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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钦定诗经传说汇纂十四

钦定诗经传说彚纂卷十三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544–576 段

【叶平声】维迩言是争【叶侧陉反】如彼筑室于道谋,是用不溃于成。集传赋也。先民,古之圣贤也。程,法;犹,道【刘氏瑾曰:诗中“猷”犹”字通用,故前章“犹”训谋,此训道,而“徽猷”与“秩秩大猷”又皆作“猷”,亦训道】经常,溃遂也。○言:“哀哉!今之为谋,不以先民为法,不以大道为常【孔氏颖达曰:古人之法,是先王成事已行者也;大道之常,谓礼乐典法,古今所通者也】其所听而争者,皆浅末之言,以是相持,如将筑室而与行道之人谋之,人人得为异论,其能有成也哉【苏氏辙曰:筑室于道而与行道之人谋之,人心不同而皆听焉,是以不能遂成也】古语曰:“作舍道边,三年不成。”盖出于此。

译叶平声。只争那些浅近的话。叶侧陉反。就像在路边商量建房一样,因此不能成功。《集传》认为这是赋的手法。先民,指古代的圣贤。程,指法度;犹,指大道。刘氏瑾说:诗中“猷”和“犹”字通用,所以前章“犹”解释为谋略,这里解释为大道,而“徽猷”与“秩秩大猷也都写作“猷”,也解释为大道。经常,指法度常规;溃,指成功。○说:“悲哀啊!现在谋划事情,不以先民为法度,不以大道为常规。孔氏颖达说:古人的法度,是先王已经实行过的成事;大道的常规,是指礼乐典章制度,是古今都通行的。他们听取并争论的,都是浅薄末节的话,以此互相争执,就像要建房却跟路过的人商量,每个人都能提出不同的意见,这能成功吗?苏氏辙说:在路边建房却跟路过的人商量,人心不同却都去听从,因此不能成功。古语说:“在路边建房,三年也建不成。”大概就出于此。

集说【李氏樗曰:夫谋之远者,近于迂濶而难行;谋之近者,近于切要而易用。故近虽有小利,而其害随至;远谋者虽目前未见其利,而可以终身无害。自非听之者明,安能愼择而用之哉?○姚氏舜牧曰:先民即出,大犹之人,对举言者,甚言其犹之不归于法则耳。○何氏楷曰:听在上,争在下。言上之人固维迩言是听,而下之人见上之听迩言也,亦随有起而以迩言争。迩言者,盖始合终离,自相犄角。小人情态,往往如此】

○国虽靡止,或圣或否【方九反,叶补美反】民虽靡膴【火呉反】或哲或谋【叶莫徒反】或肃或艾【音乂】如彼泉流,无沦胥以败【叶蒲寐反】集传赋也。止,定也。圣,通明也。膴,大也,多也。艾,与乂同,治也。沦,陷。胥,相也。○言国论虽不定,然有圣者焉,有否者焉。民虽不多,然有哲者焉,有谋者焉,有肃者焉,有艾者焉【朱氏公迁曰:圣人之徳,五者咸备,此则人各有其一徳耳】但王不用善,则虽有善者不能自存,将如泉流之不反而沦胥以至于败矣【严氏粲曰:言贤愚将同受其祸也】圣哲谋肃艾,即洪范五事之徳。岂作此诗者,亦传箕子之学也与【刘氏瑾曰:洪范九畴,其二为五事,貎之徳恭而作肃,言之徳从而作乂,视之徳明而作哲,听之徳聪而作谋,思之徳睿而作圣。其次序与此不同者,彼以人事发见先后为序,此则便文以叶韵耳】

集说【苏氏辙曰:政淫则民徳无所定,虽世乱民辟,犹有贤者在焉。苟能用之,愚者可頼以皆济也。苟废而不用,而使愚者壅之于上,则相与皆败无能为矣。譬如泉水,苟疏而流之,则淤腐者从之而行。苟不疏其源而潴畜之,虽其流者亦相与陷溺腐败而已矣。○辅氏广曰: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天下岂有无才之世哉?故告之以国论,虽未定而人民之中有圣与否者焉。人民虽不多,而有哲谋肃乂者焉。但患王不能用之耳。王不能用,则虽有是五者之才,皆将如泉流之不反而相与沦陷于败。故以是戒王,庶其能爱防而扶持之,无使至于此极也】

○不敢防虎,不敢冯【皮冰反】河。人知其一,莫知其他【汤河反】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叶一均反】如履薄冰。

集传赋也。徒搏曰防,徒渉曰冯【李氏巡曰:无舟而渡水曰徒渉】如冯几然也。战战,恐也;兢兢,戒也。如临深渊,恐坠也;如履薄冰,恐陷也【苏氏辙曰:临渊恐坠,履冰恐陷,善为国者常如是】○众人之虑不能及逺,防虎冯河之患近而易见,则知避之;丧国亡家之祸隐于无形,则不知以为忧也。故曰: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惧及其祸之词也。

集说【辅氏广曰:荀卿子、乐王鲋皆以此章为畏小人而发,是古之传经者已有此说矣。而集解不取者,盖此诗专为刺王惑于邪谋,不能断以从善而作,初不为小人而赋也。且小人之祸,固不可不防闲畏惧,然亦何至于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哉?《易》曰:君子待小人不恶而严,此君子待小人之正法也。至于祸患之来,亦岂如此战兢所能免哉?○朱氏公迁曰:惟其惑之而不知,不断之为患也,故诗人危之如此。上章以其不明不决而忧祸不可救,此章以其不明不决而恐祸不可避也】

总论【邓氏元锡曰:小旻刺谋失也。夫古之谋者,经大猷,程先民;圣者主之,哲者谋者虑之,肃者乂者断之如是而将之以戒惧,故全也。今谋不及逺,听迩言矣,争迩言矣;合而潝潝,不合而訿訿,斯于谋必回遹矣。如是而聚襜以谋之,是坐谋也,匪行迈谋也;如是而盈庭以谋之,是道谋也,非室谋也。即有肃谋,即有哲乂,且圣如流泉然,沦于污败,岂有救乎?是谋之大惑也。凡厥有谋,皆以其戒防,虎戒冯河之心将之,是笃敬之谋也】

小旻》六章,三章章八句,三章章七句。

集传「苏氏曰:小旻、小宛、小弁、小明四诗,皆以小名篇,所以别其为小雅也。其在小雅者,谓之小,故其在大雅者,谓之召旻、大明。独宛、弁阙焉,意者孔子删之矣。虽去其大,而其小者

译集说【李樗说:谋划深远的,往往显得迂阔而难以实行;谋划切近的,往往显得紧要而容易采用。所以切近的谋划虽然有小利,但祸害随即而至;深远的谋划虽然眼前看不到利益,却可以终身没有祸害。如果不是听取的人明智,怎么能谨慎选择而采用它呢?○姚舜牧说:先民已经离去,大犹之人,对举而言,是极言其谋划不归于法则罢了。○何楷说:听信在上位,争辩在下位。说的是上位的人固然只听从近便之言,而下位的人见上位者听信近便之言,也随即兴起用近便之言来争辩。近便之言,大概是开始相合最终相离,自相掣肘。小人的情态,往往如此】

○国家虽然议论不定,有的圣明有的昏庸【方读九,叶韵读补美】百姓虽然不多,有的明智有的善谋【叶韵读莫徒】有的严肃有的善治【艾音乂】就像那泉水流淌,不要一同陷入败坏【叶韵读蒲寐】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止,安定。圣,通明。膴,大,多。艾,同乂,治理。沦,陷落。胥,相。○说国家议论虽然不定,但有圣明的人,也有昏庸的人。百姓虽然不多,但有明智的人,有善谋的人,有严肃的人,有善治的人【朱公迁说:圣人的德行,这五种都具备,这里则是人各具备其中一种德行罢了】只是君王不任用善人,那么虽然有善人也不能自存,将像泉水流淌不回流那样,一同陷入败坏【严粲说:是说贤人和愚人将共同遭受祸害】圣、哲、谋、肃、艾,就是《洪范》五事的德行。难道作这首诗的人,也传授箕子的学问吗?【刘瑾说:《洪范》九畴,其中第二是五事,容貌的德行恭敬而表现为严肃,言语的德行顺从而表现为善治,视力的德行明亮而表现为明智,听力的德行聪慧而表现为善谋,思虑的德行通达而表现为圣明。其顺序与这里不同,是因为那里以人事显现的先后为顺序,这里则是为了行文方便以叶韵罢了】

集说【苏辙说:政令淫乱则百姓的德行没有定准,虽然世道混乱百姓邪僻,仍有贤人在。如果任用他们,愚昧的人也可以依靠他们而都得到救助。如果废弃而不任用,让愚昧的人壅塞在上位,那么大家一同败坏就无能为力了。譬如泉水,如果疏通让它流动,那么淤积腐败的东西随之而行。如果不疏通源头而蓄积它,即使流动的水也一同陷入腐败罢了。○辅广说:孔子说十户人家的小地方,一定有忠信的人,天下难道没有人才的世道吗?所以告诉君王国家议论,虽然未定而百姓中有圣明和昏庸的人。百姓虽然不多,而有明智、善谋、严肃、善治的人。只是担心君王不能任用他们罢了。君王不能任用,那么虽然有这五种才能,都将像泉水不回流那样一同陷入败坏。所以以此告诫君王,希望他能爱护防范而扶持他们,不要让他们达到这种极端】

○不敢徒手搏虎,不敢徒步渡河。人们知道这一种(危险),不知道其他(危险)【汤读河】小心翼翼,好像面临深渊【叶韵读一均】好像踩在薄冰上。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徒手搏斗叫防,徒步涉水叫冯【李巡说:没有船而渡水叫徒步涉水】像凭靠几案那样。战战,恐惧;兢兢,警戒。好像面临深渊,是怕坠落;好像踩在薄冰上,是怕陷落【苏辙说:面临深渊怕坠落,踩在薄冰上怕陷落,善于治国的人常常这样】○众人的思虑不能及远,防虎冯河的祸患近而易见,就知道避开;丧国亡家的祸患隐于无形,就不认为值得忧虑。所以说:小心翼翼,好像面临深渊,好像踩在薄冰上,是害怕祸患临头的言辞。

集说【辅广说:荀卿、乐王鲋都以此章为畏惧小人而发,这是古代传经的人已有此说了。而集解不采纳,大概是因为这首诗专门讽刺君王惑于邪谋,不能决断而从善而作,起初不是为小人而赋。而且小人的祸患,固然不可不防范畏惧,但何至于小心翼翼,好像面临深渊,好像踩在薄冰呢?《易经》说:君子对待小人不厌恶而严肃,这是君子对待小人的正道。至于祸患来临,又岂是这样战兢所能避免的呢?○朱公迁说:正因为惑于邪谋而不知,不断绝它成为祸患,所以诗人如此危惧。上一章因为君王不明不决而忧虑祸患不可救,这一章因为君王不明不决而恐惧祸患不可避】

总论【邓元锡说:《小旻》讽刺谋划失误。古代谋划的人,经营大策,效法先民;圣明的人主持,明智的人谋划,严肃的人决断,像这样而以戒惧之心推行,所以保全。现在谋划不及远,听信近便之言,争辩近便之言;相合则谄媚,不合则毁谤,这样谋划必然邪僻。像这样聚集在帷帐里谋划,是坐谋,不是出行谋划;像这样满庭谋划,是道谋,不是室内谋划。即使有严肃的谋划,即使有明智善治的人,而且圣明的人像流水那样,沦于污败,哪有挽救呢?这是谋划的大惑。凡是谋划,都以戒防虎、戒冯河的心去推行,这是笃敬的谋划】

《小旻》六章,三章每章八句,三章每章七句。

集传【苏氏说:《小旻》、《小宛》、《小弁》、《小明》四首诗,都以小命名篇,所以区别它们为小雅。在小雅中的,称为小,所以在小雅中的,称为《召旻》、《大明》。唯独《宛》、《弁》缺失,大概是孔子删去了。虽然去掉了大的,而其小的

犹谓之小,盖即用其旧也。」

译还称它为小,大概是因为沿用了它原来的名称罢了。」

集说【季氏本曰:上无道揆,嘉谋不得信用,故在位大夫之不得行其志者忧而作此诗也。此亦在位者直言以讥切时事,与《正月》同】

宛【于阮反】彼鸣鸠,翰【胡旦反】飞戾天【叶鐡因反】我心忧伤,念昔先人,明发不寐,有懐二人。

集传:兴也。宛,小貎。鸣鸠,斑鸠也【陆氏佃曰:似鹁鸠,项有绣文】翰羽,戾至也。明发,谓将旦而光明开发也。二人,父母也。○此大夫遭时之乱,而兄弟相戒以免祸之诗,故言:彼宛然之小鸟,亦翰飞而至于天矣,则我心之忧伤,岂能不念昔之先人哉?是以明发不寐,而有懐乎父母也【朱氏公迁曰:不寐有懐,正可以见努力追及之意。前二句兴,后四句也】言此以为相戒之端【辅氏广曰:兄弟相戒以免祸,则发言而首及于父母者,宜也】

集说【朱氏善曰:鸠之飞,非可以戾天也,而犹有时乎戾天;人之质,本可以为善也,而岂能不念昔之先人乎?鸠之翰飞戾天,勉而为高也;我之有懐二人,勉而为孝也。勉而为孝,则无所徃而不善,庶可以免于祸矣。此兄弟相戒之意也。○黄氏佐曰:明发,谓欲旦而未即旦,欲寐而不能寐,此正夜气方清之际,好恶未逺之时也。有懐父母,则所以相戒以求无辱之意,自不能已矣】

○人之齐圣,饮酒温克。彼昏不知,壹醉日富【叶笔力反】各敬尔仪,天命不又【叶夷益反】

集传赋也,齐肃也,圣通明也,克胜也,富犹甚也,又复也。○言齐圣之人,虽醉犹温恭自持以胜,所谓不为酒困也【曹氏粹中曰:齐则整肃而不乱,圣则通达而不惑,如是则虽惟酒无量,而常能以温和自克矣】彼昏然而不知者,则一于醉而日甚矣【刘氏彝曰:彼昏而不醒,壹志于酒,日増其甚,故曰壹醉日富】于是言各敬谨尔之威仪,天命已去,将不复来,不可以不恐惧也。时王以酒败徳,臣下化之,故此兄弟相戒,首以为说。

集说【辅氏广曰:酗酒者必昏肆,唯肃敬通明之人,则虽醉而能温恭自持,以胜彼昏不知。正与通明者相反也。昏乱于酒,则自丧其威仪,故相戒各自敬谨。我身之威仪,天命不又?盖言不可恃天命之常如此,防有祸乱生也。人能敬我身之威仪,则能敬天矣。天岂在外哉?此义精矣。○朱氏公迁曰:此篇以敬威仪为主,温克能敬者也。昏而不知,不能敬者也。一善一恶,可以为劝戒】

○中原有菽【音叔】庶民采【叶此礼反】之。螟【音冥】蛉【音零】有子,蜾【音果】蠃【力果反】负【叶蒲美反】之。教诲尔子,式谷似【叶养里反】之。

集传:兴也。中原,原中也。菽,大豆也【许氏谦曰:菽见《豳七月】螟蛉,桑上小青虫也。似歩屈,蜾蠃,土蜂也。似蜂而小腰,取桑虫负之于木空中,七日而化为其子【扬氏雄曰:螟蛉之子殪而逢,果蠃祝之曰:类我,类我,则肖之矣】式用谷,善也。○中原有菽,则庶民采之矣,以兴善道,人皆可行也。螟蛉有子,则蜾蠃负之,以兴不似者可教而似也。教诲尔子,则用善而似之可也【朱氏公迁曰:似之者使之似已也】善也,似也,终上文两句所兴而言也【朱氏公迁曰:谷所以终采菽之兴,似所以终负螟蛉之兴】戒之以不惟独善其身,又当教其子使为善也。

集说【朱氏善曰:中原有菽,而庶民采之,斯庶民之有矣。螟蛉有子,而蜾蠃负之,斯蜾蠃之似矣。吾兄弟岂可不思所以善其身,思所以教其子乎?善其身,所以继吾亲也;教其子,所以继吾身也。物之在外也,犹可采而有之,况性善本吾心之所有乎?物之不似也,犹可负而化之,况子之性亦吾之性,乃其本似者乎?为此诗者,其于保身教子,可谓两得矣。○何氏楷曰:上章危以命,此章感以子。盖身者亲之枝,子者身之枝。敬威仪以善吾身,所以继先人也;式谷以教吾子,所以继吾身,亦所以继先人也】

○题【大计反】彼脊令【音零】载飞载鸣。我日斯迈,而月斯征。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叶桑经反】

集传:兴也。题,视也【郑氏康成曰:题之为言视睇也】脊令

译集说【季氏原本说:在上位的人没有法度准则,好的谋略不能得到信任采用,所以在位的大夫中那些不能实现自己志向的人,忧愁而作了这首诗。这也是在位的人直言不讳地讥讽切责时事,与《正月》篇相同】

宛然那鸣叫的斑鸠,展翅高飞直达天际。我心中忧伤,怀念过去的先人,天将亮时便睡不着觉,心中怀念着父母二人。

集传:这是起兴的手法。宛,是小的样子。鸣鸠,就是斑鸠【陆佃说:像鹁鸠,颈项上有绣花纹样】翰,是羽毛;戾,是至、到达的意思。明发,是说天将亮时光明开始显现。二人,指父母。○这是大夫遭遇时世动乱,兄弟互相告诫以避免灾祸的诗,所以说:那宛然的小鸟,也能展翅高飞到达天际,那么我心里的忧伤,怎么能不怀念过去的先人呢?因此天将亮时便睡不着觉,而怀念父母【朱公迁说:睡不着觉而怀念,正可以看出努力追及先人意愿的意思。前两句是起兴,后四句是正意】说这些作为互相告诫的开端【辅广说:兄弟互相告诫以避免灾祸,那么开口说话首先提到父母,是适宜的】

集说【朱善说:斑鸠的飞翔,本来不能到达天际,却有时能到达天际;人的资质,本来可以行善,难道能不怀念过去的先人吗?斑鸠展翅高飞到达天际,是努力追求高远;我怀念父母二人,是努力践行孝道。努力践行孝道,那么无论到哪里都不会不善,大概就可以避免灾祸了。这是兄弟互相告诫的意思。○黄佐说:明发,是说想要天亮却还没完全天亮,想要睡觉却不能入睡,这正是夜气刚刚清明的时候,好恶之情还没有远离的时候。怀念父母,那么互相告诫以求不辱没的意思,自然不能停止了】

○人的庄重通达,饮酒能温和自持。那些昏乱无知的人,一味沉醉日益严重。各自恭敬你们的仪容,天命不会再来。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齐,是庄重;圣,是通达明理;克,是克制;富,是甚、严重;又,是再、复。○说庄重通达的人,即使喝醉了酒也能温和恭敬地自我克制,这就是所谓不被酒所困扰【曹粹中说:齐就是整肃而不混乱,圣就是通达而不迷惑,像这样即使酒喝得再多,也常常能以温和的态度自我克制】那些昏乱而不知的人,就一味沉醉而日益严重【刘彝说:他们昏乱而不醒悟,一心志于酒,日益加重,所以说一味沉醉日益严重】于是说各自恭敬谨慎你们的威仪,天命已经离去,将不再回来,不可以不恐惧。当时的君王因酒败坏德行,臣下受其影响,所以这兄弟互相告诫,首先以此作为说辞。

集说【辅广说:酗酒的人必定昏乱放肆,只有庄重恭敬通达明理的人,即使喝醉了也能温和恭敬地自我克制,从而胜过那些昏乱无知的人。正与通达明理的人相反。昏乱于酒,就会自毁威仪,所以互相告诫各自恭敬谨慎。我自身的威仪,天命不会再来?大概说不能依赖天命总是这样,要防备祸乱产生。人能恭敬我自身的威仪,就能恭敬天了。天难道在外面吗?这个意义很精妙。○朱公迁说:这首诗以恭敬威仪为主,温克是能恭敬的人。昏乱而不知,是不能恭敬的人。一善一恶,可以作为劝诫】

○原野中有大豆,百姓采摘它。桑虫有幼子,土蜂背负它。教诲你的儿子,让他向善像他。

集传:这是起兴的手法。中原,是原野之中。菽,是大豆【许谦说:菽见于《豳风·七月》】螟蛉,是桑树上的小青虫。似步屈,蜾蠃,是土蜂。像蜂但腰细,取桑虫背负在木头空洞中,七天就化为其子【扬雄说:螟蛉之子死了而遇到,蜾蠃祝它说:像我,像我,就相似了】式,是用;谷,是善。○原野中有大豆,那么百姓就采摘它,用来起兴善道,人人都可以实行。螟蛉有幼子,那么蜾蠃就背负它,用来起兴不相似的可以通过教育变得相似。教诲你的儿子,那么用善让他相似是可以的【朱公迁说:相似的意思是让他像我】善,相似,是总结上文两句所起兴的内容【朱公迁说:谷用来总结采菽的起兴,似用来总结负螟蛉的起兴】告诫他不只独善其身,还应当教育他的儿子让他行善。

集说【朱善说:原野中有大豆,而百姓采摘它,这就是百姓所拥有的。螟蛉有幼子,而蜾蠃背负它,这就是蜾蠃所相似的。我们兄弟难道可以不思考如何完善自身,思考如何教育儿子吗?完善自身,是为了继承我们的亲人;教育儿子,是为了继承我们自己。外物,尚且可以采摘而拥有,何况善性本来是我们心中所有的呢?外物不相似,尚且可以背负而教化,何况儿子的本性也是我们的本性,本来就是相似的?作这首诗的人,在保重自身和教育儿子方面,可以说两全其美了。○何楷说:上一章以天命相危,这一章以儿子相感。大概身体是亲人的分支,儿子是身体的分支。恭敬威仪以完善自身,是为了继承先人;用善教育儿子,是为了继承自己,也是为了继承先人】

○看那脊令鸟,一边飞一边叫。我日复一日地奔波,月复一月地远行。早起晚睡,不要辱没你的父母。

集传:这是起兴的手法。题,是视、看【郑康成说:题的意思就是视睇】脊令

【胡氏一桂曰:脊令见常棣】飞则鸣,行则摇,载则而汝忝辱也。○视彼脊令,则且飞而且鸣矣。我既日斯迈,则汝亦月斯征矣。言当各务努力,不可暇逸,取祸恐不及相救恤也。夙兴夜寐,各求无辱于父母而已。

译胡氏一桂说:“脊令鸟出现在《常棣》诗中。”它飞翔时就鸣叫,行走时就摇动翅膀,这象征着你们遭受羞辱。○看那脊令鸟,它一边飞一边鸣叫。我既然每天都在奔波,你也每月都在远行。这是说应当各自努力,不可贪图安逸,否则招致灾祸时恐怕来不及互相救助。早起晚睡,各自只求不使父母蒙受耻辱罢了。

集说【朱氏公迁曰:汉东方朔传云:“日夜孳孳,敏行而不怠,譬如脊令飞且鸣矣。”愚谓飞而且鸣,用力为甚,努力进善,亦犹是也。此亦以勉强勤劳之意为兴。○努力以求无辱其亲,亦曰敬威仪而已。此申首章及二章之意。○朱氏善曰:脊令之且飞且鸣,其势之不能以已也。我兄弟之日迈月征,亦其情之不能以已也。夙兴夜寐,各务努力,以求无忝于先人可也。天之密运,圣人之不已,君子之自强,皆此意也。而此诗及之,其亦有得于圣贤之学也欤】

○交交桑扈【音户】率场啄粟。哀我塡【都田反】寡,宜岸,宜狱。握粟出卜,自何能谷?

