫稹。郭璞说:现在人称呼物体丛聚的叫稹。栩,是柞栎,它的果实叫皁,斗壳可以用来染皂的是。陆玑说:徐州人叫栎为杼,或者叫栩。盬,是不致密。孔颖达说:盬是蛊字,异义同。《左传》说:从文字看,皿虫为蛊,谷之飞也为蛊。那么虫害器物败坏谷物者都叫蛊,所以盬
为不攻牢,不坚致之意也】蓺,树怙恃也。○民从征役而不得养其父母,故作此诗【何氏楷曰:序谓君子下从征役,今案篇中有蓺稷黍等语,似与君子不类】言鸨之性不树止,而今乃飞集于苞栩之上,如民之性本不便于劳苦,今乃久从征役而不得耕田以供子职也。悠悠苍天,何时使我得其所乎?集说【辅氏广曰:王事靡盬者,或是勤王之事,或是敌王之忾,皆不可知。使民久从征役,父母饥饿无所恃頼,则其穷亦甚矣。然但呼天而告之,犹冀有时而得所也。惟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必使斯民飬生送死,仰事俯肓之无憾,不然则赤何所不至哉。○季氏夲曰:鸨本水鸟,性不树止,以下无可栖之地,而集于苞栩之上,如易之所谓鸿渐于木,或得其桷,以比民之性本欲安居,而久劳征役,急于求息也。○朱氏道行曰:子少则怙父母,既壮则父母怙子,所谓相依为命也。怙父母正子之所,乃今不得,故呼悠悠苍天而叹之。○徐氏凤彩曰:言王事者,必唐国之民役于王室者也,逺从征缮,故以羽声肃肃为比】
译这是表达不攻打坚固城池、不追求严密坚固的意思】“艺”,指种植依靠父母的事物。○百姓被征发服役而无法赡养父母,所以创作了这首诗【何楷说:《诗序》认为君子下位随从征役,现在考察篇中有“艺稷黍”等语句,似乎与君子身份不符】说鸨鸟的本性是不栖息在树上,如今却飞集在茂盛的栎树之上,就像百姓的本性原本不适宜劳苦,如今却长期随从征役而无法耕种田地来尽孝道。悠悠苍天啊,何时能让我得到安身之处呢?集说【辅广说:王事靡盬,或许是勤王之事,或许是抵御敌人的愤怒,都不可确知。让百姓长期随从征役,父母饥饿无所依赖,那么他们的困窘也就到了极点。然而只是呼天告之,还希望有时能得到安身之处。只有君子能够通达天下人的心意,必定要使百姓养生送死、侍奉父母教育子女都没有遗憾,不然的话,祸患将无往不至。○季本说:鸨本是水鸟,本性不栖息在树上,因为下面没有可以栖身的地方,而聚集在茂盛的栎树之上,就像《易经》所说的鸿雁渐渐飞到树上,或许能找到平坦的树枝,用来比喻百姓本性想要安居,却长期劳累于征役,急切地寻求休息。○朱道行说:子女年少时依靠父母,成年后父母依靠子女,这就是所谓的相依为命。依靠父母正是子女的本分,如今却做不到,所以呼唤悠悠苍天而叹息。○徐凤彩说:说王事的人,一定是唐国百姓被役使于王室,远行随从征伐修缮,所以用肃肃的羽声来作比喻】
○肃肃鸨翼,集于苞棘。王事靡盬,不能蓺黍稷。父母何食?悠悠苍天,曷其有极?
集传比也极已也
集说【范氏祖禹曰:曷其有极者,言劳役之无已也。○黄氏佐曰:征役已,则得耕田以供子职矣】
○肃肃鸨行【戸郎反】集于苞桑。王事靡盬,不能蓺稻粱。父母何尝?悠悠苍天,曷其有常?
集传比也,行列也【陆氏佃曰:说文曰□音宝,相次也。葢鸨性羣居如鴈,自然而有行列,故从□。诗曰:鸨行,以此故也】稻,即今南方所食稻米,水生而色白者也【黄氏一正曰:稻一名稌,水田夏种冬收,髙四五尺,叶细而长,有赤白紫芒数种,米粒霜白】粱粟类也,有数色【王氏逢曰:本草注,凡云粱米,皆是粟类。青粱殻穗有毛,粒青,米亦防青而细于黄白粱。黄粱穂大毛长,谷米俱麤于白粱】尝食也,常复其常也。
集说【范氏祖禹曰:思得休息以反其常,厌乱之甚也。○朱氏公迁曰:复其常则遂安居之乐矣】总论【孔氏颖逹曰:三章皆上二句言从征役之苦,下五句恨不得供飬父母之辞。○范氏处义曰:语意虽切,不敢怨其上,诗人之忠厚也。○朱氏公迁曰:一章言居处何时而可定,二章言行役何时而可已,三章言旧时之乐何时而可复。○徐氏凤彩曰:黍稷稻粱非成熟于一时者,而今皆不得蓺,见从役非一日矣】
鸨羽三章章七句
集说【陈氏鹏飞曰:春秋之时,诸侯犹以王命征役,故曰“王事靡盬”,但调发未必均,故君子苦之。○刘氏瑾曰:变风多作于春秋时,斯时也,天下不知有王之时也。而《北门》云“王事适我”,《伯兮》云“为王前驱”,此诗亦云“王事”,而且以“靡盬”为言,虽皆怨者之词,犹幸王命之行于列国,亦可以见君臣之义根于人心也,亦可以见文武成康之遗泽也。○黄氏佐曰:朱传既曰“征役”,则以征伐之役言,如《伯兮》之诗曰“久从征役”,则是以征伐言也。若夫《殷其雷》曰“从役”,《君子于役》曰“久役”,皆未尝有“征”字,则泛说为是】
岂曰无衣?七兮。不如子之衣,安且吉兮。
集传赋也。侯伯七命,其车旗衣服皆以七为节【孔氏颖达曰:晋唐叔之封爵称侯,侯伯之礼冕服七章,故请七章之衣○吕氏祖谦曰:周礼注鷩冕七章,衣三章,一曰华虫,画以雉即鷩也,二曰火,三曰宗彛,皆画为缋;裳四章,一曰藻,二曰粉米,三曰黼,四曰黻,皆絺以为绣○许氏谦曰:车旗衣服,谓繁缨之就属,车之乗,旗之斿,服之章,皆以七为节】子天子也○史记曲沃桓叔之孙武公【严氏粲曰:桓叔成师,始封曲沃;荘伯鱓,桓叔子也;武公称,荘伯子也】伐晋灭之,尽以其寳器赂周厘【与僖同】王,王以武公为晋君,列于诸侯。此诗葢述其请命之意,言我非无是七章之衣也,而必请命者,葢以不如天子之命服之为安且吉也。葢当是时,周室虽衰,典刑犹在。武公既负弑君簒国之罪,则人得讨之,而无以自立于天地之闲,故赂王请命而为说如此。然其倨慢无礼亦已甚矣。厘王贪其宝玩,而不思天理民彝之不可废,是以诛讨不加,而爵命行焉,则王纲于是乎不振,而人纪或几乎絶矣。呜呼痛哉
集说【毛氏苌曰:诸侯不命于天子,则不成为君。○郑氏康成曰:云我岂无是七章之衣乎?晋旧有之,非新命之服。○辅氏广曰:安谓不陧杌?吉谓无后患,此时以利害言耳,非诚知义理之所在也。○请命于天子而敢自谓,岂曰无衣?不如子之所命,则其辞之悖慢无礼亦甚矣。大率意得志满者,其辞多如此】附录【孔氏颖达曰:天子命诸侯,必赐之以服,故请其衣,就天子之使请天子之衣,故云子之衣也。武公幷晋,心不自安,故得王命服则安且吉兮。○世家称武公厚赂周僖王,僖王乃赐之命,是于法武公不当赐之羙之者,其臣之意羙之耳。○严氏粲曰:子者指天子之使言之,言我非不能造此衣之七章,然不如子之赐我者为安且吉也。曲沃自桓叔以来屡得志矣,晋人不服,每攻而去之,故以请于天子者为安
译肃肃鸨鸟的翅膀,停歇在丛生的荆棘上。王室的差役没完没了,无法种植黍子和高粱。父母吃什么呢?辽阔的苍天,这苦难何时才有尽头?
《集传》:比兴的手法。极,是尽、止的意思。
《集说》【范祖禹说:“曷其有极”,是说劳役没有止境。○黄佐说:征役停止,就能耕种田地来尽孝道了】
肃肃鸨鸟的行列,停歇在丛生的桑树上。王室的差役没完没了,无法种植水稻和高粱。父母吃什么呢?辽阔的苍天,何时才能恢复常态?
《集传》:比兴的手法。行,是行列的意思。【陆佃说:《说文》说“行”音宝,是依次排列的意思。大概鸨性喜群居像雁一样,自然有行列,所以从“行”。《诗经》说“鸨行”,就是这个缘故】稻,就是现在南方所吃的水稻,生长在水中,颜色洁白。【黄一正说:稻也叫稌,水田夏天播种冬天收获,高四五尺,叶子细长,有红、白、紫芒几种,米粒像霜一样白】粱是粟类,有好几种颜色。【王逢说:《本草》注解说,凡是说粱米,都是粟类。青粱壳穗有毛,颗粒青色,米也微青且比黄白粱细小。黄粱穗大毛长,谷米都比白粱粗糙】尝,是吃的意思。常,是恢复常态的意思。
《集说》【范祖禹说:想着得到休息以恢复常态,是厌恶战乱到了极点。○朱公迁说:恢复常态就能享受安居的快乐了】总论【孔颖达说:三章都是前两句说从征服役的辛苦,后五句是遗憾不能供养父母的言辞。○范处义说:语意虽然急切,但不敢怨恨上级,这是诗人的忠厚。○朱公迁说:第一章说居处何时才能安定,第二章说行役何时才能停止,第三章说旧时的快乐何时才能恢复。○徐凤彩说:黍稷稻粱不是在同一时间成熟的,现在都不能种植,可见从役不是一天了】
《鸨羽》三章,每章七句。
《集说》【陈鹏飞说:春秋时期,诸侯还以王命征发劳役,所以说“王事靡盬”,但调发未必公平,所以君子感到痛苦。○刘瑾说:变风多作于春秋时期,那时天下已经不知道有王了。而《北门》说“王事适我”,《伯兮》说“为王前驱”,这首诗也说“王事”,而且用“靡盬”来形容,虽然都是怨恨的话,但庆幸王命还在列国施行,也可以看出君臣之义根植于人心,也可以看出文、武、成、康的遗泽。○黄佐说:朱熹传既说是“征役”,那就是指征伐的劳役,如《伯兮》诗说“久从征役”,就是以征伐而言。至于《殷其雷》说“从役”,《君子于役》说“久役”,都没有“征”字,那么泛泛而说是正确的】
难道说没有衣服吗?有七章纹饰的衣服。不如你(天子)赐予的衣服,安稳又吉祥啊。
《集传》:赋的手法。侯伯是七命,他们的车旗衣服都以七为等级。【孔颖达说:晋唐叔的封爵称侯,侯伯的礼仪冕服有七章,所以请求七章的衣服○吕祖谦说:《周礼》注说鷩冕七章,上衣三章,一是华虫,画的是雉即鷩;二是火;三是宗彛,都画成缋;下裳四章,一是藻;二是粉米;三是黼;四是黻,都用细葛布绣制○许谦说:车旗衣服,指繁缨的装饰,车的乘坐,旗的飘带,衣服的纹章,都以七为等级】子,指天子。○《史记》曲沃桓叔的孙子武公【严粲说:桓叔成师,开始封于曲沃;荘伯鱓,是桓叔的儿子;武公称,是荘伯的儿子】攻打晋国灭掉了它,把晋国的所有宝器都贿赂给周厘王(与僖王同),周王任命武公为晋君,列入诸侯。这首诗大概是叙述他请求册命的意图,说我不是没有这七章纹饰的衣服,但一定要请求册命,大概是因为不如天子赐予的命服那样安稳吉祥。大概当时,周王室虽然衰微,但典章制度还在。武公既然背负着弑君篡国的罪名,那么人们就可以讨伐他,他无法在天地间自立,所以贿赂周王请求册命并这样说。然而他的傲慢无礼也太严重了。厘王贪图他的宝物,而不考虑天理民彝不可废弃,因此不加诛讨,而授予爵位册命,那么王纲从此不振,人伦纲纪几乎断绝了。唉,多么痛心啊!
《集说》【毛苌说:诸侯如果不被天子册命,就不能成为君主。○郑康成说:说难道我没有这七章纹饰的衣服吗?晋国旧有的,不是新册命的衣服。○辅广说:安是指不颠沛流离?吉是指没有后患,这时是从利害角度说的,并非真正知道义理所在。○向天子请求册命却敢自称,难道说没有衣服?不如你所册命的,那么他的言辞悖逆傲慢也太严重了。大抵意得志满的人,言辞大多如此】附录【孔颖达说:天子册命诸侯,必定赐予衣服,所以请求衣服,向天子的使者请求天子的衣服,所以说“子之衣”。武公吞并晋国,内心不安,所以得到王命服就安稳吉祥了。○《世家》称武公厚赂周僖王,僖王于是赐给他册命,按法武公不应当被赐,赞美他的是他臣下的意思。○严粲说:子是指天子的使者,说我不是不能制作这七章纹饰的衣服,但不如你赐给我的那样安稳吉祥。曲沃自桓叔以来屡次得志,晋国人不服,每次攻打并驱逐他们,所以认为向天子请求册命是安稳的】
○岂曰无衣?六兮,不如子之衣安且燠【于六反】兮。
集传赋也。天子之卿六命【孔氏颖达曰:典命云王之三公八命,其卿六命,其国家宫室车旗衣服礼仪亦如之】变七言。六者谦也,不敢以当侯伯之命,得受六命之服,比于天子之卿亦幸矣【孔氏颖达曰:晋实侯爵之国,非天子之卿,所以请六章衣者,谦不敢必当侯伯之礼,故求得受六命之服也】燠暖也,言其可以久也【程子曰:燠暖亦谓安耳○徐氏鳯彩曰:燠服久则暖也】
集说【孔氏颖达曰:侯伯入为卿士,依其夲国之命,不服六章也。晋之先世不得有六章之衣,而云“岂曰无衣”,六者从上章之文,饰辞以请命耳,非实有也。○辅氏广曰:敢求侯伯七命之服,既又自贬而欲比于天子之卿,则其无忌惮可知矣】
总论【吕氏祖谦曰:以《史记》《左传》考之,平王二十六年,晋昭侯封季弟成师于曲沃,专封而王不问,一失也。三十二年,潘文弑昭侯,欲纳成师,而王又不问,二失也。四十七年,曲沃荘伯弑晋孝侯,而王又不问,三失也。桓王二年,曲沃荘伯攻晋,王非特不能讨,反使尹氏、武氏助之,四失也。至是,武公篡晋,僖王反受赂,命之为诸侯,五失也。以此观之,则礼乐征伐移于诸侯,降于大夫,窃于陪臣,其所由来者渐矣。○黄氏佐曰:武公灭宗国而自立,不顾天理矣。书曰:「恵廸吉,顺理之谓也。」请命之意,但以势压人,免凶祸耳,岂曰无衣?跋扈要君之意,显然矣】
附录【严氏粲曰:武公之事,国人所不与。序言美之者,特武公大夫之意耳。武公有无王之心而后动,于恶篡弑,大恶也。王法之所不容诛也。彼其请命于天子之使,岂真知有王哉?正以人心所不与,非假王灵则终不能定晋。此正与唐藩镇戕其主帅而代之,以坐邀桂节者无以异。《无衣》之诗不删者,所以着世变之穷也。他曰,三家分晋,王又移其命。武公者,命三家矣。君子是以知周之不复振也】
无衣二章章三句
集说【杨氏守陈曰:无衣序谓美晋武公,朱夫子辨说至当矣。然辨犹开两说,谓此诗若非武公自作,以述其防王请命之意,则诗人所作,以着其事而阴刺之。至传则直以为武公之所自作者耳。愚谓武公乱贼也,若果其所自作,则乱贼之言,圣人未必录之。葢诗人阴刺,如辨之后说云耳。然传说正大严厉,足以诛千古之贼党,而正万世之人心。解经垂训之功,莫大于此】
【案序无衣美晋武公也。武公始幷晋国,其大夫为之请命乎天子之使,而作是诗也。孔颖达曰:就天子之使请衣,故云「子之衣」。程子曰:武公始有晋国,而能请命天子,故诗人美之。吕祖谦曰:刘氏云此之谓变风,变之中有羙,羙之中有刺,取其一节,不兼其义。无衣之诗,其力足以兼国,然不自安也,待天子之命然后安,是之取尔。至朱子谓此诗若非武公自作,以述其赂王请命之意,则诗人所作,以着其事而阴刺之耳。序乃以是为羙,吾恐其奬奸诲盗,而非所以为教也。斯论可谓卓越乎前儒矣。及着集传,则定为武公所自作,就其倨慢之辞以正其簒弑之罪,则尤春秋讨贼之义也。而严粲则申颖达之意,以为自桓叔至武公沃晋相攻相逐,逾六七十载,晋人终不服,至是特廹于王命,不得已而从之,岂以武公为可羙哉,特武公大夫之意耳。子者,指天子之使言之,此正与朱子辨小序后一说所谓诗人着其事而阴刺之者合也。然则以为美者,特曲沃大夫党恶之情,诗人代述其请命之辞,正所以彰其无君之罪尔】
有杕之杜,生于道左。彼君子兮,噬【韩诗作逝】肯适我?中心好【呼报反】之。曷饮【于鸩反】食【音嗣】之?
集传:比也。左,东也【严氏粲曰:以南为正,则左为东】噬,发语词。曷,何也?○此人好贤而恐不足以致之,故言此杕然之杜生于道左,其防不足以休息。如已之寡弱不足恃赖,则彼君子者亦安肯顾而适我哉?然其中心好之,则不已也。但无自而得饮食之耳。夫以好贤之心如此,则贤者安有不
译岂说没有衣服?六命之服啊,不如您的衣服既安稳又温暖啊。
《集传》说这是赋体。天子的卿是六命【孔颖达说:《典命》篇说天子的三公是八命,卿是六命,其国家、宫室、车旗、衣服、礼仪也都如此】,这里将七言变为六言。六表示谦逊,不敢自当侯伯的七命,能接受六命的服饰,比起天子的卿来说也是幸运了【孔颖达说:晋国实际上是侯爵的国家,并非天子的卿,所以请求六章之衣,是谦辞,不敢必定符合侯伯的礼制,所以求得接受六命的服饰】。燠是温暖,是说衣服可以长久穿着【程颐说:燠暖也就是安稳的意思○徐凤彩说:衣服穿久了就温暖】。
《集说》【孔颖达说:侯伯入朝担任卿士,依照其本国的命数,不穿六章之衣。晋国的先世没有六章之衣,却说“岂说没有衣服”,六是从上一章的文中借来的,是用修饰的言辞来请求命数罢了,并非实有。○辅广说:敢于请求侯伯七命的服饰,随即又自贬而想比作天子的卿,那么他的肆无忌惮就可以知道了】。
总论【吕祖谦说:根据《史记》《左传》考证,周平王二十六年,晋昭侯将小弟弟成师封在曲沃,擅自分封而周王不过问,这是第一个过失。三十二年,潘文弑杀昭侯,想拥立成师,周王又不过问,这是第二个过失。四十七年,曲沃庄伯弑杀晋孝侯,周王又不过问,这是第三个过失。周桓王二年,曲沃庄伯攻打晋国,周王不仅不能讨伐,反而派尹氏、武氏去帮助他,这是第四个过失。到了这时,武公篡夺晋国,周僖王反而接受贿赂,任命他为诸侯,这是第五个过失。由此看来,礼乐征伐的权力转移到诸侯,下移到大夫,窃取于陪臣,这种趋势是逐渐形成的。○黄佐说:武公灭掉宗国而自立,不顾天理了。《尚书》说:“惠迪吉”,顺理的意思。请求命数的意图,只是以势力压人,避免凶祸罢了,岂能说没有衣服?跋扈要挟君主的意思,显然可见】。
附录【严粲说:武公的事情,国人不赞同。《序》说赞美他,只是武公大夫的意思罢了。武公有无视天子的野心然后行动,篡弑是大恶,是王法所不容诛杀的。他向天子的使者请求命数,难道真的知道有天子吗?正因为人心不赞同,如果不假借天子的威灵,终究不能安定晋国。这正与唐代藩镇杀害主帅取而代之,以此坐邀节度使职位的人没有区别。《无衣》这首诗没有被删去,是用来彰显世变的穷极。后来,三家分晋,天子又转移了命数。武公就是命定三家的人。君子因此知道周朝不会再振兴了】。
无衣两章,每章三句。
《集说》【杨守陈说:《无衣》的《序》说赞美晋武公,朱熹的辨析非常恰当。然而辨析还开了两种说法,说这首诗如果不是武公自作,用来叙述他贿赂天子请求命数的意思,那么就是诗人所作,用来记载这件事而暗中讽刺他。到了《传》则直接认为是武公自作。我认为武公是乱贼,如果真是他自作,那么乱贼的话,圣人未必会收录。大概是诗人暗中讽刺,如辨析的后一种说法那样。然而《传》的说法正大严厉,足以诛杀千古的贼党,而端正万世的人心。解释经典垂示教训的功效,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按《序》说《无衣》赞美晋武公。武公开始兼并晋国,他的大夫向天子的使者请求命数,而作了这首诗。孔颖达说:向天子的使者请求衣服,所以说“您的衣服”。程颐说:武公开始拥有晋国,而能向天子请求命数,所以诗人赞美他。吕祖谦说:刘氏说这叫变风,变中有美,美中有刺,取其一节,不兼其义。《无衣》这首诗,其力量足以兼并国家,然而自己不安,等待天子的命数然后才安,这是所取之处。至于朱熹说这首诗如果不是武公自作,用来叙述他贿赂王请求命数的意思,那么就是诗人所作,用来记载其事而暗中讽刺罢了。《序》却认为这是赞美,我恐怕这是奖赏奸邪、教唆盗窃,而不是用来教化的。这个论断可以说超越了前代儒者。等到撰写《集传》,则定为武公自作,就其倨傲轻慢的言辞来纠正他篡弑的罪过,这更是春秋讨伐贼人的义理。而严粲则申述孔颖达的意思,认为从桓叔到武公,曲沃与晋国互相攻逐,超过六七十年,晋人终究不服,到这时特别迫于王命,不得已才顺从,难道认为武公可赞美吗,只是武公大夫的意思罢了。子,指天子的使者而言,这正与朱熹辨析小序后一种说法所谓诗人记载其事而暗中讽刺者相合。那么认为赞美的,只是曲沃大夫党同邪恶的情意,诗人代述其请求命数的言辞,正是为了彰显他无君的罪过罢了】。
有棵孤生的杜梨树,生长在道路左边。那位君子啊,难道肯来我这里?心中喜爱他。何时能请他饮食?
