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钦定诗经传说汇纂五

钦定诗经传説彚纂卷四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181–235 段

是惑乎爱而虑其终耳。今味共姜自誓之言,其至诚贞固之意如此,则母之惑可觧而虑可释矣。○严氏粲曰:舟必不可以去水,犹我必不可以他适。父母者,子之天;夫者,妇之天。今父与夫俱不存,惟母是我所天也,何不信我而欲夺我志也?○黄氏佐曰:易曰:妇人贞吉,从一而终也。之死靡他,从一之谓也。即柏舟有定,在兴,在已有定匹之死,以死自誓,非指共伯也】

译这不过是因爱而担忧其最终结局罢了。如今品味共姜自誓的言辞,其至诚贞固的心意既然如此,那么母亲的疑惑便可消除,忧虑也可放下了。○严氏粲说:船必定不能离开水,就像我必定不能改嫁他人。父母是子女的苍天;丈夫是妻子的苍天。如今父亲与丈夫都不在世,只有母亲是我所仰赖的苍天,为何不信任我而想要改变我的志向呢?○黄氏佐说:《易经》说:妇人贞正吉祥,是因为从一而终。至死没有二心,说的就是从一而终。即使《柏舟》篇有所定论,在起兴上,在于自身有定死的配偶,以死来自誓,并非指共伯。

○泛彼柏舟,在彼河侧。髧彼两髦,实维我特。之死矢靡慝【他得反】母也天只,不谅人只。

集传:兴也,特亦匹也【陆氏徳明曰:特,韩诗作直,云相当值也。○朱子曰:特有孤特之义,而以爲匹者,古人用字多如此,犹治之谓乱也。○黄氏佐曰:特,如万人之特,盖妇人称夫之辞】慝,邪也。以是爲慝,则其絶之甚矣。

集説【许氏谦曰:慝,邪之匿于心者也。他适而誓之死靡爲之,其事犹显。至于一念邪思之微,亦誓之死而靡发,可见其心之贞固,而节不可渝矣。○朱氏公迁曰:自誓之意,以渐而深】

总论【程子遗书:问:“或有孤孀贫穷无托者,可再嫁否?”曰:“只是后世怕寒饿死,故有是説。然饿死事极小,失节事极大。”○眞氏徳秀曰:“柏舟之不再适,盖妇人之大节,故孔子列之,使万世取法焉。”程子之论,可爲后世深戒。○陈氏栎曰:“卫之淫风流行,而有共姜特立之节,眞可谓遏人欲之横流矣。读此诗者,岂不可以感发人之善心乎】

  柏舟二章章七句

集説【范氏祖禹曰:衰乱之世,淫风大行,共姜得礼之正而能守义,故以首《鄘风》也。○吕氏祖谦曰:史记载共伯厘侯世子,厘侯已葬,武公袭攻共伯,共伯入厘侯羡,羡墓道也,自杀。案武公在位五十五年,《国语》又称武公年九十有五,犹箴儆于国,计其初即位,盖已四十余矣。使果弑共伯而簒立,则共伯见弑之时,其齿又加长于武公,安得谓之蚤死乎?髦者,子事父母之饰,诸侯既小敛则脱之。《史记》谓厘侯已葬而共伯自杀,则是时共伯已脱髦矣。《诗》安得犹谓之「髧彼两髦」乎?是共伯未尝有见弑之事,武公未尝有篡弑之恶也。○朱氏善曰:卫诗三十九篇,前乎此者爲《静女》,爲《新台》;后乎此者爲《墙有茨》,爲《君子偕老》。人道至此而尽,天理至此而灭矣。圣人于其闲而置《柏舟》焉,又以见人心之未尝亡,天理之未尝灭也。挽风俗之衰,而扶纲常之重,置之《鄘风》之首,宣矣】