集传:「兴也,交交往来之貎。」桑扈,窃脂也。俗呼青觜,肉食不食粟【陆氏佃曰:桑扈有二种,青质者觜曲,食肉,好盗脂膏;素质者,其翅与领皆有文章,所谓「率场啄粟,有莺其羽」也。○吕氏祖谦曰:《淮南子》云「马不食脂,桑扈不食粟】塡与瘨同病也。岸亦狱也。韩诗作犴,乡亭之系曰犴【刘氏瑾曰:字书云「犴一作豻」,豻,胡地犬也,野犬,所以守,故以狱为犴】朝廷曰狱。○扈不食粟,而今则率场啄粟矣【郑氏康成曰:窃脂肉食,今无肉而循场啄粟,失其天性,不能以自活】病寡不宜岸狱,今则宜岸宜狱矣。言王不恤鳏寡,喜陷之于刑辟也。然不可不求所以自善之道,故握持其粟,出而卜之曰:「何自而能善乎【王氏安石曰:方是时也,塡寡不能自直必矣,则虽出卜,自何能谷乎】言握粟以见其贫窭之甚。

集说【辅氏广曰:塡寡,自谓也。王既不恤鳏独,则如我之病寡,宜岸,宜狱矣。故握粟出卜,以求自善之道。贫窭如是,而犹不忘所以自善之道,然后为君子也。○徐氏常吉曰:谨仪教子,特人事之常。今鳏寡犹宜岸狱,则非意之遭无妄之灾,初不论其致之之由也。故从而稽之于神,曰自何能谷?然卒取法于温恭小心而已。其他巧为趋避之术,亦非其志虑所及也】

○温温恭人,如集于木;惴惴【之瑞反】小心如临于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集传,赋也。温温,和柔貎。如集于木,恐队【音坠】也【董氏逌曰:庄子以民木处,则惴栗恂惧】如临于谷,恐陨也【郑氏康成曰:衰乱之世,贤人君子虽无罪,犹恐惧】

集说【曹氏粹中曰:集木则忧摧败,临谷则忧陨越,履冰则忧陷溺。夫温则不防以忤物,恭则不慢以侮人。惴惴小心则能下人而事之,战战兢兢则又常戒惧而不忽然。其畏祸犹如此,则其危可知矣。○辅氏广曰:温温恭人,惴惴小心,皆指他人言也。战战兢兢则自谓也。言今处乱世,温柔恭敬之人,则如集于木而恐坠也。惴惴小心之人,则如临于谷而恐陨也。我其可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哉】

总论【许氏谦曰:此诗遇乱而戒兄弟修徳以免祸,修徳当法其亲,免祸则谨其徳。前四章修徳之事,后二章免祸之意。○姚氏舜牧曰:雨无正责羣臣之离居,教之各敬尔身,此戒人子之式谷;教之各敬尔仪,敬之一字,眞人子持身之大本也】

  小宛六章章六句

集传此诗之词最为明白,而意极恳至。说者必欲为刺王之言,故其说穿凿破碎,无理尤甚。今悉改定,读者详之。

弁【薄干反】彼鸒【音豫】斯【叶先赍反】归飞提提【是移反】民莫不谷,我独于罹?何辜于天?我罪伊何?心之忧矣!云如之何?

集传:兴也。弁,飞拊翼貎【何氐楷曰:弁通作拚,拊手之义,乌之将飞而拊翼,似之】鸒,雅乌也【毛氏苌曰:鸒,卑居,卑居雅乌也】小而多羣,腹下白,江东呼为鹎【音匹,又音卑】乌,斯语词也【孔氏颖达曰:犹蓼彼萧斯,菀彼柳斯】提提,羣飞安闲之貎。谷善罹忧也。○旧说:幽王太子宜臼被废而作此诗,言弁彼鸒斯,则归飞提提矣。民莫不善,而我独于忧,则鸒斯之不如也。何辜于天?我罪伊何?者,怨而慕也。舜号泣于旻天曰:「父母之不我爱,于我何哉?」盖如此矣【毛氏苌曰:舜之怨慕,日号泣于旻天于父母○辅氏广曰:怨者,怨咎已之不得其亲

译集说【朱氏公迁说:《汉书·东方朔传》说:“日夜勤勉,敏捷行事而不懈怠,就像脊令鸟边飞边鸣一样。”我认为边飞边鸣,用力很大,努力进德向善,也是如此。这也是以勉强勤劳的意思来起兴。○努力以求不辱没双亲,也就是恭敬威仪罢了。这是申说首章和第二章的意思。○朱氏善说:脊令鸟边飞边鸣,其情势是不能停止的。我们兄弟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地奔波,也是情理上不能停止的。早起晚睡,各自努力,以求不辱没祖先就可以了。天道精密运行,圣人不停止,君子自强不息,都是这个意思。而这首诗提到这些,大概也是从圣贤的学问中有所心得吧】

○交交桑扈【音户】在场上啄食粟米。可怜我这病弱的鳏夫,本该遭受牢狱之灾。握着粟米出去占卜,从哪里才能得善果呢?

集传:这是起兴。交交,是往来频繁的样子。桑扈,就是窃脂鸟。俗称为青嘴,吃肉类不吃粟米【陆氏佃说:桑扈有两种,青色羽毛的嘴弯曲,吃肉类,喜欢偷盗脂膏;白色羽毛的,它的翅膀和颈部都有花纹,就是所谓的“在场上啄食粟米,羽毛鲜艳”了。○吕氏祖谦说:《淮南子》说“马不吃脂膏,桑扈不吃粟米”】塡与瘨同,是病的意思。岸也是狱的意思。《韩诗》写作犴,乡亭的拘禁所叫犴【刘氏瑾说:字书说“犴一作豻”,豻,是胡地的狗,野狗,用来守卫,所以把监狱称为犴】朝廷的监狱叫狱。○桑扈本来不吃粟米,现在却在场上啄食粟米了【郑氏康成说:窃脂吃肉类,现在没有肉而沿着场边啄食粟米,失去了它的天性,不能养活自己】病弱的鳏夫本不该遭受牢狱之灾,现在却适宜遭受牢狱之灾了。是说君王不体恤鳏夫寡妇,喜欢让他们陷入刑罚之中。然而不能不寻求自我完善的方法,所以握着粟米,出去占卜说:“从哪里才能得善果呢【王氏安石说:在这个时候,病弱的鳏夫不能自我辩白是必然的,那么即使出去占卜,从哪里才能得善果呢】说握着粟米,可见其贫困到了极点。

集说【辅氏广说:病弱的鳏夫,是自指。君王既然不体恤鳏夫,那么像我这样病弱的鳏夫,就适宜遭受牢狱之灾了。所以握着粟米出去占卜,以求自我完善的方法。贫困到如此地步,却仍然不忘自我完善的方法,然后才能称为君子。○徐氏常吉说:谨慎仪容教导子女,只是人事的常理。现在鳏夫还适宜遭受牢狱之灾,那么是无端遭遇灾祸,起初并不追究导致灾祸的原因。所以向神明稽考,说从哪里才能得善果?但最终取法于温和恭敬小心罢了。其他巧于趋避的方法,也不是他的志虑所能想到的】

○温和恭敬的人,像聚集在树上;恐惧小心的人,像面临深谷;战战兢兢,像踩在薄冰上。

集传,这是赋。温温,是和柔的样子。像聚集在树上,是害怕坠落【董氏逌说:庄子说人住在树上,就会恐惧战栗】像面临深谷,是害怕掉下去【郑氏康成说:衰乱的时代,贤人君子虽然没有罪,仍然恐惧】

集说【曹氏粹中说:聚集在树上就担忧树木摧折,面临深谷就担忧掉下去,踩在冰上就担忧陷溺。温和就不防备触犯别人,恭敬就不怠慢侮辱别人。恐惧小心就能谦下待人,战战兢兢就常常戒惧而不疏忽。他害怕祸患就像这样,那么他的危险就可想而知了。○辅氏广说:温和恭敬的人,恐惧小心的人,都是指别人说的。战战兢兢则是自指。说现在处在乱世,温柔恭敬的人,就像聚集在树上而害怕坠落。恐惧小心的人,就像面临深谷而害怕掉下去。我难道可以不战战兢兢,像踩在薄冰上吗】

总论【许氏谦说:这首诗遇到乱世而告诫兄弟修德以免祸,修德应当效法他们的亲人,免祸就要谨慎自己的德行。前四章是修德的事,后两章是免祸的意思。○姚氏舜牧说:《雨无正》责备群臣离散,教导他们各自敬重自身,这是告诫人子得善果;教导他们各自敬重仪容,敬这一个字,真是人子持身的根本】

小宛六章章六句

集传这首诗的言辞最为明白,而意思极其恳切。解说的人一定要把它说成是讽刺君王的话,所以他们的解说穿凿破碎,没有道理尤其严重。现在全部改定,读者详细查看。

弁【薄干反】那鸒【音豫】鸟【叶先赍反】归飞时提提【是移反】百姓没有不得善果的,我独自遭遇祸患?对天有什么罪过?我的罪过是什么?心中的忧愁啊!该怎么办呢?

集传:这是起兴。弁,是拍打翅膀飞行的样子【何氐楷说:弁通作拚,是拍手的意思,乌鸦将要飞时拍打翅膀,类似这样】鸒,是雅乌【毛氏苌说:鸒,卑居,卑居就是雅乌】小而多群,腹部下面白色,江东称为鹎【音匹,又音卑】鸟,斯是语词【孔氏颖达说:就像蓼彼萧斯,菀彼柳斯中的斯】提提,是群飞安闲的样子。谷是善,罹是忧。○旧说:幽王太子宜臼被废黜而作这首诗,说弁那鸒鸟,就归飞提提了。百姓没有不得善果的,而我独自遭遇祸患,就不如鸒鸟了。对天有什么罪过?我的罪过是什么?是怨恨而思慕。舜对着苍天号泣说:“父母不爱护我,对我有什么呢?”大概就是这样【毛氏苌说:舜的怨恨思慕,每天对着苍天对着父母号泣○辅氏广说:怨恨,是怨恨自己不能得到父母的亲爱

;慕者,思慕其亲,不能忘也】心之忧矣,云如之何?则知其无可奈何而安之之词也【赵氏岐曰:亲亲而悲怨之词也】

译【慕,是思慕亲人,不能忘记】心中的忧愁啊,该怎么办呢?这是知道无可奈何而安然接受的话【赵岐说:这是亲近亲人而悲怨的话】

集说【朱氏善曰:子以父为天,父之不吾爱,即天之不吾与也。何辜于天?我罪伊何?自责不知已有何罪,而不见爱于父也】

○踧踧【徒歴反】周道【叶徒苟反】鞠【九六反】为茂草【叶此苟反】我心忧伤,惄【乃歴反】焉如捣【丁老反,叶丁口反】假寐永叹,维忧用老【叶鲁口反】心之忧矣,疢【丑觐反】如疾首。

集传:兴也。踧踧,平易也。周道,大道也。鞠,穷【朱氏公迁曰:穷,塞也。谓废塞而不用】惄,思捣舂也【孔氏颖达曰:说文云:捣,手椎。一曰筑也】不脱衣冠而寐曰假寐【孔氏颖达曰:左传赵盾盛服将朝,尚早,生而假寐是也】疢,犹疾也。○踧踧,周道,则将鞠为茂草矣。我心忧伤,则惄焉如捣矣。精神愦毦,至于假寐之中,而不忘永叹,忧之之深,是以未老而老也。疢,如疾首【孔氏颖达曰:疾首,谓头痛也】则又忧之甚矣。

集说【朱氏公迁曰:平易之路,一或塞之,则生草;忧伤之事,一或念之,则痛心。是皆先事而致虑之意。○何氏楷曰:上章怨已之不得于亲,而思慕;此则忧亲之终弃乎己,而自伤也】

○维桑与梓【叶奬里反】必恭敬止。靡聸匪父,靡依匪母【叶满彼反】不属【音烛】于毛,不离于里。天之生我,我辰安在【叶此里反】集传:兴也。桑梓,二木。古者五亩之宅,树之墙下,以遗子孙,给蚕食,具器用者也【刘氏瑾曰:古者一夫受五亩宅,二亩半在邑,二亩半在田,四围。墙下植木桑,以给蚕食;梓以具器用。然此民居之制也,盖托以起兴耳】瞻者尊而仰之,依者亲而倚之。属,连也。毛,肤体之余气,末属也。离,丽也。里,心腹也。辰,犹时也【郑氏康成曰:此言我生所值之辰安所在乎,谓六物之吉凶。○孔氏颖达曰:左传晋侯谓伯瑕曰:“何谓六物?”对曰:“嵗、时、日、月、星辰是谓也。”服防以为嵗星之神也,十二嵗而一周。时,四时也。日,十日也。月,十二月也。星,二十八宿也。辰,十二辰也】○言桑梓,父母所植,尚且必加恭敬,况父母至尊至亲,宜莫不瞻依也。然父母之不我爱,岂我不属于父母之毛乎?岂我不离于父母之里乎?无所归咎,则推之于天曰:岂我生时不善哉?何不祥至是也?

集说【谢氏枋得曰:桑梓,父母所植以遗子孙。见其树则思其人,思其人则爱其树,所以必恭必敬也。敬其桑梓,岂敢忘其父母乎?父母不我爱,求其说而不可得,于是归之于天曰:不知天生我之时,我之日月星辰果在何处?吉欤?凶欤?不可得而知也】

○菀【音郁】彼柳,斯鸣蜩【音条】嘒嘒【呼惠反】有漼【千罪反】者渊,▯【音丸】苇【韦鬼反】淠淠【孚计反】譬彼舟流,不知所届【音戒,叶居气反】心之忧矣,不遑假寐。

集传:兴也。菀,茂盛貎。蜩,蝉也。嘒嘒,声也。漼,深貎。淠淠,众也【孔氏颖达曰:柳由茂,故上有鸣蝉,其声嘒嘒然。渊由深,故傍萑苇,其众淠淠然。○胡氏一桂曰:蜩、萑苇俱见《七月】届,至。遑暇,也。○菀彼柳斯,则鸣蜩嘒嘒矣。有漼者渊,则萑苇淠淠矣。今我独见弃逐,如舟之流于水中,不知其何所至乎?是以忧之之深。昔犹假寐,而今不暇也。

集说【朱氏公迁曰:物类相容,则有可止息之处;我不见容,则如人所不用之舟,而无可止息之处。此以人不如物而起兴】

○鹿斯之奔,维足伎伎【其宜反】雉之朝雊【古豆反】尚求其雌【叶千西反】譬彼壊【胡罪反】木,疾用无枝,心之忧矣,宁莫之知?集传:兴也。伎伎,舒貎。宜疾而舒,留其羣也【孔氏颖达曰:兽走,故以迟相待。○罗氏愿曰:鹿爱其类,发于天性,欲食皆鸣相召,志不忌也】雊,雉鸣也【孔氏颖达曰:高宗肜日,雉升鼎耳而雊。说文云:雊,雄雉鸣也。雉鸣而句其颈,故字从隹句】壊,伤病也【陆氏徳明曰:壊,说文作瘣。尔雅云:瘣,木符娄。郭云:尫伛瘿肿,无枝条也】宁,犹何也?○鹿斯之奔,则足伎伎然。雉之朝雊,亦知求其妃【音配】匹。今我

译集说【朱氏善说:儿子把父亲看作天,父亲不爱护我,就如同天不眷顾我。我对天有什么罪过?我的罪过究竟在哪里?这是自责不知自己犯了什么罪,才不被父亲所爱】

○踧踧【音徒歴】周道【音徒苟】鞠【音九六】为茂草【音此苟】我心忧伤,惄【音乃歴】焉如捣【音丁老,叶音丁口】假寐永叹,维忧用老【音鲁口】心之忧矣,疢【音丑觐】如疾首。

集传:这是起兴的手法。踧踧,平坦的样子。周道,大路。鞠,穷尽【朱氏公迁说:穷,就是堵塞。指道路荒废堵塞而无人使用】惄,思念,像捣米舂谷一样【孔氏颖达说:《说文》说:捣,用手椎击。另一种说法是筑地】不脱衣冠睡觉叫假寐【孔氏颖达说:《左传》中赵盾盛装准备上朝,时间尚早,坐着假寐就是这种情况】疢,就是疾病的意思。○道路平坦宽阔,却将荒废长满茂草。我心中忧伤,就像捣米舂谷般煎熬。精神昏乱疲惫,即使在假寐之中,也不忘长叹,忧虑之深,因此未老先衰。疢,就像头痛,可见忧虑之甚。

集说【朱氏公迁说:平坦的道路,一旦被堵塞,就会生出杂草;忧伤的事情,一旦想起,就会痛心。这都是事先忧虑的意思。○何氏楷说:上一章怨恨自己得不到父母的喜爱,因而思念向往;这一章则忧虑父母最终会抛弃自己,因而自我悲伤】

○维桑与梓【音奬里】必恭敬止。靡聸匪父,靡依【音满彼】匪母不属【音烛】于毛,不离【音丽】于里。天之生我,我辰安在【音此里】集传:这是起兴的手法。桑树和梓树,是两种树木。古代五亩的住宅,在墙下种植,留给子孙,用来供给养蚕的食物和制作器具【刘氏瑾说:古代一个成年男子受田五亩住宅,二亩半在城里,二亩半在田野,四周。墙下种植桑树,供给养蚕食物;种植梓树,用来制作器具。然而这是民居的制度,大概是借用来起兴罢了】瞻望的是尊贵而仰慕,依靠的是亲近而倚靠。属,连接。毛,是皮肤体表的余气,属于末梢。离,附着。里,指心腹深处。辰,就是时运【郑氏康成说:这是说我出生时所值的时运在哪里呢,指的是六物的吉凶。○孔氏颖达说:《左传》晋侯问伯瑕:“什么是六物?”回答说:“岁、时、日、月、星辰就是六物。”服防认为岁是岁星之神,十二年绕天一周。时,是四季。日,是十天干。月,是十二个月。星,是二十八宿。辰,是十二辰】○说桑树和梓树,是父母所种植,尚且必须恭敬对待,何况父母至尊至亲,理应没有不瞻仰依靠的。然而父母不爱护我,难道我不属于父母的毛发吗?难道我不依附于父母的心腹吗?无处归咎,就推给天说:难道我出生时的时运不好吗?为什么凶险到了这种地步?