《集传》:这是比体。左,指东【严粲说:以南为正,则左为东】。噬,是发语词。曷,何的意思?○这个人喜爱贤人而担心不足以招致他,所以说这孤生的杜梨树生长在道路左边,其荫蔽不足以休息。如同自己寡弱不足以依靠,那么那位君子又怎肯顾念而来我这里呢?然而心中喜爱他,就不会停止。只是没有办法让他饮食罢了。以这样喜爱贤人的心,那么贤人怎有不
集说【沈氏守正曰:以杕杜比寡弱者,诗人好贤之谦词。其实晋非寡弱之邦也。贤者之去,防亦不以势。好贤之心如此耳。曷饮食之有?不可冀望之意。正好之深也。○钱氏天锡曰:噬肯适我,此心惟恐贤人弃他。惊疑顾虑,正是中心笃好处。即据天府四塞而自视犹歉然,不拘拘在势力寡弱上论也。曷饮食之是?几望之语,非絶意之词】
○有杕之杜,生于道周。彼君子兮,噬肯来游?中心好之,曷饮食之?
集传:比也,周曲也【孔氏颖达曰:言道周绕之故,为曲也】
总论【朱氏公迁曰:道左则僻,道周则迂。杕杜生于僻左迂廻之地,力薄位卑,有若此矣。故两章皆合两句为比,适我且不肯,况昔来以遨游乎?以意之浅深为次序。○邹氏泉曰:此诗二章,上四句言势不足以致贤,下言心实切于好贤。以杕然无枝之杜生于僻左迂廻之地,其廕不足以休息,如已寡弱无爵以贵人,无禄以富人,势不足頼,则不足以行其道,故贤者不至。中心好之,正表已好贤之诚,不能自己。无自饮食之所谓,恐不足以致之也。末见此人,势不足以致贤,而其心诚于好贤如此。彼有可致之势,顾使野有遗贤,亦独何哉】
有杕之杜二章章六句
集说【徐氏常吉曰:此所谓士之尊贤,非王公之尊贤者也。读之者可以想见其切至之情】
葛生蒙楚,蘝【音廉】蔓于野【叶上与反】予美亡此,谁与独处?集传:兴也。蘝,草名,似栝楼,叶盛而细,蔓延也。予美,妇人,指其夫也。○妇人以其夫久从征役而不归,故言葛生而蒙于楚,蘝生而蔓于野,各有所依托,而予之所美者独不在是,则谁与而独处于此乎【朱氏公迁曰:此以人不如物起兴。○徐氏光啓曰:谁与独处,仅四字,而意则两转。诗有一句二韵者,此类是也。《易》亦有之,匪冦婚媾】
集说【程子曰:此诗思存者,非悼亡者。葛之生,记于物;蘝之生,依于地。兴妇人依君子,谁与独处?谁与乎独处而已。○陆氏佃曰:言葛生髙而防楚,蔹生卑蔓于野,各系所遇。犹之妇人外成于夫,荣悴随焉,所以一心乎君子】
○葛生蒙棘,蔹蔓于域。予美亡此,谁与独息?
集传:兴也。域茔【音营】域也。息止也。
集说【钱氏天锡曰:变野言域,即此葛生之地,旋有永毕之志矣】
○角枕粲兮,锦衾烂兮,予美亡,此谁与?独旦。
集传:赋也。粲烂华美鲜明之貌。独旦,独处至旦也。集说【范氏祖禹曰:角枕之粲,锦衾之烂,则其嫁未久也。○严氏粲曰:枕华衾鲜,思始嫁之具,而叹今之独宿也。独旦,犹王仲宣诗言独夜也。思者苦长夜而难旦,长夜漫漫,何时旦之意也】
○夏之日,冬之夜【叶羊茹反】百嵗之后,归于其居【叶姬御反】集传赋也。夏日永,冬夜永【毛氏苌曰:言长也○郑氏康成曰:思者于昼夜之长时尤甚,故极言之以尽情】居坟墓也。○夏日冬夜,独居忧思,于是为切。然君子之归,无期不可得而见矣。要死而相从耳。郑氏曰:言此者,妇人专一义之至情之尽。苏氏曰:思之深而无异心,此唐风之厚也。
集说【程子曰:昼夜之永,时思念之情尤切,故期于死而同穴,乃不相离也。○苏氏辙曰:夏之日,冬之夜,思者于是剧矣。思之而不可得,则曰不可生得而见之矣。要之,百嵗之后,归于其居而已。○唐氏汝谔曰:夏非独思于日,但思因夏日而益永;冬非独思于夜,但思随冬夜而俱长。总昼夜计之,则思亦无冬无夏矣】
○冬之夜【同上】夏之日,百嵗之后【叶音戸】归于其室。
集传赋也室圹也
集说【李氏樗曰:夫妇之道,生则异室,死则同穴,故曰归于其居,归于其室】
总论【辅氏广曰:前三章,人情之常也;后二章,唐风之厚也。大序所谓“发乎情,民之性也;止乎礼义,先王之泽也”者,是诗可以当之矣】
葛生五章章四句
集说【张氏栻曰:葛生之诗,虽妇人思存者而作,然以献公攻战不休,知其死亡之无日也,则断之以百嵗之后,庶几得同归于邱而已,
译集说【沈氏守正说:用孤独的杜树来比喻寡弱的人,这是诗人爱慕贤才的谦辞。其实晋国并非寡弱的邦国。贤者离去,防备也不全是因为势力。只是爱贤之心如此罢了。哪里还有饮食呢?这是不可期望的意思。正是喜好之深啊。○钱氏天锡说:‘噬肯适我’,这心里只怕贤人抛弃他。惊疑顾虑,正是内心笃厚的表现。即使占据天府四塞之地,自己看来仍然觉得不足,不局限于在势力寡弱上来论述。‘曷饮食之’,是几近期望的话语,并非断绝希望之词】
○孤独的杜树,生长在道路旁。那位君子啊,难道肯来此游历?内心喜爱他,哪里能给他饮食呢?
集传:比兴,周指弯曲【孔氏颖达说:说道路环绕的缘故,所以称为曲】
总论【朱氏公迁说:道路左边则偏僻,道路周围则迂回。杜树生长在偏僻迂回之地,力量薄弱地位卑微,就像这样了。所以两章都合并两句作为比喻,肯来我这里尚且不肯,何况以前来此遨游呢?以意思的深浅为次序。○邹氏泉说:这首诗两章,前四句说势力不足以招致贤人,后说内心实在迫切地爱贤。用孤独无枝的杜树生长在偏僻迂回之地,它的树荫不足以让人休息,如同自己寡弱没有爵位来尊贵他人,没有俸禄来富裕他人,势力不足以依赖,就不能推行其道,所以贤者不来。内心喜爱他,正表明自己爱贤的诚意,不能自制。没有说‘自饮食之’,是恐怕不足以招致他。未见此人,势力不足以招致贤人,而他的心诚于爱贤如此。他有可以招致贤人的势力,却使野外有被遗弃的贤人,这又是什么呢】
《有杕之杜》两章,每章六句
集说【徐氏常吉说:这就是所说的士人尊重贤人,不是王公尊重贤人。读的人可以想象到他恳切至深的情感】
葛藤生长覆盖荆丛,蔹草蔓延在野外【叶上与反】我美的人不在这里,谁与我独自相处?集传:起兴。蔹,草名,像栝楼,叶子茂盛而细小,蔓延。予美,妇人,指她的丈夫。○妇人因为她的丈夫长期从征役而不归,所以说葛藤生长覆盖荆丛,蔹草生长在野外蔓延,各自有所依托,而我所美的人唯独不在这里,那么谁与我独自相处在这里呢【朱氏公迁说:这是以人不如物起兴。○徐氏光启说:‘谁与独处’,仅四个字,而意思却两次转折。诗有一句两韵的,这类就是。《易经》也有,匪寇婚媾】
集说【程子说:这首诗思念活着的人,不是悼念死者。葛的生长,依附于物;蔹的生长,依附于地。兴起妇人依附君子,谁与我独自相处?谁与我独自相处而已。○陆氏佃说:说葛生长高而覆盖荆丛,蔹生长低而蔓延在野外,各自系于所遇。如同妇人外成于夫,荣枯随之,所以一心向着君子】
○葛藤生长覆盖荆棘,蔹草蔓延在墓地。我美的人不在这里,谁与我独自休息?
集传:起兴。域指茔域。息指停止。
集说【钱氏天锡说:变野为域,就在这葛生长的地方,随即有永远终结的志向】
○角枕鲜明啊,锦被灿烂啊,我美的人不在这里,谁与我?独自到天亮。
集传:赋。粲烂华美鲜明的样子。独旦,独自到天亮。集说【范氏祖禹说:角枕的鲜明,锦被的灿烂,那么她结婚不久。○严氏粲说:枕头华丽锦被鲜艳,思念初嫁时的器具,而感叹现在的独宿。独旦,如同王仲宣诗说的独夜。思念的人苦于长夜而难到天亮,长夜漫漫,何时天亮的意思】
○夏天的日子,冬天的夜晚【叶羊茹反】百年之后,归于他的居所【叶姬御反】集传:赋。夏日长,冬夜长【毛氏苌说:说长○郑氏康成说:思念的人在昼夜长的时间尤其严重,所以极力言说以尽情】居指坟墓。○夏日冬夜,独自居住忧思,于是最为迫切。然而君子的归来,没有期限不可得而见了。一定要死后相从罢了。郑氏说:说这个,是妇人专一义至情的尽处。苏氏说:思念之深而无异心,这是唐风的厚道。
集说【程子说:昼夜的漫长,时思念的情意尤其迫切,所以期望死后同穴,才不相离。○苏氏辙说:夏天的日子,冬天的夜晚,思念的人于是剧烈了。思念而不可得,就说不可生得而见他了。总之,百年之后,归于他的居所而已。○唐氏汝谔说:夏天不是只在白天思念,只是思念因夏日而更加漫长;冬天不是只在夜晚思念,只是思念随冬夜而一起变长。总计昼夜,那么思念也无冬无夏了】
○冬天的夜晚【同上】夏天的日子,百年之后【叶音户】归于他的居室。
集传:赋。室指墓穴
集说【李氏樗说:夫妇之道,生则不同室,死则同穴,所以说归于他的居所,归于他的居室】
总论【辅氏广说:前三章,是人情的常理;后两章,是唐风的厚道。大序所谓‘发乎情,民之性也;止乎礼义,先王之泽也’,这首诗可以当之了】
《葛生》五章,每章四句
集说【张氏栻说:《葛生》这首诗,虽然是妇人思念活着的人而作,然而因为献公攻战不休,知道死亡没有日子,那么断言百年之后,庶几能同归于丘罢了,
其亦伤之至也】
采苓采苓,首阳之巅【叶典因反】人之为言,苟亦无信【叶斯人反】舍【音舍,下同】旃【之然反】舍旃,苟亦无然。人之为言,胡得焉?
译那真是悲伤到了极点。
采集远志,采集远志,在首阳山的山顶。
别人造谣生事,千万不要相信。
舍弃它吧,舍弃它吧,千万不要那样做。
别人造谣生事,又能得到什么呢?
集传,比也。首阳,首山之南也【孔氏颖达曰:首阳之山在河东蒲坂县南○李氏樗曰:亦名雷首山○刘氏瑾曰:集传以首为山名,阳为山之南。《春秋传》亦曰:赵宣子田于首山。然此诗下章又云首阳之东,则似首阳二字同为山名。《论语》集注亦尝指首阳为山名矣。岂泛名其山则曰首山,主山南而言则又独得首阳之称乎】巅,山顶也。旃,之也。○此刺听谗之诗,言子欲采苓于首阳之巅乎?然人之为是言以告子者,未可遽以为信也。姑舍置之,而无遽以为然。徐察而审听之,则造言者无所得而谗止矣。或曰:兴也,下章放此【朱子曰:采有听取之义,故以采苓起兴○朱氏公迁曰:山巅之苓可采,而谗人之言难信,反意相承,则兴体也】
集说【郑氏康成曰:首阳山之上,信有苓矣。然而今之采者,未必于此山。然而人必信之,喻事有似而非。○彭氏执中曰:人之为言,不可遽信,则固当舍置。然舍之而不究其实,则谗言犹幸于得中而无所惩。必究其有无之实,则为言者无所得而自止矣。○季氏夲曰:人之为言,或有不可信者,谓不必其皆实也。若舍之而或不以为然,则人之为言,岂有得行者哉?正以其必可信而略无所疑,故人得以行其言耳。不为必然之辞而曰“苟者”,不敢自决其无,招谤之实而欲人之少加察也。婉而不廹,亦可见其心气之和平矣。○张氏榜曰:谗人似是之言,能投于卒然之顷,而不能不露于审察之后。故舍旃舍旃,为止谗之法】
○采苦,采苦,首阳之下【叶后五反】人之为言,苟亦无与,舍旃,舍旃。苟亦无然,人之为言,胡得焉?
集传》比也,苦苦菜也,生山田及泽中。得霜甜脆而美,与许也。
○采葑,采葑,首阳之东。人之为言,苟亦无从,舍旃,舍旃。苟亦无然,人之为言,胡得焉?
集传比也从听也
总论【辅氏广曰:凡有言者,不审而遽听之,则谗言日进;反是而一切拒絶之,则忠言又不复可闻矣。二者胥失之也。故谗谮之人,不畏人之不听,而畏人之能审。今虽不听,彼将浸润而入之,则异日或不能不听矣。惟能审察,而真有以见其情伪之所以然,则不惟不敢进而,亦无自而进矣。此止谗之法也。○朱氏善曰:采苓于首阳,非必果无是事也,而犹曰无遽以为信,则欲其察之详也。曰舍之而无遽以为然,则欲其听之审也。能如是,则虽诳之以理之所有,其计且有所不行;况欲昧之以理之所无,其计果孰得而行哉?小人之为谗谮,或积小以成大,或饰虚以为实,其为害大矣。人君徐察而审听之,则造言者无所遁其情,而被谗者亦可以免于祸矣】
采苓三章章八句
集说【吕氏祖谦曰:采苓采苦,采葑,不曰郊野,而曰首阳者,兴采聼之当逺也。孔子曰:浸润之谮,肤受之愬,不行焉,可谓逺也已矣。不轻听,易动而徐观其是非,惟逺者能之。毛氏以采苓为细事,首阳为幽辟。孔氏引而伸之,谓谗言之起,由君数问小事于小人,虽求之太过,然实天下之名言也】
唐国十二篇,三十三章,二百三句。
集说【朱氏公迁曰:忧深思逺,唐风之厚。杕杜好贤,葢亦知所崇尚者。听谗有刺,征役有怨,亦无责于变风。时惟武公之元恶大憝,则国风中所无有也】
秦一之十一
集传「秦国名【郑氏康成曰「秦者陇西谷名」○孔氏颖达曰「地理志云秦今陇西秦亭秦谷是也】其地在《禹贡》雍州之域近鸟鼠山【孔氏颖达曰「鸟鼠与秦今俱在陇西」《尔雅》云「鸟鼠同穴其鸟为鵌其鼠为鼷」是鸟鼠共处一山以为名】初伯益佐禹治水有功赐姓嬴氏【孔氏颖达曰「郑语云嬴伯翳之后地理志云嬴伯益之后则伯翳伯益声转宇异犹一人也」○未子语类问姓氏如何分别曰「姓是大总脑处氏是后来次第分别处如鲁本姬姓后有孟氏季氏同为姬姓而氏不同】其后中【音仲】潏【音决】居西戎以保西垂六世孙大骆生成及非子非子事周孝王养马于汧【音牵】渭之闲【刘氏瑾曰「地理志曰汧水出扶风汧县西北入于渭】马大繁息孝王封
译《集传》说:这是比兴的手法。首阳,指首山的南面【孔颖达说:首阳山在河东蒲坂县南面○李樗说:也叫雷首山○刘瑾说:《集传》认为“首”是山名,“阳”是山的南面。《春秋传》也说:赵宣子在首山打猎。然而这首诗下一章又说“首阳之东”,那么似乎“首阳”两个字共同作为山名。《论语》集注也曾把首阳当作山名。难道泛称这座山就叫首山,特指山的南面就独称首阳吗?】巅,山顶。旃,就是“之”的意思。○这是一首讽刺听信谗言的诗,说你想去首阳山顶采集茯苓吗?然而别人说这些话来告诉你,不可以立刻相信。暂且把它搁置一边,不要立刻认为是对的。慢慢观察并仔细听取,那么造谣的人就无计可施,谗言也就停止了。有人说:这是起兴,下一章也是这样【朱熹说:采有听取的意思,所以用采苓来起兴○朱公迁说:山巅的苓可以采,而谗人的话难以相信,意思相反却相互承接,这就是起兴的体式】
《集说》【郑康成说:首阳山上,确实有茯苓。然而现在去采的人,未必在这座山上。但是人们一定相信,比喻事情有似是而非的情况。○彭执中说:别人的话,不可以立刻相信,那么本来就应该搁置。然而搁置了却不追究真相,那么谗言还会侥幸得逞而得不到惩罚。一定要追究有无的真相,那么说话的人就无计可施而自然停止了。○季夲说:别人的话,有的不可信,是说未必都是真实的。如果搁置了却不认为是对的,那么别人的话,哪里会有得逞的呢?正因为必定可信而略无怀疑,所以别人才能实行他的话。不说是必然的话而说“苟”,是不敢断定没有招致诽谤的实情,而希望人们稍微加以考察。委婉而不逼迫,也可以看出他心气的平和。○张榜说:谗人似是而非的话,能在突然之间投中,而不能不在仔细考察之后暴露。所以“舍旃舍旃”,是制止谗言的方法】
○采苦,采苦,首阳之下【苦读后五反】别人的话,如果也不要参与,搁置它,搁置它。如果也不要认为是对的,别人的话,能有什么得逞的呢?
《集传》说:这是比兴。苦,苦菜,生长在山地和沼泽中。经过霜打后甜脆而美味,与许相同。
○采葑,采葑,首阳的东面。别人的话,如果也不要听从,搁置它,搁置它。如果也不要认为是对的。别人的话,能有什么得逞的呢?