墙有茨,不可埽【叶苏后反】也。中冓【古侯反】之言,不可道【叶徒厚反】也。所可道也,言之丑也。

集传:兴也。茨蒺藜也,蔓生,细叶,子有三角刺。人中冓,谓舎之交积材木也【吕氏祖谦曰:前汉梁王共传聴闻中冓之言,应劭曰:中冓材构在堂之中也。顔师古曰:构谓舎之交积材木也。当从应顔説,盖阃内隠奥之处也。中冓之言,若曰闺门之言也】道言丑恶也。○旧説以爲宣公卒,恵公幼,其庶兄顽烝于宣姜【孔氏颖达曰:左传闵二年曰:初恵公之即位也少,齐人使昭伯烝于宣姜,不可强之,生齐子、戴公、文公、宋桓夫人、许穆夫人。服虔云:昭伯,卫宣公之长庶伋之兄。宣姜,宣公夫人,恵公之母,是其事也】故诗人作此诗以刺之,言其闺中之事皆丑恶而不可言,理或然也。

集説【孔氏颖达曰:言人以墙防禁一家之非常,上有蒺藜之草,欲埽去之,反伤墙而毁家;以兴国君以礼防制一国之非法,中有淫昏之行,欲除灭之,反违礼而害国也。○朱氏善曰:宣姜一失身于宣公,而爲新台之有泚;再失身于公子顽,而爲中冓之不可道。盖由其节义亏缺于前,是以无所顾借于后,而无复羞愧悔悟之萌也】

○墙有茨,不可襄也。中冓之言,不可详也。所可详也,言之长也。

集传,兴也,襄,除也,详,详言之也【陆氏徳明曰:详,韩诗作扬】言之长者,不欲言而托以语,长难竞也。

○墙有茨,不可束也。中冓之言,不可读也。所可读也,言之辱也。

集传兴也,束束而去之也,读诵,言也【毛氏苌曰:读,抽也。○郑氏康成曰:抽,犹出也。○孔氏颖达曰:上云不可详,则此爲读诵,于义亦通,必以爲抽者,以读诵非宣露之义,传训爲抽,笺申抽爲出也】辱,犹丑也。

总论【范氏祖禹曰:埽之则伤,墙道之则伤君,必不得已而道之,则不可复详;必不得已而详之,则不可复读。诗人之意,本不欲道,疾之而不能不道,既道而复以爲耻,又悔

译那柏木船漂浮着,停在那河岸边。垂着两鬓发梢的少年,正是我的配偶。到死我发誓没有邪念,母亲啊,苍天啊,却不体谅人啊。

《集传》说:这是起兴的手法。“特”也就是“匹”(配偶)的意思。【陆德明说:“特”,《韩诗》作“直”,意思是相当、匹配。朱熹说:“特”有孤特、独特的含义,却用来表示配偶,古人用字大多如此,就像“治”被说成“乱”一样。黄佐说:“特”,就像“万人之特”那样,大概是妻子称呼丈夫的用语。】“慝”,是邪恶的意思。把这种行为视为邪恶,那么断绝关系就非常坚决了。

《集说》【许谦说:“慝”,是隐藏在心里的邪恶。改嫁他人而发誓至死不改,这件事还比较明显。至于内心细微的邪念,也发誓至死不发露,可见她的心志贞固,节操不可改变。朱公迁说:自我发誓的意思,逐渐加深。】

《总论》【程颐《遗书》记载:有人问:“如果有孤寡贫穷无处依托的女子,可以再嫁吗?”程颐说:“这只是后世害怕冻饿而死,所以有这种说法。然而饿死是极小的事,失节是极大的事。”真德秀说:“《柏舟》中不再改嫁,大概是妇人的大节,所以孔子把它列入《诗经》,让万世取法。程颐的议论,可以作为后世的深刻警戒。”陈栎说:“卫国淫风流行,而有共姜特立独行的节操,真可以说是遏制了人欲的泛滥。读这首诗的人,难道不能感发人的善心吗?”】