集说【谢氏枋得说:桑树和梓树,是父母种植留给子孙的。看到树就思念人,思念人就爱护树,所以必须恭敬。恭敬桑梓,岂敢忘记父母?父母不爱护我,寻求理由却得不到,于是归咎于天说:不知道天生我之时,我的日月星辰究竟在何处?是吉是凶?无法得知】

○菀【音郁】彼柳,斯鸣【音条】嘒嘒【音呼惠】有漼【音千罪】者渊,〇【音丸】苇【音韦鬼】淠淠【音孚计】譬彼舟流,不知所届【音戒,音居气】心之忧矣,不遑【音暇】假寐。

集传:这是起兴的手法。菀,茂盛的样子。蜩,蝉。嘒嘒,蝉鸣声。漼,深邃的样子。淠淠,众多的样子【孔氏颖达说:柳树因为茂盛,所以上面有鸣蝉,声音嘒嘒然。深渊因为深邃,所以旁边芦苇众多,淠淠然。○胡氏一桂说:蝉、芦苇都见于《七月》】届,到达。遑,闲暇。○柳树茂盛,就有蝉鸣嘒嘒。深渊深邃,就有芦苇淠淠。如今我独自被弃逐,就像船漂流在水中,不知道会到哪里去?因此忧虑极深。以前还能假寐,如今却无暇了。

集说【朱氏公迁说:物类相互容纳,就有可以停息的地方;我不被容纳,就像被人弃置不用的船,没有可以停息的地方。这是以人不如物来起兴】

○鹿斯之奔,维足伎伎【音其宜】雉之朝雊【音古豆】尚求其雌【音千西】譬彼壊【音胡罪】木,疾用无枝,心之忧矣,宁【音何】莫之知?集传:这是起兴的手法。伎伎,舒缓的样子。本该快速却舒缓,是为了留住同伴【孔氏颖达说:野兽奔跑,所以以迟缓等待同伴。○罗氏愿说:鹿爱护同类,出于天性,想要进食都鸣叫相召,心意不忌妒】雊,野鸡鸣叫【孔氏颖达说:《高宗肜日》中,野鸡登上鼎耳而鸣叫。《说文》说:雊,雄野鸡鸣叫。野鸡鸣叫时弯曲脖子,所以字从隹从句】壊,伤病【陆氏徳明说:壊,《说文》作瘣。《尔雅》说:瘣,木符娄。郭璞说:弯曲佝偻生瘿肿,没有枝条】宁,就是何的意思?○鹿奔跑,脚步舒缓。野鸡早晨鸣叫,也知道寻找配偶。如今我

独见弃逐,如伤病之木,憔悴而无枝,是以忧之,而人莫之知也。

译唯独我被抛弃放逐,如同遭受病伤的树木,枯槁憔悴而没有枝叶,因此我为此忧虑,而人们却不知道我的心思。

集说【苏氏辙曰:鹿走而留其羣,雉鸣而求其雌,物无不有恩于其亲者,亲之不可去,非独以其爱,亦以其助也。今独兀然如壊木之无枝,而曾莫之顾,何也】

○相【息亮反】彼投▯,尚或先【苏荐反,叶苏晋反】之。行有死人,尚或墐【音觐】之。君子秉心,维其忍之。心之忧矣,涕既陨【音蕴】之。集传:兴也。相视投奔,行道墐埋【毛氏苌曰:墐,路冢也。○孔氏颖达曰:左传曰:道墐相望是也】秉,执;陨,坠也。○相彼被逐而投人之▯,尚或有哀其穷而先脱之者。道有死人,尚或有哀其防露而埋藏之者。盖皆有不忍之心焉。今王信谗弃逐其子,曾视投▯、死人之不如,则其秉心亦忍矣。是以心忧而涕陨也。

集说【王氏安石曰:▯见迫逐而投人,人宜利而取之也,乃或先之,使得避逃行路之死;人人宜恶而违之,乃或墐之,使免防露;恻隐之心,人所宜有故也】

○君子信谗,如或醻【市由反,叶市救反】之。君子不惠,不舒,究之。伐木掎【寄彼反,叶居何反】矣。析薪杝【敕氏反,叶汤何反】矣。舍【音舍】彼有罪,予之佗【吐贺反,叶汤何反】矣。

集传赋而兴也醻报【郑氏康成曰:醻,旅醻也,如醻之者,谓受而行之。○孔氏颖达曰:醻酢皆作酬,此作醻者,古字得通用也】惠爱舒缓,究察也。掎,倚也。以物倚其巓也。杝,随其理也。佗,加也。○言王惟谗是听,如受醻爵,得即饮之,曾不加惠爱舒缓而究察之。夫苟舒缓而究察之,则谗者之情得矣。伐木者尚倚其巓析薪者尚随其理,皆不妄挫折之。今乃舍彼有罪之谮人,而加我以非其罪,曾伐木析薪之不若也。此则兴也。

集说【辅氏广曰:六章、七章始微有及其亲之意,然皆以君子称之,亦不过言其忍心信谗,视我之不如投▯死人,于我之不如伐木析薪而已,虽怨而不忘于慕也】

○莫高匪山【叶所旃反】莫浚【苏俊反】匪泉,君子无易【夷防反】由言耳。属【音烛】于垣,无逝我梁,无发我笱。我躬不阅,遑恤我后。集传赋而比也。山极高矣,而或陟其巅;泉极深矣,而或入其底。故君子不可易于其言【陈氏鹏飞曰:由言,言之所由发也】恐耳属于垣者有所观望左右,而生谗谮也。王于是卒以裦姒为后,伯服为太子,故告之曰:「毋逝我梁,毋发我笱【胡氏一桂曰:梁笱见邶谷风】我躬不阅,遑恤我后。盖比词也。东莱吕氏曰:「唐徳宗将废太子,而立舒王,李泌谏之,且曰:『愿陛下还宫,勿露此意。』左右闻之,将树功于舒王,太子危矣。此正君子无易由言,耳属于垣之谓也。」《小弁》之作,太子既废矣,而犹云尔者,盖推本乱之所由生,言语以为阶也。

集说【陈氏鹏飞曰:王无轻发言,小人之为谗者,尚属耳于垣壁闲,以窥伺之,谗贼之生也,亦伺君子之向背如何耳。○范氏处义曰:被谗见逐,犹虑其败我家事,故以逝梁发笱为喻,是我身自不能省阅,何暇为后人计也?所谓可以怨者如此】

总论【许氏谦曰:总言怨慕之意,篇内五心之忧矣。一曰“云如之何”,其词尚缓;二曰“疢如疾首”,则切于身矣;三曰“不遑假寐”,则昼夜无有休止;四曰“宁莫之知”,则无所告诉而仓卒急迫,故终之以涕陨也。○朱氏善曰:《小弁》之诗,其哀痛迫切之意具于首章,其下不过自此而推之耳】

  小弁八章章八句

集传:幽王娶于申,生太子宜臼。后得裦姒,而惑之,生子伯服。信其谗,黜申后,逐宜臼。而宜臼作此以自怨也。序以为太子之傅,述太子之情,以为是诗,不知其何所据也。传曰:高子曰:「小弁,小人之诗也。」孟子曰:「何以言之?」曰:「怨。」曰:「固哉,高叟之为诗也!有人于此,越人关【音弯】弓而射之,则已谈笑而道之,无他,疏之也。其兄关弓而射之,则已垂涕泣而道之,无他,戚之也。小弁之怨,亲亲也。亲亲,仁也。固矣!」夫高叟之为诗也,曰:「凯风,何以不怨?」曰:「凯风,亲之过小者也。小弁,亲之过大

译集说【苏辙说:鹿奔跑时还留恋它的群体,野鸡鸣叫时还寻求它的配偶,万物没有不对自己的亲人有恩情的。亲人不可离去,不仅因为爱,也因为他们的帮助。现在却孤立无援,像折断的树木没有枝条,竟然没有人顾念,为什么呢?】

○看那被驱逐而投奔他人的野鹿,尚且有人同情它的困窘而先救它出来。路上有死人,尚且有人为他掩埋。君子秉持在心,却是如此残忍。心中忧愁啊,泪水已经落下。集传:这是起兴的手法。看那被驱逐而投奔他人的野鹿,路上有死人掩埋【毛苌说:墐,是路边的坟墓。○孔颖达说:《左传》说:道路上坟墓相望,就是这个意思】秉,是执持;陨,是坠落。○看那被驱逐而投奔他人的野鹿,尚有哀怜它穷困而先救它的人。路上有死人,尚有哀怜它暴露而掩埋它的人。这都是有不忍之心啊。现在君王听信谗言放逐他的儿子,竟然还不如对待野鹿和死人,那么他秉持的心真是残忍啊。因此心中忧愁而泪水落下。

集说【王安石说:野鹿见被追逐而投奔他人,人们本应获利而捕捉它,却有人先救它,使它得以逃避路上的死亡;路人本应厌恶而避开死人,却有人掩埋它,使它免于暴露;恻隐之心,是人所应当有的啊】

○君子听信谗言,就像接受劝酒一样爽快。君子不仁爱,不宽缓,不深究。砍伐树木尚且要倚靠它的枝干。劈开柴薪尚且要顺着它的纹理。舍弃那些有罪的谗言者,却把罪责加在我身上。

集传:这是赋兼起兴的手法。醻,是报答【郑玄说:醻,是旅醻,像劝酒那样,指接受并执行。○孔颖达说:醻和酢都写作酬,这里写作醻,是因为古字可以通用】惠,是仁爱;舒,是宽缓;究,是深究。掎,是倚靠。用东西倚靠它的枝干。杝,是顺着纹理。佗,是加。○说君王只听信谗言,就像接受劝酒,得到就喝下,竟然不加仁爱宽缓而深究。如果宽缓而深究,那么谗言者的真情就暴露了。砍伐树木的人尚且倚靠它的枝干,劈柴的人尚且顺着它的纹理,都不胡乱折断。现在却舍弃那些有罪的进谗言的人,而把非罪加在我身上,竟然还不如砍伐树木和劈柴的人。这就是起兴。

集说【辅广说:第六章、第七章开始稍微有涉及亲人的意思,但都用君子来称呼,也不过是说他们忍心听信谗言,看待我不如对待野鹿和死人,看待我不如对待砍伐树木和劈柴的人,虽然怨恨但不忘记爱慕】

○没有高不过山的,没有深不过泉水的,君子不要轻率地说话。耳朵贴在墙上,不要越过我的鱼梁,不要打开我的鱼篓。我自己尚且不被容纳,哪有空顾念我的后代。集传:这是赋兼比喻的手法。山极高,却有人登上它的顶峰;泉极深,却有人潜入它的底部。所以君子不可轻率地说话【陈鹏飞说:由言,是言语发出的根源】恐怕耳朵贴在墙上的人有所观望左右,而产生谗言陷害。君王于是最终立褒姒为后,伯服为太子,所以告诫他说:“不要越过我的鱼梁,不要打开我的鱼篓【胡一桂说:梁和笱见《邶风·谷风》】我自己尚且不被容纳,哪有空顾念我的后代。”这是比喻的词句。东莱吕氏说:“唐德宗将要废黜太子,而立舒王,李泌劝谏他,并且说:‘希望陛下回宫,不要流露这个意思。’左右的人听到后,将要在舒王身上立功,太子的处境就危险了。这正是君子不要轻率说话,耳朵贴在墙上的意思。”《小弁》这首诗的创作,太子已经被废黜了,还说这样的话,大概是推究祸乱产生的根源,言语是祸乱的阶梯。

集说【陈鹏飞说:君王不要轻率发言,小人进谗言的,尚且把耳朵贴在墙壁间,来窥探,谗贼的产生,也是窥探君子倾向哪一边啊。○范处义说:被谗言放逐,还担心败坏家事,所以用越过鱼梁、打开鱼篓来比喻,是我自己尚且不能省察,哪有空为后人打算呢?所谓可以怨恨的就是这样】

总论【许谦说:总说怨恨爱慕的意思,篇内有五处“心之忧矣”。第一处说“云如之何”,语气还缓和;第二处说“疢如疾首”,就切身了;第三处说“不遑假寐”,就昼夜没有休止;第四处说“宁莫之知”,就无所告诉而仓促急迫,所以最后以泪水落下结束。○朱善说:《小弁》这首诗,其哀痛迫切的意思全在首章,下面不过是从此推演而已】

小弁八章,每章八句

集传:周幽王娶申国的女子,生下太子宜臼。后来得到褒姒,被迷惑,生下儿子伯服。听信她的谗言,废黜申后,放逐宜臼。宜臼作这首诗来自怨。《诗序》认为是太子的师傅,叙述太子的感情,写成这首诗,不知道依据什么。《孟子》传曰:高子说:“《小弁》是小人的诗。”孟子说:“怎么说?”高子说:“因为怨恨。”孟子说:“高老先生对诗的理解太固陋了!如果有个人在这里,越国人拉弓射他,他就谈笑风生地谈论这件事,没有别的,是因为关系疏远。他的哥哥拉弓射他,他就垂泪哭泣地谈论这件事,没有别的,是因为关系亲近。《小弁》的怨恨,是爱亲的表现。爱亲,就是仁。太固陋了!”高老先生对诗的理解,说:“《凯风》为什么不怨恨?”回答说:“《凯风》,是亲人过错小的。《小弁》,是亲人过错大的

者也。亲之过大而不怨,是愈疏也。亲之过小而怨,是不可矶也。愈疏不孝,也不可矶亦不孝也。」孔子曰:「舜其至孝矣,五十而慕。」

译罢了。父母有过失很大却不怨恨,这是更加疏远父母的表现。父母有过失很小就怨恨,这是经不起激惹的表现。更加疏远父母是不孝,经不起激惹也是不孝。」孔子说:「舜是最孝的,五十岁时还依恋父母。」

集说【朱子语类:问《小弁》诗,古今说者皆以为此诗之意与舜怨慕之意同。窃以为“只我罪伊何”一句,与舜“于我何哉”之意同。至后面“君子秉心,维其忍之”与“君子不惠不舒”,究之分明是怨其亲,却与舜怨慕之意似不同。曰:“作《小弁》者自是未到得舜地位,盖亦常人之情耳。‘只我罪伊何’上面‘説何辜于天’,亦一似自以为无罪相似,未可与舜同日而语也】

悠悠昊天曰父母,且【子余反】无罪,无辜,乱如此怃【火呉反】昊天已威【叶纡胃反】予愼无罪【叶悴】音,昊天泰怃,予愼无辜。集传赋也。悠悠,远大之貎。且,语词。怃,大也。已,泰,皆甚也。愼,审也。○大夫伤于谗,无所控告,而诉之于天曰:「悠悠昊天,为人之父母【何氏楷曰:天之于人若父母然,亲之之辞也】胡为使无罪之人遭乱如此其大也?」昊天之威已甚矣,我审无罪也。昊天之威甚大矣,我审无辜也。此自诉而求免之词也。

集说【曹氏粹中曰:昊天人之父母,所当以生育长养为徳。今人无罪辜也,而乱降如此之大,故呼天而诉之,而怪其悠悠也】

○乱之初生,僭【侧防反】始既涵【音含】乱之又生。君子信谗,君子如怒【叶奴五反】乱庶遄【市专反】沮【慈吕反】君子如祉【音耻】乱庶遄已。

集传赋也。僭始不信之端也。涵容受也【季氏本曰:涵容如水之涵物】君子指王也。遄疾沮止也。祉犹喜也。○言乱之所以生者,由谗人以不信之言始入,而王涵容不察其眞伪也。乱之又生者,则既信其谗言而用之矣。君子见谗人之言,若怒而责之,则乱庶几遄沮矣。见贤者之言,若喜而纳之,则乱庶几遄已矣【朱氏公迁曰:喜怒以正,遏恶扬善,则谗无从生,乱无从起矣】今涵容不断,谗信不分,是以谗者益胜,而君子益病也。苏氏曰:小人为谗于其君,必以渐入之。其始也,进而尝之,君容之而不拒,知言之无忌,于是复进。既而君信之,然后乱成。

集说【孔氏颖达曰:人之行谗,当有所因,君能明察是非,则伪辞不入,谗言无由进也。○辅氏广曰:谗谮之始萌,王惟一喜一怒之正,足以絶之。○严氏粲曰:言乱生于谗,谗生于优柔不断,所谓懐狐疑之心者,来谗贼之口;持不断之意者,开羣枉之门也】

○君子屡盟【叶谟郎反】乱是用长【丁丈反,叶直良反】君予信,盗乱是用防盗。言孔甘,乱是用餤【音谈】匪其止共【音恭】维王之邛【其恭反】

集传赋也。屡数也。盟邦国有疑【郑氏康成曰:有疑不协也】则杀牲歃【音霎】血,告神以相要束也【郑氏康成曰:盟者书其辞于防,杀牲取血,坎其牲加书于上而埋之,谓之载书○李氏樗曰:考之春秋,如伯有之乱,郑伯与其臣下盟,盖盟生于君臣相疑而致也】盗指谗人也【孔氏颖达曰:盗窃者必小人,谗者亦小人,因以盗名之】餤进邛病也。○言君子不能已乱,而屡盟以相要,则乱是用长矣。君子不能堲【在力反】谗【王氏逢曰:舜典朕堲谗説殄行,蔡氏传堲疾也】而信盗以为虐,则乱是用防矣。谗言之美如食之甘,使人嗜之而不厌,则乱是用进矣。然此谗人不能供其职事,徒以为王之病而已【苏氏辙曰:止职也,言小人不守其位,维为谗以病王也】夫良药苦口而利于病,忠言逆耳而利于行。维其言之甘而悦焉,则其国岂不殆哉

集说【辅氏广曰:夫既不能用其喜怒以已乱,则疑信不决,故君臣或用盟誓以自固,而谗人益得以行其意,则乱是用长矣。指谗为盗,疾之之辞也。巧为言以入于王心,使王不觉而以防虐加人,则是诚可谓盗矣。至于嗜其言而甚甘焉,则乱之益进,未有穷已也。匪其止共维王之邛,此必指其实事以晓王耳。夫谗谄之人,必须自力于其职,以市信于王,然后其説始得以蛊惑王心,而使不自觉焉。故言此以晓之曰:斯人也,非眞能共其职业也,适足以为王之病而已】

○奕奕寝庙,君子作之;秩秩大猷,圣人莫之。他人有心,予忖【七损反】度【音铎】之。跃跃【他歴

译集说【朱子语类:有人问《小弁》这首诗,古今解说的人都说这首诗的意思与舜对父亲既怨恨又思慕的意思相同。我私下认为,“只我罪伊何”这一句,与舜所说的“于我何哉”意思相同。至于后面“君子秉心,维其忍之”和“君子不惠不舒”,究其根本,分明是怨恨他的亲人,却与舜怨恨思慕的意思似乎不同。回答说:“创作《小弁》的人自然是达不到舜的境界,大概也是常人的情感罢了。‘只我罪伊何’上面的‘説何辜于天’,也好像自以为无罪似的,不能与舜相提并论。】

悠悠昊天曰父母,且无罪,无辜,乱如此怃昊天已威予愼无罪音,昊天泰怃,予愼无辜。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悠悠,形容远大。且,语助词。怃,大。已、泰,都是甚、极的意思。愼,审、确实。○大夫遭受谗言伤害,无处控告,于是向天申诉说:“悠悠昊天,作为人的父母,为什么让无罪的人遭受如此巨大的祸乱?”昊天的威严已经太甚了,我确实无罪。昊天的威严太甚了,我确实无辜。这是自我申诉以求免罪的言辞。

集说【曹氏粹中说:昊天是人的父母,应当以生育养育为恩德。现在人没有罪过,却降下如此巨大的祸乱,所以呼天申诉,并责怪昊天悠悠远大的样子。】

○乱之初生,僭始既涵乱之又生。君子信谗,君子如怒乱庶遄沮君子如祉乱庶遄已。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僭始,是不信的开端。涵,是包容接受。君子,指君王。遄,是疾、快。沮,是止、阻止。祉,是喜。○说祸乱之所以产生,是因为谗人以不信之言开始进入,而君王包容不察其真伪。祸乱再次产生,则是已经相信谗言并加以使用了。君子看到谗人的话,如果发怒斥责,那么祸乱或许就能很快停止。看到贤者的话,如果高兴采纳,那么祸乱或许就能很快平息。【朱氏公迁说:喜怒合乎正道,遏制恶行弘扬善举,那么谗言无从产生,祸乱无从兴起。】现在包容不断,谗言与信言不分,因此谗人更加得势,而君子更加受害。苏氏说:小人在君主面前进谗言,必定是逐渐进入的。开始时,进言试探,君主包容而不拒绝,知道说话没有忌讳,于是再次进言。接着君主相信了,然后祸乱就形成了。

集说【孔氏颖达说:人行使谗言,应当有所凭借,君主如果能明察是非,那么虚伪的言辞就无法进入,谗言就没有途径进献。○辅氏广说:谗言刚萌芽时,君王只要有一喜一怒的正道,就足以断绝它。○严氏粲说:说祸乱产生于谗言,谗言产生于优柔寡断,所谓怀着狐疑之心的人,招来谗贼之口;持有不断之意的人,打开群枉之门。】

○君子屡盟乱是用长君予信,盗乱是用防盗。言孔甘,亂是用餤匪其止共维王之邛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屡,是多次。盟,邦国有疑虑,就杀牲歃血,告神以相互约束。盗,指谗人。餤,是进。邛,是病。○说君子不能制止祸乱,却多次结盟以相互约束,那么祸乱因此滋长了。君子不能厌恶谗言而相信盗(谗人)以为虐,那么祸乱因此加剧了。谗言美好得像食物甘甜,使人嗜好而不厌倦,那么祸乱因此进犯了。然而这些谗人不能胜任其职事,徒然成为君王的祸患罢了。【苏氏辙说:止,是职。说小人不守其位,只为进谗以危害君王。】良药苦口却利于治病,忠言逆耳却利于行事。因为言语甘甜而喜悦,那么国家难道不危险吗?