《集传》说:这是比兴。“从”就是“听”的意思。
总论【辅广说:凡是有言论的,不审察就立刻听信,那么谗言就会日益进献;反过来如果一概拒绝,那么忠言也就不能再听到了。这两种做法都失之偏颇。所以谗谮的人,不怕别人不听,而怕别人能审察。现在虽然不听,他们将会逐渐渗透而入,那么将来或许不得不听。只有能审察,而真能看清真假的原因,那么他们不仅不敢进言,也没有途径进言。这是制止谗言的方法。○朱善说:在首阳采苓,并非一定没有这件事,但还是说不要立刻相信,这是希望详细考察。说搁置它而不要立刻认为是对的,这是希望仔细听取。能这样,那么即使用合乎情理的话来欺骗,他们的计谋也不能得逞;何况想用不合情理的话来蒙蔽,他们的计谋又能有什么得逞的呢?小人进行谗谮,有时积小成大,有时饰虚为实,危害很大。君主慢慢考察并仔细听取,那么造谣的人无处隐藏真情,而被谗的人也可以免于灾祸】
采苓三章,每章八句。
《集说》【吕祖谦说:采苓、采苦、采葑,不说在郊野,而说在首阳,是兴起采听应当深远。孔子说:逐渐渗透的谗言,切身受到的诬告,不能施行,可以说是深远了。不轻易听信,容易激动而慢慢观察是非,只有深远的人能做到。毛亨认为采苓是小事,首阳是幽僻之地。孔颖达引申发挥,说谗言的兴起,是因为君主多次向小人询问小事,虽然求之太过,但确实是天下的名言】
唐国十二篇,三十三章,二百三句。
《集说》【朱公迁说:忧思深远,是唐风的深厚。《杕杜》好贤,大概也知道所崇尚的。听谗有讽刺,征役有怨恨,也没有责备变风。当时只有武公的元恶大憝,是国风中所没有的】
秦一之十一
《集传》说:秦是国名【郑康成说:秦是陇西的谷名○孔颖达说:《地理志》说秦即今陇西秦亭秦谷是也】它的地方在《禹贡》雍州的区域,靠近鸟鼠山【孔颖达说:鸟鼠与秦现在都在陇西。《尔雅》说:鸟鼠同穴,那种鸟叫鵌,那种鼠叫鼷,是鸟鼠共处一山以为名】起初伯益辅佐禹治水有功,赐姓嬴氏【孔颖达说:《郑语》说嬴是伯翳的后代,《地理志》说嬴是伯益的后代,那么伯翳伯益声音转变,字不同,其实是同一个人○朱子语类问姓氏如何分别说:姓是大总括处,氏是后来次第分别处,如鲁本姬姓,后有孟氏季氏,同为姬姓而氏不同】其后中【音仲】�【音决】居西戎以保卫西垂,六世孙大骆生成及非子,非子侍奉周孝王,在汧【音牵】渭之间养马【刘瑾说:《地理志》说汧水出扶风汧县西北流入渭】马大量繁殖,孝王封
为附庸而邑之秦至宣王时犬戎灭成之族宣王遂命非子曾孙秦仲为大夫【郑氏康成曰「始有车马礼乐侍御之好国人美之秦之变风始作】诛西戎不克见杀及幽王为西戎犬戎所杀平王东迁秦仲孙襄公以兵送之王封襄公为诸侯【孔氏颖达曰「本纪云襄公于是始国与诸侯通使聘享之礼】曰「能逐犬戎即有岐丰之地」襄公遂有周西都畿内八百里之地【孔氏颖达曰「周之二都相接为畿其地东西横长西都方八百里也本纪云赐襄公岐以西之地襄公生文公遂收周余民有之地至岐岐以东献之周案终南山在岐之东南大夫之戒襄公已引终南为喻则襄公亦得岐东非唯自岐以西也明襄公救周即得之矣】至▯孙徳公又徙于雍【孔氏颖达曰「案夲纪秦世居西垂非子封为附庸别居槐里寕公徙平阳至徳公乃徙雍僖十三年左传云秦输粟于晋自雍及绛昭元年左传云秦后子享晋侯自雍及绛是秦自徳公已后常居雍」也】秦即今之秦州,雍今京兆府兴平县是也【皇舆表:秦州即今巩昌府秦州,京兆府兴平县即今西安府兴平县,竝隶陕西】
译作为附庸而封给城邑。到了周宣王时,犬戎灭掉了成周的宗族,宣王于是任命非子的曾孙秦仲为大夫。郑玄说:“开始有车马、礼乐、侍从的喜好,国人赞美他,秦国的变风开始兴起。”秦仲征讨西戎未能取胜,被杀。等到周幽王被西戎、犬戎所杀,周平王东迁,秦仲的孙子襄公率兵护送平王。平王封襄公为诸侯。孔颖达说:“《史记·本纪》说襄公于是开始建国,与诸侯互通使节、聘问、享宴之礼。”平王说:“能驱逐犬戎,就赐给你岐山、丰水一带的土地。”襄公于是拥有了周朝西都京畿内的八百里土地。孔颖达说:“周朝的两个都城相连为京畿,其地东西横长,西都方圆八百里。《史记·本纪》说赐给襄公岐山以西的土地,襄公生下文公,于是收编周朝剩余的百姓,拥有的土地到达岐山,岐山以东的土地献给周朝。查考终南山在岐山的东南,大夫的告诫中襄公已引用终南山作为比喻,那么襄公也获得了岐山以东的土地,不仅仅是岐山以西。显然襄公因救周而得到了这些土地。”到了曾孙德公时,又迁都到雍。孔颖达说:“查考《史记·本纪》,秦国世代居住在西垂,非子被封为附庸,另居槐里,宁公迁到平阳,到德公才迁到雍。《左传》僖公十三年记载秦国向晋国输送粮食,从雍到绛;《左传》昭公元年记载秦国后子宴请晋侯,从雍到绛。这是秦国自德公以后常居雍地。”秦即现在的秦州,雍即现在京兆府兴平县。《皇舆表》说:秦州即现在巩昌府秦州,京兆府兴平县即现在西安府兴平县,都隶属于陕西。
集说【孔氏颖达曰:邾、滕、纪、莒之等,以其国小,蔑而不録;其诗而録秦仲附庸之风者,秦土地广寛,虽未得爵命,而大于邾、莒。诗者縁政而作,故附庸而得盲诗也。且秦于襄公之后,国大而录其诗,因秦仲先已有诗,故幷录之耳。○左传季札见歌秦曰:美哉,此之谓夏声。杜预云:秦本在西戎汧陇之西,秦仲始有车马礼乐,去戎狄之音,而有诸夏之声,故谓之夏声耳。○曹氏粹中曰:汉兴六郡良家子选给羽林、期门,以材力为官,名将多出焉,故秦诗多言战鬭田猎之事。○沈氏万钶曰:李氏曰:郑风都曼,齐风阑缓,秦风防劲,亦由风声气习使然,其形诸声音也,秦独大于诸国】
有车邻邻,有马白颠【都田反,叶典因反】未见君子,寺人之令【力星反】
集传赋也。邻邻,众车之声【孔氏颖达曰:车有副贰,明非一车,故以邻邻为众车之声】白颠,额有白毛,今谓之的颡【孔氏颖达曰:车既众多,则马亦多矣,故于马见其毛色而已○王氏安石曰:白颠葢名马骍骝、盗骊、赤兔、的卢之称】君子,指秦君。寺人,内小臣也【孔氏颖达曰:左传齐有寺人貂,晋有寺人披,是诸侯之官有寺人也,寺人是在内细小之臣】令,使也【范氏祖禹曰:寺人所以传内外之命,君臣相信,故其下得以使之也】○是时,秦君始有车马,及此寺人之官,将见者必先使寺人通之【张氏栻曰:寺人之令,若今之通谒者也,令者役使之称,未见君子者得以令寺人,则其谒之无壅可知矣】故国人创见而夸美之也【苏氏辙曰:凡此皆人君之常礼,而秦之先君昔所未有也】
集说【辅氏广曰:古人相见之际,必为之摈相,以诏其礼,介绍以传其命,是岂圣人固为多事以美观听哉?葢皆理之当然者。今观《车邻》之诗,以秦君有寺人而夸美之,则人之情亦可见矣。○黄氏佐曰:此章是创有中国之仪向也。身为大夫,大夫虽不徒行,然车马则未备也。今则车马备矣。昔也位为百乘,百乘虽有家臣,然寺人则未有也。今则使令足矣】
○阪【音反】有漆,隰有栗。既见君子,竝坐鼔瑟。今者不乐【音洛】逝者其耊【田结反,叶地一反】
集传:兴也。八十曰耊。○阪则有漆矣【毛氏苌曰:陂者曰阪。○曹氏粹中曰:说文:阪,山胁也。地理志:陇西有陇坻,音底,在其西,注:陇阪也,即今陇山。三秦记:其阪九曲,欲上者七日乃越髙处,东望秦川。然则阪固秦地之所有也】隰则有栗矣。既见君子,则竝坐鼔瑟矣【黄氏佐曰:竝坐者,同坐,非竝肩而坐也】失今不乐【范氏祖禹曰:今者不乐,恐失时也】则逝者其耊矣【李氏樗曰:逝者与日月逝矣之逝同,皆言其嵗月之徃。○刘氏辰翁曰:俯仰一时之景,以冩其中之所甚快者,此所以为兴也。朱子每句着则矣字,多得兴意】集说【郑氏康成曰:竝坐鼔瑟,君臣以闲暇燕饮相安乐也。○苏氏辙曰:人君之有礼乐,犹阪之有漆,隰之有栗也。苟不与人用之,则亦为无用之物而已。○吕氏祖谦曰:既见君子,竝坐鼔瑟,简易相亲之俗也。今者不乐,逝者其耊,悲壮感叹之气也。秦之强,以此而止于为秦者,亦以此。○辅氏广曰:未见秦君而覩其车马之盛,寺人之命而夸羙之矣,则其既见秦君也,相与竝坐鼔瑟,而又叹以为苟今时而不作乐,则逝者其耋矣。葢礼仪初备而人情喜乐,故至如此】
○阪有桑,隰有杨。既见君子,竝坐鼓簧。今者不乐,逝者其亡。
集传:「兴也。」簧,笙中金叶。吹笙,则鼔动之以出声者也。集说【沈氏万钶曰:夫击瓮、扣缶、弹筝、拊髀而歌,乌鸟快耳目者,真秦之声也。今鼓瑟、鼔簧,非其旧声,创见可知】
总论【顾氏起元曰:邻邻是车之多,白颠是马之羙。寺人对车马,防此皆昔无而今有者。阪有漆,二章各上四句兴,其作乐以为乐,下叹其宜及时以为乐也。国家方兴,人心踊跃,以乐其上而乐其有车马,寺人意亦在其中】
车邻》三章,一章四句,二章章六句。
集说【严氏粲曰:秦反周之
译集说【孔颖达说:邾、滕、纪、莒等国,因为国家小,被轻视而不收录;而收录秦仲附庸之风的诗,是因为秦国土地广阔,虽然未得到爵位任命,但比邾、莒大。诗是依据政事而作的,所以即使是附庸也能有诗。况且秦国在襄公之后,国家强大而收录其诗,因为秦仲先前已有诗,所以一并收录罢了。○《左传》季札听歌《秦》时说:美好啊,这就叫做夏声。杜预说:秦国原本在西戎汧陇以西,秦仲开始有车马礼乐,摒弃了戎狄的音乐,而有了诸夏的声音,所以称为夏声。○曹粹中说:汉朝兴起时,六郡良家子被选拔充任羽林、期门,凭材力做官,名将多出于此,所以秦诗多谈论战争田猎之事。○沈万钶说:李氏说:郑风都曼,齐风阑缓,秦风格劲,也是由风声气习造成的,体现在声音上,秦国独大于诸国】
车声辚辚,马额白毛【都田反,叶典因反】还没见到君子,寺人的命令【力星反】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辚辚,是众多车辆的声音【孔颖达说:车有副车,说明不是一辆车,所以用辚辚表示众多车辆的声音】白颠,额头有白毛,现在叫做的颡【孔颖达说:车既然众多,那么马也很多了,所以在马身上只看其毛色罢了○王安石说:白颠大概是名马骍骝、盗骊、赤兔的称呼】君子,指秦君。寺人,是宫内小臣【孔颖达说:《左传》齐国有寺人貂,晋国有寺人披,可见诸侯的官职中有寺人,寺人是在内侍奉的细小之臣】令,是使唤【范祖禹说:寺人用来传达内外的命令,君臣相互信任,所以下属得以使唤他】○这时,秦君开始有车马,以及这个寺人的官职,将要拜见的人必须先让寺人通报【张栻说:寺人的命令,就像现在的通报谒见的人,令是役使的称呼,还没见到君子的人得以命令寺人,那么他的谒见没有阻碍就可以知道了】所以国人初次见到而夸耀赞美他【苏辙说:凡此都是人君的常礼,而秦国的先君过去所没有的】
集说【辅广说:古人相见的时候,必定设置摈相,以宣告礼仪,介绍以传达命令,这难道是圣人故意多事以美观听吗?大概都是理之当然的。现在看《车邻》这首诗,因为秦君有寺人而夸耀赞美他,那么人的情态也可以看到了。○黄佐说:这一章是初次具备中原的礼仪。以前身为大夫,大夫虽然不徒步行走,但车马却不具备。现在车马具备了。以前地位为百乘,百乘虽然有家臣,但寺人却没有。现在使令充足了】
○山坡上有漆树,低湿处有栗子树。已经见到君子,并排坐着弹瑟。现在如果不快乐【音洛】逝去的人就会老迈【田结反,叶地一反】
集传:这是兴的手法。八十岁叫耊。○山坡上有漆树【毛苌说:倾斜的山坡叫阪。○曹粹中说:《说文》:阪,山胁也。《地理志》:陇西有陇坻,音底,在它西边,注:陇阪也,就是现在的陇山。《三秦记》:那山坡九曲,想上去的人七天才能越过高处,东望秦川。那么山坡本来是秦国土地所有的】低湿处有栗子树。已经见到君子,就并排坐着弹瑟了【黄佐说:并坐,是同坐,不是并排肩膀而坐】现在如果不快乐【范祖禹说:现在如果不快乐,恐怕会失去时机】那么逝去的人就会老迈了【李樗说:逝者与“日月逝矣”的逝相同,都说岁月的流逝。○刘辰翁说:俯仰一时的景色,来写心中非常快乐的事,这就是兴的原因。朱子每句加则、矣字,多得兴意】集说【郑康成说:并排坐着弹瑟,君臣在闲暇时宴饮相互安乐。○苏辙说:人君有礼乐,就像山坡有漆树,低湿处有栗子树一样。如果不与人使用,那就只是无用的东西罢了。○吕祖谦说:已经见到君子,并排坐着弹瑟,是简易相亲的风俗。现在如果不快乐,逝去的人就会老迈,是悲壮感叹的气概。秦国的强大,以此而止于为秦的,也以此。○辅广说:还没见到秦君而看到其车马的盛大,寺人的命令而夸耀赞美他,那么已经见到秦君,相互并排坐着弹瑟,又感叹说如果现在不作乐,那么逝去的人就会老迈了。大概礼仪初备而人情喜乐,所以达到这样】
○山坡上有桑树,低湿处有杨树。已经见到君子,并排坐着吹笙。现在如果不快乐,逝去的人就会死亡。
集传:“这是兴的手法。”簧,是笙中的金属叶片。吹笙,就鼓动它发出声音。集说【沈万钶说:敲击瓦罐、敲打瓦器、弹筝、拍着大腿唱歌,乌鸟快耳目者,真是秦国的声音。现在弹瑟、吹笙,不是旧有的声音,初次见到可以知道】
总论【顾起元说:辚辚是车多,白颠是马美。寺人对应车马,防止这些以前没有而现在有的。山坡有漆,二章各上四句兴,他们作乐以为乐,下叹其宜及时以为乐。国家正在兴起,人心踊跃,以乐其上而乐其有车马、寺人,意思也在其中】
《车邻》三章,一章四句,二章各六句。
集说【严粲说:秦国反周之
政者也。秦兴而帝王之影响尽矣。车邻其滥觞也。世道兴衰升降之机在是欤?○沈氏守正曰:未见而传衞之森严,既见而略其名分,与国中雄桀之士慨慷悲歌,勉其及时以就功名,即安能邑邑待数十百年之意也?读《车邻》,秦之规模定矣】
译这是政治的体现。秦朝兴起,帝王的教化影响便彻底消失了。《车邻》一诗便是其滥觞(开端)。世道兴衰升降的关键,大概就在这里吧?○沈氏守正说:未见秦时,便已传闻其礼法森严;既见秦后,便略去其名分等级;与国中那些豪杰之士慷慨悲歌,勉励他们及时建功立业,这哪里是甘心郁郁寡欢地等待数十百年的意思呢?读了《车邻》一诗,秦朝的格局便已确定了。
驷驖【田结反】孔阜【符有反】六辔在手,公之媚【睂冀反】子从公于狩【叶始九反】
集传赋也。驷驖,四马皆黑色如铁也【陆氏佃曰:说文曰:马深黒色骊,马赤黒色驖,非特有取于色,葢亦取其坚壮如铁也】孔,甚也。阜,肥大也。六辔者,两服两骖各两辔,而骖马两辔纳之于觖【觖与觼同,古穴反】故惟六辔在手也【孔氏颖达曰:每马有二辔,四马当八辔矣,言六辔者,以骖马内辔纳之于觖,故在手者惟六辔耳。○严氏粲曰:在手,言把握其辔,能制马之迟速,帷手之是听也】媚子,所亲爱之人也【朱氏道行曰:媚子指左右便嬖,从公于狩,即前者寺人之令意】此亦前篇之意也。
集说【吕氏大临曰:公之媚子,不必如媚于天子、媚于庶人者也。此诗称其始为诸侯,未必能用贤,但人君之奉稍备云尔。○曹氏粹中曰:冬田曰狩,田之大者也。始命而能狩,侈之也。○黄氏佐曰:此章将狩之时,言车马之盛,使令之多。○徐氏鳯彩曰:驷驖孔阜,齐色又齐力。秦以牧马开国,其后犹大蕃息欤】
○奉时辰牡,辰牡孔硕【叶常灼反】公曰:「左之舍【音舍】拔【蒲末反】则获【叶黄郭反】
集传赋也。时是辰时也。牡兽之牡者【曹氏粹中曰:祭祀之牲不用牝,皆以牡为贵】辰牡者,冬献狼,夏献麋,春秋献鹿豕之类【孔氏颖达曰:兽之供食各有时节,故谓之时牡】奉之者,虞人翼以待射【音石】也【孔氏颖达曰:奉是时牡,谓虞人也。兽人献时节之兽以供膳,故虞人亦驱时节之兽以待射耳】硕肥大也。公曰:「左之者,命御者使左其车以射兽之左也。」葢射必中其左乃为中,杀五御所谓逐禽左者为是故也【朱子曰:逐禽左,逆驱禽兽使左,当人君以射之也。○何氏士信曰:御者从左以逐之,君从左以射之。《公羊传》解第一杀、第二杀、第三杀皆自左膘【音缥】射之,达于右则左当人君之左,指禽兽之左膘而言】拔矢括也【孔氏颖达曰:矢末为括】曰左之而舍拔,无不获者」,言兽之多而射御之善也。
集说【叚氏昌武曰:吾为之,范我驰驱终日而不获一禽。公曰:左之守御法也,而舍拔则无不获马。○许氏谦曰:以君所乘车而言,四马一色,君车之选也。媚子,公之御者也。六辔在手,在其手也。公曰:左之命此人也,舍拔则获。君射之善,又以见御之良也。咏其词意,则车马侍从之盛,不言而可见矣。○黄氏佐曰:此章则正狩时也,言待狩之礼,行狩之善】
○游于北园,四马既闲【叶胡田反】輶【音由】车鸾镳【彼骄反】载猃【力验反】歇【许竭反】骄【许乔反】
集传赋也。田事已毕,故游于北园,闲调习也。輶,轻【去声,又如字】也。鸾,铃也。效鸾鸟之声。镳,马衔也。驱【音去,又音区】逆之车,置鸾于马衔之两防【孔氏颖达曰:夏官田仆掌设驱逆之车,注云:驱驱禽使前趋,获逆御还之,使不出围。轻车即驱逆之车也。○陆氏佃曰:輶车置鸾于镳,异于乘车者,驱逆之车则尚轻疾故也】乘车则鸾在衡,和在轼也【曹氏粹中曰:马动则鸾鸣,与车轼之和相应,此言卽不失节也】猃、歇骄,皆田犬名。长喙【音讳】曰猃,短喙曰歇骄。以车载犬,葢以休其足力也。韩愈画记有骑拥田犬者,亦此类。