《柏舟》共两章,每章七句。

《集说》【范祖禹说:衰败混乱的时代,淫风盛行,共姜得到礼的正统而能坚守道义,所以把它放在《鄘风》的首篇。吕祖谦说:史书记载共伯是厘侯的世子,厘侯下葬后,武公袭击攻打共伯,共伯进入厘侯的墓道,自杀了。查武公在位五十五年,《国语》又说武公九十五岁时,还在国家中告诫警戒,计算他刚即位时,大概已经四十多岁了。如果真是杀害共伯而篡位,那么共伯被杀时,年龄又比武公大,怎么能说他早死呢?“髦”,是儿子侍奉父母时的装饰,诸侯在小敛后就脱去它。《史记》说厘侯下葬后共伯自杀,那么这时共伯已经脱去髦发了。《诗经》怎么还会说“垂着两鬓发梢”呢?这说明共伯没有被杀的事,武公也没有篡弑的罪恶。朱善说:卫国的诗有三十九篇,在这之前的有《静女》、《新台》;在这之后的有《墙有茨》、《君子偕老》。人道到这里就穷尽了,天理到这里就灭绝了。圣人在其中放置《柏舟》,又可以看出人心未曾消亡,天理未曾灭绝。挽救风俗的衰败,扶持纲常的重任,把它放在《鄘风》的首篇,是很恰当的。】

墙上有蒺藜,不能扫除。内室里的话,不能说出。可以说的,说出来也很丑恶。

《集传》说:这是起兴的手法。茨是蒺藜,蔓生,叶子细小,果实有三角刺。中冓,是指房屋中交错堆积木材的地方。【吕祖谦说:前汉梁王共传听到中冓里的话,应劭说:中冓是堂屋中间的木材结构。颜师古说:构是指房屋中交错堆积的木材。应当采纳应劭和颜师古的说法,大概是内室隐蔽幽深的地方。中冓里的话,就像是闺门里的话。】道,是说出;丑恶,是丑恶的意思。旧说认为这是宣公去世,惠公年幼,他的庶兄公子顽与宣姜通奸,所以诗人作这首诗来讽刺他,说他们闺房中的事都丑恶得不可言说,情理上或许是这样。

《集说》【孔颖达说:人们用墙来防范一家的非常之事,上面长着蒺藜草,想要扫除它,反而伤害了墙而毁坏家;用来兴起国君用礼来防范一国的非法之事,中间有淫乱昏庸的行为,想要铲除它,反而违背礼而危害国家。朱善说:宣姜第一次失身于宣公,于是有了《新台》的鲜明丑态;第二次失身于公子顽,于是有了中冓里不可言说的丑事。大概是因为她前面的节义亏缺,所以后面无所顾忌,而没有羞愧悔悟的念头。】

墙上有蒺藜,不能清除。内室里的话,不能详说。可以详说的,说出来也很冗长。

《集传》说:这是起兴的手法。襄,是清除的意思。详,是详细地说。【陆德明说:“详”,《韩诗》作“扬”。】说来说去很长,是不想说而托辞说长,难以说完。

墙上有蒺藜,不能捆扎。内室里的话,不能诵读。可以诵读的,说出来也很耻辱。

《集传》说:这是起兴的手法。束,是捆扎去掉的意思。读,是诵读、言说的意思。【毛苌说:“读”,是抽出的意思。郑康成说:抽,就是出的意思。孔颖达说:上面说不可详说,那么这里作为诵读,在意义上也通顺,一定要认为是抽出的意思,是因为诵读不是宣露的意思,传解释为抽,笺申述抽为出。】辱,就是丑的意思。

《总论》【范祖禹说:扫除就会伤害,说出就会伤害君主,如果不得已而说出,就不能再详说;如果不得已而详说,就不能再诵读。诗人的本意是不想说,痛恨它而不能不说,说了之后又以此为耻,又后悔。】