集说【辅氏广说:既然不能用喜怒来制止祸乱,那么疑信不决,所以君臣有时用盟誓来巩固自己,而谗人更加得以施行其意图,那么祸乱因此滋长了。指谗人为盗,是痛恨的言辞。巧言进入君王心中,使君王不觉而用虐政加于人,这确实可以说是盗了。至于嗜好其言而觉得甘甜,那么祸乱更加进犯,没有穷尽。匪其止共维王之邛,这必定是指出实事来开导君王。谗谄之人,必须尽力于其职事,以博取君王的信任,然后其说才能蛊惑君王之心,使君王不自觉。所以说这话来开导君王:这些人,并非真能胜任其职业,只是足以成为君王的祸患罢了。】

○奕奕寝庙,君子作之;秩秩大谋,圣人莫之。他人有心,予忖度之。跃跃

反】毚【士咸反】▯,遇犬获【叶黄郭反】之。集传:兴而比也。奕奕,大也;秩,秩序也;猷,道;莫定也【邹氏泉曰:秩秩大猷,圣人莫之如。天叙有典,天秩有礼,而圣人为能品节之不差,经纶之各当,使之一定而不可易也】跃跃,跳疾貎;毚,狡也【韩氏婴曰:趯趯往来貎,获得也。言趯趯之毚▯,谓狡▯数往来逃匿其迹,有时遇犬得之】○奕奕寝庙,则君子作之;秩秩大猷,则圣人莫之以兴。他人有心,则予得而忖度之【朱子曰:诗人所见极大如此。章本意只是恶巧言谗谮之人,却以奕奕寝庙与秩秩大猷起兴,便见其所见极大,形于言者无非义理之极致也。○严氏粲曰:忖度谗人之心,如下篇「何人斯」皆忖度之辞也】而又以跃跃毚▯遇犬获之比焉。反覆兴比,以见谗人之心,我皆得之,不能隐其情也【辅氏广曰:谗者方且跳梁恣肆以害人,自谓人莫得而知已也。一旦遇智者临之,则其情伪显露,有不可得而隐者,诚有似乎毚▯之跃跃而忽遇犬焉,则无所逃矣】

译狡兔,遇到猎犬就被捕获。《集传》说:这是起兴兼比喻的手法。奕奕,形容宏大;秩秩,指秩序;猷,指道;莫定也,意为没有谁能改变它【邹氏泉说:秩秩的大道,圣人也没有谁能超越。上天规定了常典,上天确立了礼制,而圣人能够品节得毫无差错,经纶得各得其所,使之一定而不可改变】。跃跃,形容跳跃迅疾的样子;毚,指狡猾【韩氏婴说:趯趯是往来跳跃的样子,获是捕获。说的是趯趯跳跃的狡兔,指狡猾的兔子多次往来逃匿踪迹,有时遇到猎犬就被捕获】。奕奕的寝庙,是君子所建造的;秩秩的大道,是圣人用来兴起的。他人有心事,我就能揣度它【朱熹说:诗人所见如此宏大。本章的本意只是厌恶巧言谗毁之人,却用奕奕的寝庙与秩秩的大道来起兴,便可见其见识宏大,表现在言语上的无非是义理的极致。严氏粲说:揣度谗人的心思,如下篇《何人斯》都是揣度的言辞】,又用跃跃的狡兔遇到猎犬被捕获来作比喻。反复运用起兴和比喻,以表明谗人的心思,我都能掌握,他们无法隐藏真情【辅氏广说:谗人正跳梁恣肆地害人,自以为别人无法得知。一旦遇到智者审视,他们的虚伪就显露无遗,有不可隐藏之处,确实像狡兔跃跃跳跃却忽然遇到猎犬,就无处可逃了】

集说【朱氏善曰:寝庙之奕奕者,惟君子为能作之,以其法之定也。太猷之秩秩者,惟圣人为能莫之,以其徳之盛也。以兴他人之有心,亦惟我为能度之,以其鉴之明也。狡▯之走疾矣,而遇犬则其迹无所逃;谗人之言巧矣,而遇明哲则其情无所遁,亦何益之有哉】

○荏【而甚反】染,柔木,君子树【叶上主反】之,往来行言,心焉数【所主反】之,蛇蛇【以支反】硕,言出自口【叶孔五反】矣,巧言如簧,顔之厚【叶胡五反】矣。

集传:「兴也。荏染,柔貎。柔木,桐梓之属可用者也。行言,行道之言也。数,辨也。蛇蛇,安舒也。硕大也。谓善言也。顔厚者,顽不知耻也。」○荏染柔木,则君子树之矣。往来行言,则心能辨之矣。若善言出于口者,宜也。巧言如簧,则岂可出于口哉?言之徒可羞愧,而彼顔之厚,不知以为耻也。孟子曰:「为机变之巧者,无所用耻焉。其斯人之谓与【眞氏徳秀曰:「憸巧之言,悦可人听,如笙簧然。使其知愧,则不为矣】集说【朱氏善曰:「详审而不防,质实而无伪,此君子之所谓硕言也。阿狥以为容,逢迎以为悦,此小人之所谓巧言也。自君子观之,不胜其可耻;而小人之处此,则顔厚而不以为愧也。亦何望其能扩充羞恶之心,而为不可胜用之义哉?」○黄氏佐曰:「上章言谗人之心不难度,此章言谗人之言不难辨】

○彼何人斯?居河之麋【音睂】无拳【音权】无勇,职为乱阶【叶居奚反】既微且尰【市勇反】尔勇伊何?为犹将多尔居?徒几【音纪,叶居希反】何

集传赋也。何人?斥谗人也。此必有所指矣。贱而恶之,故为不知其姓名,而曰何人也。斯语辞也。水草交谓之麋【李氏樗曰:左氏所谓孟诸之麋是也○朱子曰:居河之麋,则非高明爽垲之地也】拳力,阶梯也。骭【音限】疡【音羊】为微肿足为尰【孔氏颖达曰:郭璞云,骭脚胫也,疡疮也,膝胫之下有疮肿,是渉水所为】犹谋将大也○言此谗人居下湿之地,虽无拳勇可以为乱,而谗口交鬭,専为乱之阶梯,又有微尰之疾,亦何能勇哉?而为谗谋则大且多如此,是必有助之者矣。然其所与居之徒众几何人哉?言亦不能甚多也。

集说【吕氏祖谦曰:此非特贱谗人之辞,盖言其本易驱除,特王不悟耳。○邹氏泉曰:谗人本不难知,不难辨,不难除,宜其无谗也,特以王心信之而不悟,此大夫所以伤于谗也】

总论【许氏谦曰:夫人既被谗,终篇未尝有怨怼诋斥之语,拳拳专欲讽上之审听,而五章且以开谗人之迷,不自忧其身,而惟忧天下之乱,不恶怒其人,而发其羞耻之心,诗人之忠厚如此。○呉氏师道曰:此诗前三章刺听谗者,后三章刺谗人】

  巧言六章章八句

  集传以五章巧言二字名篇

集说【范氏处义曰:言之巧者,善谗人者也。圣人以为鲜仁,盖不仁者乃能巧言,故木讷者所以近仁也。○邹氏泉曰:此诗见大夫忧乱之情,而忠君之义,恶恶之严,见于言表矣】

彼何人斯?其心孔艰【叶居银反】胡逝我梁?不入我门【叶睂贫反】伊谁云从?维防之云。

集传:赋也。何人?亦若不知其姓名也。孔甚艰险也。我旧说以为苏公也,防防公也,皆畿内诸侯也。○旧说防公为卿士,而谮苏公,故苏公作诗以絶之。然不欲直斥防公,故但指其从行者而言。彼何人者?其心甚险。胡为往我之梁,而不入我之门乎?既而问其所从,则防公也。夫以从防公而不入我门,则防公之谮已也明矣。但旧说于诗无明文可考,未敢信其必然耳。集说【吕氏大临曰:托过门不入之喻,以道其反侧之情,情之不直,谗我必矣。○范氏处义曰:彼何人斯,虽为鄙薄之语,然不斥防公,指其从防公者耳,亦谲諌之义。人心固险,如山川难于知矣,况于小人,尤为艰险不可测也。过我门而不入,必其中自有可愧者。使防公不谮我尔,必入而见我。今尔从防公而不我见,则踪迹可疑也。○辅氏广曰:彼何人斯,其心孔艰,责之也,而不为已甚之辞。胡逝我梁,

译集说【朱氏善说:寝庙那高大壮丽的样子,只有君子能够营造,因为他们的法度是确定的。太猷那井然有序的条理,只有圣人能够确立,因为他们的德行是盛大的。由此兴起他人那有心的状态,也只有我能够揣度,因为我的鉴察是明澈的。狡兔奔跑得很快,但遇到猎犬,它的踪迹就没有地方可以逃避;谗人的言语很巧妙,但遇到明哲的人,他的实情就没有地方可以隐藏,这又有什么益处呢?】

○荏染,柔木,君子树之,往来行言,心焉数之,蛇蛇硕言,出自口矣,巧言如簧,颜之厚矣。

集传:这是起兴的手法。荏染,是柔弱的样子。柔木,是桐树、梓树之类可以使用的木材。行言,是行路时的言语。数,是辨别。蛇蛇,是安舒的样子。硕,是大。这里指善言。颜厚,是顽固不知羞耻。○荏染的柔木,君子种植它。往来的行路之言,内心能够辨别它。如果是善言从口中说出,那是适宜的。巧言像笙簧一样动听,怎么能从口中说出呢?言语只足以让人羞愧,而他们的脸皮却厚,不知道以此为耻。孟子说:“那些玩弄机巧变诈的人,没有什么地方可以施用羞耻之心。说的就是这类人吧。”【真氏德秀说:“奸巧的言语,使人听起来愉悦,就像笙簧一样。如果让他们知道羞愧,他们就不会这样做了。”】集说【朱氏善说:“详细审慎而不防备,质朴真实而没有虚伪,这是君子所说的硕言。阿谀顺从以取容,逢迎迎合以取悦,这是小人所说的巧言。从君子看来,不胜其可耻;而小人处于这种境地,却脸皮厚而不以为愧。又怎么能指望他们能扩充羞恶之心,而做出不可胜用的义举呢?”○黄氏佐说:“上一章说谗人的心不难揣度,这一章说谗人的言语不难辨别。”】

○彼何人斯?居河之麋。无拳无勇,职为乱阶。既微且尰,尔勇伊何?为犹将多尔居?

徒几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何人,是斥责谗人。这必定有所指斥。因为轻视并厌恶他,所以不知道他的姓名,而称他为什么人。斯,是语助词。水草交汇的地方叫做麋。【李氏樗说:《左传》所说的孟诸之麋就是如此。○朱熹说:居住在河边的麋地,就不是高明爽快的地方了。】拳,是力气。阶,是阶梯。骭疡为微,足肿为尰。【孔氏颖达说:郭璞说,骭是脚胫,疡是疮,膝胫之下有疮肿,这是涉水造成的。】犹,是谋。将,是大。○说这个谗人居住在低湿的地方,虽然没有拳勇可以作为祸乱,但谗言交相争斗,专门作为祸乱的阶梯,又有微尰的病症,又有什么勇气呢?而策划谗谋却如此大且多,这必定有帮助他的人。然而他所与居住的徒众有多少人呢?是说也不能很多。

集说【吕氏祖谦说:这不仅仅是轻视谗人的言辞,而是说他们本来容易驱除,只是君王没有醒悟罢了。○邹氏泉说:谗人本来不难知道,不难辨别,不难铲除,应当没有谗言,只是君王心里相信他们而没有醒悟,这是大夫所以被谗言所伤的原因。】

总论【许氏谦说:人既然被谗言所害,全篇没有怨恨诋斥的言语,恳切专一地想要讽谏君王审慎听取,而且第五章还要开导谗人的迷误,不担忧自身,而只担忧天下的祸乱,不憎恶愤怒那个人,而激发他的羞耻之心,诗人的忠厚就是这样。○吴氏师道说:这首诗前三章讽刺听信谗言的人,后三章讽刺谗人。】

巧言六章章八句

集传以第五章的“巧言”二字命名篇名

集说【范氏处义说:言语巧妙的,是善于谗言的人。圣人认为他们缺乏仁德,大概是因为不仁的人才能巧言,所以木讷的人所以接近仁德。○邹氏泉说:这首诗表现了大夫忧乱的情感和忠君的道义,厌恶邪恶的严厉,表现在言语之外了。】

彼何人斯?其心孔艰。胡逝我梁?不入我门。伊谁云从?维霝之云。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何人,也是好像不知道他的姓名。孔,是甚。艰,是艰险。我,旧说认为是苏公。霝,是霝公,都是京畿内的诸侯。○旧说霝公是卿士,而进谗言陷害苏公,所以苏公作诗来断绝他。但不想直接斥责霝公,所以只指斥跟随他的人。那个什么人,他的心非常险恶。为什么去我的鱼梁,而不进入我的门呢?接着问他所跟随的人,是霝公。既然跟随霝公而不进入我的门,那么霝公进谗言陷害我已经很明显了。只是旧说在诗中没有什么明确的文字可以考证,不敢相信它一定是这样。集说【吕氏大临说:借过门不入的比喻,来表达他反复无常的心情,心情不正直,必定进谗言陷害我。○范氏处义说:彼何人斯,虽然是鄙薄的言语,但不斥责霝公,只指斥跟随霝公的人,这也是委婉劝谏的意义。人心本来险恶,像山川一样难以知晓,何况小人,尤其艰险不可测度。经过我的门而不进入,必定其中自有可愧之处。如果霝公不进谗言陷害我,必定进入而见我。现在你跟随霝公而不见我,那么踪迹就可疑了。○辅氏广说:彼何人斯,其心孔艰,是责备他,而不使用太过分的言辞。胡逝我梁,

不入我门,疑之也,而犹有望之之意。伊谁云从,维防之云,始明言之,而其情既不得而遁,然亦无忿怼之辞也,可谓忠厚矣】

译不进入我的门庭,是怀疑我,然而仍存有希望于我的意思。究竟跟随谁呢?只有防备他的说法,这才明白地讲出来,而他的真情既然无法隐藏,然而也没有怨恨的言辞,可以说忠厚了。

○二人从行,谁为此祸【胡果反】胡逝我梁?不入唁我,始者不如今,云不我可。

集传:赋也。二人,防公与其徒也。唁吊,失位也。○言二人相从而行,不知谁谮已而祸之乎?既使我得罪矣,而其逝我梁也,又不入而唁我汝始者与我亲厚之时,岂尝如今不以我为可乎【苏氏辙曰:始谓我可,而今谓我不可也】集说【辅氏广曰:虽已明知其人之谮,已而犹为不知之辞。曰:二人从行,谁人谮我而为我之祸?乃今逝我之梁而不入唁我乎?大抵谗人者自是无面目以见人,然其所以自解者,则必曰:我之所以不见此人者,以此人之不足见也。故诘之曰:尔始者岂尝如今乎?○赵氏一元曰:不责其谮已,而责其入唁,可谓善于立言】

○彼何人斯?胡逝我陈?我闻其声,不见其身。不愧于人,不畏于天【叶鐡因反】

集传赋也。陈堂,涂也。堂下至门之径也【李氏如圭曰:其北当阶,其南接门内霤也】○在我之陈,则又近矣。闻其声而不见其身,言其踪迹之诡秘也。不愧于人,则以人为可欺也。天不可欺,女独不畏于天乎?奈何其谮我也!

集说【范氏处义曰:逝我陈,则不止;逝我梁,我已闻其声,则又近矣,而不使我见其身,意其隂有窥伺踪迹诡秘也。于是叹曰:尔为此举,固以人为可欺而不愧也,独不畏于天乎?○辅氏广曰:古之责人,往往至天而极,如《雨无正》所谓胡不相畏,不畏于天,亦是意也】

○彼何人斯?其为飘风【叶孚愔反】胡不自北?胡不自南【叶尼心反】胡逝我梁只【音支】搅【交卯反】我心。

集传赋也。飘风,防风也。搅扰乱也。○言其往来之疾,若飘风然。自北自南,则与我不相値也【辅氏广曰:言其儇利便防耳,此则谗人之态也】今则逝我之梁,则适所以搅乱我心而已。集说【孔氏颖达曰:以其径来而径去,知为疾也。非在道急速,故下章言其安行。○姚氏舜牧曰:又着其人心情靡定,踪迹无常,不南不北,而又不实来唁我,只以搅我之心,此深疾而痛恨之词也】

○尔之安行,亦不遑舍【叶啇居反】尔之亟【纪力反】行,遑脂尔车。壹者之来,云何其盱【况于反】

集传赋也。安徐遑暇,舍息亟疾,盱望也。字林云:旴,张目也。《易》曰:盱豫悔【刘氏瑾曰:豫六三爻本义曰:盱,上视也。隂不中正而近于四,故六三上视于四而下溺于豫,宜有悔者也】三都赋》云:旴衡而诰是也【许氏谦曰:左太冲《魏都赋》:魏国先生盱衡而诰。注:盱,张目也。睂上曰衡,谓举睂扬目也】○言尔平时徐行犹不暇息,而况亟行则何暇脂其车哉?今脂其车,则非亟也。乃托以亟行而不入见我,则非其情矣。何不一来见我?如何使我望汝之切乎?

集说【严氏粲曰:反覆委曲以情责之也。汝之不来见我,谓无暇耳?我谓尔行之缓乎?亦不见尔舍息,固不可谓有暇也。我谓尔行之亟乎?又闲暇而脂其车,不可谓无暇也。今屡出而不来见我,是可疑矣】

○尔还而入,我心易【以防反叶以支反】也。还而不入,否难知也。壹者之来,俾我只也。

集传赋也。还反易说,只安也。○言尔之往也,既不入我门矣,傥还而入,则我心犹庶乎其说也【王氏安石曰:入则我心乎易,而不之怨也】还而不入,则尔之心,我不可得而知矣。何不一来见我,而使我心安乎?董氏曰:是诗至此,其词益缓,若不知其为谮矣。

集说【叚氏昌武曰:尔还而入我心,即为之平易,则苏公之怨良易解也。其心之忠厚可知矣。○朱氏善曰:壹者之来,云何其盱望之切也?壹者之来,俾我只也。悦之深也。未见而望之切,既见而悦之深。我之所以待彼者,其故旧之情自若也。而彼之所以待我者,乃独异于平时。何也?反覆委曲言之,而谗者之情愈无所遁矣】

○伯氏吹壎【况袁反】仲氏吹篪【音池】及尔如贯,谅不我知。出此三物,以诅【侧助反】尔斯【叶先赍反】

集传赋也。伯仲兄弟也。俱为王臣,则有兄弟之义矣。乐器,土曰壎,大如鹅子,锐上平底,

译两位同行的人,是谁制造了这场祸患?为何要离开我的桥梁?不进来慰问我,起初的态度不像现在这样,说我不值得交往。

那是什么人?为何要离开我的堂下?我听到了他的声音,却看不见他的身影。他不知对人感到羞愧,也不知对上天感到畏惧。

那是什么人?他像飘风一样。为何不从北边来?为何不从南边来?为何只经过我的桥梁,搅乱我的心。

你从容地行走,也不曾有空闲休息;你匆忙地行走,有空闲给车轴涂油。为何你不来见我,让我如此急切地盼望。

你回来并进入我的门,我的心就会宽慰;你回来却不进入,你的心意我就难以知晓。为何你不来见我,让我心安。

大哥吹奏土制的壎,二哥吹奏竹制的篪。与你像丝线一样紧密相连,你却确实不了解我。拿出这三种祭品,来诅咒你。

似称锤,六孔【刘氏熙曰:埙,喧也,声浊喧喧然。○孔氏颖达曰:壎,周礼小师职作埙,古今字异耳。释乐云:大埙谓之嘂,音呌。孙炎曰:音大如呌呼也】竹曰篪,长尺四寸,围三寸,七孔,一孔上出,径三分,凡八孔,横吹之【刘氏熙曰:篪,啼也,声从孔出,如婴儿啼也。○何氏楷曰:篪本作防,亦作竾】如贯如绳之贯物也,言相连属也。谅,诚也。三物,犬豕鸡也。刺其血以诅盟也【陆氏徳明曰:以祸福之言相要曰诅。○孔氏颖达曰:隐十一年左传曰:郑伯使卒出猳,行出犬鸡,以诅射颖考叔者。豭即豕也。竝言诅而俱用三,故知此三物豕犬鸡也。民不相信,则盟诅之言,古者有此礼,故欲与之诅也】○伯氏吹壎,而仲氏吹篪,言其心相亲爱,而声相应和也【朱氏公迁曰:亲爱以伯仲言,应和以壎篪言】与汝如物之在贯,岂诚不我知而谮我哉?苟曰诚不我知,则出此三物以诅之可也。

译埙的形状像秤锤,有六个孔。竹制的乐器叫篪,长一尺四寸,围三寸,有七个孔,其中一个孔向上伸出,直径三分,总共八个孔,横着吹奏。如贯,就像绳子贯穿物体一样,是说彼此相连属。谅,是诚的意思。三物,指狗、猪、鸡。刺取它们的血来诅盟。伯氏吹埙,仲氏吹篪,是说他们内心相亲相爱,声音相互应和。与你就像物体在绳子上贯穿一样,难道真的不了解我而进谗言陷害我吗?如果说真的不了解我,那么拿出这三种动物来诅盟也是可以的。