集说【黄氏佐曰:此章狩毕之时也。言劳逸之节,综理之周。马无事于驰驱,但见其闲习而已。车无事于逐禽,但见其有声而已。当斯时也,以是车也休,田犬之足力焉。○徐氏常吉曰:人游而马闲,车轻而犬休,见从容整暇之意。○王氏志长曰:末章旧说以为追论未猎之前,调习车马之事,不若今说之顺】总论【辅氏广曰:驷驖孔阜,言其马之盛也。六辔在手,言其御之善也。公之媚子从公于狩,言公有所亲爱之人随公以田猎,疑即指御者而言也。奉时辰牡,辰牡孔硕,虞人奉翼大兽以待公之射,礼仪之备也。公曰「左之」,舍拔则获,射御之精也。游于北园,因出狩而游观也。四马既闲,车马皆闲习也。輶车鸾镳,载猃歇
译四匹铁青色的马高大健壮,六条缰绳握在手中,公的亲信随从公去狩猎。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驷驖,指四匹马都是像铁一样深黑色的【陆佃说:《说文》说:马深黑色叫骊,马赤黑色叫驖,不只是取其颜色,大概也取其坚壮如铁】。孔,很的意思。阜,肥大的意思。六条缰绳,是指两匹服马和两匹骖马各有两条缰绳,而骖马的两条缰绳收束在觖上,所以只有六条缰绳在手中【孔颖达说:每匹马有两条缰绳,四匹马应当有八条缰绳了,说六条缰绳,是因为骖马内侧的缰绳收束在觖上,所以在手中的只有六条缰绳。○严粲说:在手,是说把握着缰绳,能控制马的快慢,完全听从手的指挥】。媚子,是所亲爱的人【朱道行说:媚子指左右宠幸的人,随从公去狩猎,就是前面寺人发令的意思】。这也是前篇的意思。
《集说》【吕大临说:公的媚子,不一定像媚于天子、媚于庶人那样。这首诗称颂他刚开始做诸侯,未必能任用贤人,只是人君的侍奉稍微完备罢了。○曹粹中说:冬天打猎叫狩,是打猎中最大的。刚开始命令就能狩,是奢侈的表现。○黄佐说:这一章是狩猎的时候,说车马的盛大,使令的众多。○徐凤彩说:驷驖孔阜,颜色整齐又力量整齐。秦国以牧马开国,后来马匹还大量繁殖吗】
○捧着应时的雄性野兽,应时的雄性野兽非常肥壮【叶常灼反】。公说:“向左转,射箭就一定能猎获【叶黄郭反】。”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时,是应时的意思。牡,是野兽中的雄性【曹粹中说:祭祀用的牺牲不用雌性,都以雄性为贵】。辰牡,是指冬天献狼,夏天献麋,春秋献鹿和猪之类的【孔颖达说:野兽供食用各有时节,所以叫应时的雄性】。捧着它们,是虞人护卫着等待射杀【音石】的意思【孔颖达说:捧着应时的雄性,是指虞人。兽人进献应时的野兽来供膳食,所以虞人也驱赶应时的野兽等待射杀】。硕,是肥大的意思。公说:“向左转”,是命令驾车的人让车向左转,以便射野兽的左侧。大概射箭必须射中左侧才算射中,所谓“逐禽左”就是这个缘故【朱熹说:逐禽左,是逆着驱赶禽兽让它向左,正对人君以便射杀。○何士信说:驾车的人从左面驱赶它,君主从左面射杀它。《公羊传》解释第一杀、第二杀、第三杀都是从左膘【音缥】射杀,到达右面,左正对人君的左侧,指的是禽兽的左膘】。拔,是抽出箭尾的意思【孔颖达说:箭尾叫括】。说“向左转”然后射箭,没有不猎获的,是说野兽多而射御技术好。
《集说》【叚昌武说:我替他驾车,范我驰驱整天也猎不到一只禽鸟。公说:向左转是守御的法度,射箭就无不猎获。○许谦说:以君主所乘的车来说,四匹马颜色一致,是君主车的精选。媚子,是公的驾车人。六条缰绳在手中,是在他的手中。公说:向左转是命令这个人,射箭就猎获。君主射箭技术好,又可以看出驾车技术好。吟咏其词意,那么车马侍从的盛大,不用说就可以看见了。○黄佐说:这一章是正式狩猎的时候,说等待狩猎的礼仪,实行狩猎的好】
○在北园游玩,四匹马已经驯服【叶胡田反】。轻车挂着鸾铃和镳,载着猃和歇骄【许乔反】。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田猎的事已经完毕,所以在北园游玩,闲,是调习的意思。輶,是轻【去声,又如字】的意思。鸾,是铃。模仿鸾鸟的声音。镳,是马衔。驱逆之车,把鸾铃放在马衔的两边【孔颖达说:夏官田仆掌管设置驱逆之车,注说:驱,驱赶禽兽使它向前跑;逆,抵御它回来,使它不出包围圈。轻车就是驱逆之车。○陆佃说:輶车把鸾铃放在镳上,不同于乘车,驱逆之车崇尚轻疾所以这样】。乘车则鸾铃在衡上,和在轼上【曹粹中说:马动则鸾鸣,与车轼上的和相应,这说即不失节】。猃、歇骄,都是田犬的名字。长嘴叫猃,短嘴叫歇骄。用车载犬,大概是为了休息它们的脚力。韩愈《画记》中有骑拥田犬的,也是这类。
《集说》【黄佐说:这一章是狩猎完毕的时候。说劳逸的节制,管理的周密。马无事于驰驱,只看见其驯服罢了。车无事于逐禽,只看见其有声罢了。在这个时候,用这车休息田犬的脚力。○徐常吉说:人游玩而马驯服,车轻而犬休息,看见从容整暇的意思。○王志长说:末章旧说认为是追论未猎之前,调习车马的事,不如今说顺畅】
总论【辅广说:驷驖孔阜,是说马的盛大。六辔在手,是说御的善。公之媚子从公于狩,是说公有亲爱的人随公去田猎,疑即指驾车人而言。奉时辰牡,辰牡孔硕,是虞人捧着护卫大兽等待公射杀,礼仪的完备。公说“左之”,舍拔则获,是说射御的精。游于北园,是因出狩而游观。四马既闲,是说车马都驯服。輶车鸾镳,载猃
骄,虽田犬而亦处之得宜也。此皆昔无而今有,故歴叙其事而夸羙之也。○沈氏守正曰:猎非先秦之所无也,威仪气象之改观,则今所创见耳】
译骄纵,即使是田猎的犬只,也能安置得恰当适宜。这些都是过去没有而现在才有的,所以详细叙述其事并加以夸耀赞美。○沈氏守正说:打猎并非先秦时期所没有的,威仪气象的改变,则是如今才初次见到的。
驷驖三章章四句
集说【孔氏颖逹曰:作驷驖诗者,美襄公也。秦自非子以来,世为附庸,未得王命,今襄公始受王命为诸侯,有游田狩猎之事,园囿之乐焉,故羙之也。○张氏栻曰:读车邻、驷驖之诗,则知秦之立国,自其始创,不过盛其车马奉养之事,竞于射猎之为而已。葢不及于用贤制民也,则其流风亦习乎是而已。○刘氏瑾曰:朱子虽以此序稍平,不复辨说,然又谓秦诗时世多不可考,今据诗中言“公”乃臣子称其君之词,疑此诗亦作于襄公受命为侯之后也】
小戎俴【钱浅反】收五楘【音木】梁辀【陟畱反】游环,胁驱【叶俱惧反,又居录反】阴靷【音▯】鋈【音沃】续【叶辞屡反,又如字】文茵【音因】畅【勅亮反】毂【叶又去声】驾我骐【音其】馵【之树反,又之录反】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
集传赋也。小戎,兵车也【范氏处义曰:案《考工记》有兵车,有田车,有乘车。至车人,又有大车之名。释者曰:大车,平地载任之车也。乘车为大,则兵车为小,此小戎之说也】俴,浅也。收,轸也。谓车前后两端横木,所以收敛所载者也。凡车之制,广皆六尺六寸。其平地任载者为大车,则轸深八尺;兵车则轸深四尺四寸。故曰小戎俴收也【孔氏颖逹曰:兵车前轸至后轸帷深四尺四寸,人之升车自后登之,入于车内,故以深浅言之。○朱氏道行曰:兵车】
【以驰突攻击为事,取其便利,故收从浅】五五束也,楘歴録【音禄】然文章之貌也。梁辀从前轸以前稍曲而上,至衡则向下钩之。衡横于辀下,而辀形穹隆,上曲如屋之梁,又以皮革五处束之,其文章歴録然也【陈氏鹏飞曰:辀,车辕也。其前驾于服马之衡之上,其后则乘前轸,直逼后轸。梁辀则穹其上,以便服马之进退,车之进退,以辕为主。惧辀之不坚也,故一辕则五分其穹,每分以皮束之,使坚,是谓五楘。○刘氏瑾曰:梁辀即所谓軏也】游环,靷环也,以皮为环,当两服马之背上,游移前却无定处,引两骖马之外辔贯其中而执之,所以制骖马,使不得外出。《左传》曰:如骖之有靷是也【陆氏徳明曰:靷本又作靳。○梁氏益曰:《左传》定九年,齐人王猛谓东郭书曰:吾从子如骖之靳,言已从书如骖马之随靳也】胁驱亦以皮为,之前系于衡之两端,后系于轸之两端,当服马胁之外,所以驱骖马,使不得内入也【曹氏粹中曰:两服马驾句衡之下,防有两骖马齐于服马之颈,惧骖之外出也,故以环贯骖之外辔以禁其出,欲出则此环牵之。惧骖之内入乱服马也,故以韦二条系衡与轸,防服马胁以止骖之入,欲入则此皮从而约之也】阴揜軓【音范】也,軓在轼前,而以板横侧揜之,以其阴映此軓,故谓之阴也【朱氏公迁曰:横侧揜之者,横用一板揜其前,侧用二板揜其左右,板之内与軓相映也】靷,以皮二条,前系骖马之颈,后系阴板之上也【苏氏辙曰:靷,骖之所引也。○范氏处义曰:以韦帯四各系于骖马之颈而两之,故谓之靷】鋈续,阴板之上有续靷之处,消白金沃灌其环以为饰也【严氏粲曰:靷端作环相接,谓之续】葢车衡之长六尺六寸,止容二服骖马之颈,不当于衡,故别为二靷以引车,亦谓之靳【朱氏道行曰:骖马不当衡,更无用力处,故别设二靷】左传》曰:「两靷将絶,是也【孔氏颖达曰:哀二年《左传》邮无恤云:「两靷将絶,吾能止之。」驾而乘,材两靷皆絶,是横軓之前别有骖马二靷也】文茵,车中所坐虎皮褥也【范氏处义曰:以虎皮为车中之褥,有文之可观,故谓之文茵】畅,长也。毂者,车轮之中,外持辐,内受轴者也。大车之毂一尺有半,兵车之毂长三尺二寸,故兵车曰畅毂【朱子曰:毂所以贯车轮者。○朱氏道行曰:畅毂者,兵车驱驰险阻,毂短虞脱辐,故长比大车倍之】骐,骐文也【孔氏颖达曰:色之青黑者名为綦,马名为骐,知其色作綦文】马左足白曰馵,君子妇人目其夫也,温其如玊,羙之之词也。板屋者,西
译《驷驖》共三章,每章四句。
集说【孔颖达说:创作《驷驖》这首诗的人,是为了赞美秦襄公。秦国自从非子以来,世代作为附庸,没有得到天子的册命,如今襄公才开始接受天子册命成为诸侯,有游猎田狩之事,园囿之乐,所以赞美他。○张栻说:读《车邻》、《驷驖》这两首诗,就知道秦国的立国,从它开始创立,不过是兴盛其车马奉养之事,竞相从事射猎罢了。大概不及于任用贤人、治理百姓,那么其流风遗俗也就习惯于这样而已。○刘瑾说:朱熹虽然认为《毛诗序》的说法稍显平和,不再辩驳解说,但又说秦诗的时代背景大多不可考,如今根据诗中称“公”,这是臣子称呼君主的词语,怀疑这首诗也是作于襄公受命为侯之后】
《小戎》车浅轸,五束皮革装饰的辕,游环,胁驱,阴靷,白铜装饰的续环,虎皮褥子,长毂,驾着我的骐馵马。想到那位君子,温和得像玉一样,在他那板筑的屋子里,搅乱我的心曲。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小戎,是兵车【范处义说:查《考工记》有兵车,有田猎车,有乘车。到了车人这一职,又有大车的名称。解释的人说:大车,是平地上载物的车。乘车最大,那么兵车就小,这就是小戎的说法】俴,是浅的意思。收,是轸。指车前后两端的横木,用来收敛所载物品的。凡是车的制度,宽度都是六尺六寸。其中平地上载物的是大车,那么轸深八尺;兵车则轸深四寸四尺。所以说小戎浅轸【孔颖达说:兵车从前轸到后轸帷深四尺四寸,人从后面登车,进入车内,所以用深浅来说。○朱道行说:兵车】
【以奔驰突击攻击为事,取其便利,所以轸做得浅】五,是五束的意思,楘,是皮革纹理清晰的样子。梁辀从前轸以前稍微弯曲向上,到衡则向下钩住。衡横在辀下,而辀形穹隆,向上弯曲像屋梁,又用皮革五处束紧,其纹理清晰的样子【陈鹏飞说:辀,是车辕。其前驾在服马的衡之上,其后则乘前轸,直抵后轸。梁辀则穹隆其上,以便服马的进退,车的进退,以辕为主。担心辀不坚固,所以一辕就五分其穹隆,每分用皮束紧,使其坚固,这叫五楘。○刘瑾说:梁辀就是所谓的軏】游环,是靷环,用皮做成环,当在两匹服马的背上,游移前后没有固定位置,牵引两匹骖马的外辔穿过其中而握住,用来控制骖马,使其不得向外跑。《左传》说:如骖之有靷就是这样【陆德明说:靷本又作靳。○梁益说:《左传》定公九年,齐人王猛对东郭书说:我跟随你就像骖马跟随靳,意思是已经跟随书,就像骖马跟随靳一样】胁驱也用皮做成,之前系在衡的两端,后系在轸的两端,当在服马胁的外侧,用来驱赶骖马,使其不得向内挤【曹粹中说:两匹服马驾在句衡之下,旁边有两匹骖马齐于服马的颈,担心骖马向外跑,所以用环穿过骖马的外辔以禁止其出,想跑则此环牵住它。担心骖马向内挤乱服马,所以用两条皮带系衡与轸,在服马胁旁以止骖马向内,想入则此皮从而约束它】阴,是遮掩軓,軓在轼前,而用板横侧遮掩它,因为它的阴影映在此軓上,所以叫阴【朱公迁说:横侧遮掩的,是横用一板遮掩其前,侧用二板遮掩其左右,板之内与軓相映】靷,用两条皮带,前系骖马的颈,后系阴板之上【苏辙说:靷,是骖马所牵引的。○范处义说:用四条皮带各系于骖马的颈而两两相连,所以叫靷】鋈续,阴板上有连接靷的地方,熔化白铜浇灌其环作为装饰【严粲说:靷端作环相接,叫续】大概车衡长六尺六寸,只容得下两匹服马和骖马的颈,不当于衡,所以另外设两条靷以引车,也叫靳【朱道行说:骖马不当衡,更没有用力的地方,所以另外设两条靷】《左传》说:“两靷将绝”,就是这样【孔颖达说:哀公二年《左传》邮无恤说:“两靷将绝,我能止之。”驾而乘,材两靷皆绝,是横軓之前别有骖马两条靷】文茵,是车中所坐的虎皮褥子【范处义说:用虎皮做车中的褥子,有花纹可观,所以叫文茵】畅,是长的意思。毂,是车轮中间,外持辐条,内受车轴的部分。大车的毂一尺半,兵车的毂长三尺二寸,所以兵车叫长毂【朱熹说:毂是用来贯穿车轮的。○朱道行说:长毂者,兵车驱驰险阻,毂短怕脱辐,所以长比大车加倍】骐,是骐纹【孔颖达说:颜色青黑的叫綦,马叫骐,知道其色作綦纹】马左足白叫馵,君子妇人称其夫,温和得像玉,是赞美之词。板屋者,西
戎之俗,以板为屋【孔氏颖达曰:地理志云:天水、陇西山多林木,民以板为屋,然则秦之西垂民亦板屋,言西戎板屋者,念想君子伐得而居之也】心曲,心中委曲之处也。○西戎者,秦之臣子所与不共戴天之雠也。襄公上承天子之命,率其国人往而征之,故其从役者之家人先夸车甲之盛如此,而后及其私情,葢以义兴师,则虽妇人亦知勇于赴敌而无所怨矣【辅氏广曰:此诗所谓板屋者,可见是伐西戎时事故,先生于序下虽以为时世无所据而未可知,然于诗之首章下复以襄公为说也】
译戎人的风俗,是用木板做房屋【孔颖达说:《地理志》记载:天水、陇西一带山中多树木,百姓用木板做房屋,那么秦国西部边境的百姓也是用木板做房屋,说西戎人住板屋,是想象君子征伐后居住在那里】心曲,是心中曲折隐秘的地方。○西戎,是秦国臣子与之不共戴天的仇敌。襄公秉承天子的命令,率领国内百姓前往征讨,所以那些随军出征者的家人先夸耀车马铠甲的盛大如此,然后才涉及私人的情感,大概是因为出于正义而兴师,那么即使是妇女也知道勇于奔赴敌阵而没有怨恨了【辅广说:这首诗所说的板屋,可以看出是征伐西戎时的史实,朱熹在《诗序》下虽然认为当时的时代背景没有依据而不能确定,但在诗的第一章下面又以襄公来解说】
集说【严氏粲曰:妇人言其君子,以此车马徃伐西戎,我念君子温然如玊,今乃思而不得见,乱我心中之委曲也。闺门之情,若曰战阵乃武勇者之事,而我君子之温然,恐其不堪劳苦,序所谓闵也。○顾氏起元曰:小戎至畅毂,是车驾;我骐馵是马。小戎句言车轸之制,五楘句言车辕之制,游环句言御骖马内外之制,阴靷句言使骖马引车之制,文茵句言车上所用之制。○徐氏鳯彩曰:约而计之,攻木之工三收也,辀也,毂也;攻革之工四,游环也,胁驱也,阴靷也,文茵也;攻金之工一,鋈是也。一车而工聚如此】
○四牡孔阜【扶有反】六辔在手。骐駵【音畱】是中【叶诸仍反】騧【古花反】骊是骖【叶疏簪反】龙盾【顺允反】之合,鋈以觼【古穴反】軜【音纳】言念君子,温其在邑【叶于合反】方何为期?胡然我念之。
集传赋也。赤马黑鬛曰駵,中两服马也。黄马黑喙曰騧,骊,黑色也。盾,干也【孔子颖达曰:盾以木为之】画龙于盾,合而载之,以为车上之衞,必载二者,备破毁也【黄氏震曰:盾狭而车广,一盾不足为衞,必以二盾比而合之】觼,环之有舌者,軜,骖内辔也。置觼于轼前,以系軜,故谓之觼軜,亦消沃白金以为饰也【孔氏颖达曰:马之有辔者,所以制马之左右,令之随逐人意。骖马欲入则偪于胁,驱内辔不须牵挽,故知纳者纳骖内辔系于轼前也。○苏氏辙曰:骖之外辔则御者軓之】邑,西鄙之邑也【曹氏粹中曰:温其在邑,言在彼无患苦也】方将也将,以何时为归期乎?何为使我思念之极也?
集说【黄氏佐曰:此章已帯器械说。○范氏王孙曰:马力有上驷、中驷、下驷之殊,而马性又有宜中、宜左、宜右之别。秦不徒以天闲之骏甲天下,实以驾驭之略雄天下。是中是骖者,曰是宜为中,是宜为骖也】
○俴驷孔羣厹【音求】矛鋈錞【徒对反叶朱伦反】蒙伐有苑【叶音氲】虎韔【勅亮反】镂【音漏】膺交韔二弓【叶姑▯反】竹闭绲【古本反】縢【直登反】言念君子载寝载兴厌厌【于盐反】良人秩秩徳音【叶一陵反】集传赋也俴驷四马皆以浅薄之金为甲欲其轻而易于马之旋习也【孔氏颖达曰成二年左传说齐侯与晋战云不介马而驰之是战马皆被甲也】孔甚羣和也【孔氏颖达曰金甲坚刚则苦其不和故羙其能甚羣言和调也物不和则不得羣聚故以和为羣也】厹矛三隅矛也鋈錞以白金沃矛之下端平底者也【孔氏颖达曰厹矛刃有三角曲礼曰进戈者前其鐏存去声后其刃进矛防者前其镦錞同注云锐底曰鐏平底曰镦】防杂也伐中干也盾之别名苑文貌画杂羽之文于盾上也【毛氏苌曰蒙讨羽也○郑氏康成曰防厖也讨杂也○孔氏颖达曰以防为讨羽谓画杂鸟之羽以为盾饰也夏官司兵掌五盾各辨其等注云五盾干橹之属橹是大盾故以伐为中干干伐皆盾之别名也】虎韔以虎皮为弓室也镂膺镂金以饰马当胷带也【孔氏颖达曰兵车马帯用力尤多故用金为膺饰取其坚牢】交韔交二弓于韔中谓颠倒安置之必二弓以备坏也闭弓檠【音景】也仪礼作防绲绳縢约也以竹为闭而以绳约之于弛弓之里檠弓体使正也【陈氏祥道曰柲以竹为之状如弓然约于弓里命之曰柲所以备损伤也柲以闭之故亦谓之闭绲以系之故亦谓之绁如此则纳之韣中足以定往来之体祛翩反之病矣○徐氏鳯彩曰闭为弓檠用竹则不屈挠縢以约弓用防则久纒绵也】载寝载兴言思之深而起居不寕也厌厌安也【朱氏公迁曰言其徳之安重也】秩秩有序也【曹氏粹中曰:徳音嗣续,不失条理,葢有常者也。○朱氏公迁曰:声誉之着,自内及外,自近及逺,所谓秩秩之徳音也】
集说【郑氏康成曰:此既闵其君子寝起之劳,又思其性与徳。○呉氏瑞登曰:厹矛鋈錞,利撃刺也。此主敌人防伐,有苑备矢石也。此主自卫】
附録【范氏处义曰:韔以虎皮为之,而以金镂饰其膺也。膺,胷也,谓弓室之胷也。○严氏粲曰:传以膺为马带,疏释之为镂胷之鞶,即钩膺也。然此首言虎韔,继言镂膺,下文又言交韔、二弓、竹闭
译集说【严粲说:妇人诉说她的丈夫,因为乘坐这车马去征伐西戎,我思念丈夫温和如玉,如今却思念而不得相见,扰乱了我内心的曲折之情。闺门中的情感,如果说战阵是武勇者的事情,而我丈夫的温和,恐怕他不能承受劳苦,这就是《序》中所说的怜悯。○顾起元说:从小戎到畅毂,说的是车驾;我骐馵说的是马。小戎句说的是车轸的制度,五楘句说的是车辕的制度,游环句说的是驾驭骖马内外侧的制度,阴靷句说的是让骖马拉车的制度,文茵句说的是车上使用的制度。○徐凤彩说:粗略计算,木工的活计有三项,即辀、毂;皮革工的活计有四项,即游环、胁驱、阴靷、文茵;金工的活计有一项,即鋈。一辆车汇聚的工匠如此之多】
○四匹公马非常高大,六条缰绳握在手中。青马黑鬃的是中间的两匹服马,黄马黑喙的是两边的骖马,黑龙纹的盾牌合在一起,用白金装饰的觼軜。思念我的丈夫,温和地待在城邑中,什么时候才是归期?为什么让我如此深切地思念。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赤马黑鬃叫駵,中间的两匹服马。黄马黑喙叫騧,骊是黑色。盾,即盾牌【孔颖达说:盾牌是用木头做的】在盾牌上画龙,合在一起装载,作为车上的护卫,一定要装载两个,以防破损毁坏【黄震说:盾牌窄而车宽,一个盾牌不足以护卫,一定要用两个盾牌并排合在一起】觼,是有舌头的环,軜,是骖马内侧的缰绳。把觼放在车轼前面,用来系住軜,所以叫觼軜,也用白金浇铸装饰【孔颖达说:马有缰绳,是为了控制马的左右,让它跟随人的意志。骖马想向内靠近时会被胁驱挡住,内侧的缰绳不需要牵拉,所以知道纳是将骖马内侧的缰绳系在车轼前面。○苏辙说:骖马外侧的缰绳则由驾车者握着】邑,是西边的边邑【曹粹中说:温其在邑,是说在那里没有患难辛苦】方,将要。将,以什么时候作为归期呢?为什么让我思念到极点呢?
集说【黄佐说:这一章已经带有器械的描述。○范王孙说:马的力量有上驷、中驷、下驷的区别,而马的性情又有适合在中间、适合在左边、适合在右边的不同。秦国不仅以天闲的骏马甲天下,实际上以驾驭的策略雄霸天下。是中是骖,是说适合做中马,适合做骖马】
○浅甲的四匹马非常和谐,三棱矛用白金装饰矛头底部,蒙有杂羽花纹的盾牌,虎皮做的弓套,镂金的马胸带,交叉放置的两张弓,竹制的弓檠用绳索捆扎。思念我的丈夫,时而躺下时而起来,安重的是我的好人,有序的是他的德行声誉。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俴驷,四匹马都披着浅薄的金属甲,想要它轻便容易让马旋转习练【孔颖达说:成二年《左传》说齐侯与晋国作战,说不给马披甲就奔驰,这是战马都披着甲】孔,很。羣,和谐【孔颖达说:金属甲坚硬刚强则苦于不和谐,所以赞美它能非常和谐,说和调。事物不和谐就不能聚集,所以以和谐为羣】厹矛,三棱矛。鋈錞,用白金浇铸矛的下端平底【孔颖达说:厹矛刃有三角,《曲礼》说进戈的人前面是鐏,后面是刃,进矛的人前面是镦,錞同注云:锐底叫鐏,平底叫镦】防,杂。伐,中干,盾的别名。苑,花纹的样子。在盾牌上画杂鸟羽毛的花纹【毛苌说:蒙,讨羽。○郑康成说:防,厖也。讨,杂也。○孔颖达说:以防为讨羽,是说画杂鸟的羽毛作为盾牌的装饰。夏官《司兵》掌管五种盾牌,各辨别它们的等级,注云:五种盾牌是干橹之类,橹是大盾,所以以伐为中干,干伐都是盾的别名】虎韔,用虎皮做弓套。镂膺,镂金装饰马胸前的带子【孔颖达说:兵车马带用力最多,所以用金做膺饰,取其坚牢】交韔,在弓套中交叉放置两张弓,说是颠倒安置,一定要两张弓以防损坏。闭,弓檠【音景】,《仪礼》作柲。绲,绳索。縢,捆扎。用竹子做弓檠,用绳索捆扎在放松的弓里面,矫正弓体使它端正【陈祥道说:柲用竹子做,形状像弓,捆在弓里面,叫它柲,用来防备损伤。柲用来闭合弓,所以也叫闭。绲用来系住,所以也叫绁。这样放入弓套中,足以固定往来的形态,祛除翻折的弊病。○徐凤彩说:闭是弓檠,用竹子则不屈挠。縢用来捆弓,用绳索则长久缠绕】载寝载兴,是说思念之深而起居不安。厌厌,安【朱公迁说:是说他的德行安重】秩秩,有序【曹粹中说:德行声誉延续,不失条理,大概是有常的。○朱公迁说:声誉显著,从内到外,从近到远,所谓秩秩的德行声誉】
集说【郑康成说:这既怜悯他的丈夫寝起辛劳,又思念他的性情和德行。○吴瑞登说:厹矛鋈錞,利于击刺。这是主要针对敌人。蒙伐有苑,防备矢石。这是主要针对自卫】
附录【范处义说:弓套用虎皮做,而用金镂装饰它的胸。膺,胸,指弓套的胸。○严粲说:传把膺解释为马带,疏解释为镂胸的鞶,就是钩膺。然而这里首先说虎韔,接着说镂膺,下文又说交韔、二弓、竹闭】
总论【辅氏广曰:一章主言车,二章主言马,三章主言兵器。所谓妇人,必其卿大夫为将帅之妻也。葢君子良人,温其如玊,厌厌秩秩,皆非士卒所能当也。极其忧思,情也;无所怨刺,义也。二者竝行而不相悖。○严氏粲曰:《小戎》之诗,铺陈兵车器械之事,津津然夸说不已,以妇人闵其君子而犹有鼔勇之意,其真《秦风》也哉。○刘氏瑾曰:毎章前六句,夸车甲也;后四句,私情也。○姚氏舜牧曰:三称言念君子,以致其私情,而必先叙其军容之盛,是妇人亦知公义之为重也】
小戎三章章十句
集说【孔氏颖达曰:作《小戎》诗者,羙襄公也。襄公能备具其兵甲,以征讨西方之戎。于是之时,西戎方渐强盛,而襄公征伐不休,国人应苦其劳,妇人应多怨旷。襄公能说以使之,国人忘其军旅之苦,反矜夸其车甲之盛。妇人无怨旷之志,则能闵念其君子,皆襄公使之得所故,序外内之情,以羙之。○朱子曰:西戎方强,则征伐宜休矣;而不休,征伐不休,则国人宜怨矣;而不怨,反为诗以羙其主,而圣人亦有取焉。何哉?襄公上承天子之命,以报君父之雠,其所以不能自己者,岂忮忿之私心哉?乃人伦之正,天理之发,以大义驱其人而战之。敌之强弱,战之胜负,皆不暇有所顾,而惟知仇雠之不可以不复。此襄公所以能用其人,而秦人所以乐为之用也。圣人有取乎此,亦《春秋》大复雠而与讨贼之意欤】
蒹【古恬反】葭【音加】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遡【所路反】洄【音回】从之,道阻且长。遡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集传赋也。蒹似萑【音丸】而细髙数尺,又谓之薕【音防○陆氏佃曰:今人以为帘箔,因以得名】葭,芦也【陆氏佃曰:孔氏云,初生为葭,长大为芦,成则为苇】蒹葭未败,而露始为霜【祭氏卞曰:露之繁在夏,至秋则成霜,释而为露,结而为霜】秋水时至,百川灌河之时也。伊人,犹言彼人也。一方,彼一方也。遡洄,逆流而上也。遡游,顺流而下也。宛然,坐见貌,在水之中央,言近而不可至也○言秋水方盛之时,所谓彼人者,乃在水之一方,上下求之而皆不可得,然不知其何所指也。
集说【朱氏善曰:白露为霜,言其时之暮也;在水一方,言其居之逺也。迫之以时之暮,限之以水之逺。所谓伊人,果若何而求之?将欲逆流而上以求之欤?则既逺而不可即将欲顺流而下以求之欤?则虽近而不可至。味其辞,有敬慕之意,而无亵慢之情。则必指贤人之肥遯者】
○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遡洄从之,道阻且跻。遡游从之,宛在水中坻【直尸反】
集传赋也,凄凄犹苍苍也,晞,干也【季氏夲曰:未晞,秋露重而不易干也】湄,水草之交也【孔氏颖达曰:谓水草交际之处,水之岸也】跻,升也,言难至也【郑氏康成曰:升者,言其难至,如升阪】小渚曰坻【孔氏颖达曰:释水云:小沚曰坁,然则坁是小沚,言小渚者,渚沚皆水中之地,小大异也,以渚易知,故繋渚言之】
○蒹葭采采【叶此礼反】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叶以始二音】遡洄从之,道阻且右【叶羽轨反】遡游从之,宛在水中沚。集传赋也。采采,言其盛而可采也。已,止也。右,不相直【音値】而出其右也【郑氏康成曰:右者,言其迂廻也。○孔氏颖达曰:出其左亦迂廻,言右取其】
【涘沚为韵】小渚曰沚
总论【朱氏公迁曰:秦无尊贤好徳之风,又无男女淫奔,岂朋友相念而作欤?○黄氏佐曰:天下岂有求不可至之理者?诗人大槩如此说,以意逆志,是为得之。后之人思其人而不得,或托之道阻,或托之一方,此之谓也。如《简兮》三章,本思盛世之显王,乃托曰西方。○唐氏顺之曰:秦时风俗,为声利所驱,虽豪杰亦且侧足于寺人媚子闲,而不知愧,乃有遗世独立,溏乎埃▯之外,若斯人者,岂所谓一国之人皆若狂,而此独醒者欤?乃并其姓名而逃之,此其所以为至也】
蒹葭三章章
译总论【辅广说:第一章主要讲车,第二章主要讲马,第三章主要讲兵器。所谓妇人,一定是卿大夫作为将帅的妻子。大概君子良人,温和如玉,恭顺有序,都不是普通士兵所能比肩的。极尽忧思,是情分;没有怨恨讽刺,是道义。两者并行而不相违背。○严粲说:《小戎》这首诗,铺陈兵车器械之事,津津有味地夸说不已,因为妇人怜悯她的君子而仍有鼓舞勇气之意,这才是真正的《秦风》啊。○刘瑾说:每章前六句,是夸耀车甲;后四句,是私情。○姚舜牧说:三次称“言念君子”,以表达私情,而必须先叙述军容之盛,这是妇人也知道公义更为重要】
小戎三章,每章十句
集说【孔颖达说:作《小戎》诗的人,是赞美襄公。襄公能够备齐兵甲,去征讨西方的戎人。在这个时候,西戎正逐渐强盛,而襄公征伐不停,国人应该苦于劳役,妇人应该多有怨旷。襄公能说服他们,国人忘记了军旅之苦,反而夸耀车甲之盛。妇人没有怨旷之心,就能怜悯思念她的君子,这都是襄公使他们各得其所的缘故,序内外之情,来赞美他。○朱熹说:西戎正强,那么征伐应该停止了;而不止,征伐不止,那么国人应该怨恨了;而不怨,反而作诗来赞美他们的主君,而圣人也有取法于此。为什么呢?襄公上承天子的命令,来报君父之仇,他之所以不能自己停止,难道是出于嫉妒愤怒的私心吗?而是人伦之正,天理之发,用大义驱使人民而战。敌人的强弱,战争的胜负,都不暇顾及,而只知道仇敌不可以不报复。这就是襄公之所以能用人,而秦人之所以乐于为他所用的原因。圣人有取法于此,也是《春秋》大义在于复仇和讨贼的意思吧】
蒹【古恬反】葭【音加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的一方。逆流而上追寻他,道路险阻而且漫长。顺流而下追寻他,仿佛在水的中央。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蒹像萑【音丸】但细高数尺,又叫做薕【音防○陆佃说:今人用来做帘箔,因此得名】葭,就是芦苇【陆佃说:孔氏说,初生叫葭,长大叫芦,成熟叫苇】蒹葭未败,而露水开始凝结为霜【祭卞说:露水繁茂在夏天,到秋天则结成霜,融化则为露,凝结则为霜】秋水按时而至,百川灌入黄河的时候。伊人,就是说那个人。一方,那一边。逆流而上,是逆着水流向上走。顺流而下,是顺着水流向下走。宛然,是坐视的样子,在水的中央,是说看似近却不可到达○说秋水正盛的时候,所谓那个人,就在水的一边,上下寻求都不可得,然而不知道他究竟指代什么。
集说【朱善说:白露为霜,是说时候已晚;在水的一方,是说居住遥远。迫于时候已晚,限于水之遥远。所谓伊人,究竟怎样去寻求他?想要逆流而上寻求他吗?那么既远而不可即;想要顺流而下寻求他吗?那么虽近而不可至。品味其言辞,有敬慕之意,而没有轻慢之情。那么必定是指贤人隐居避世者】
○蒹葭凄凄,白露未干。所谓伊人,在水的岸边。逆流而上追寻他,道路险阻而且难登。顺流而下追寻他,仿佛在水中的小洲【直尸反】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凄凄同苍苍,晞,干【季本说:未晞,秋露重而不易干】湄,水草交接之处【孔颖达说:谓水草交际之处,水之岸】跻,升,说难以到达【郑康成说:升,是说其难至,如登坡】小洲叫坻【孔颖达说:释水云:小沚曰坁,那么坁是小沚,说小洲者,洲沚都是水中之地,大小不同,以洲易知,故连洲而言】
○蒹葭采采【叶此礼反白露未止。所谓伊人,在水的边【叶以始二音】逆流而上追寻他,道路险阻而且迂回【叶羽轨反】顺流而下追寻他,仿佛在水中的小渚。集传这是赋的手法。采采,说其茂盛而可采。已,止。右,不相直【音値】而偏出右边【郑康成说:右,是说其迂回。○孔颖达说:出其左亦迂回,言右取其】
【涘沚为韵】小洲叫沚
总论【朱公迁说:秦没有尊贤好德之风,又没有男女淫奔,难道是朋友相念而作吗?○黄佐说:天下哪有求不可至之理者?诗人大概如此说,以意逆志,才是得之。后之人思其人而不得,或借道路险阻,或借一方,此之谓也。如《简兮》三章本思盛世之显王,乃托曰西方。○唐三之曰:秦时风俗,为声利所驱虽豪杰亦且侧足于寺人媚子间,而不知愧,乃有遗世独立,超乎埃尘之外,若斯人者,岂所谓一国之人皆狂,而此独醒者欤?乃并姓名而逃之,此其所以为至也】
蒹葭三章,每章
八句
集说【胡氏一桂曰:此诗毛氏谓刺襄公能用周礼则可以固国,如蒹葭得霜露则可用。诸家皆因之。至伊人,郑氏以为知周礼之贤人,乃在大水一邉,葢言其逺也,欲求而用之。陈氏、欧阳氏谓伊人斥襄公,东莱谓伊人犹曰所谓此理,葢指周礼也。襄公所以未能用周礼者,疑其迂耳,故诗人讽之。以礼甚易且近,特人求之非其道耳。此皆序说愈巧而愈凿如此】
译八句
集说【胡氏一桂说:这首诗,毛氏认为是在讽刺襄公,指出如果能运用周礼就可以稳固国家,就像蒹葭得到霜露就可以使用一样。各家都沿袭这种说法。至于“伊人”,郑氏认为是懂得周礼的贤人,却身处大水之边,大概是说他们遥远,想要寻求并任用他们。陈氏、欧阳氏认为“伊人”是指斥襄公,东莱认为“伊人”是说所谓的这个理,大概是指周礼。襄公之所以未能运用周礼,是怀疑它迂腐,所以诗人讽刺他。指出礼其实很容易且切近,只是人们寻求它的方法不对罢了。这些都是《诗序》的说法,越是巧妙就越显得牵强附会如此】
【案:序《蒹葭》刺襄公未能用周礼。朱子以为其说近于凿。然《集传》所谓“彼人者”,仍不知其何所指也。今反覆读之,“曰伊人”、“曰从之”、“曰宛在”,恍若有髙人逸士隐于水濵,潜深伏隩,可望不可即者,则以是篇作懐人、思贤、咏观可也】
终南何有?有条有梅【叶莫悲反】君子至止,锦衣狐裘【叶渠之反】顔如渥【于角反】丹,其君也哉【叶将黎反】
集传:兴也。终南山名【毛氏苌曰:终南,周之名山,中南也。○孔氏颖达曰:昭四年《左传》曰:荆山中南,九州之险,是此一名中南也。○严氏粲曰:长乐刘氏云:终南在镐亰之南也,以其在南,故云南山。班固《西都赋》云:表以大华、终南之山,大华虽高而在东,不若终南在前,举头剈见,故周多以南山言之】在今京兆府南【皇舆表:京兆府即今陕西西安府】条山楸【音秋】也,皮叶白色,亦白材,理好,宜为车版【曹氏粹中曰:条、梅皆良材,言终南所有,富而且羙也】君子,指其君也。至止至终南之下也。锦衣狐裘,诸侯之服也。《玊藻》曰:君衣狐白裘,锦衣以裼之【孔氏颖逹曰:诸侯在国服麑裘,不服狐白,狐裘为朝廷之服,诸侯在天子之朝廷服此服耳。诸侯受天子之赐,归则服之以告庙于后,不复服之。○冯氏复京曰:古人之裘,最重狐白,故天子以为朝服,诸侯以为赐服,凡在朝君臣同服,而惟卿大夫得衣之,又别其裼衣,天子诸侯以锦,卿大夫以素,葢礼服之重者也】渥渍【疾赐反】也【季氏本曰:渥丹犹简兮,所谓渥赭,言其有乐意而顔色赤泽也】其君也哉,言容貌衣服称其为君也【刘氏辰翁曰:其君也哉,亦似赋其始见也】此秦人美其君之词,亦《车邻》《驷驖》之意也。
集说【程子曰:终南崇髙厚大,以兴君位之尊。山之高大,必生美材;人君尊崇,必有令徳。故宜称显服。又美其容貌,称人君之位。○苏氏辙曰:终南则有草木以自交被,而成其深;君子则有服章以自严饰,而成其尊。其君也哉!严惮之词也。○朱子曰:襄公虽未能遽有周地,然既有天子之命矣。谷梁子曰:王者无外命之,则成矣。○严氏粲曰:平王以岐西之地赐襄公,岐西之地其名山莫如终南。举终南则可以谈岐西,言岐西山髙木茂,气象葱鬰。我襄公自周受命而归,其将被显服,正顔色,俨然君临于此土也哉!其者,将然之辞;哉者,疑而未定之辞】
○终南何有?有纪有堂。君子至止,黻【音弗】衣绣裳,佩玊将将【七羊反】寿考不忘。
集传:兴也。纪山之廉角也。堂山之寛平处也【毛氏苌曰:纪基也。堂,毕道平如堂也。○孔氏颖逹曰:基谓山基也。释邱云:毕,堂墙。郭璞曰:今终南山道名毕,其邉若堂之墙】黻之状,亚两已相戾也。绣,刺【七亦反】绣也【毛氏苌曰:黑与青谓之黻,五色备谓之绣。○孔氏颖达曰:黻皆在裳,言黻衣者,衣大名,与绣裳异其文耳】将将,佩玊声也。寿考不忘者,欲其居此位,服此服,长久而安寜也【朱子曰:亦戒劝之辞】
集说【程子曰:纪棱角,堂平寛;纪兴礼法,堂兴徳度。山必有纪,堂君必有礼徳。故宜其服,称其位。当修其徳,保其位。故曰寿考不忘也。○曹氏粹中曰:襄公虽据秦国形势之壮,当尽臣节,服其命服,以时而来聘享于王庭,久而不失其职。佩玉将将然,徳音有常而无懈,乃得长享有秦国,寿考不忘矣。此戒劝之意】总论【范氏处义曰:有条有梅,则材木可用;有纪有堂,则形势可居。诗人谓岐丰之地,其美如此。而襄公以王命而得之,又受诸侯之显服,顔如渥丹,其君也哉!谓其容貌之盛,足以称人君之位也。佩玉将将,寿考不忘,谓其佩服之美,终身不可忘,周之赐也。○辅氏广曰:棊人见其君名位衣服之盛,▯三夸美之,以至颂祷其安且久也。此亦可见君臣之彜常,有不容己者。其或怨刺之作,则必有大不得已者焉】终南二章,章六句。
集说【孔氏颖达曰:美之者,美以功徳受显服;戒劝之者
译【按:序《蒹葭》说认为此诗是讽刺秦襄公未能采用周礼。朱熹认为这种说法过于穿凿附会。然而《诗集传》中所说的“那个人”,仍然不知道具体指谁。如今反复诵读,“说那个人”、“说追随他”、“说仿佛在那里”,恍惚间好像有高洁的隐士隐藏在水边,深藏于幽僻之处,可以望见却无法接近,那么将这首诗理解为怀人、思贤、咏叹观望也是可以的】
终南山上有什么?有山楸树有梅树。君子来到此处,身穿锦衣外罩狐裘。脸色红润如涂丹,真是我们的君主啊!