集说【辅氏广曰:谗者之谗人,或责之而自文其过,不过有二説焉。不以为其人实有其事,则必以为我本无心,但实是不相知耳。以人为实可罪,则二章之所责是也。以为实不相知,则此章之所责是也。○黄氏佐曰:吹壎吹篪者,言相与谋国之时,一议一论,相为和附而不拂逆也。如贯者,言同为王臣之时,势相聨属,而休戚安危相倚也。○姚氏舜牧曰:前六章通就谗人往来踪迹之可疑上说,以见其情之可恶。此节始以正义责之,相知何待于今日,相信何待于诅盟?若此云者,正责其面和而背诋,非同寅协防和衷之君子也】

○为鬼为蜮【音域】则不可得。有腼【土典反】面目,视人罔极。作此好歌,以极反侧。

集传赋也。蜮,短狐也。江淮水皆有之。能含沙以射水中人,影其人辄病,而不见其形也【陆氏徳明曰:蜮状如鼈,三足,一名射工,俗呼之水弩】腼面见人之貌,也好善也。反侧反覆,不正直也。○言汝为鬼为蜮,则不可得而见矣。女乃人也,腼然有面目,与人相视无穷极之时,岂其情终不可测哉?是以作此好歌,以究极尔反侧之心也【严氏粲曰:此章峻辞责之,不复含隐也】

集说【王氏安石曰:作是诗将以絶之也,而曰好歌者,有欲其悔悟之心焉耳。○邹氏泉曰:究极其反侧,使知智可以欺君,而不可以欺君子之心;奸可以欺中人,而不可以逃君子之见,庶知所悔悟,以回其孔艰之心也】

总论【郝氏敬曰:诗言微婉,未有刺其人而直斥之者,故屡言「彼何人斯」,为穷诘之词,从行二人,究其推诿之奸,逝梁不入,发其忸怩之情,飘风鬼蜮,比其暧昧之私,辞婉而意切矣。○钱氏天锡曰:通诗只以极反侧一言尽之,应其心孔艰,句孔艰,内即含下文始厚今薄,欺天罔人,踪迹之诡秘,鬼蜮之情状,下文特段段委曲以申其意耳。盖谮人之人难施面目,所以藏形匿影,若被谮之人于心无愧,明目张胆,无不可复见也,是以屡屡欲其一来,则彼羞涩难前之态宛然在目,而谗搆排挤之罪不言自显矣】何人斯?八章,章六句。

集传:此诗与上篇文意相似,疑出一手。但上篇先刺听者,此篇専责谗人耳。王氏曰:防公不忠于君,不义于友,所谓大故也。故苏公絶之。然其絶之也,不斥防公,言其从行而已,不着其谮也。示以所疑而已。既絶之矣,而犹告以「壹者之来,俾我只也」。盖君子之处已也忠,其遇人也恕。使其由此悔悟,更以善意从我,固所愿也。虽其不能如此,我固不为已甚,岂若小丈夫然哉?一与人絶,则丑诋固拒,唯恐其复合也。

集说【王氏志长曰:苏公之为人,不详意其被谮之事,有闗于君徳之邪正、社稷之安危者,盖人臣一身之进退甚小,而国事之是非所争甚大也。不然,此诗不过同列得谤、相诟詈之言,何足登之雅乎】

萋【七西反】兮斐【孚匪反】兮,成是贝锦。彼谮人者,亦已大【音泰】甚【食荏反】

集传:比也。萋斐,小文之貎【毛氏苌曰:文章相错也】贝,水中介虫也,有文彩似锦【陆氏玑曰:贝、▯、鼈之属,其文彩之异,大小之殊甚众。古者货贝是也。余蚔黄为质,以白为文;余泉白为质,黄为文。又有紫贝,其白质如玉,紫防为文。皆行列相当。其大者常有径一尺,小者七八寸】○时有遭谗而被宫刑为巷伯者,作此诗。言因萋斐之形而文致之,以成贝锦。以此谗人者,因人之小过而饰成大罪也。彼为是者,亦已大甚矣。集说【季氏本曰:贝不可以为锦,但以其背有错雑之文,有似于锦,遂以锦名,以比谗言起于疑似,亦以见文致之意也。大甚,言成之而不可解也】

○哆【昌者反】兮侈【尺是反】兮成是南箕。彼谮人者,谁适【丁歴反,下同】与谋【叶谟悲反】

集传,比也。哆侈,微张之貎。南箕,四星【严氏粲曰:箕,东方之宿。考星者多騐于南方,故曰南箕】二为踵,二为舌。其踵狭而舌广,则大张矣【朱氏谋防曰:天文,箕主口舌,以喻谗者。○何氏楷曰:以比意求之,取象南箕有

译集说【辅广说:进谗言的人,如果受到指责,往往会自我辩解,不过有两种说法。如果不认为那个人确实做了那件事,就一定会说我是无心之失,只是实在不了解情况罢了。认为那个人确实有罪,就是第二章所指责的;认为实在是不了解情况,就是本章所指责的。○黄佐说:吹壎吹篪,是说共同谋划国事的时候,一个提议一个讨论,互相附和而不违背。如贯,是说同为王臣的时候,势力相互关联,休戚安危相互依存。○姚舜牧说:前六章通篇从谗人往来踪迹的可疑处说起,以显示其情态的可恶。这一节才开始用正理指责他,相知何必等到今天,相信何必等到发誓盟约?像这样的话,正是指责他表面和善而背后诋毁,不是那种同心协力、和睦相处的君子】

○你如果是鬼是蜮【音域】,那我就无法捉摸。你既然有脸面见人,看人却毫无准则。我作这首好歌,来彻底探究你反复无常的心思。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蜮,是短狐。江淮的水里都有它。它能含沙射水中的行人,影子射中人就会生病,却看不见它的形体【陆德明说:蜮的形状像鳖,有三只脚,名叫射工,俗称水弩】腼面,是见人的样子,也就是好善的样子。反侧,是反复无常,不正直。○说你如果是鬼是蜮,那我就无法看见了。你既然是人,有脸面见人,与人相见没有穷尽的时候,难道你的心意终究不可测度吗?所以我作这首好歌,来彻底探究你反复无常的心【严粲说:这一章用严厉的话指责他,不再含蓄隐晦了】

集说【王安石说:作这首诗是为了与他断绝关系,却说好歌,是有希望他悔悟的心意。○邹泉说:彻底探究他反复无常的心思,让他知道智慧可以欺骗君主,却不能欺骗君子的心;奸诈可以欺骗普通人,却不能逃避君子的洞察,或许能知道悔悟,从而挽回他险恶的心】

总论【郝敬说:诗歌言语微婉,没有讽刺某人却直接斥责的,所以屡次说“那个人是谁”,作为穷究追问的话,跟随两人,探究他推卸责任的奸诈,逝梁不入,揭露他羞愧难当的情态,飘风鬼蜮,比喻他暧昧的私心,言辞委婉而情意恳切。○钱天锡说:全诗只用“极反侧”一句话概括,呼应他心意险恶,句意险恶,内里就包含了下文始厚今薄、欺天罔人、踪迹诡秘、鬼蜮情状,下文只是分段委曲地申述其意罢了。大概进谗言的人难以面对,所以藏形匿影,如果被谗言陷害的人于心无愧,明目张胆,没有不可再见的道理,所以屡次希望他一来,那么他羞涩难前的神态就宛然在目,而谗言构陷排挤的罪过就不言自明了】《何人斯》八章,每章六句。

集传:这首诗与上一篇文意相似,怀疑出自同一人之手。但上一篇先讽刺听信谗言的人,这一篇专门指责进谗言的人。王安石说:樊公对君主不忠,对朋友不义,所谓的大过错。所以苏公与他断绝关系。但他断绝关系时,不斥责樊公,只说跟随他的人,不点明他的进谗言。只是表示怀疑罢了。已经断绝关系了,却还告诉他说“如果再来一次,让我只身一人”。大概君子对待自己忠诚,对待别人宽容。希望他由此悔悟,再以善意跟随我,这本来是所希望的。即使他不能这样,我也不会做得太过分,哪里像小丈夫那样呢?一旦与人断绝关系,就丑恶诋毁坚决拒绝,唯恐他复合。

集说【王志长说:苏公的为人,不详察他进谗言的事情,关乎君主德行的正邪、社稷的安危,大概人臣一身的进退很小,而国事的是非所争很大。不然,这首诗不过是同僚被诽谤、互相辱骂的话,哪里值得列入雅诗呢】

萋【七西反】兮斐【孚匪反兮,织成了这贝锦。那些进谗言的人,也太过分了【音泰】【食荏反】

集传:这是比喻的手法。萋斐,是细小花纹的样子【毛苌说:文章交错的样子】贝,是水里的介虫,有文采像锦【陆玑说:贝、鼉、鳖之类,其文采的差异,大小的悬殊很多。古代的货贝就是。余蚔黄为质,以白为纹;余泉白为质,黄为纹。又有紫贝,其白质如玉,紫纹为纹。都行列相当。大的常有直径一尺,小的七八寸】○当时有遭受谗言而被宫刑做巷伯的人,作了这首诗。说因为萋斐的形状而文饰它,以织成贝锦。以此进谗言的人,因人的小过而文饰成大罪。那些做这种事的人,也太过分了。集说【季本说:贝不可以做成锦,只是因为它背上有错杂的纹路,像锦,就用锦命名,来比喻谗言起于疑似,也可见文饰的意思。大甚,说做成而不可解】

○哆【昌者反】兮侈【尺是反兮,织成了这南箕。那些进谗言的人,谁适合与你谋划【叶谟悲反】

集传,这是比喻的手法。哆侈,是微微张开的样子。南箕,是四星【严粲说:箕,是东方的星宿。考察星象的多在南方验证,所以说南箕】二为踵,二为舌。它的踵狭而舌广,就大张了【朱谋�说:天文,箕主口舌,用来比喻进谗言的人。○何楷说:以意求之,取象南箕有

簸扬其说之意】适,主也。谁适与谋?言其谋之閟也【姚氏舜牧曰:凡人为谋,有所以主之者,则其为谮也深矣】

译【簸扬其说之意】适,是主事的人。谁适与谋?是说他的谋划隐秘不露【姚氏舜牧说:凡是人为谋划,如果有作为主导的人,那么他的谗言就更为深重了】

集说【陈氏鹏飞曰:南箕之星,本非箕,张大其口以成其名尔。贝锦、南箕皆曰“成是者”,言我本无是,实因萋斐张大以成之尔。○朱氏善曰:萋斐以成贝锦,喻谗人者能因细小而饰成大罪也;哆侈以成南箕,喻谗人者能因疑似而构成实罪也。始则以小而成大,终则以虚而为实,此谗人者所以能倾人之家国也】

○缉缉【七立反】翩翩【音篇叶批宾反】谋欲谮人,愼尔言也。谓尔不信【叶斯人反】

集传:赋也。缉缉,口舌声。或曰:缉缉,人之罪也。或曰:有条理貎,皆通。翩翩,往来貎。谮人者,自以为得意矣。然不愼尔言,听者有时而悟,且将以尔为不信矣。集说【严氏粲曰:三章、四章述谗人情状而戒之也。尔谗人,当谨愼其言,无専饰虚为实,虚言无实,有时而败露,听者将谓尔不足信矣。○朱氏善曰:谮之初行,既以不信而加诸人,言之不愼,亦以不信而责于汝,戒之也】

○捷捷幡幡【芳烦反,叶芬邅反】谋欲谮言,岂不尔受?既其女【音汝】迁

集传赋也。捷捷,儇利貌;幡幡,反覆貌。王氏曰:上好谮,则固将受女;然好谮不已,则遇谮之祸,亦既迁而及女矣【严氏粲曰:女能谮人,人亦能谮女,其祸将迁及女矣】曾氏曰:上章及此,皆忠告之词。

集说【辅氏广曰:愼尔言也,谓尔不信,自谮者而言也。岂不尔受?既其女迁,自听者而言也。皆所必至之理,故以之忠告于为谮者,庶乎其知所畏而不敢肆耳。○徐氏常吉曰:谮人之事,岂可恃以为常?君能听尔之言,亦能听人之言;君能以尔之言加罪于人,亦能以人之言加罪于尔。且不以诚相与,而惟以诈相倾,则听者之心,固不能保其终不吾疑矣】

○骄人,好好,劳劳,草草,苍天,苍天【叶鐡因反】视彼骄人,矜此劳人。

集传:赋也。好好,乐也;草草,忧也。骄人谮行而得意,劳人遇谮而失度。其状如此。

集说【辅氏广曰:视彼骄人,庶乎有以抑遏沮止之也;矜此劳人,庶乎有以扶持慰安之也】

○彼谮人者【叶掌与反】谁适与谋【叶满补反】取彼谮人,投畀豺【士皆反】虎。豺虎不食,投畀有北。有北不受【叶承呪反】投畀有昊【叶许候反】

集传赋也,再言彼谮人者谁适与谋者,甚嫉之,故重言之也。或曰衍文也,投弃也。北,北方寒凉不毛之地也【孔氏颖达曰:左传曰食土之毛,地官载师曰宅不毛,皆谓草木也○刘氏瑾曰:穷北之地多寒不生草木五谷,投弃谗人于彼,使冻饿之也】不食不受,言谗谮之人物所共恶也。昊昊天也,投畀昊天,使制其罪【王氏逢曰:制,断也,正也】○此皆设言,以见欲其死亡之甚也,故曰好贤如缁衣,恶恶如巷伯。

集说【陆氏佃曰:豺虎以杀为性,则宜无所不食;有北以载为徳则宜无不受者。今曰不食不受,且付昊天使制其罪,则恶之甚也】

○杨园之道,猗【于绮反】于亩丘【叶祛竒反】寺人孟子作为此诗,凡百君子,敬而听之。

集传:兴也。杨园,下地也【朱氏公迁曰:杨者,近水之木,宜下隰,故杨园为下地】猗,加也。亩丘,高地也【朱氏公迁曰:亩,田之垄也。邱如田垄,故曰亩丘】寺人,内小臣,盖以谗被宫而为此官也【刘氏瑾曰:周礼天官寺人之官凡五人,寺之言侍也,侍王于路寝,而掌王之内人及女宫之戒令,盖奄人也】孟子,其字也。○杨园之道,而猗于亩丘,以兴贱者之言,或有补于君子也。盖谮始于微者,而其渐将及于大臣,故作诗使听而谨之也。刘氏曰:其后王后、大子及大夫果多以谗废者。

集说【黄氏佐曰:不敬而听之,则萋斐之形,未必不为贝锦之文;致哆侈之萌,未必不为南箕之罗织。听而曰敬者,愿于信从之谓也。○邹氏泉曰:卑可升高,有下可益上之意,故以为兴。杨园亩丘,是自下而上,故曰加敬而听之,欲其因已之言而善保其身,以免于谗也】

总论【朱氏公迁曰:一章、二章责之,三章、四章诲之,五章怨而诉之,六章深恶而痛疾之,七章则言作诗以为君子之戒也。

译集说【陈鹏飞说:南箕这颗星,本来不是簸箕,只是张大了口才形成了它的名字罢了。贝锦、南箕都说是“造成这样的”,意思是说我们本来没有这样的事,实在是因为谗言的夸大渲染才造成的。○朱善说:萋斐的纹理形成了贝锦,比喻谗人能够因为细小的事情而粉饰成大的罪过;哆侈的口形形成了南箕,比喻谗人能够因为疑似的情况而构成真实的罪过。起初是把小事夸大成大罪,最终是把虚事变成实罪,这就是谗人能够倾覆人家国天下的原因】

○缉缉【音七立】翩翩【音篇,叶音批宾】谋划想要诬陷别人,要谨慎你的言语啊。说你不可信【叶音斯人】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缉缉,是口舌议论的声音。有人说:缉缉,是指人的罪过。有人说:是有条理的样子,这些解释都通。翩翩,是往来频繁的样子。诬陷别人的人,自以为很得意。然而如果不谨慎你的言语,听的人有时也会醒悟,并且将会认为你不可信了。集说【严粲说:第三章、第四章叙述谗人的情状并告诫他们。你这些谗人,应当谨慎自己的言语,不要专门把虚假说成真实,虚假的言语没有事实依据,有时会被败露,听的人将会认为你不可信了。○朱善说:谗言刚开始施行时,已经因为不可信而加罪于人;言语不谨慎,也会因为不可信而受到你的责备,这是告诫的话】

○捷捷幡幡【音芳烦,叶音芬邅】谋划想要诬陷别人,难道不会接受你吗?最终灾祸也会转移到你身上【音汝】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捷捷,是轻捷巧利的样子;幡幡,是反复无常的样子。王肃说:君主喜欢谗言,那么本来就会接受你的话;然而喜欢谗言不止,那么遭遇谗言的祸患,也已经转移而波及到你身上了【严粲说:你能诬陷别人,别人也能诬陷你,灾祸将会转移波及到你身上】曾肇说:上一章和这一章,都是忠告的话。

集说【辅广说:“要谨慎你的言语啊,说你不可信”,是从谗人的角度来说的。“难道不会接受你吗?最终灾祸也会转移到你身”,是从听信谗言者的角度来说的。这都是必然会导致的结果,所以用来忠告那些搞谗言的人,希望他们知道畏惧而不敢放肆罢了。○徐常吉说:诬陷别人的事情,难道可以倚仗为常事吗?君主能听信你的话,也能听信别人的话;君主能用你的话加罪于人,也能用别人的话加罪于你。而且不真诚相待,只以欺诈互相倾轧,那么听信者的心,本来就不能保证最终不怀疑你】

○骄横的人,得意洋洋,忧心忡忡,匆忙慌乱,苍天啊,苍天啊,看着那些骄横的人,怜悯这些劳苦的人。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好好,是快乐的样子;草草,是忧愁的样子。骄横的人施行谗言而得意,劳苦的人遭遇谗言而失度。他们的状况就是这样。

集说【辅广说:看着那些骄横的人,希望有办法抑制阻止他们;怜悯这些劳苦的人,希望有办法扶持安慰他们】

○那些诬陷别人的人,适合跟谁谋划呢?抓住那些诬陷别人的人,扔给豺虎。豺虎不吃,扔给北方。北方不接受,扔给昊天【叶音许候】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再次说“那些诬陷别人的人,适合跟谁谋划”,是非常痛恨他们,所以重复说。有人说这是衍文。投,是抛弃。北,是北方寒冷荒芜的地方【孔颖达说:《左传》说“食土之毛”,《地官·载师》说“宅不毛”,都是指草木○刘瑾说:极北的地方多寒冷,不生长草木五谷,把谗人抛弃在那里,让他们冻饿而死】不吃不接受,是说谗言诬陷的人被大家共同厌恶。昊,是昊天,扔给昊天,让上天制裁他们的罪过【王逢说:制,是断绝,是纠正】○这些都是假设的话,用来表现希望他们死得很惨,所以说“喜好贤人如同喜爱缁衣,厌恶恶人如同巷伯”。

集说【陆佃说:豺虎以杀生为性,那么应该没有什么不吃的;北方以承载为德,那么应该没有什么不接受的。现在说它们不吃不接受,并且交付给昊天让上天制裁他们的罪过,这是厌恶到了极点】

○杨园的道路,延伸到田垄的高丘【叶音祛奇】寺人孟子创作了这首诗,各位君子,恭敬地听一听。

集传:这是兴的手法。杨园,是低洼的地方【朱公迁说:杨,是靠近水的树木,适宜生长在低湿的地方,所以杨园是低洼之地】猗,是加上。亩丘,是高的地方【朱公迁说:亩,是田间的垄。丘像田垄,所以叫亩丘】寺人,是内小臣,大概是因为谗言而被阉割才担任这个官职的【刘瑾说:《周礼》天官寺人的官职共有五人,寺的意思是侍奉,侍奉君王于路寝,掌管君王内宫及女官的戒令,大概是阉人】孟子,是他的字。○杨园的道路,延伸到田垄的高丘,用来兴起地位低贱者的言论,有时对君子也有补益。大概谗言始于细微之处,而其逐渐发展将波及到大臣,所以作诗让君子听而谨慎。刘瑾说:后来王后、太子以及大夫果然多因谗言而被废黜。

集说【黄佐说:不恭敬地听,那么萋斐的形态,未必不会成为贝锦的文饰;导致哆侈的萌芽,未必不会成为南箕的罗织。听而说恭敬,是希望相信听从的意思。○邹泉说:卑下可以升高,有下面可以补益上面的意思,所以作为兴。杨园亩丘,是从下到上,所以说恭敬地听,希望他们因为我的话而好好保全自身,以免于谗言】

总论【朱公迁说:第一章、第二章责备他们,第三章、第四章教诲他们,第五章怨恨并诉苦,第六章深恶痛绝,第七章则说作诗作为君子的警戒】

○顾氏起元曰:前六章极言谗人之无忌,而望制于天,末章言谗祸之渐进而致谨于人。○钱氏天锡曰:诗被痛而作,故反覆哀伤,或怨或诉,皆深恶谗人之词,篇中一“敬”字,总是发明忧谗畏讥、惴惴小心之旨,亦未敢谓敬遂足以免谗也】