《诗集传》:这是起兴。终南山是山名。在今京兆府以南。条是山楸树,皮叶白色,也叫白材,纹理美好,适合做车板。君子,指他们的君主。至止,来到终南山下。锦衣狐裘,是诸侯的礼服。《玉藻》说:君主穿狐白裘,用锦衣作为裼衣。渥是浸渍的意思。其君也哉,是说容貌和服饰都配得上君主的身份。这是秦人赞美他们君主的词句,与《车邻》《驷驖》的意思相同。
《集说》:程颐说:终南山崇高厚大,用来兴起君主地位的尊贵。山的高大,必定生长美好的木材;人君的尊崇,必定具备美好的德行。所以应当穿着显贵的服饰。又赞美他的容貌,配得上人君的地位。苏辙说:终南山有草木覆盖,从而形成其深邃;君子有服饰章纹装饰,从而成就其尊严。真是我们的君主啊!这是表示敬畏畏惧的词句。朱熹说:襄公虽然未能立即拥有周地,但既然已有天子的任命。《谷梁传》说:王者没有内外之分,任命了他,就成就了。严粲说:周平王将岐山以西的土地赐给襄公,岐山以西的名山没有比终南山更著名的。举出终南就可以谈论岐西,说岐西山高木茂,气象葱郁。我们襄公从周王室接受任命归来,他将穿上显贵的礼服,端正脸色,俨然以君主之姿统治这片土地吧!其,是将然的语气词;哉,是怀疑未定的语气词。
终南山上有什么?有山崖有平地。君子来到此处,身穿黻衣下着绣裳,佩戴的玉石发出将将的响声,长寿安康不可遗忘。
《诗集传》:这是起兴。纪是山崖的棱角。堂是山势宽阔平坦的地方。黻的形状,是两个己字相背。绣,是刺绣。将将,是佩玉发出的声音。寿考不忘,是希望他居于此位,穿着此服,长久安宁。这也是告诫劝勉的词句。
《集说》:程颐说:纪是棱角,堂是平坦宽阔;纪兴起礼法,堂兴起德行。山必定有棱角和平地,君主必定有礼德。所以应当穿着合适的服饰,配得上他的地位。应当修养德行,保住地位。所以说寿考不忘。曹粹中说:襄公虽然占据秦国形势壮盛,应当尽到臣子的节操,穿着天子赐予的命服,按时来朝聘享祭于王庭,长久不失去职责。佩玉发出将将的声音,德行音容常有而不松懈,才能长久享有秦国,长寿安康不可遗忘。这是告诫劝勉的意思。
总论:范处义说:有条有梅,那么材木可用;有纪有堂,那么形势可居。诗人说岐山、丰水之地,其美好如此。而襄公凭借王命得到它,又接受诸侯的显贵服饰,脸色红润如涂丹,真是我们的君主啊!是说他的容貌盛大,足以配得上人君的地位。佩玉将将,寿考不忘,是说他的服饰美好,终身不可遗忘,这是周王室的赏赐。辅广说:秦国人看到他们君主的地位、名位、服饰的盛大,极力夸美,以至于颂祷他安宁长久。这也可见君臣之间的常道,有不容已的。如果是怨刺之作,那么必定有大的不得已的原因。
《终南》两章,每章六句。
《集说》:孔颖达说:赞美他,是赞美他凭借功德接受显贵的服饰;告诫劝勉他,
,戒令修徳无倦,劝其务立功业也。○李氏樗曰:襄公能却西戎之锋敌,王所忾使周室得以东迁洛邑,以是封诸侯受显服,大夫恐其志骄意满,怠于修徳故因羙之而遂以戒劝也】
译告诫他修养德行不要懈怠,劝勉他致力于建立功业。○李樗说:襄公能够抵挡西戎的锋芒,是周王所愤恨的敌人,使得周王室得以东迁洛邑,因此封赐诸侯显赫的服饰,大夫担心他志气骄横、心意自满,在修养德行上懈怠,所以趁着赞美他的时候,顺势加以告诫和劝勉。
交交黄鸟,止于棘。谁从穆公?子车奄息。维此奄息,百夫之特。临其穴【叶戸橘反】惴惴其栗。彼苍者天【叶铁因反】歼【子廉反】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集传:兴也。交交飞而往来之貌。从穆公从死也【沈氏守正曰:诗作于己殉之后,故称穆公】子车氏【孔氏颖达曰:左传作子舆,舆车字异,义同】奄息名【孔氏颖逹曰:传以奄息为名,仲行亦为名。笺云:仲行为字者,以伯仲叔季为字之常也。然则鍼虎亦名矣。或名或字,取甚韵耳】特,杰出之称【王氏安石曰:百夫之特,则特出于百夫】穴圹也,惴惴惧貌。栗,惧歼尽良善赎贸【音茂】也。○秦穆公卒【严氏粲曰:疏曰:穆公任好,徳公子】以子车氏之三子为殉【孔氏颖达曰:杀人以葬,璇环其左右曰殉】皆秦之良也。国人哀之,为之赋《黄鸟》。事见《春秋传【刘氏瑾曰:见文公六年】即此诗也。言交交黄鸟,则止于棘矣。谁从穆公,则子车奄息也。葢以所见起兴也。临穴而惴惴,葢生纳之圹中也。三子皆国之良,而一旦杀之,若可贸以他人,则人皆愿百其身以易之矣。集说【曹氏粹中曰:黄鸟声音顔色之美,人所爱悦,犹三良为人之所爱也。○严氏粲曰:黄鸟飞而往来,止于棘木,得其所也。今良人从死,非其所也。此奄息之死,若可以他人赎之,则当以百人之身赎之。言百人不如一贤也】
○交交黄鸟,止于桑。谁从穆公?子车仲行【戸郎反】维此仲行,百夫之防。临其穴,惴惴其栗。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集传:兴也,防,当也【吕氏祖谦曰:训防为当者,葢如隄防之防水。○朱氏道行曰:防取捍卫意】言一人可以当百夫也。
集说【徐氏常吉曰:唯其才可以当百夫,故愿百其身以赎之】
○交交黄鸟,止于楚。谁从穆公子?车鍼【其廉反】虎,维此鍼虎,百夫之御。临其穴,惴惴其栗。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集传:兴也。御,犹当也【王氏安石曰:百夫之御,则能御百夫者也】
总论【苏氏辙曰:臣之托君,犹黄鸟之止于木,交交其和鸣。今三子独不得其死,曽鸟之不若也。然三良之死,穆公之命也。康公从其言而不改,其亦异于魏颗矣。故黄鸟之诗,交讥之也。○朱子曰:三人者不食其言,以死从君,而诗人不为美者,死不为义,不足羙也】
黄鸟三章章十二句
集传《春秋传》曰:「君子曰:秦穆公之不为盟主也,宜哉!死而弃民,先王违世,犹贻之法,而况夺之善人乎?今纵无法以遗后嗣,而又收其良以死,难以在上矣。」君子是以知秦之不复东征也。愚案:穆公于此,其罪不可逃矣。但或以为穆公遗命如此,而三子自杀以从,则三子亦不得为无罪。今观「临穴惴栗」之言,则是康公从父之乱命,迫而纳之于圹,其罪有所归矣。又案《史记》:秦武公卒,初以人从死,死者六十六人;至穆公,遂用百七十七人,而三良与焉。葢其初特出于戎狄之俗,而无明王贤伯以讨其罪,于是习以为常,则虽以穆公之贤,而不免。论其事者,亦徒闵三良之不幸,而叹秦之衰。至于王政不纲,诸侯擅命,杀人不忌,至于如此,则莫知其为非也。呜呼!俗之弊也,乆矣。其后始皇之葬,后宫皆令从死,工匠生闭墓中,尚何怪哉?
集说【黄氏佐曰:秦献公元年始下命止从死者,然则自穆公以至康公,其国俗既以愿殉为义,国亦不立法禁也。责穆公不察其非理,无遗命以变其俗,则可;责穆公有遗命迫其从死,则不可也。惟孙太山止责康公而不及其他,此为得其情者。至朱子之论,而是非始定。○钱氏天锡曰:夫死生之际,亦重矣。三良之从死,岂能不介于怀?临穴惴惴,非其本心也。夫亦有所迫而不获已耳。东坡过秦穆公墓云:「穆公生不诛孟明,岂有死之日而忍用其良?罪康公也】
鴥【伊称反】彼晨风【叶孚愔反】郁彼北林。未见君子,忧心钦钦。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集传:兴也。鴥,疾飞貌。晨风,鹯也【陆
译黄鸟交交飞鸣,停歇在酸枣树上。谁跟随穆公殉葬?是子车奄息。这位奄息,是百夫中的杰出者。面临墓穴,恐惧战栗。苍天啊,杀害了我善良的人。如果可以赎回,人们愿以百人之身相换。
《集传》说:这是起兴。交交,是鸟儿飞动往来的样子。从穆公,指跟随穆公殉死。子车是姓氏,奄息是名字。特,是杰出的称呼。穴,指墓穴;惴惴,是恐惧的样子。栗,也是恐惧;歼,是杀害;良人,指善良的人;赎,是交换。秦穆公去世,让子车氏的三个儿子殉葬,他们都是秦国的贤良之士。国人哀悼他们,为此作了《黄鸟》这首诗。这件事记载在《春秋传》中,就是这首诗。说黄鸟交交飞鸣,就停歇在棘树上。谁跟随穆公,就是子车奄息。大概是用眼前所见来起兴。面临墓穴而恐惧战栗,大概是因为活着被埋入墓穴中。三位贤良之士,一旦就被杀害,如果能用其他人交换,那么人们都愿意用一百个人的生命来换他们。
《集说》说:黄鸟声音容貌之美,是人们所喜爱悦的,就像三位贤良被众人所爱一样。黄鸟飞动往来,停歇在棘木上,是得其所在。如今贤良之人被迫殉死,并非其本愿。如果奄息的死可以用他人赎回,那么应当用一百人的身体来赎回。意思是说一百个人也不如一个贤人。
黄鸟交交飞鸣,停歇在桑树上。谁跟随穆公?是子车仲行。这位仲行,是百夫中的担当者。面临墓穴,恐惧战栗。苍天啊,杀死了我们善良的人。如果可以赎回,人们愿以百人之身相还。
《集传》说:这是起兴。防,就是担当的意思。说一个人可以抵挡百夫。
《集说》说:正因为他的才能可以抵挡百夫,所以人们愿意用一百个人的生命来赎回他。
黄鸟交交飞鸣,停歇在荆树上。谁跟随穆公?是子车鍼虎。这位鍼虎,是百夫中的抵御者。面临墓穴,恐惧战栗。苍天啊,杀死了我善良的人。如果可以赎回,人们愿以百人之身还。
《集传》说:这是起兴。御,也就是担当的意思。
总论说:臣子依托君主,就像黄鸟停歇在树上,交交地和谐鸣叫。如今三位贤子却不得善终,连鸟儿都不如。然而三位贤良的死,是穆公的命令。康公听从他的话而不改变,这也不同于魏颗了。所以《黄鸟》这首诗,是同时讥讽他们的。朱熹说:这三个人不违背自己的诺言,以死跟随君主,而诗人不赞美他们,是因为死得不合乎道义,不值得赞美。
《黄鸟》共三章,每章十二句。
《集传》引用《春秋传》说:“君子说:秦穆公不能成为盟主,是理所当然的!死后抛弃百姓,先王去世,还留下法度,何况夺取善良的人呢?现在即使没有法度留给后代,又收罗贤良之人去殉死,难以在高位上统治了。”君子因此知道秦国不会再向东征伐了。我认为:穆公在这方面,罪责不可逃避。但有人认为穆公留下遗命如此,而三位贤子自杀跟随,那么三位贤子也不能说是无罪。现在看“面临墓穴恐惧战栗”的话,那就是康公听从父亲的乱命,逼迫他们埋入墓穴,罪责有所归属了。又查《史记》:秦武公去世,开始用人殉葬,死者六十六人;到穆公时,竟然用了百七十七人,而三位贤良也在其中。大概起初只是出于戎狄的习俗,而没有明王贤伯来讨伐他们的罪过,于是习以为常,那么即使是像穆公这样的贤君,也难免。评论这件事的人,也只是怜悯三位贤良的不幸,感叹秦国的衰败。至于王道纲纪废弛,诸侯专断命令,杀人无所顾忌,到了这种地步,就没人知道这是不对的了。唉!风俗的败坏,已经很久了。后来秦始皇下葬,后宫都命令殉死,工匠被活埋在墓中,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集说》说:秦献公元年才下令禁止殉死,那么从穆公到康公,国家习俗既以自愿殉死为义,国家也没有立法禁止。指责穆公不体察其不合理,没有留下遗命来改变习俗,是可以的;指责穆公有遗命逼迫他们殉死,则是不可以的。只有孙太山只指责康公而不及其他,这才是符合情理的。到了朱熹的论述,是非才确定。钱天锡说:死生的关头,也是重大的。三位贤良跟随殉死,怎能不放在心上?面临墓穴恐惧战栗,并非他们的本心。也是有所逼迫而不得已罢了。苏东坡经过秦穆公墓时说:“穆公生前不杀孟明,哪有死后忍心用他的贤良?罪在康公。”
晨风疾飞,北林郁郁葱葱。未见君子,忧心忡忡。怎么办怎么办?忘记我的实在太多。
《集传》说:这是起兴。鴥,是疾飞的样子。晨风,是鹯鸟。
氏玑曰:鹞,似鹞,青黄色,燕颔,句喙,向风揺翅,乃因风飞,急疾撃鸠鸽燕雀,食之】郁,茂盛貌。君子,指其夫也。钦钦,忧而不忘之貌。○妇人以夫不在而言:鴥彼晨风,则归于郁然之北林矣。故我未见君子,而忧心钦钦也。彼君子者,如之何而忘我之多乎?此与扊扅之歌同意,葢秦俗也【孙氏愐曰:扊扅,户牡,所以止扉,或作剡移。○刘氏瑾曰:晋献公灭虞,百里奚亡秦,走宛楚鄙人执之。秦穆公闻其贤,以五羖羊皮赎之,授以国政。后因作乐,所赁澣妇自言知音,呼之援琴而歌曰:百里奚,五羊皮,临别时,烹伏扶富反雌炊扊扅,今富贵,忘我为因问之,乃其妻也】集说【朱氏公迁曰:物有所归,则意甚得;人无所托,则忧不忘。人不如物,故以起兴。○黄氏佐曰:言我既不忘君子,君子宜亦以我之心为心可也。今从事于外,如之何而莫我肯顾?以日月计之,不日不月而忘我之多,岂一日一月乎哉?以朝夕计之,靡朝靡夕而忘我之多,岂一朝一夕乎哉?○忘我实多,与不我遐弃相反。○钱氏天锡曰:只不归便是忘。曰多者,以时之久言也】
译氏玑说:鹞,像鹞子,青黄色,燕子的下巴,弯曲的嘴,迎着风摇动翅膀,于是借着风飞行,急速地攻击鸠、鸽、燕、雀,吃它们。郁,茂盛的样子。君子,指她的丈夫。钦钦,忧愁而念念不忘的样子。妇人因为丈夫不在家而说:那迅疾的晨风,就归于茂盛的北林了。所以我没有见到君子,而内心忧愁念念不忘。那君子,怎么能忘记我这么多呢?这与《扊扅》之歌的意思相同,大概是秦地的风俗。孙氏愐说:扊扅,门闩,用来固定门扇,也写作剡移。刘氏瑾说:晋献公灭掉虞国,百里奚逃往秦国,跑到宛地,被楚国人抓获。秦穆公听说他有贤才,用五张黑羊皮赎回他,把国家政事交给他。后来因为作乐,所雇佣的洗衣妇自称懂音乐,叫她来,她援琴而歌说:“百里奚,五张羊皮,临别时,烹煮伏鸡,扶持富反雌,炊煮扊扅,如今富贵,忘记我。”于是询问她,原来是他的妻子。集说:朱氏公迁说:事物有所归宿,心意就非常满足;人无所依托,就忧愁而念念不忘。人不如物,所以用来起兴。黄氏佐说:说我既然不忘记君子,君子也应该以我的心为心才合适。现在他在外做事,怎么能不肯顾念我?以日月来计算,不是一天一个月就忘记我这么多,难道是一天一个月吗?以早晚来计算,不是一早一晚就忘记我这么多,难道是一早一晚吗?忘记我实在很多,与不把我远远抛弃相反。钱氏天锡说:只要不回来就是忘记。说多,是因为时间长久而言。
附録【毛氏苌曰:先君招贤人,贤人往之,驶疾如晨风之飞入北林。○郑氏康成曰:先君谓穆公。○孔氏颖达曰:穆公能招贤,故贤者疾往而归之。穆公未见君子之时,思望之,忧心钦钦然,惟恐不见。今康公乃弃其贤臣,故以穆公之意责之。○程子曰:以晨风兴君子,取其来去之疾。人君好贤待士,有道则贤者归之,礼貌不至则浩然去矣。林木茂盛则飞鸟所集,兴朝廷有道则贤者所就也。此诗主贤者见弃之意而言,故云「忘我如何如何」,叹其如是也】
○山有苞栎【卢狄反,叶歴各反】隰有六駮【邦角反】未见君子,忧心靡乐【音洛】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集传:兴也。駮,梓榆也。其皮青白如駮○山则有苞栎矣【陆氏玑曰:秦人谓柞栎为栎,河内人谓木蓼为栎,此秦诗也,宜从其方土之言,柞栎是也】隰则有六駮矣【孔氏颖达曰:释畜云:駮如马,倨牙食虎豹。然则此兽名駮而已,言六者,王肃云据所见而言也。陆玑疏云:下章云山有苞棣,隰有树檖,皆山隰之木可配,不宜云兽,此言非无理也,但笺传不言】未见君子,则忧心靡乐矣。靡乐,则忧之甚也。集说【朱氏公迁曰:山高隰下,则有乐与駮,夫妇离合则有靡乐之忧心,物与地相宜而情与事相系也,故以爲兴○姚氏舜牧曰:山隰有上下,喻夫妇之倡随也】
附録【郑氏康成曰:山之栎,隰之駮,皆其所宜有也。言贤者亦国家所宜有之。○程子曰:言当念下之有贤才也。栎,山之所有也,而有茂盛而苞者,众人之中固有秀异者矣。隰有六駮,亦然。六见其盛多也。义亦苞聚之类,如下之有贤,则当求而用之。故于未见则忧而靡乐,如何反忘我乎】
○山有苞棣,隰有树檖。未见君子,忧心如醉。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集传:兴也。棣,唐棣【吕氏祖谦曰:解见《何彼秾矣】檖,赤罗也【郭氏璞曰:今杨檖也○陆氏佃曰:其文细宻如罗,故曰罗。又有白罗,虽皆文木,然赤罗为上】实似梨而小,酢可食。如醉则忧,又甚矣。
总论【程子曰:钦钦靡乐,如醉浅深之次,渐言其至也。○邹氏泉曰:首章以物之有所止兴,已之有所忧;二三章亦以山与隰之所有兴,未见君子而有忧也】
晨风三章章六句
集说【赵氏一元曰:雍州无郑衞浮靡之习,故其民多深厚之思,晨风之歌是也。夫秦民轻生乐战,弃其室家而莫之顾,寜保其无相忘乎?吁!视汝坟、殷靁之风逺矣】
附録【范氏处义曰:此诗乃穆公旧臣,谓穆公待贤之礼厚,而康公弃其贤臣也。○吕氏祖谦曰:此诗亦如权舆,刺康公与贤者有始而无终也】
【案:晨风诗,毛、郑以后诸儒,皆从序说,刺康公忘穆公之业,始弃其贤臣。与《权舆》篇同类而观之。朱子则改为妇人念其君子之词,又引《扊扅歌》以证西秦风俗。葢康公弃贤,固无从考其实事,而思妇独居与贤士失所,亦情之相似而理之可通者也】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抱毛反叶歩谋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集传赋也。袍襺【音茧】也【孔氏颖达曰:玊藻云:纩为襺,緼为袍。纯着新绵名为襺,杂用旧絮名为袍】戈长六尺六寸【陈氏祥道曰:五兵之便于用者,戈而已。可以摏,可以斩,可以撃,可以钩】矛长二丈【孔氏颖达曰:谓酋矛也。夷矛则三寻,长二丈四尺矣。记云:攻国之兵用短,守国之兵用长。此言兴师以伐人国,知用二丈之矛,非夷矛也】王于兴师,以天子之命而兴师也。○秦俗强悍,乐于战鬪,故其人平居而相谓曰:岂以子之无衣,而与子同袍乎?葢以王于兴师,则将修我戈矛,而与子同仇也【陈氏鹏飞曰:仇,怨也】其懽爱之心,足以相死如此。苏氏曰:秦本周地,故其民犹思周之盛时,而称先王焉。或曰:兴也,取与子同三字为义【毛氏苌曰:兴也。上与百姓同欲,则百姓乐致其死。○孔氏颖达曰:言朋友相与同袍以兴,君与百姓同欲】后章放此。
集说【曹氏粹中曰:王始曰兴师,则民已各修其戈矛矣,不戒而孚,不令而服
译附录【毛苌说:先君招纳贤人,贤人前往投奔,迅疾如同晨风飞入北林。○郑康成说:先君指的是秦穆公。○孔颖达说:穆公善于招纳贤才,所以贤者迅速前往归附。穆公在没有见到君子的时候,思念盼望,忧心忡忡,只怕见不到。如今康公却抛弃了他的贤臣,所以用穆公的心意来责备他。○程颐说:用晨风来兴起君子,取其来去迅速之意。君主喜好贤才、礼待士人,政治清明则贤者归附,礼节不周则他们毅然离去。林木茂盛则飞鸟聚集,兴起朝廷政治清明则贤者归附之意。这首诗主要表达贤者被抛弃的意思,所以说‘怎么这样,怎么这样,竟然如此多地忘记我’,感叹其竟然如此】
○山上有丛生的栎树,低湿之地有六駮。没有见到君子,心中忧愁不快乐。怎么这样,怎么这样,竟然如此多地忘记我。
集传:这是起兴。駮,是梓榆树。它的树皮青白相间像駮马。○山上有丛生的栎树【陆玑说:秦人称柞栎为栎,河内人称木蓼为栎,这是秦地的诗歌,应当采用当地的说法,指的是柞栎】低湿之地有六駮【孔颖达说:《释畜》说:駮像马,牙齿突出,吃虎豹。那么这里只是兽名駮罢了,说六,王肃说是根据所见而言。陆玑疏说:下一章说山上有丛生的棣树,低湿之地有树檖,都是山和低湿之地可以相配的树木,不应当说是野兽,这话并非没有道理,只是笺注和传文没有提及】没有见到君子,心中忧愁不快乐。不快乐,说明忧愁得很厉害。集说【朱公迁说:山高和低湿之地,有栎和駮,夫妻离合则有忧愁不快乐的心情,物与地相适宜而情与事相联系,所以用作起兴○姚舜牧说:山和低湿之地有高低,比喻夫妻的唱和相随】
附录【郑康成说:山上的栎树,低湿之地的駮,都是它们所在地方应有的。说贤者也是国家应有的。○程颐说:是说应当想到下面有贤才。栎树,是山上所有的,而且有茂盛丛生者,众人之中本来就有杰出特异的人。低湿之地有六駮,也是这样。六表示其繁盛众多。意义也类似丛生聚集,如下面有贤才,就应当寻求任用。所以在没有见到时就忧愁而不快乐,怎么能反而忘记我呢】
○山上有丛生的棣树,低湿之地有檖树。没有见到君子,忧愁得像喝醉了一样。怎么这样,怎么这样?竟然如此多地忘记我。
集传:这是起兴。棣,是唐棣【吕祖谦说:解释见《何彼秾矣》】檖,是赤罗【郭璞说:现在的杨檖】○陆佃说:它的纹理细密像罗,所以叫罗。又有白罗,虽然都是纹理精美的木材,但赤罗为上等】果实像梨但较小,味酸可吃。像喝醉一样,说明忧愁更加严重了。
总论【程颐说:钦钦、靡乐、如醉,是深浅的次序,逐渐说到极点。○邹泉说:第一章用万物有所止息来兴起自己的忧愁;第二、三章也用山和低湿之地所有的东西来兴起,没有见到君子而有忧愁】
晨风三章,每章六句
集说【赵一元说:雍州没有郑、卫那种浮靡的习气,所以那里的百姓多有深厚的思虑,《晨风》之歌就是如此。秦人轻生好战,抛弃家庭而不顾,难道能保证他们不会互相遗忘吗?唉!比起《汝坟》、《殷雷》的风俗就相差远了】
附录【范处义说:这首诗是穆公的老臣所作,说穆公对待贤才的礼节优厚,而康公抛弃了他的贤臣。○吕祖谦说:这首诗也像《权舆》,讽刺康公对贤者有始无终】
【按:《晨风》这首诗,毛亨、郑玄以后的儒者,都遵从《诗序》的说法,认为是讽刺康公忘记了穆公的功业,开始抛弃他的贤臣。与《权舆》篇同类看待。朱熹则改为妇人思念其君子的辞藻,又引用《扊扅歌》来证明西秦的风俗。大概康公抛弃贤才,固然无法考证其实事,而思妇独居与贤士失意,也是情感相似而事理可通的】
难道说没有衣服?我和你同穿一件战袍。君王将要出兵,修整我们的戈矛,和你共同对抗仇敌。
集传:这是赋。袍是絮衣【孔颖达说:《玉藻》说:丝绵为襺,乱麻为袍。纯用新绵叫做襺,杂用旧絮叫做袍】戈长六尺六寸【陈祥道说:五种兵器中便于使用的,只有戈。可以刺,可以砍,可以击,可以钩】矛长二丈【孔颖达说:指的是酋矛。夷矛则是三寻,长二丈四尺了。《礼记》说:进攻他国的兵器用短的,保卫国家的兵器用长的。这里说出兵去攻打他国,知道用的是二丈长的矛,不是夷矛】王于兴师,是奉天子的命令而出兵。○秦地风俗强悍,乐于战斗,所以那里的人平时互相说:难道因为你的没有衣服,就和你同穿一件战袍吗?大概因为君王将要出兵,那么就要修整我们的戈矛,和你共同对抗仇敌【陈鹏飞说:仇,是怨恨】他们欢爱之心,足以这样互相效死。苏辙说:秦地本是周朝的土地,所以那里的百姓还思念周朝兴盛的时候,而称颂先王。有人说:这是起兴,取“与子同”三个字的意义【毛苌说:这是起兴。君主与百姓意愿相同,那么百姓就乐意效死。○孔颖达说:说朋友互相同穿战袍来兴起,君主与百姓意愿相同】后面章节仿照此意。
集说【曹粹中说:君王刚开始说要出兵,百姓就已经各自修整他们的戈矛了,不告诫就信服,不命令就服从
也。○朱氏公迁曰:我有緼袍而与尔共之者,非谓尔之无衣也,君有仇雠,葢欲与尔共报耳,市思结死以为君上,此奋不顾身者之所为也。○沈氏守正曰:秦人勇公战怯私閟,即平居相要其好勇轻生,尚功负气如此,苏子所谓秦人好战之心,嚣然而未有己者是也。曰:王于兴师,犹知勤王也】
译也。朱氏公迁说:我穿着粗布袍子与你共享,并不是说你缺乏衣物,而是君主有仇敌,大概是想与你共同报仇罢了,在集市上想着缔结生死之交以效忠君主,这是奋不顾身之人所做的事。沈氏守正说:秦人在公事上勇敢,在私事中怯懦,即便在平时相互约定,其好勇轻生、崇尚功业、意气用事也达到如此程度,这正是苏子所说的秦人好战之心,喧嚣不止而没有尽头的情形。说:君王将要出兵,还知道勤王之义】
附録【郑氏康成曰:此责康公之言也。君岂尝曰:女无衣,我与女共袍乎?言不与民同欲。○君不与我同欲,而于王兴师,则云: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往伐之。刺其好攻战。○孔氏颖达曰:案此时当周顷王、匡王,天子之命不行于诸侯,天子未尝出师,又不见康公从王征伐,且从王乃是为臣之义,而刺其好攻战者,笺言王于出师,谓于王法兴师,今是康公自兴之,王不兴师也。以出师征伐是王者之法,故以王为言耳】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叶徒洛反】王于兴师,修我矛防【叶讫约反】与子偕作。
集传赋也。泽里衣也。以其亲肤近于垢泽,故谓之泽【陆氏徳明曰:泽如字。《说文》作襗,云袴也】戟车防也。长丈六尺【郑氏康成曰:车防常也。○刘氏熙曰:防,格也。旁有枝,格也】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叶晡茫反】与子偕行【叶戸郎反】
集传赋也行徃也
集说【陈氏祥道曰:考工记函人为甲,犀甲七属,兕甲六属,合甲五属。甲亦曰介,曰函,曰铠。经言甲而不及铠,则古者之甲以革为,之后世乃用金耳。周官司兵,军事防同,建车之五兵:戈、殳、防、酋矛、夷矛也。歩之五兵无夷矛,而有弓矢也。然夷矛虽不施于步,而弓矢未尝不设于车。○陈氏鸿谟曰:作有奋发振作意,行有踊跃乐从意】
总论【讦氏谦曰:先王之制,民居于近郊者为比、闾、族、党、州、乡,居逺郊者则有邻里、鄼、鄙、县、遂,使之相保、相受。其在野则八家同井,使之友助扶持。有事则防万民为卒伍而用之。平居暇日,情意之孚,恩爱之接,固己彼此交得懽心。一旦同在战阵,而左提右挈,协心力战,可以扬威而制胜。不幸而败,亦争相为死。此王者之兵所以无敌也。秦旧周也,先王遗化犹有存者。其曰“同袍”者,相赒之意也。其曰“同仇”者,相死之心也。但秦不善用之,一导之以武事,而不知以礼,故敦厚之风化为刚暴之气,而遂至于不可禁也。○朱氏善曰:与子同袍,恩爱相结于无事之时也。与子同仇,患难相恤于有事之日也。曰“王于兴师”,则非从其君之私也,诚欲其君奉王命而为讨贼复雠之举也】
无衣三章章五句
集传:秦人之俗,大抵尚气概,先勇力,忘生轻死,故其见于诗如此。然本其初而论之,岐、丰之地,文王用之以兴《二南》之化,如彼其忠且厚也。秦人用之,未几而一变其俗,至于如此,则已悍然有招【音翘,举也】八州而朝同列之气矣。何哉?雍州土厚水深,其民厚重质直,无郑、衞骄惰浮靡之习。以善导之,则易兴起而笃于仁义;以猛驱之,则其彊毅果敢之资,亦足以彊兵力农,而成富彊之业,非山东诸国所及也。呜呼!后世欲为定都立国之计者,诚不可不监乎此,而凡为国者,其于导民之路,尤不可不审其所之也。
集说【陈氏鹏飞曰:襄公攘西戎,救王室之难,因此列为诸侯,故其民至是犹知王室之尊,然后知东迁之后,王室虽防,而本于人心者未泯。读《文侯之命》者,叹平王之无志,其有以哉?○谢氏枋得曰:考《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之传,可以知天下无复雠之志矣。独《无衣》一诗,毅然以天下大义为己任,秦国何人所作?千载而下,闻其风莫不兴起,况亲炙其人乎】
附录【孔氏颖达曰:康公以文七年立案《春秋》。文七年,晋人、秦人战于令狐。十年,秦伯伐晋。十二年,晋人、秦人战于河曲。十六年,楚人、秦人灭庸。见于经传者已如是序,故云“刺用兵”也。不与民同欲,章首二句是也。好攻战者,下三句是也。○范氏处义曰:襄公征伐不休,则诗人羙之,谓其有王命而复世雠,是民之所同欲也。康公征伐出于修怨逞忿,且无王命,岂民所欲哉?诗人再三以“王于兴师”言,深讥其征伐不自天子出也】
【案:序无衣刺用兵也?不指某公,郑笺则指康公。朱子初解曰:襄公攘戎狄,报君父之雠,故征伐不休,而诗人羙之;康公令狐之战,修私怨,逞小忿,故
译附录【郑康成说:这是责备康公的话。君主难道曾说过:你没有衣服,我与你共穿一件袍子吗?这是说君主不与百姓同欲。○君主不与我同欲,但在为王兴师时,却说:修整我的戈矛,与你同仇敌忾,前往讨伐他。这是讽刺他喜好攻战。○孔颖达说:查考此时应当是周顷王、匡王时期,天子的命令不行于诸侯,天子未曾出兵,又不见康公随从王征伐,况且随从王征伐才是为臣的道义,而讽刺他喜好攻战的原因,郑笺说王于出师,是指依照王法兴师,如今是康公自己兴师,王并未兴师。因为出兵征伐是王者之法,所以用王来表述罢了】
○岂说没有衣服?与你同穿内衣【叶徒洛反】王于兴师,修整我的矛和戟车防【叶讫约反】与你一同奋起。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泽是贴身内衣。因为它贴近肌肤,接近污垢润泽,所以称为泽【陆德明说:泽读如字。《说文》作襗,说是裤子】戟车防是戟车上的防护。长一丈六尺【郑康成说:车防就是常。○刘熙说:防,是格。旁边有枝,就是格】
○岂说没有衣服?与你同穿下裳。王于兴师,修整我的甲兵【叶晡茫反】与你一同前行【叶戸郎反】
集传赋的手法,行是前往的意思
集说【陈祥道说:《考工记》说函人制作甲胄,犀甲七属,兕甲六属,混合甲五属。甲也叫介,叫函,叫铠。经文中说甲而不及铠,那么古代的甲是用皮革做的,后世才用金属。周官司兵,军事会同,建车的五兵:戈、殳、戟、酋矛、夷矛。步卒的五兵没有夷矛,而有弓矢。然而夷矛虽然不用于步卒,而弓矢未曾不设在车上。○陈鸿谟说:作有奋发振作的意思,行有踊跃乐从的意思】
总论【讦谦说:先王的制度,居住在近郊的人分为比、闾、族、党、州、乡,居住在远郊的人则有邻里、鄼、鄙、县、遂,使他们互相保任、接受。在田野则八家同井,使他们友爱互助扶持。有事时召集万民编成卒伍而使用。平时闲暇,情意信任,恩爱交接,本来已经彼此交得欢心。一旦同在战阵,左提右挈,协力奋战,可以扬威制胜。不幸战败,也争相为对方死。这是王者之兵所以无敌的原因。秦本是周地,先王的遗化还有存留。所谓“同袍”,是互相救济的意思。所谓“同仇”,是互相赴死的心意。只是秦不善用它,一味引导从事武事,而不知用礼,所以敦厚的风化变为刚暴之气,以至于不可禁止。○朱善说:与子同袍,是在无事之时恩爱相结。与子同仇,是在有事之日患难相恤。说“王于兴师”,那么不是随从君主的私意,确实是希望君主奉王命而为讨贼复雠之举】
无衣三章章五句
集传:秦人的风俗,大体崇尚气概,先勇力,忘生轻死,所以表现在诗中如此。然而推究其本源来说,岐、丰之地,文王用它兴起《二南》的教化,像那样忠诚且厚道。秦人使用它,不久就改变了风俗,以至于如此,那么已经悍然有招举八州而朝拜同列的气概了。为什么呢?雍州土厚水深,其民厚重质直,没有郑、卫骄惰浮靡的习气。用善道引导它,就容易兴起而笃于仁义;用猛力驱策它,那么其强毅果敢的资质,也足以强兵务农,成就富强的事业,不是山东诸国所能赶上的。唉!后世想要做定都立国之计的人,确实不可不借鉴于此,而凡是治国的人,在引导百姓的道路上,尤其不可不审慎其去向。
集说【陈鹏飞说:襄公驱逐西戎,救王室的危难,因此列为诸侯,所以其民至此还知道王室的尊贵,然后知道东迁之后,王室虽然微弱,而本于人心的未泯。读《文侯之命》,感叹平王无志,是有原因的。○谢枋得说:考《春秋》二百四十二年的传,可以知道天下没有复雠的志向了。唯独《无衣》一诗,毅然以天下大义为己任,秦国人何人所作?千载之下,闻其风莫不兴起,何况亲炙其人呢】
附录【孔颖达说:康公以文七年立案《春秋》。文七年晋人、秦人战于令狐。十年秦伯伐晋。十二年晋人、秦人战于河曲。十六年楚人、秦人灭庸。见于经传的已如此顺序,所以说“刺用兵”。不与民同欲,章首二句是。好攻战者,下三句是。○范处义说:襄公征伐不休,那么诗人赞美他,认为他有王命而报复世仇,是民之所同欲。康公征伐出于修怨逞忿,而且无王命,岂是民所欲哉?诗人再三以“王于兴师”说,深讥其征伐不自天子出】
【案:序说无衣刺用兵?不指某公,郑笺则指康公】
好攻战,亟用兵,而诗人刺之。是以此诗为刺也。集传以为秦人平居相谓之辞,则似羙而非刺。然引苏辙之言曰:秦本周地,其民犹思周之盛时,则作东迁以后诗观矣。然东迁从康公有令狐、河曲及灭庸之举,未闻有为王兴师之事,则序之以为刺,或亦然也】
译喜好攻伐征战,频繁动用武力,因此诗人对此进行讽刺。所以这首诗是讽刺之作。《集传》认为这是秦人平日互相称呼的言辞,那就似乎是赞美而非讽刺。然而引用苏辙的话说:秦国本是周朝的封地,其百姓仍然怀念周朝兴盛的时代,那么从东迁以后的诗篇来看便可知晓。然而东迁之后,康公曾有令狐、河曲之战以及灭庸的举动,未曾听说有为周王兴师出征的事情,那么《诗序》认为这是讽刺,或许也是对的。
我送舅氏,曰:至渭阳,何以赠之?路车乘【绳证反】黄。
集传赋也。舅氏【毛氏苌曰:母之昆弟曰舅○孔氏颖达曰:舅之与甥,氏姓必异,故书传通谓为舅氏】秦康公【孔氏颖达曰:康公,防穆公子】之舅,晋公子重【平声】耳也,出亡在外。穆公召而纳之。时康公为太子,送之渭阳,而作此诗。渭水名。秦时都雍,至渭阳者,葢东行送之于咸阳之地也【孔氏颍逹曰:雍在渭南,水北曰阳,晋在秦东,行必渡渭。地理志云:右扶风渭城县,故咸阳也,其地在渭水之北○王氏应麟曰:水经渭水迳长安城北,注即咸阳也。郡县志:京兆府咸阳县,本秦旧县,渭水南去县三里,秦咸阳在今县东二十二里】路车,诸侯之车也【董氏逌曰:巾车,金路以封同姓,象路以封异姓,革路以封四卫,木路以封蕃国,皆诸侯也,故人君之车曰路车○朱氏道行曰:路车繁缨七就,乃象革二路,若金路、玉路,非天子封建同姓不得而有】乘黄,四马皆黄也。