译顾起元说:前六章极力陈述谗人肆无忌惮,因而期望上天加以制约;末章则说谗言带来的祸患逐渐加深,因此对人更加谨慎。钱天锡说:这首诗是因遭受痛苦而作,所以反复哀伤,无论是怨恨还是诉苦,都是深切厌恶谗人的言辞。篇中一个“敬”字,总是阐发担忧谗言、畏惧讥讽、战战兢兢小心谨慎的主旨,也不敢说恭敬就足以避免谗言。

巷伯,七章:四章章四句,一章五句,一章八句,一章六句。

集传巷是宫内道名,秦汉所谓永巷是也【刘氏瑾曰:三辅黄图云,永,长也,宫中之长巷】伯,长也,主宫内道官之长,即寺人也,故以名篇【陈氏鹏飞曰:诗名《巷伯》,以寺人解之,明《巷伯》即寺人也】班固司马迁赞云:「迹其所以自伤,悼《小雅》《巷伯》之伦,其意亦谓《巷伯》本以被谗而遭刑也。」而杨氏曰:「寺人内侍之微者,出入于王之左右,亲近于王而日见之,宜无闲之可伺矣。今也亦伤于谗,则疎远者可知,故其诗曰:『凡百君子,敬而听之,使在位知戒也。』其说不同,然亦有理,姑存于此云。」

集说【陈氏栎曰:巧言,何人斯,巷伯三篇,具述谗言之祸,与谗人之情状,可谓极矣。○朱氏公迁曰:已上三篇,皆刺谗者之诗,故相属】

习习谷风,维风及雨。将恐【邱勇反】将惧。维予与女【音汝】将安将乐【音洛】女转弃予【叶演女反】

集传:兴也。习习,和调貌。谷风,东风也。将,且也。恐惧,谓危难忧患之时也。○此朋友相怨之诗,故言“习习谷风,则维风及雨矣”。将恐将惧之时,则维予与女矣【毛氏苌曰:风雨相感,朋友相须】奈何将安将乐,而女转弃予哉【毛氏苌曰:言朋友趋利穷达相弃。○朱氏公迁曰:患难则相保,安乐则相遗,此无恒心之人也】

集说【李氏樗曰:朋友之相须,既如风之与,而今也当罹患难之时,则惟我与女二人同其忧;至于安乐之时,女反弃予。朋友相须之义,岂如是乎?○吕氏祖谦曰:朋友之义,出于天,其相求本非以利害也,故穷达若一,不知其义,则利害而已耳。离合安可常哉?玩习《习谷风》“维风及雨”之辞,其义盖可识矣】

○习习谷风,维风及頽【徒雷反】将恐将惧,寘【之防反】予于懐【叶胡隈反】将安将乐,弃予如遗【叶夷回反】

集传:兴也。頽风之焚轮者也【毛氏苌曰:风薄相扶而上,喻朋友相须而成。○孔氏颖达曰:释天云焚轮谓之頽。孙炎曰:廻风从上下曰頽。然则頽者廻风从上而下,力薄不能更升,谷风与相遇,乃相扶而上】寘与置同,置于懐亲之也。如遗忘去而不复存省也。

集说【王氏安石曰:风之扇物,则因其势而相高;朋友相汲引,则徳义相高。○辅氏广曰:维予与女,喣濡之私意也;弃予如遗,反覆之薄情也。寘予于懐,维予与女之甚也;弃予如遗,女转弃予之甚也。夫喣濡之私情,则非天理之公;反覆之薄情,则非天理之厚。夫朋友相与,自有一定之分;诚信相与,忧乐如一,固不必有喣濡之私意,亦岂可有反覆之薄情也】

○习习谷风,维山崔【徂回反】嵬【五回反】无草不死,无木不萎【叶于回反】忘我大徳,思我小怨【叶韵未详】

集传:比也。崔嵬,山巓也。○习习谷风,惟山崔嵬,则风之所被者广矣。然犹无不死之草,无不萎之木。况于朋友,岂可以忘大徳而思小怨乎?或曰:兴也【朱氏公迁曰:以谷风生物,兴大徳;以草死木萎,兴小怨。谓兴体亦可也。盖谓之比,则重在忘字与思字;谓之兴,则重在大徳小怨字】

集说【刘氏敞曰:习习之风,生草木也;崔嵬之山,养草木也。然而不能使草长不死,不能使木长不萎者,天地之功有所不足也。奈何忘我大徳,思我小怨乎?○辅氏广曰:大徳谓朋友之义,出于天者;小怨谓怼语忿色,生于人者。忘大徳,思小怨,必是当时人有如是实事故,末章因风以为比,而明言之,以戒其不可如是也。或以为兴者,拘于例耳,然不若以为比之是也】

总论【吕氏大临曰:急则相求,缓则相弃,恩厚不知,怨小必记,皆小人之交也。○邹氏泉曰:一章、二章,怨其始合而终睽;末章言其不当以小怨而见睽也】

  谷风三章章六句

集说【朱氏公迁曰:谷风,盖与伐木为反对,终和且平,则无谷风之怨矣】

蓼蓼【音六】者莪【五河反】匪莪伊蒿【呼毛反】哀哀父母,生我劬劳。集传:比也。蓼,长大貌。莪,美菜也

译巷伯,共七章:其中四章每章四句,一章五句,一章八句,一章有六句。

《集传》说:“巷”是宫中的道路名,即秦汉时期所说的“永巷”【刘瑾说:《三辅黄图》记载,永,意为长,指宫中的长巷】。“伯”意为长,是主管宫内道路官员的长官,也就是寺人,因此以此命名篇目【陈鹏飞说:《诗经》命名为《巷伯》,用寺人来解释,说明《巷伯》就是指寺人】。班固和司马迁在赞语中说:“考察他自我哀伤的原因,悼念《小雅》中《巷伯》这类人,其意思也是说《巷伯》原本是因为遭受谗言而受刑。”而杨氏说:“寺人是内侍中地位卑微的人,出入在君王左右,亲近君王且每日相见,按理说没有空隙可供人窥伺。如今却也被谗言所伤,那么那些疏远的人就可想而知了,所以他的诗说:‘凡百君子,恭敬地听取我的话,让在位的人知道警戒。’”他的说法不同,但也有一定道理,暂且保留在此。

《集说》【陈栎说:《巧言》、《何人斯》、《巷伯》这三篇,都详尽叙述了谗言的祸害以及谗人的情状,可以说是极致了。○朱公迁说:以上三篇,都是讽刺谗人的诗,所以相互关联】

和煦的谷风,伴随着风雨。当恐惧担忧的时候,只有你和我在一起。当安乐的时候,你却转而抛弃了我。

《集传》:这是起兴的手法。习习,形容和风调顺的样子。谷风,是东风。将,意为且。恐惧,指危难忧患的时候。○这是朋友互相怨恨的诗,所以说“和煦的谷风,就伴随着风雨”。在恐惧担忧的时候,就只有你和我在一起【毛苌说:风雨相互感应,朋友相互依存】。为什么在安乐的时候,你却转而抛弃我呢【毛苌说:这是说朋友在利益和穷达面前相互抛弃。○朱公迁说:患难时相互保全,安乐时相互遗弃,这是没有恒心的人】。

《集说》【李樗说:朋友相互依存,就像风与雨一样,如今在遭受患难的时候,只有我和你两人共同担忧;到了安乐的时候,你却反而抛弃我。朋友相互依存的道义,难道是像这样吗?○吕祖谦说:朋友的情义,出于天性,他们相互寻求本来不是为了利害关系,所以无论穷困还是显达都保持一致。如果不明白这种道义,那就只是为了利害罢了。这样的离合怎能长久呢?玩味《谷风》中“维风及雨”的言辞,其中的道义大概就可以明白了】

○和煦的谷风,伴随着旋风。当恐惧担忧的时候,你把我放在怀中亲近。当安乐的时候,你抛弃我就像丢弃废物一样。

《集传》:这是起兴的手法。頽风,是那种回旋上升的风【毛苌说:风薄相扶而上,比喻朋友相互依存而成。○孔颖达说:《释天》中说焚轮叫做頽。孙炎说:回旋的风从上下落叫做頽。那么頽就是回旋的风从上而下,力量薄弱不能再上升,谷风与它相遇,就相互扶持而上】。寘与置相同,置于怀中是亲近的意思。如遗,是遗忘丢弃而不再省视的意思。

《集说》【王安石说:风煽动物体,就顺着它的势头而升高;朋友相互汲引,就凭借德行道义而升高。○辅广说:“维予与女”,是私下里嘘寒问暖的情意;“弃予如遗”,是反复无常的薄情。“寘予于懐”,是“维予与女”的极致;“弃予如遗”,是“女转弃予”的极致。那嘘寒问暖的私情,不符合天理的公正;反复无常的薄情,不符合天理的深厚。朋友相处,自有一定的本分;以诚信相处,忧乐如一,固然不必有嘘寒问暖的私意,又怎么可以有反复无常的薄情呢】

○和煦的谷风,吹过高大的山巅。没有草不死,没有木不枯萎。忘记我的大恩德,只记挂我的小怨恨。

《集传》:这是比喻的手法。崔嵬,是山巅。○和煦的谷风,只有山巅崔嵬,那么风吹拂到的地方就广了。然而还是没有不死的草,没有不枯萎的木。何况对于朋友,怎么能忘记大恩德而只记挂小怨恨呢?有人说:这是起兴【朱公迁说:用谷风滋生万物,兴起大恩德;用草死木枯,兴起小怨恨。说它是起兴的体例也可以。如果说是比喻,那么重点在“忘”字和“思”字;如果说是起兴,那么重点在“大德”和“小怨”二字】。

《集说》【刘敞说:和煦的风,滋生草木;高大的山,养育草木。然而不能使草永远不死,不能使木永远不枯萎,这是因为天地的功用在所不及。怎么能忘记我的大恩德,只记挂我的小怨恨呢?○辅广说:大恩德指朋友的情义,出于天性的;小怨恨指怨恨的话语和愤怒的神色,产生于人为的。忘记大恩德,记挂小怨恨,必定是当时人有这样的事实,所以末章借风来做比喻,明确说出来,以警戒不可以这样。有人认为这是起兴,是拘泥于体例罢了,不如认为是比喻更恰当】

总论【吕大临说:危急时相互寻求,缓和时相互抛弃,恩厚不知,小怨必记,这都是小人的交往方式。○邹泉说:第一章、第二章,怨恨他们起初结合最终分离;末章说不应该因为小怨恨而疏远】

谷风,共三章,每章六句。

《集说》【朱公迁说:《谷风》,大概与《伐木》相对立,始终和谐且平和,就没有《谷风》中的怨恨了】

高高的莪蒿,不是莪蒿而是蒿草。可怜的父母,生养我如此辛劳。

《集传》:这是比喻的手法。蓼,形容高大的样子。莪,是一种美味的菜。

。蒿,贱草也【严氏粲曰:释草曰:蘩之丑,秋为蒿。释云:丑,类也。言蘩、萧、蔚、莪之类,春始生,气味既异,故其名不同。至秋老成,则皆蒿也。此说莪蒿甚明。以莪彤蒿,莪美而蒿恶】○人民劳苦,孝子不得终养,而作此诗。言昔谓之莪,而今非莪也,特蒿而已。以比父母生我以为美材,可頼以终其身,而今乃不得其养,以死于是。乃言父母生我之劬劳,而重自哀伤也。

译蒿,是低贱的草。【严粲说:《尔雅·释草》说:“蘩这一类草,秋天称为蒿。”解释说:“丑,是类。意思是蘩、萧、蔚、莪这类草,春天刚生长时,气味不同,所以名称也不同。等到秋天老成,就都叫蒿了。这个说法把莪和蒿解释得很清楚。用莪来比喻彤蒿,莪美好而蒿粗劣】○百姓劳苦,孝子不能终养父母,因此作了这首诗。说过去称为莪,现在却不是莪了,只是蒿罢了。用来比喻父母生我时认为我是美好的材器,可以依靠他们终老,如今却得不到奉养,死在这里。于是诉说父母生养我的辛劳,并深切地自我哀伤。

集说【吕氏祖谦曰:莪蒿不能报天地之生育,犹人子不能报父母之劬劳也。○朱氏善曰:此诗诸儒皆以为兴,至集传正以为比,而其义始明。凯风之予以棘自比,棘固木之贱者也;蓼莪之子以蒿自比,蒿固草之贱者也。凯风以已非美材,故念母氏养我之劬劳,则自责以期亲之悔悟也;蓼莪以已非美材,而念父母生我之劬劳,则父母已没矣,重自哀伤而已】

○蓼蓼者莪,匪莪伊蔚【音尉】哀哀父母,生我劳瘁【似醉反】集传:比也。蔚,牡菣【去刃反】也。三月始生,七月始华,如胡麻华而紫赤。八月为角,似小豆角,锐而长【严氏粲曰:马薪蒿也,蒿之尤麤大者也】瘁,病也。

集说【何氏楷曰:罗愿云:“匪莪伊蒿,蒿犹有子者;匪莪伊蔚,蔚则无子。盖今青蒿叶端皆作子,如米大,蔚独无尔。以见父母得我之难,今皆无报,则有我之不如无也。”○瘁,通作顇,顦顇也。劬劳而至于瘁,劳苦见于貌也。念生我之劳瘁,而我不能以子报其哀,何如】

○缾之罄矣,维罍之耻。鲜【息浅反】民之生,不如死之久【叶举里反】矣。无父何怙,无母何恃?出则衔恤,入则靡至。

集传:比也。缾小,罍大,皆酒器也。罄,尽;鲜,寡;恤,忧;靡,无也。○言缾资于罍,而罍资缾,犹父母与子相依为命也。故缾罄矣,乃罍之耻;犹父母不得其所,乃子之责【刘氏瑾曰:以缾比父母,以罍比子,但取其相资之义,而不取义于缾罍之小大也。如《左传》昭公二十四年,郑子大叔引此而曰:「王室之不宁,晋之耻也。」以缾喻周,以罍喻晋,亦不取小大之义也】所以穷独之民生,不如死也。盖无父则无所怙,无母则无所恃【陆氏徳明曰:韩诗云,怙,赖也;恃,负恃也】是以出则中心衔恤,入则如无所归也。

集说【曹氏粹中曰:以无怙恃故,谓之鲜民,言其薄徳而寡祜也。○孝子出必告,反必面,今出而无所告,故衔恤上堂入室而不见,故靡至也】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音抚】我,畜【喜六反】我,长【丁丈反】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徳,昊天罔极。

集传赋也。生者,本其气也。鞠畜,皆养也。拊拊,循也【刘氏彝曰:防其惊也,则拊之】育,覆育也【孔氏颖达曰:谓其寒暑,或身体妪之,覆近而爱育焉】顾,旋视也【孔氏颖达曰:谓去之而反顾也】复,反覆也【吕氏祖谦曰:邱氏曰:不能暂舍也】腹,懐抱也【孔氏颖达曰:谓置之于懐抱】罔,无极穷也。○言父母之恩如此,欲报之以徳,而其恩之大如天,无穷不知所以为报也。

集说【扬氏雄曰:父母,人之天地,与无天何生,无地何形?○何氏楷曰:得天地之塞以成形,而所以成其形者亲;得天地之帅以成性,而所以成其性者亲。形性合而成人,天亲原自合一,以其生生者一也】

○南山烈烈,飘风发发。民莫不谷,我独何害【叶音曷】集传:兴也。烈烈,高大貌。发发,疾貌。谷,善也。○南山烈烈,则飘风发发矣。民莫不善,而我独何为遭此害也哉?

集说【曹氏粹中曰:周民皆然而乃云民莫不谷者,劳苦之民身受其害,自以为夫人而不若耳。○朱氏公迁曰:山高大则风亦疾,民莫不谷则我当与之皆善也,而独遭此害何哉?此以物理之齐兴人事之不齐,亦反其意以为兴也】

○南山律律飘风弗弗【叶分聿反】民莫不谷,我独不卒。集传:兴也。律律,犹烈烈也【王氏安石曰:南山之势,律律,盖崒嵂之谓也】弗弗,犹发发也。卒,终也。言终养也。

集说【辅氏广曰:我独何为而遭此害也哉?我独何为而不得终养也哉?此两句最宜玩,盖末后方及其所以不得终养之意】

总论【邹氏泉曰:此诗首二章是喻其不得终养,而因伤父母之劬劳;三章是言不得终养,正以应「匪莪伊蒿」二句意;四章是言父母之恩,正以应「生我劬劳」二句意;末二章又重自哀痛,以申不得终养之意也。○姚氏舜牧曰:为人子者,常存「匪莪伊蒿」之心,则自不敢为匪才以辱其亲矣

译集说【吕氏祖谦说:莪蒿无法报答天地孕育之恩,就像人子无法报答父母养育的辛劳一样。○朱氏善说:这首诗,各位儒者都认为是起兴,直到《集传》明确把它当作比喻,其意义才变得清晰。《凯风》中的儿子用荆棘来自比,荆棘本来就是低贱的树木;《蓼莪》中的儿子用蒿草来自比,蒿草本来就是低贱的草。《凯风》因为自己不是良材,所以感念母亲养育自己的辛劳,便自责以期望母亲能悔悟;《蓼莪》因为自己不是良材,感念父母生育自己的辛劳,但父母已经去世,只能深深地自我哀伤罢了】

○高高的莪蒿啊,不是莪蒿而是蔚草【音尉】。哀伤的父母啊,生养我如此劳苦憔悴【似醉反】。集传:这是比喻。蔚,就是牡菣【去刃反】。三月开始生长,七月开始开花,像胡麻的花但呈紫红色。八月结出角果,像小豆角,尖锐而细长【严氏粲说:就是马薪蒿,是蒿草中特别粗大的那种】。瘁,就是病。

集说【何氏楷说:罗愿说:“不是莪蒿而是蒿草,蒿草还能结籽;不是莪蒿而是蔚草,蔚草却不结籽。大概现在的青蒿叶尖都结籽,像米粒大小,唯独蔚草没有。以此显示父母得到我很难,如今我却毫无报答,那么有我还不如没有。”○瘁,通作“顇”,即憔悴。辛劳到极点以至于憔悴,劳苦表现在容貌上。感念生养我的劳苦憔悴,而我不能以孝子回报他们的哀痛,该怎么办呢】

○瓶中的酒空了,是罍的耻辱。孤苦无依的人活着,不如死得早【叶举里反】。没有父亲依靠什么,没有母亲依靠什么?出门就含着忧愁,回家却像没有归宿。

集传:这是比喻。瓶小,罍大,都是酒器。罄,空;鲜,少;恤,忧;靡,无。○说瓶依赖罍,而罍也依赖瓶,就像父母与子女相依为命。所以瓶空了,是罍的耻辱;就像父母得不到安顿,是子女的责任【刘氏瑾说:用瓶比喻父母,用罍比喻子女,只取它们相互依赖的意义,而不取瓶罍大小之分。如《左传》昭公二十四年,郑国的子大叔引用此诗说:“王室的不安宁,是晋国的耻辱。”用瓶比喻周王室,用罍比喻晋国,也不取大小之分】。所以穷困孤独的人活着,不如死去。因为没有父亲就无所依靠,没有母亲就无所依托【陆氏德明说:《韩诗》说,怙,是依赖;恃,是依靠】。因此出门就心中含忧,回家就像无处可归。

集说【曹氏粹中说:因为没有依靠,所以称为“鲜民”,是说他们德行浅薄而福分稀少。○孝子出门必须告知,回来必须拜见,如今出门无处告知,所以含忧;上堂入室却看不见父母,所以觉得无处可归】

○父亲啊生养我,母亲啊哺育我,抚摸我,养育我,抚养我,教育我,照顾我,反复呵护我,出入时怀抱我,想要报答他们的恩德,像苍天一样无穷无尽。

集传:这是赋。生,是赋予本源之气。鞠、畜,都是养育。拊,是抚摸【刘氏彝说:防止他们受惊,就抚摸他们】。育,是覆育【孔氏颖达说:指寒暑交替时,或身体温暖他们,贴近而爱护养育】。顾,是回头看【孔氏颖达说:指离开时又回头看望】。复,是反复【吕氏祖谦说:邱氏说:不能暂时舍弃】。腹,是怀抱【孔氏颖达说:指放在怀抱中】。罔,是没有;极,是穷尽。○说父母的恩情如此,想要用恩德报答,但他们的恩情像天一样广大,无穷无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集说【扬氏雄说:父母是人的天地,没有天怎么生存,没有地怎么成形?○何氏楷说:得到天地的充实以形成形体,而使形体得以完成的是父母;得到天地的统帅以形成本性,而使本性得以完成的是父母。形体和本性结合而成为人,天与父母原本合一,因为生生不息的本源是一样的】

○南山高大险峻,狂风迅猛呼啸。百姓没有不好的,我独自为何遭受此害【叶音曷】。集传:这是起兴。烈烈,高大的样子。发发,迅猛的样子。谷,善。○南山高大险峻,那么狂风就迅猛呼啸。百姓没有不好的,而我独自为何遭受此害呢?