集说【严氏粲曰:送舅涉渭,至水之北,何以赠舅氏乎?惟路车秉马而已。歉然犹以为薄,意有余也。如采菽云:“虽无予之路车乘马也”,见殷勤缱绻于舅,而思母之意隐然于不言之中矣。○黄氏佐曰:赠之只是行者,必以赆之意,不须说。舅归为诸侯,我可无路车乘黄之赠乎?如此则赠之之意似见不诚矣】
○我送舅氏,悠悠我思【叶新赍反】何以赠之?琼瑰【古回反】玊佩【叶蒲睂反】
集传赋也。悠悠,长也。序以为时,康公之母穆姬已卒,故康公送其舅,而念母之不见也【沈氏守正曰:诗本送舅,而序云康公念母,指其意中事也】或曰穆姬之卒不可考,此但别其舅而懐思耳。琼瑰石而次玉【孔氏颖达曰:琼者,王之羙名;瑰,是羙石之名也。佩玊之制,惟天子用纯,诸侯以下则玊石杂用】
集说【孔氏颖达曰:秦姬生存之时,欲使文公反国,康公见舅得反,忆母宿心,故念母之不见,见舅如母存也。○严氏粲曰:送舅而有所思,则思母也。此诗念母而不言母,但言见舅而勤拳不已,自有念母之意。读之者但觉其味悠然深长也。琼瑰玊佩虽赠之贵矣,然未足以舒我心之思也】
总论【辅氏广曰:读是诗者,见其情意周至,言有尽而意无穷,良心之发,固如是也。○薛氏应旂曰:上章是送之有所在,而以所乘赠之;下章是送之有所思,而以所佩赠之】
渭阳二章章四句
集传案《春秋传》:晋献公烝于齐姜,生秦穆夫人。太子申生娶犬戎胡姬,生重耳;小戎子生夷吾;骊姬生奚齐,其娣生卓子。骊姬谮申生,申生自杀;又谮二公子,二公子皆出奔。献公卒,奚齐、卓子继立,皆为大夫里克所弑。秦穆公纳夷吾,是为惠公。卒,子圉立,是为懐公。立之明年,秦穆公又召重耳而纳之,是为文公。」王氏曰:「至渭阳者,送之逺也;悠悠我思者,思之长也;路车乘黄,琼瑰玊佩者,赠之厚也。」广汉张氏曰:「康公为太子,送舅氏而念母之不见,是固良心也;而卒不能自克于令狐之役【刘氏瑾曰:《左传·文公七年》:晋败秦师于令狐】怨欲害乎良心也。使康公知循是心,养其端而充之,则怨欲可消矣。
集说【范氏祖禹曰:见舅而思其母,此人之情也。人能充是心,则孝亦无不至矣。若康公者,未能充之也。然其以是心而作是诗,亦足以为孝矣。○朱氏道行曰:读《渭阳》便见晋伯,中原皆西秦羽翼,虽曰甥情,实奉父命。传记穆公为重耳虑,与以纪纲之仆三千人,皆所以郑重其行,借以定晋者也。《春秋》于秦晋交战,每主晋客秦,多抑扬焉。即录诗《渭阳》之意】
于我乎?夏屋渠渠!今也每食无余。于【音吁】嗟乎!不承权舆。集传赋也。夏,大也。渠渠,深广貌【冯氏复京曰:案夏屋,毛无明训,郑则以为大具,以食我。王肃以为屋室之屋,而朱子从之】承,继也。权舆,始也【胡氏一桂曰:陈氏曰:作量,自权始,以准量由此而生;造车自舆始,以葢轸由此而起,故谓始曰权舆】○此言
译我送舅舅,说:到了渭阳,拿什么赠给他?大路车配四匹黄马。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舅舅【毛苌说:母亲的兄弟叫舅舅○孔颖达说:舅舅和外甥,姓氏一定不同,所以书传中通称为舅舅】秦康公【孔颖达说:康公,是秦穆公的儿子】的舅舅,是晋公子重耳,流亡在外。秦穆公召他并接纳他回国。当时康公是太子,送他到渭阳,于是作了这首诗。渭水是河流名。秦国当时都城在雍,到渭阳,大概是向东送他到咸阳的地方【孔颖达说:雍在渭水以南,水北叫阳,晋国在秦国东边,行程必定要渡过渭水。《地理志》说:右扶风渭城县,就是原来的咸阳,那地方在渭水以北○王应麟说:《水经》渭水流经长安城北,注解说就是咸阳。《郡县志》:京兆府咸阳县,本是秦国的旧县,渭水在南边离县三里,秦咸阳在现在县东二十二里】大路车,是诸侯的车【董逌说:巾车,金路用来分封同姓,象路用来分封异姓,革路用来分封四方护卫,木路用来分封边远国家,都是诸侯,所以国君的车叫大路车○朱道行说:大路车繁缨七就,是象路和革路,如果是金路、玉路,不是天子分封同姓不能拥有】乘黄,是四匹马都是黄色的。
《集说》【严粲说:送舅舅渡过渭水,到水的北边,拿什么赠给舅舅呢?只有大路车和四匹黄马罢了。觉得好像还微薄,情意却有余。就像《采菽》说:“虽然没有我的大路车和乘马”,可以看出对舅舅殷勤眷恋,而思念母亲的意思隐含在不言之中了。○黄佐说:赠给他只是送行的人,必定有送行的意思,不必多说。舅舅回去做诸侯,我能没有大路车乘黄的赠送吗?这样赠给的意思似乎显得不真诚了】
○我送舅舅,思念悠长,拿什么赠给他?美石和玉佩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悠悠,是长久的意思。《序》认为当时,康公的母亲穆姬已经去世,所以康公送舅舅,而思念母亲不能相见【沈守正说:诗本来是送舅舅,而《序》说康公思念母亲,是指他心中的事】有人说穆姬的死不可考证,这只是告别舅舅而怀念思念罢了。琼瑰是次于玉的美石【孔颖达说:琼,是玉的美名;瑰,是美石的名。玉佩的形制,只有天子用纯玉,诸侯以下则玉石杂用】
《集说》【孔颖达说:秦姬活着的时候,想让文公回国,康公见舅舅得以回国,想起母亲生前的心愿,所以思念母亲不能相见,见舅舅就像母亲还活着一样。○严粲说:送舅舅而有所思念,就是思念母亲。这首诗思念母亲而不说母亲,只说见舅舅而勤勉不已,自然有思念母亲的意思。读的人只觉得意味悠然深长。琼瑰玉佩虽然赠给的贵重了,但不足以抒发我心中思念的情意】
总论【辅广说:读这首诗的人,看到情意周到,言有尽而意无穷,良心的发动,本来就是这样。○薛应旂说:上章是送行有所在,而用所乘的车赠给;下章是送行有所思,而用所佩的玉赠给】
渭阳两章,每章四句
《集传》按《春秋传》:晋献公与齐姜通奸,生了秦穆夫人。太子申生娶犬戎胡姬,生了重耳;小戎子生了夷吾;骊姬生了奚齐,她的妹妹生了卓子。骊姬诬陷申生,申生自杀;又诬陷两个公子,两个公子都出奔。献公死,奚齐、卓子相继即位,都被大夫里克所杀。秦穆公接纳夷吾,这就是惠公。惠公死,儿子圉即位,这就是怀公。即位第二年,秦穆公又召重耳并接纳他,这就是文公。」王氏说:「到渭阳,是送得远;悠悠我思,是思念得长;路车乘黄,琼瑰玉佩,是赠得厚。」广汉张氏说:「康公是太子,送舅舅而思念母亲不能相见,这固然是良心;但最终不能在令狐之战中克制自己【刘瑾说:《左传·文公七年》:晋国在令狐打败秦军】怨恨欲望损害了良心。如果康公知道遵循这颗心,培养其端绪而扩充它,那么怨恨欲望就可以消除了。
《集说》【范祖禹说:见舅舅而思念母亲,这是人之常情。人能扩充这颗心,那么孝也就没有不达到极致的了。像康公那样,没能扩充它。然而他用这颗心作了这首诗,也足以算是孝了。○朱道行说:读《渭阳》便可见晋国的霸业,中原都是西秦的羽翼,虽然说是甥舅之情,实际上是奉行父亲的命令。传记说穆公为重耳考虑,给他三千纪纲之仆,都是为了郑重他的行程,借以安定晋国。《春秋》在秦晋交战时,每每以晋为主以秦为客,多有抑扬。这就是记录《渭阳》诗的意思】
于我乎?夏屋渠渠!今也每食無餘。于【音吁】嗟乎!不承權輿。《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夏,是大。渠渠,是深广的样子【冯复京说:按夏屋,毛亨没有明确解释,郑玄认为是大具,用来给我吃。王肃认为是屋室的屋,而朱熹跟随他】承,是继承。权舆,是开始【胡一桂说:陈氏说:作量器,从权开始,因为准量由此产生;造车从舆开始,因为盖轸由此兴起,所以把开始叫权舆】○这是说
其君始有渠渠之夏屋,以待贤者,而其后礼意寖衰,供亿寖薄【杜氏预曰:供给亿安也】至于贤者每食而无余,于是叹之,言不能继其始也。
译那位君主起初建有高大宽敞的宫室,用来接待贤人,但后来礼节情意逐渐衰微,供给待遇逐渐微薄,以至于贤人每次吃饭都没有剩余,于是感叹此事,说无法延续当初的诚意。
集说【苏氏辙曰:穆公好贤,居之以大屋渠渠,其深广至于康公而遇之薄矣,食之无余者,故曰不承权舆。○辅氏广曰:以为不能继其始而已,无已甚之辞也,读是诗者,则知可以怨之义矣】
○于我乎,每食四簋【叶已有反】今也,每食不饱【叶捕苟反】于嗟乎,不承权舆。
集传赋也。簋,瓦器【孔氏颖达曰:考工记云旊人为簋,则簋是瓦器也。易损卦二簋可用享,注云:离为日,日体圆;巽为木,木器圆,簋象则簋亦以木为之也】容斗二胜【王氏逢曰:胜,孔疏作升】方曰簠,圆曰簋。簠盛稻粱,簋盛黍稷。四簋,礼食之盛也【孔氏颖达曰:案公食大夫礼,宰夫膳稻于粱西,注云:膳犹进也,进稻粱者以簠。然则稻粱当在簠。诗言每食四簋,称君礼物大具,则宜每器一物,不应以黍稷二物分为四簋,知此四簋之内兼有稻粱】
集说【辅氏广曰:夏屋渠渠,无不致其备也。每食无余,无一致其备也。每食四簋,无不极其至也。毎食不饱,无一极其至也。其进锐者,其退速。惟有恒者,然后可久也。○谢氏枋得曰:孟子曰:古之君子所就三,所去三。康公之用贤礼貎衰而不去,至于每食不饱,岂非饥饿免死者乎?康公固可刺,当时号为贤者,亦为可耻矣】
总论【范氏处义曰:此诗始终言饮食,葢人君礼貎,其臣意之厚薄,即是而可卜也。○朱氏公迁曰:秦君非有好贤之诚心者,故其无恒如此。○姚氏舜牧曰:凡人君之礼贤,与贤者之所自处,不独在居食之闲,然非此不足以见其意也。此而寖薄,礼意从可知矣,此贤者之所为去也】
权舆二章章五句
集传《汉楚元王敬礼申公白生穆生》。穆生不嗜酒,元王每置酒,尝为穆生设醴。及王戊即位,常设后忘设焉。穆生退曰:「可以逝矣。醴酒不设,王之意怠,不去楚人,将钳【巨廉反】我于市。」遂称疾。申公、白生强起之曰:「独不念先王之德欤?今王一旦失小礼,何足至此?」穆生曰:「先王之所以礼吾三人者,为道之存故也。今而忽之,是忘道也。忘道之人,胡可与久处?岂为区区之礼哉!」遂谢病去,亦此诗之意也【辅氏广曰:引穆生之事为证者,推原诗人之心,葢本于此。不然,则其所计者不过区区于安居餔歇之事而已,恐非贤者之志也】
集说【孔氏颖逹曰:作《权舆》诗者,刺康公也。康公遗忘其先君穆公之旧臣,不加礼饩,与贤者交接,有始无终。初时殷勤,后则疏薄,故刺之。○严氏粲曰:以《伐木》观《权舆》,周、秦气象判然矣】
【案是诗朱子初说,仍依序指康公而言。吕祖谦作《读诗记》,尝引之矣。及着《集传》,则泛言其君,而不辨序说为非是。至章末引楚元王事为证,则犹是序意也。故前儒从古义者,叅録之】
秦《国十篇》二十七章,一百八十一句。
集说【张子曰:车邻、驷驖、小戎诸诗,武事备矣。葢其地与戎错,而秦仲以来武事最胜,故能使秦伯有天下者,是诗也;而使之不二世而失国者,亦是诗也。夫其严急之风,与三代温柔敦厚,抑何逺哉?○钱氏天锡曰:康节论夫子防书,以秦誓缀周鲁之后,谓其知周之必为秦也,即其删诗亦然。齐桓、晋文更伯以来,列国皆已不振,唯秦独骎骎乎始大,故齐晋之后次以秦风。周亡而秦兴,夫子已早见其兆矣。不然,秦始僻逺,实与吴、楚僭王等,乃吴、楚诗无传,而秦风卒不削,以此知康节之言益信】
钦定诗经传说彚纂卷七
<经部,诗类,钦定诗经传说汇纂》>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诗经传说彚纂卷八
陈一之十二
集传:陈国,名太皥伏羲氏之墟【孔氏頴逹曰:大皞又号虙戏,故连言之。虙戏即伏义,字异音义同也】在《禹贡》豫州之东,其地广平,无名山大川。西望外方【许氏谦曰:外方见《王风】东不及孟诸【孔氏颖达曰:明猪,《尚书》作盟猪,即《左传》称孟诸之麋,《尔雅》云宋有孟诸是也。但声讹字变耳】周武王时,帝舜之胄,有虞阏【音遏】父爲周陶正。武
译集说【苏辙说:秦穆公喜好贤才,用宽敞高大的房屋来安置他们,这种优厚的待遇到了康公时却变得微薄了,饮食方面甚至没有剩余,所以说不能继承当初的盛况。○辅广说:认为康公只是不能继承开始时的做法罢了,并没有过于严厉的谴责之辞,读这首诗的人,就能明白可以表达怨愤的道理了】
○对我们啊,每次吃饭都有四簋【叶音“已”】如今啊,每次吃饭都吃不饱【叶音“苟”】唉,不能继承当初的盛况。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簋,是陶制器具【孔颖达说:《考工记》说陶工制作簋,那么簋就是陶器。《易经》损卦说两簋可以用来祭祀,注解说:离代表太阳,太阳形体是圆的;巽代表木,木器也是圆的,簋的形状则说明簋也是用木头制作的】容量为一斗二升【王逢说:胜,孔颖达的疏本作升】方形叫簠,圆形叫簋。簠用来盛放稻粱,簋用来盛放黍稷。四簋,是礼仪中饮食丰盛的表现【孔颖达说:按照《公食大夫礼》,宰夫把稻粱放在粱的西边,注解说:膳就是进献的意思,进献稻粱是用簠。那么稻粱应当放在簠里。诗中说每次吃饭有四簋,称颂君主的礼物非常完备,那么应该每种器物盛放一种食物,不应该把黍稷两种食物分成四簋,知道这四簋之中兼有稻粱】
集说【辅广说:宽敞高大的房屋,无不准备周全。每次吃饭没有剩余,没有一样准备周全。每次吃饭四簋,无不达到极致。每次吃饭吃不饱,没有一样达到极致。前进迅猛的人,退步也快。只有有恒心的人,然后才能长久。○谢枋得说:孟子说:古代的君子,有三种情况就任职,有三种情况就离职。康公对待贤才的礼仪态度衰败了却不离职,以至于每次吃饭都吃不饱,这难道不是快要饿死才离开吗?康公固然可以指责,当时号称贤能的人,也觉得可耻了】
总论【范处义说:这首诗从头到尾都在讲饮食,大概君主的礼仪态度,他臣下意气的厚薄,由此就可以推测出来。○朱公迁说:秦国的君主没有喜好贤才的诚心,所以这样没有恒心。○姚舜牧说:凡是君主礼遇贤才,以及贤才自己安身立命,不仅仅在于居住饮食方面,然而没有这些就不能看出他的心意。这些逐渐微薄,礼仪的心意就可以知道了,这是贤才离开的原因】
权舆两章,每章五句
集传《汉书》记载楚元王敬礼申公、白生、穆生。穆生不喜欢喝酒,元王每次摆设酒席,常常为穆生准备甜酒。等到王戊即位,常常摆设酒席后却忘了为穆生准备甜酒。穆生退下说:“可以离开了。甜酒不准备,大王的心意懈怠了,不离开楚国,将被我在市井中受刑。”于是称病。申公、白生强行挽留他说:“难道不念先王的恩德吗?现在大王一旦失于小礼,何至于此?”穆生说:“先王之所以礼遇我们三个人,是因为道义的存在。现在忽视它,就是忘记了道义。忘记道义的人,怎么能和他长久相处?难道是为了区区的小礼吗!”于是辞病离去,这也是这首诗的意思【辅广说:引用穆生的事情作为证据,是推究诗人的心意,大概本于此。不然,那么他们所计较的不过是安居饱食的小事而已,恐怕不是贤者的志向】
集说【孔颖达说:作《权舆》诗的人,是讽刺康公的。康公遗忘他先君穆公的旧臣,不加礼遇和馈赠,与贤者交往,有始无终。开始时殷勤,后来疏远淡薄,所以讽刺他。○严粲说:通过《伐木》来看《权舆》,周、秦的气象截然不同了】
【按:这首诗朱熹最初的说法,仍然依据《诗序》指向康公而言。吕祖谦作《读诗记》时,曾经引用过。等到撰写《集传》,则泛泛地说其君主,而不辨别《诗序》的说法是对是错。到章末引用楚元王的事情作为证据,则还是《诗序》的意思。所以前代儒者遵循古义的,参录于此】
秦《国风》十篇,二十七章,一百八十一句。
集说【张载说:《车邻》、《驷驖》、《小戎》等诗,武备齐全了。大概他们的土地与戎族交错,而从秦仲以来武备最强盛,所以能使秦伯拥有天下的是这些诗;而使他们不到两代就失去国家的,也是这些诗。那种严急的风气,与三代温柔敦厚,相差多么远啊!○钱天锡说:邵雍评论孔子删书,把《秦誓》排在周、鲁之后,认为他知道周朝必定会被秦国取代,他删诗也是如此。齐桓公、晋文公称霸以来,各国都已经不振,只有秦国渐渐开始强大,所以齐、晋之后接着是秦风。周朝灭亡而秦国兴起,孔子早就看到征兆了。不然,秦国起初偏僻遥远,实际上与吴、楚僭越称王等同,然而吴、楚的诗没有流传,而秦风最终没有被删削,由此知道邵雍的话更加可信】
钦定诗经传说彚纂卷七
<经部,诗类,钦定诗经传说彚纂>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诗经传说彚纂卷八
陈一之十二
集传:陈国,是太皥伏羲氏的故墟【孔颖达说:太皞又号虙戏,所以连在一起说。虙戏就是伏羲,字不同但音义相同】在《禹贡》豫州的东边,它的土地广阔平坦,没有名山大川。向西望见外方【许谦说:外方见于《王风》】向东不及孟诸【孔颖达说:明猪,《尚书》作盟猪,就是《左传》所说的孟诸的麋鹿,《尔雅》说宋国有孟诸,也是这个意思。只是声音讹误、文字变化罢了】周武王时,帝舜的后代,有虞阏【音遏】父担任周朝的陶正。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