集说【曹氏粹中说:周朝百姓都这样,却说百姓没有不好的,是因为劳苦的百姓身受其害,自认为别人都过得比自己好。○朱氏公迁说:山高大则风也迅猛,百姓没有不好的,那么我也应当和他们一样好,却独自遭受此害为什么呢?这是用物理的整齐来起兴人事的不整齐,也是反其意以为兴】

○南山险峻陡峭,狂风呼啸不止【叶分聿反】。百姓没有不好的,我独自不能终养父母。集传:这是起兴。律律,同烈烈【王氏安石说:南山的形势,律律,大概是陡峭的意思】。弗弗,同发发。卒,终。指终养父母。

集说【辅氏广说:我独自为何遭受此害呢?我独自为何不能终养父母呢?这两句最值得玩味,大概最后才涉及不能终养父母的原因】

总论【邹氏泉说:这首诗前两章是比喻不能终养父母,因而哀伤父母的辛劳;第三章是说不能终养父母,正应和“不是莪蒿而是蒿草”两句的意思;第四章是说父母的恩情,正应和“生养我如此辛劳”两句的意思;最后两章又再次自我哀痛,以申述不能终养父母的意思。○姚氏舜牧说:作为子女,常存“不是莪蒿而是蒿草”的心,自然就不敢做不成才的事来辱没父母了】

;常存「昊天罔极」之念,则自不敢少偷惰以终其身矣】

译常怀“上天恩德无穷无尽”的念头,自然就不敢稍有懈怠偷懒,从而度过自己的一生。

蓼莪,六章。四章,章四句;二章,章八句。

集传:晋王裒以父死非罪【刘氏瑾曰:司马昭为魏安东将军,与呉战败,昭问于众曰:「近日之事,谁任其咎?」王裒父仪对曰:「责在元帅。」昭怒而斩之】每读诗至「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未尝不三复流涕,受业者为废此篇。诗之感人如此。

集说【朱氏善曰:孝子行役,不得以养其父母,而形于叹咏者,如《陟岵》《鸨羽》皆是也。而《蓼莪》之诗,独使人诵之者流涕呜咽而不能止,何也?曰:《陟岵》《鸨羽》思念于父母尚存之日,《蓼莪》之诗感伤于父母既没之后。父母尚存,则虽旷废于今日,而犹幸来日之可继也。若父母之既没,则念生育之艰,思顾复之勤,罔极之恩,既不可得而报,则无涯之悲,亦孰得而止之哉?此《蓼莪》之所以作也】

有饛【音防】簋【音轨】飧【音孙】有捄【音求】棘七【必履反】周道如砥【之履反】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视【叶善止反】睠【音眷】言顾之,澘【所奸反】焉出涕【音体】

集传:兴也。饛,满簋貌。飧,熟食也【毛氏苌曰:谓黍稷也。○孔氏颖达曰:礼之通例,皆簠盛稻粱,簋盛黍稷】捄,曲貌。棘,七。以棘为七,所以载鼎肉而升之于俎也【毛氏苌曰:七所以载鼎实。○孔氏颖达曰:以七载之,谓出之于鼎,升之于俎也。棘,棘木也。吉礼用棘】砥,砺石。言平也【孔氏颖达曰:禹贡曰:砺砥砮丹。以砥石能磨物使平也】矢,言直也【孔氏颖达曰:矢则干必直】君子在位,履行。小人下民也。睠,反顾也。潸,涕下貌。○序以为东国困于役而伤于财,谭大夫作此以告病【郑氏康成曰:谭国在东,故其大夫尤苦征役之事也。○杜氏预曰:谭国在济南平陵县。○孔氏颖达曰:谭大夫虽自为已怨,而王政大经偏东,非谭独然,故言东以广之】言有饛簋飧,则有捄棘七。周道如砥,则其直如矢。是以君子履之而小人视焉。今乃顾之而出涕者,则以东方之赋役莫不由是而西输于周也。集说【辅氏广曰:周道,只道路之道,与下章周行一意,故集解以为东方之赋役莫不由是而西输于周,是即指道路而言也。然以上四句平直视履之义观之,则又似指周之王道而言。岂本意只是指道路而言,而其中亦含此意耶?○黄氏佐曰:君子履此道以朝周,小人视此道以往周。是时赋役尚均,履则履之未尝有怼憾之色,视则视之未尝有欷歔之叹也。今乃睠言顾之至,潸然而出涕者,则周道虽无恙,而时政之弊已不复前时矣】

○小东大东【叶都郎反】杼【直吕反】柚【音逐】其空【叶枯郎反】纠纠葛履,可以履霜。佻佻【徒雕反】公子,行彼周行【叶户郎反】既往既来【叶六直反】使我心疚【叶讫力反】

集传赋也。小东大东,东方小大之国也。自周视之,则诸侯之国皆在东方。杼持纬【音渭】者也【曹氏粹中曰:用梭以行纬】柚受经者也【陆氏徳明曰:柚本又作轴○董氏逌曰:柚卷织者】空尽也。佻,轻薄不奈劳苦之貌。公子,诸侯之贵臣也。周行,大路也。疚,病也。○言东方小大之国,杼柚皆已空矣。至于以葛屦履霜,而其贵戚之臣奔走往来,不胜其劳,使我心忧而病也。

集说【范氏处义曰:此言周室赋敛于东者偏重,凡东方诸侯无小无大,杼柚皆为之空也。○辅氏广曰:纠纠葛屦,可以履霜,举其甚者言之也。以葛屦履霜,则冬裘之不备可知矣。既往既来,则言其来往之不一也。周道一也,方其盛时,君子履之而小人视焉;及其衰也,公子行之而人心病焉。时移事变,而人心所感不同如此】

○有冽【音列】氿【音轨】泉【叶才匀反】无浸获薪。契契【苦计反】寤叹,哀我惮【丁佐反】人。薪是获,薪尚可载【叶节力反】也。哀我惮人,亦可息也。

集传:兴也。冽,寒意也。侧出曰氿泉【刘氏熙曰:流狭而长,如车轨】获,艾也【孔氏颖达曰:获读如获稻之获,故为刈也】契契,忧苦也。惮,劳也。尚,庶几也。载载,以归也。○苏氏曰:薪

译《蓼莪》共六章。其中四章,每章四句;另外两章,每章八句。

《集传》说:晋国的王裒,因为父亲死得冤枉【刘瑾说:司马昭担任魏国安东将军,与吴国作战失败,司马昭问众人说:“近日战败之事,谁该承担责任?”王裒的父亲王仪回答说:“责任在元帅。”司马昭发怒,将他斩首。】每当读到《诗经》中“哀哀父母,生我劬劳”这两句时,没有不反复诵读而流泪的,他的学生因此废置了这篇诗。《诗经》感人竟到了这种地步。

《集说》【朱善说:孝子在外服役,不能奉养父母,因而发出叹息咏叹的,像《陟岵》《鸨羽》都是这样。而《蓼莪》这首诗,却唯独让诵读它的人流泪呜咽而不能停止,为什么呢?回答说:《陟岵》《鸨羽》是在父母尚在人世时思念他们,《蓼莪》这首诗则是在父母已经去世后感伤他们。父母尚在人世,那么即使今天荒废了孝道,还庆幸来日尚可补救。如果父母已经去世,那么想到生育的艰难,思忖抚育的辛劳,那无穷无尽的恩情,既然无法报答,那么那无边无际的悲哀,又有谁能止住呢?这就是《蓼莪》这首诗创作的原因。】

簋中盛满熟食,弯曲的棘木托盘。周朝的大道平坦如磨刀石,笔直如箭。君子行走其上,小人注视它。回头顾盼,不禁泪下如雨。

《集传》说:这是起兴的手法。饛,是簋中食物满溢的样子。飧,熟食【毛苌说:指黍稷。○孔颖达说:礼制的通例,都是簠盛稻粱,簋盛黍稷。】捄,弯曲的样子。棘,指七。用棘木制作七,是用来承载鼎中的肉并放到俎上的器具【毛苌说:七是用来承载鼎中实物的。○孔颖达说:用七来承载,是指从鼎中取出,放到俎上。棘,是棘木。吉礼使用棘木。】砥,磨刀石。形容平坦【孔颖达说:《禹贡》说:砺、砥、砮、丹。因为砥石能磨物使之平坦。】矢,形容笔直【孔颖达说:箭杆必定是直的。】君子在位,履行职务。小人,指下层百姓。睠,回头看。潸,流泪的样子。○《序》认为东国因劳役困苦而因赋税受损,谭国大夫作此诗以诉说疾苦【郑康成说:谭国在东方,所以它的大夫尤其苦于征役之事。○杜预说:谭国在济南平陵县。○孔颖达说:谭国大夫虽然为自己抱怨,但王政的大纲偏向东方,并非只有谭国如此,所以说“东”以扩大范围。】说簋中盛满熟食,就有弯曲的棘木托盘。周朝大道平坦如磨刀石,就笔直如箭。因此君子行走其上而小人注视它。现在回头顾盼而流泪,是因为东方的赋役无不由此向西输送到周朝。《集说》【辅广说:周道,只是道路的道,与下一章的“周行”意思相同,所以《集解》认为东方的赋役无不由此向西输送到周朝,这是指道路而言。然而从上面四句平直视履的意义来看,又似乎是指周朝的王道而言。难道本意只是指道路而言,而其中也包含这层意思吗?○黄佐说:君子走这条路去朝见周王,小人看这条路去周朝。那时赋役尚且公平,走的人走而没有怨恨的神色,看的人看而没有叹息的声音。现在回头顾盼以至于泪下如雨,那么周道虽然完好无损,但时政的弊端已不如从前了。】

小东大东,织机上的梭子和轴都空了。细密的葛鞋,可以踩在霜上。轻薄的公子,行走在那周朝的大路上。来来往往,使我心中痛苦。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小东大东,指东方小大之国。从周朝的角度看,诸侯国都在东方。杼,是持纬线的梭子【曹粹中说:用梭子来穿行纬线。】柚,是受经线的轴【陆德明说:柚本又作轴。○董逌说:柚是卷织物的。】空,尽。佻,轻薄不能耐劳苦的样子。公子,诸侯的贵臣。周行,大路。疚,病。○说东方小大之国,织机上的梭子和轴都已空了。以至于用葛鞋踩霜,而那些贵戚之臣奔走往来,不胜其劳,使我心中忧苦成病。

《集说》【范处义说:这是说周室对东方的赋税征收偏重,凡是东方诸侯无论大小,织机上的梭子和轴都因此空了。○辅广说:细密的葛鞋,可以踩在霜上,是举其严重情况而言。用葛鞋踩霜,那么冬衣不备就可知了。来来往往,是说他们来往不止一次。周道是一样的,当它兴盛时,君子行走其上而小人注视它;当它衰败时,公子行走其上而人心感到痛苦。时移事变,而人心所感不同竟如此。】

有清冷侧出的泉水,不要浸湿割下的柴草。忧苦地醒来叹息,哀怜我那些劳累的人。柴草是割来的,柴草尚可运回。哀怜我那些劳累的人,也可休息。

《集传》说:这是起兴的手法。冽,寒冷的样子。侧出叫氿泉【刘熙说:水流狭长,如车轨。】获,割【孔颖达说:获读如获稻的获,所以是刈割。】契契,忧苦的样子。惮,劳。尚,庶几。载,以归。○苏辙说:柴草

已获矣,而复渍之则腐;民已劳矣,而复事之则病。故已艾则庶其载而畜之,已劳则庶其息而安之【辅氏广曰:上两章既言伤于财,故此章推本其困于役而言之耳】

译已经收获了,如果再浸泡它,就会腐烂;百姓已经劳累了,如果再役使他们,就会生病。所以已经收割了,就应当让他们装载并蓄养起来;已经劳累了,就应当让他们休息并安定下来。

集说【严氏粲曰:获薪以供防,必防而干之,然后可用。若浸之于寒冽之泉,则湿腐而不可防矣。喻民当抚恤之,然后可用。若困之以防虐之政,则穷悴而不能胜矣。故契契寤叹,哀我东国劳苦之人也。○徐氏光啓曰:凡徴发之烦,供亿之困,皆可言劳也。不尽人力,不尽人财,皆可言息也】

○东人之子,职劳不来【音赉,叶六直反】西人之子,粲粲衣服【叶蒲北反】舟人之子,熊罴是裘【叶渠之反】私人之子,百僚是试【叶申之反】集传,赋也。东人,诸侯之人也。职,専主也。来,慰抚也【严氏粲曰:専主为劳苦而曾不被慰来】西人,京师人也【孔氏颖达曰:东以对西,则西人是京师之人】粲粲,鲜盛貌。舟人,舟楫之人也。熊罴是裘,言富也。私人,私家皁隶之属也。僚,官试用也。舟人、私人皆西人也。○此言赋役不均,羣小得志也【辅氏广曰:赋役不均,言贫富不同,劳佚有异也。羣小得志,言衣服之华,百僚是试也】

集说【欧阳氏修曰:言东人困苦如此,而周人方事侈富,洁其衣服以相夸,至于操舟之贱,亦衣熊罴之裘,而私家之人皆备百官而禄食。○朱氏善曰:东人之子,职劳不来,则虽以公子之贵,而奔走往来,其贱者可知也。西人之子而粲粲衣服,熊罴是裘,则贫窭者且转而富矣。复百僚之是试,则卑贱者且转而贵矣。别舟人、私人言之者,举卑贱以见其余也】

○或以其酒,不以其浆,鞙鞙【胡犬反】佩璲【音遂】不以其长。维天有汉监【古暂反】亦有光跂【邱豉反】彼织女,终日七襄。集传赋也。鞙鞙长貌【陆氏徳明曰鞙或作琄】璲瑞也【郑氏康成曰佩璲者以瑞玊为佩,佩之鞙鞙然】汉天河也【孔氏颖达曰扬泉物理论云汉水之精也,气发而着,精华浮上,宛转随流,名曰天河,一曰云汉。此天河虽则有光,不能照物,故有光而无明也】跂隅貌【陆氏徳明曰跂说文作□】织女星名,在汉防三星跂然如隅也【孔氏颖达曰孙毓云织女三星跂然如隅然,则三星鼎足而成三角,望之跂然,故云隅貌】七襄未详,传曰反也【孔氏颖达曰谓从日至暮七辰而复反于夜也】笺云驾也,驾谓更其肆也。盖天有十二次,日月所止舍,所谓肆也。经星一昼一夜左旋一周而有余,则终日之闲自卯至酉,当更七次也【孔氏颖达曰在天为次,在地为辰,星之行天昼夜虽各六辰数者,举其终始故七,即自卯至酉也。言终日是昼也,昼不见而言七移者,据其理当然矣○刘氏瑾曰日月五星为纬,其余皆为经星,经星周布与天为体。所谓经星一昼夜左旋一周天而有余者,即天之旋一周而又过一度者也。然周天十二次,一昼夜十二时,则一时当歴一次,故终其昼日之闲自卯至酉凡七时,织女星当歴七次也】○言东人或馈之以酒,而西人曾不以为浆;东人或与之以鞙然之佩,而西人曾不以为长。维天之有汉,则庶乎其有以监我;而织女之七襄,则庶乎其能成文章以报我矣。无所赴愬而言,惟天庶乎其恤我耳。集说【辅氏广曰侯邦供王赋役,固其职也。然为王者当有以体恤之,不敢易视而轻用之可也。观禹贡之底愼财赋,无逸之惟正之供,则必不至于易视而轻用之矣。今也,东国财力俱困,而西人易视之如此,则轻用之必矣。此东国之所以怨病而愬之于天也。○朱氏善曰:酒之厚而不以为浆,佩之鞙鞙而不以为长,其出之也甚艰,其视之也甚贱,盖其意气骄溢类如此。然则贫富劳逸之不均,吾将曷愬哉?亦惟愬之于天而已。汉之有光,其亦能监视我也耶?织女之七襄,其亦能成文章以报我也耶?其词之婉而不迫如此,诗人之忠厚亦可见矣】

○虽则七襄不成,报章晥【华板反】彼牵牛不以服箱。东有啓明【叶谟郎反】西有长庚【叶古郎反】有捄天毕,载施之行【戸郎反】集传赋也。睆,明星貌。牵牛,星名【毛氏苌曰:河鼔谓之牵牛】服,驾也。箱,车箱也【孔氏颖达曰:车内容物之处为箱,以经有牵牛之文,故知车箱也】啓明、长庚皆金星也,以其先日而出

译集说【严粲说:砍伐柴草用来做篱笆,一定要晾干之后才能使用。如果把它浸泡在寒冷刺骨的泉水中,就会潮湿腐烂而不能做篱笆了。这比喻百姓应当加以抚恤,然后才可以使用。如果用苛刻暴虐的政策去困迫他们,百姓就会穷困憔悴而无法承受了。所以诗人忧思叹息,哀怜我国东方劳苦的百姓。○徐光启说:凡是征发劳役的烦扰,供给费用的困顿,都可以说是劳苦。不竭尽人力,不竭尽民财,都可以说是休养生息】

○东方人的子弟,专职劳苦却得不到慰抚【“来”音赉,叶韵读六直反】西方人的子弟,衣服鲜明华美【叶韵读蒲北反】划船人的子弟,穿着熊罴皮制成的皮衣【叶韵读渠之反】私家仆役的子弟,都在试用担任百官【叶韵读申之反】集传认为这是赋体诗。东人,指诸侯国的人。职,指专门主管。来,指慰抚【严粲说:专门主管劳苦之事,却曾不被慰抚】西人,指京师的人【孔颖达说:东与西相对,那么西人就是京师的人】粲粲,鲜明盛大的样子。舟人,指划船的人。熊罴是裘,是说富有。私人,指私家奴仆之类的人。僚,指官员试用。舟人、私人都是西人。○这是说赋税徭役分配不均,群小得志【辅广说:赋税徭役不均,是说贫富不同,劳逸有别。群小得志,是说衣服华丽,试用百官】

集说【欧阳修说:说东人困苦到这种地步,而周人却正从事奢侈富贵,洁饰他们的衣服互相夸耀,以至于划船的贱役,也穿着熊罴皮衣,而私家的人全都具备百官的待遇并领取俸禄。○朱善说:东人的子弟,专职劳苦却得不到慰抚,那么即使是公子那样高贵,也要奔走往来,其卑贱可想而知。西人的子弟却衣服鲜明华美,穿着熊罴皮衣,那么贫穷的人反而变得富有了。又让卑贱的人试用百官,那么卑贱的人反而变得高贵了。分别说舟人、私人,是举出卑贱的人来显示其余的人】

○有的人用酒来馈赠,却不把它当作浆水;佩玉长长的,却不把它当作长物。只有天上的银河,监视着也有光芒;踮起脚看那织女星,整日移动七次。集传认为这是赋体诗。鞙鞙,长长的样子【陆德明说:鞙有的版本写作琄】璲,瑞玉【郑康成说:佩璲者用瑞玉做佩饰,佩玉长长的样子】汉,天河【孔颖达说:扬泉《物理论》说汉是水之精,气发散而附着,精华浮升,宛转随流,名叫天河,一叫云汉。这天河虽然也有光,但不能照物,所以有光而无明】跂,角落的样子【陆德明说:跂,《说文》写作□】织女,星名,在银河边三星跂然如角落【孔颖达说:孙毓说织女三星跂然如角落,那么三星鼎足而成三角,望之跂然,所以说像角落的样子】七襄,不详,传说是返回【孔颖达说:指从日出到日暮七辰后又返回夜晚】笺云:驾,驾指更换它的位次。大概天有十二次,日月所停留的处所,所谓位次。恒星一昼一夜向左旋转一周而有余,那么整日之间从卯时到酉时,应当更换七次【孔颖达说:在天为次,在地为辰,星行天昼夜虽各六辰数,举其终始故七,即从卯到酉。说整日是白天,白天看不见而说七移,是根据其理当然如此○刘瑾说:日月五星为纬,其余皆为经星,经星遍布与天为体。所谓经星一昼夜左旋一周而有余,即天旋转一周而又过一度。然而周天十二次,一昼夜十二时,那么一时当经历一次,所以终其白天从卯到酉共七时,织女星当经历七次】○说东人有时用酒馈赠,而西人却不把它当作浆水;东人有时给予长长的佩玉,而西人却不把它当作长物。只有天有银河,大概能监视我;而织女七次移动,大概能成文章来报答我。无处申诉而言,只有天大概能体恤我罢了。集说【辅广说:侯邦供给王室的赋役,固然是他们的职责。然而做君王的应当有以体恤他们,不敢轻视而轻用他们是可以的。看《禹贡》中谨慎财赋,《无逸》中只取正当的供给,那么必然不至于轻视而轻用他们了。现在,东国财力都困顿,而西人如此轻视他们,那么轻用他们必定了。这是东国之所以怨恨痛苦而向天申诉的原因。○朱善说:酒之厚而不以为浆,佩玉之长而不以为长,其拿出时很艰难,其看待时很轻贱,大概其意气骄溢类如此。然而贫富劳逸的不均,我将向谁申诉呢?也只有向天申诉罢了。银河有光,它也能监视我吗?织女七襄,它也能成文章来报答我吗?其言辞婉转而不过分迫切如此,诗人的忠厚也可以看见了】

○虽然七次移动不能成文章,那牵牛星明亮却不驾车。东方有启明星,西方有长庚星;有弯曲的天毕星,施行它的行动【“行”音戸郎反】集传认为这是赋体诗。睆,明星的样子。牵牛,星名【毛苌说:河鼓叫做牵牛】服,驾。箱,车箱【孔颖达说:车内装物的地方叫箱,因为经文有牵牛的文字,所以知道是车箱】启明、长庚都是金星,因为它们先于太阳而出

,故谓之啓明;以其后日而入,故谓之长庚【毛氏苌曰:庚,续也。○刘氏彝曰:金星朝在东,所以啓日之明;夕在西,所以续日之长】盖金、水二星常附日行,而或先或后,但金大、水小,故独以金星为言也【刘氏瑾曰:金、水附日而行无定在,或一在日先,一在日后;或俱在日先,或俱在日后。金星行在日后则晨见而昏不见,行在日先则昏见而晨又不见也】天毕,毕星也,状如掩▯之毕【朱氏公迁曰:毕,长柄小网也。毕八星,二星直上如柄,六星曲为两行,张其口如毕网也】行行,列也。○言彼织女不能成报我之章,牵牛不可以服我之箱,而啓明、长庚、天毕者亦无实用,但施之行列而已。至是则知天亦无若我何矣。

译所以叫它启明;因为它在太阳之后升起,所以叫它长庚【毛苌说:庚,是延续的意思。○刘彝说:金星早晨在东方,所以开启太阳的光明;傍晚在西方,所以延续太阳的余晖】大概金、水两颗星常常依附太阳运行,有时在前有时在后,只是金星大、水星小,所以只提金星【刘瑾说:金、水二星依附太阳运行没有固定位置,有时一颗在太阳前,一颗在太阳后;有时都在太阳前,有时都在太阳后。金星运行在太阳后面就早晨可见而黄昏不可见,运行在太阳前面就黄昏可见而早晨又不可见】天毕,是毕星,形状像带长柄的网【朱公迁说:毕,是长柄小网。毕星有八颗星,两颗星竖直向上像柄,六颗星弯曲成两行,张开像毕网的口】行行,是行列。○说那织女不能织成回报我的布匹,牵牛不能拉我的车箱,而启明、长庚、天毕也没有实际用处,只是排列在行列中罢了。到了这里就知道上天也拿我没办法了。

集说【欧阳氏修曰:虽有织女,不能为我织而成章;虽有牵牛,不能为我驾车而输物;虽有啓明、长庚,不能助曰为昼,俾我营作;虽有天毕,不能为我掩捕鸟兽。○朱氏公迁曰:此又怨天弗能加悯恤也】

○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波我反】扬。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音揖】酒浆。维南有箕,载翕【许急反】其舌。维北有斗,西柄之揭【音讦】集传赋也。箕斗二星,以夏秋之闲见于南方【刘氏瑾曰:六七月闲见于南方者,指当时昏见为言也】云北斗者,以其在箕之北也【孔氏颖达曰:二十八宿连四方为名者,唯箕斗井壁四星而已。壁在室东,故称东壁。井在参东,故称东井。推此则箕斗竝在南方之时,箕在南而斗在北,故言南箕北斗也○刘氏瑾曰:此谓南斗即上文夏秋之闲见南方者也】或曰北斗常见不隐者也【董氏逌曰:斗四星为斗,三星为柄○朱子曰:北斗七星在紫宫南,其杓所建,周于十二辰之舍,以定十有二月,斟酌元气,运乎四时者也】翕,引也。舌,下二星也【朱氏公迁曰:箕四星在天汉之中,二为踵在上,二为舌在下。踵反在上,故曰引其舌也】南斗柄固指西,若北斗而西柄,则亦秋时也【严氏粲曰:露渐为霜,云汉分明,斗指西,箕在南,皆秋时也】○言南箕既不可以簸扬糠粃,北斗既不可以挹酌酒浆,而箕引其舌,反若有所吞噬,斗西揭其柄,反若有所挹取于东,是天非徒无若我何,乃亦若助西人而见困,甚怨之词也。集说【欧阳氏修曰:言我谭人困于供亿,取资于地者皆已竭矣,欲取于天又不可得也。末言箕斗非徒不可用,箕反若有所噬,斗反若有所挹取于东,是皆怨讽之辞也】

总论【曹氏粹中曰:此诗縁困于役而伤于财,故其所冀望而不足者,皆衣服饮食之事。○徐氏常吉曰:俯观周道而伤今思古之懐,既有感于中;中察人事而彼此不均之状,又有激于目。仰观天象,又若有不恤东人而反助西人之意。俯仰之闲,何莫而非见困者哉】

  大东七章章八句

集说【王氏应麟曰:陈氏曰:古者诸侯无私史,有邦国之志,则小史掌之而藏周室,故费誓系于周书。汉汝江沱至于谭,大夫下国之诗,皆编入于南雅】

四月维夏【叶后五反】六月徂暑。先祖匪人,胡宁忍予【叶演女反】集传:兴也,徂,往也。四月、六月,亦以夏正数之,建已、建未之月也。○此亦遭乱自伤之诗。言四月维夏,则六月徂暑矣【孔氏颖达曰:月令季夏六月,昏大火中,是火星中而暑退,暑盛而往矣】我先祖岂非人乎?何忍使我遭此祸也?无所归咎之词也。集说【孔氏颖达曰:人困则反本,穷则告亲,故言我先祖非人,明怨恨之甚,犹正月之篇怨父母生已,不自先后也。○朱氏公迁曰:暑去有时,祸去无时,天不忍以暑害人,先祖忍以祸害人也,乱世之祸与暑气酷烈同,故以起兴】

○秋日凄凄【七西反】百卉【许贵反】具腓【芳菲反】乱离瘼【音莫】矣,爰【家语作奚】其适归?

集传:兴也。凄凄,凉风也。卉草腓,病离忧瘼病【郭氏璞曰:今江东呼病曰瘵,东齐曰瘼】奚?何适之也?○秋日凄凄【吕氏祖谦曰:秋日、冬日,犹云秋时、冬时也】则百卉具腓矣。乱离瘼矣,则我将何所适归乎哉?

集说【郑氏康成曰:具犹皆也。凉风用事,而众草皆病。兴贪残之政,行而万民困病。○严氏粲曰:遭乱离之病,于何所适归乎?谓不知何处是可归之所也】

○冬日烈烈,飘风发发,民莫不谷,我独何害【叶音曷】集传:兴也。烈烈,犹栗烈也。发发,疾貌。谷,善也【邹氏泉曰:民谷而我独害,自伤之甚耳】○夏则暑,秋则病,冬则烈,言祸乱日进,无时而息也【辅氏广曰:此章亦兴也,而先生但连上二章为说云:夏则暑,秋则病,冬则烈,言祸乱日进,无时而息。如此说则郤似赋体,其不解所以为兴者,盖此章之说已见于《蓼莪》篇矣】集说【欧阳氏修曰:极言民物穷极,如冬日寒风凛冽,防急而万物雕尽也。○民莫不谷,我独何害者,民被患

译集说【欧阳修说:虽然有织女星,却不能为我织布而成花纹;虽然有牵牛星,却不能为我驾车而运送货物;虽然有启明星、长庚星,却不能帮助太阳带来白昼,使我能够从事劳作;虽然有天毕星,却不能为我捕捉鸟兽。○朱公迁说:这又是怨恨上天不能加以怜悯体恤。】

○南方有箕星,不能用来簸扬。北方有斗星,不能用来舀取酒浆。南方有箕星,伸展着它的舌星。北方有斗星,向西举起它的柄星。集传:这是赋的手法。箕星和斗星,在夏秋之间出现在南方【刘瑾说:六七月间出现在南方,是指当时黄昏时可见而言】。称北斗,是因为它在箕星的北方【孔颖达说:二十八宿中连四方命名的,只有箕、斗、井、壁四星而已。壁星在室星东边,所以称东壁。井星在参星东边,所以称东井。由此推知,箕斗同在南方时,箕在南而斗在北,所以说南箕北斗。○刘瑾说:这里说的南斗,就是上文夏秋之间出现在南方的那颗星】。有人说北斗星常见不隐没【董逌说:四星为斗身,三星为斗柄。○朱熹说:北斗七星在紫宫南边,它的斗柄所指,周遍十二辰的宫舍,用来确定十二个月,斟酌元气,运行四季】。翕,是牵引的意思。舌,是下面两颗星【朱公迁说:箕四星在天汉之中,两颗为踵在上,两颗为舌在下。踵反在上,所以说牵引它的舌】。南斗的柄本来指向西方,如果是北斗而柄向西,那也是秋天的时候【严粲说:露渐变为霜,银河分明,斗柄指西,箕星在南,都是秋天的时候】。○意思是说,南箕既然不能用来簸扬糠秕,北斗既然不能用来舀取酒浆,而箕星牵引它的舌星,反而好像有所吞噬,斗星向西举起它的柄星,反而好像有所从东方舀取,这是上天不仅不能帮助我,反而好像帮助西人而使我受困,是非常怨恨的话。集说【欧阳修说:说的是我们谭国人困于供给,从土地获取的资源都已经枯竭了,想从天上获取又不可得。最后说箕斗不仅不可用,箕星反而好像有所吞噬,斗星反而好像有所从东方舀取,这都是怨恨讽刺的话。】

总论【曹粹中说:这首诗因为困于劳役而伤于财用,所以他所期望而不足的,都是衣服饮食的事情。○徐常吉说:俯看周道而伤今思古的情怀,内心已有感触;中察人事而彼此不均的状况,眼前又有激愤。仰观天象,又好像有不体恤东人而反助西人的意思。俯仰之间,哪一样不是见到受困的情景呢?】

大东七章,每章八句。

集说【王应麟说:陈氏说:古代诸侯没有私史,有邦国的史志,就由小史掌管而收藏在周王室,所以《费誓》附在《周书》里。从汉水、汝水、江沱直到谭国,大夫下国的诗,都编入《小雅》。】

四月是夏天,六月进入酷暑。先祖难道不是人吗,为何忍心让我遭受此祸?集传:这是兴的手法。徂,是往的意思。四月、六月,也是按夏历计算的,即建巳、建未的月份。○这也是遭遇战乱自我伤感的诗。说四月是夏天,那么六月就进入酷暑了【孔颖达说:《月令》季夏六月,黄昏时大火星居中,是火星居中而暑气消退,暑气极盛而往去了】。我的先祖难道不是人吗?为何忍心让我遭受此祸?这是无处归咎的话。集说【孔颖达说:人困顿就会反求根本,穷困就会告诉亲人,所以说我的先祖不是人,表明怨恨之深,如同《正月》篇怨恨父母生我,不自我先后。○朱公迁说:暑气离去有时,祸患离去无时,上天不忍心用暑气害人,先祖却忍心用祸患害人,乱世的祸患与暑气酷烈相同,所以用来起兴。】

○秋风吹得凄凄,百草全都枯萎。战乱离散使人痛苦,我将何处归依?

集传:这是兴的手法。凄凄,是凉风。卉草,是草;腓,是病;离忧,是痛苦;瘼,是病【郭璞说:现在江东称病为瘵,东齐称病为瘼】。奚,是何;适,是往。○秋风吹得凄凄【吕祖谦说:秋日、冬日,犹如说秋时、冬时】,那么百草全都枯萎了。战乱离散使人痛苦,那么我将何处归依呢?

集说【郑康成说:具,是皆的意思。凉风盛行,而众草全都生病。兴起贪残的政治,施行而万民困病。○严粲说:遭遇乱离的痛苦,将何处归依呢?是说不知道何处是可以归依的地方。】

○冬风凛冽,狂风呼啸,众人无不安好,我独自为何受害?集传:这是兴的手法。烈烈,犹如栗烈。发发,是疾速的样子。谷,是善【邹泉说:众人安好而我独自受害,自我伤感之甚】。○夏天则暑热,秋天则生病,冬天则凛冽,说祸乱日益加剧,没有停息的时候【辅广说:这一章也是兴,而先生只连着上面两章来说:夏天则暑热,秋天则生病,冬天则凛冽说祸乱日益加剧,没有停息。这样说却好像赋体,他不理解所以为兴的原因,大概这一章的说法已在《蓼莪》篇中出现了】。集说【欧阳修说:极力说民物穷尽,如冬日寒风凛冽,防急而万物凋尽。○民莫不谷,我独何害,是说民众遭受患难】

愈深,则其辞愈缓,盖知其无如之何,但自伤叹而已。○范氏祖禹曰:言夏秋冬独不及春,盖天气和畅,万物发育,治之象也。自古治世少,乱世多,观四时可知矣】

译越是深入,言辞就越发舒缓,大概是因为知道对此无可奈何,只能自我感伤叹息罢了。○范祖禹说:文中只提到夏、秋、冬三季,唯独没有提到春季,这是因为春季天气和暖舒畅,万物生长发育,是天下大治的象征。自古以来,太平盛世少,动乱之世多,观察四季的变化就可以知道了。

○山有嘉卉,侯栗,侯梅【叶莫悲反】废为残贼,莫知其尤【叶于其反】集传:兴也,嘉善侯维废变尤过也。○山有嘉卉,则维栗与梅矣【范氏处义曰:以栗以梅为嘉卉,古人亦通言草木耳】在位者变为残贼,则谁之过哉【辅氏广曰:废为残贼,先儒皆以为指民而言,云王防而剥下,下无完民焉,而先生独以废为变指在位而言,何也?曰:若以为民,则为字与贼字说不行矣,先生之说却与序说在位贪残一句相应】

集说【朱氏公迁曰:物之美者,能全其美,可见也。人之善者,乃变而恶,不可知也。物性有常,人性无常,此以人不如物起兴也。○姚氏舜牧曰:凡仕人国者,孰不可为忠良尽瘁之臣哉?然非人之所能与也,其人之自立也,一变而为残为贼,又谁从而使之?其人之自废也】

○相【息亮反】彼泉水,载清载浊【叶殊玉反】我日构祸,曷云能谷?集传:兴也。相视载则构合也。○相彼泉水,犹有时而清,有时而浊,而我乃日日遭害,则曷云能善乎?集说【范氏处义曰:自叹如泉水之无清时,亦怨辞也】

○滔滔【吐刀反】江汉,南国之纪。尽瘁以仕,宁莫我有【叶羽已反】集传:兴也。滔滔,大水貌。江汉,二水名【许氏谦曰:江汉见《周南》《汉广】纪,纲纪也。谓经带包络之也。瘁,病也。有,识有也【朱氏公迁曰:识有犹言顾念】○滔滔江汉,犹为南国之纪。今也尽瘁以仕,而王何其不我有哉!

集说【曹氏粹中曰:江汉受百川之水而注之海,使无泛溢之患,所以纪理南国也。○范氏处义曰:君子尽瘁事国,莫知有我者,谓其勤惰不分,亦怨辞也。○辅氏广曰:上章则专言其身,此章则并言王之不我有。江汉为南国之纪,则是江汉之有南国也。王不我有,则是自絶于下矣】

○匪鹑【徒丸反】匪鸢【以専反,叶以旬反】翰飞戾天【叶鐡因反】匪鳣【张连反】匪鲔【于軓反】潜逃于渊【叶一均反】

集传赋也【辅氏广曰:此章本亦兴体,但有所托之物,而无所兴之辞,故不可谓之兴,又有四个匪字,故亦不可谓之比,而只得以为赋也】鹑,雕也【陆氏徳明曰:鹑字或作□○陆氏佃曰:雕能食草,似鹰而大,黑色,俗呼皂雕】鸢,亦鸷鸟也,其飞上薄云汉【邢氏昺曰:鸢,鸱也,鸱,鸟之类,其飞也,布翅翺翔】鳣鲔,大鱼也【胡氏一桂曰:鳣鲔见硕人】○鹑、鸢则能翰飞戾天,鳣鲔则能潜逃于渊,我非是四者,则亦无所逃矣

集说【陈氏鹏飞曰:言虽欲髙飞深藏而不可得也。○范氏处义曰:君子遭祸不能飞潜无所避也】○山有蕨薇,隰有杞桋【音夷】君子作歌,维以告哀【叶于希反】集传:兴也。杞,枸檵也【吕氏祖谦曰:杞解见四牡】桋,赤梀也。树叶细而岐锐,皮理错戾,好丛生山中,中为车辋【许氏谦曰:辋,车轮之牙】○山则有蕨薇,隰则有杞桋。君子作歌,则维以告哀而己【辅氏广曰:惟以告哀而已,无他事也。则其情切矣】

集说【孔氏颖达曰:菜生于山,木生于隰,所生皆得其所以兴,今我遇乱,草木之不如也,由此作八章之歌诗以告哀。作者自言君子,以非君子不能作诗故也】

总论【朱氏善曰:此诗或以为行役,或以为忧乱。以诗考之,由夏而秋,由秋而冬,则见其经歴之久;由西周而南国,由丰镐而江汉,则见其防渉之远。此行役之证也。父母先祖,胡宁忍予?则无所归咎之辞。乱离瘼矣,爰其适归?则无所逃避之辞。此忧乱之证也。専以为行役,则先祖匪人之怨,其辞过于深;専以为忧乱,则滔滔江汉之咏,其辞过于远。然则是诗也,盖大夫行役而忧时之乱,惧其祸之辞也】四月,八章,章四句。

集说【范氏处义曰:周室在位之人,以贪而致残,则下国之远,以乱而生怨。幽王曾不加恤,欲无祸得乎?四月次于大东之后,盖大东乃贪残之实,而此诗则遭祸而怨刺也】小旻》之什,十篇,六十五章,四百十四句。

  钦定诗经传说彚纂卷十三

<经部,诗类,钦定诗经传说汇纂》>

  钦定四库全

译山中有美好的草木,有的是栗子,有的是梅子。在位的人却变得残暴狠毒,没有人知道这过错是谁造成的。集传:这是起兴的手法,嘉是美好,侯是维,废是变,尤是过错。山中有美好的草木,那就是栗子和梅子了。在位的人变得残暴狠毒,那又是谁的过错呢?

集说:朱氏公迁说:美好的事物,能够保全它的美好,这是显而易见的。善良的人,却变得邪恶,这是难以预料的。物的本性有常,人的本性无常,这是用人不如物来起兴。姚氏舜牧说:凡是出仕的人,谁不可以成为忠诚勤勉的臣子呢?然而这不是人力所能决定的,而是人自身的修养。一旦变得残暴狠毒,又有谁能强迫他呢?这是人自己败坏了自己。

看那泉水,有时清澈,有时浑浊。我天天遭受祸患,怎么能得到善终呢?集传:这是起兴的手法。相是看,载是则,构是合。看那泉水,尚且有时清澈,有时浑浊,而我却天天遭受祸害,怎么能得到善终呢?集说:范氏处义说:自叹像泉水一样没有清澈的时候,这也是怨恨的话。

浩浩荡荡的长江汉水,是南方的纲纪。我尽心竭力地做官,君王为何不重视我呢?集传:这是起兴的手法。滔滔,大水流动的样子。江汉,两条水名。纪,纲纪,指经纬包络。瘁,病,指劳苦。有,重视。浩浩荡荡的长江汉水,尚且是南方的纲纪。如今我尽心竭力地做官,君王为何不重视我啊!

集说:曹氏粹中说:长江汉水汇聚百川之水注入大海,使没有泛滥的祸患,所以能治理南方。范氏处义说:君子尽心竭力侍奉国家,没有人知道有我,是说君王不分勤勉与懒惰,这也是怨恨的话。辅氏广说:上一章只说自己,这一章则兼说君王不重视我。长江汉水是南方的纲纪,那就是长江汉水拥有南方。君王不重视我,那就是君王自己断绝了与臣下的关系。

不是鹑鸟,不是鸢鸟,却能高飞直达天空。不是鳣鱼,不是鲔鱼,却能潜逃于深渊。集传:这是赋的手法。鹑,雕。鸢,也是猛禽,飞翔时直冲云霄。鳣鲔,大鱼。鹑、鸢能高飞直达天空,鳣鲔能潜逃于深渊,我不是这四种动物,也就无处可逃了。

集说:陈氏鹏飞说:是说即使想高飞深藏也不可能。范氏处义说:君子遭遇祸患,不能像鸟一样高飞,像鱼一样潜藏,无处可避。

山中有蕨和薇,低湿之地有杞和桋。君子作歌,只是为了诉说悲哀。集传:这是起兴的手法。杞,枸檵。桋,赤梀。山中有蕨和薇,低湿之地有杞和檵。君子作歌,只是为了诉说悲哀罢了。

集说:孔氏颖达说:菜长在山中,木长在低湿之地,所生长的地方都符合它们的特性,用来起兴。如今我遭遇乱世,连草木都不如,因此作这八章诗歌来诉说悲哀。作者自称君子,因为不是君子不能作诗。

总论:朱氏善说:这首诗有的认为是写行役,有的认为是忧乱。从诗中考察,从夏到秋,从秋到冬,可见经历时间之久;从西周到南方,从丰镐到江汉,可见跋涉路途之远。这是行役的证据。父母先祖,为何忍心让我如此?这是无处归咎的话。战乱困苦,哪里可以归宿?这是无处逃避的话。这是忧乱的证据。如果专认为是行役,那么先祖非人的怨恨,言辞过于深刻;如果专认为是忧乱,那么滔滔江汉的咏叹,言辞过于遥远。那么这首诗,大概是大夫行役而忧虑时局混乱,惧怕灾祸的言辞。《四月》,八章,每章四句。

集说:范氏处义说:周王室在位的人,因为贪婪而导致残暴,那么远方的国家,因为战乱而产生怨恨。幽王却不加体恤,想要没有祸患怎么可能呢?《四月》排在《大东》之后,大概《大东》是贪暴的实际,而这首诗则是遭受祸患而怨恨讽刺。《小旻》这一组诗,共十篇,六十五章,四百一十四句。

书

  钦定诗经传説彚纂卷十四

译书

钦定诗经传说汇纂卷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