而相戒也】

  墙有茨三章章六句

译于是互相告诫。

《墙有茨》共三章,每章六句。

集传杨氏曰:「公子顽通乎君母,闺中之言至不可读,其污甚矣。圣人何取焉,而着之于经也?盖自古淫乱之君,自以爲密于闺门之中,世无得而知者,故自肆而不反。圣人所以着之于经,使后世爲恶者知,虽闺中之言,亦无隐而不彰也。其爲训戒深矣【辅氏广曰:「杨氏之説,盖不独爲此篇发凡,圣人所録淫乱之诗,其意皆如此,即先生所谓恶者可以惩创人之逸志者也】

集説【邓氏元锡曰:偕老之辞,婉巽言也。墙茨之言,厉法言也。然偕老详容服,不详不淑;墙茨言不可道,不详不道。刺而犹有风焉】

君子偕老,副筓六珈【音加,叶居河反】委委【于危反】佗佗【待河反】如山如河。象服是宜【叶牛何反】子之不淑,云如之何?

集传赋也。君子夫也。偕老,言偕生而偕死也。女子之生,以身事人,则当与之同生,与之同死。故夫死称未亡人,言亦待死而已,不当复有他适之志也【朱子曰:宣姜夫死而淫,是失偕老之义】副祭服之首,饰编发爲之【刘氏熙曰:王后首饰曰副,副覆也,以覆首,亦言副贰也,兼用众物成其饰也】筓,衡筓也【孔氏颖达曰:以玊爲之,惟祭服有衡筓】垂于副之两防,当耳,其下以紞【音黕】悬瑱【罗氏中行曰:紞织如绦,上属于衡者,瑱以玊爲之,以纩防之,而属于紞,悬之当耳。防音篆,卷也。○冯氏复京曰:衡筓二物,衡垂于当耳,筓横于头上,垂于副之两防,当耳,其下以紞悬瑱,此乃释衡,非释筓也】珈之言加也,以玊加于筓而爲饰也【毛氏苌曰:珈筓饰之最盛者,所以别尊卑。○郑氏康成曰:如今歩摇上饰。○刘氏熙曰:歩摇上有垂珠,歩则摇也。○孔氏颖达曰:言六珈必饰之有六,但所施不可知,据此言侯伯夫人爲六,王后则多少无文也】委委佗佗,雍容自得之貌【孔氏颖达曰:释训云:委委佗佗,羙也。孙炎曰:委委,行之羙;佗佗,长之羙,皆佳丽羙艳之貌。○郝氏敬曰:委委,舒徐;佗佗,安重】如山,安重也;如河,▯广也【王氏逢曰:此二句主徳容言。○郝氏敬曰:委委如河,佗佗如山】象服,法度之服也【郑氏康成曰:象服者,谓揄翟、阙翟也。人君之象服,则所谓予欲观古人之象,日月星辰之属。○孔氏颖逹曰:象鸟羽而画之,故谓之象】淑,善也。○言夫人当与君子偕老,故其服饰之盛如此,而雍容自得,安重寛广,又有以宜其象服【毛氏苌曰:能与君子偕老,乃宜居尊位,服盛服也】今宣姜之不善,乃如此,虽有是服,亦将如之何哉?言不称也【郑氏康成曰:子乃服饰如是,而爲不善之行,于礼当如之何,深疾之】

集説【程子曰:其徳之深厚如山如河,乃称象徳之服服章之设,象其徳位之宜。徳尊位隆,乃称盛服。今子之不淑,奈何?○苏氏辙曰:能与君子偕老,乃可以有副筓六珈。委委佗佗,缓而有礼,如山河之崇深,乃可以有象服。今宣姜之不善,将如是服何哉?○范氏处义曰:诗人谓昔之夫人,所以能与君子偕老,被服副筓六珈之贵,以奉祭祀者,以其徳见于容,委委然婉顺,佗佗然和易。其立如山,其润如河,象所被之服得其宜称。今宣姜无淑善之徳,何以称其服也?○朱氏公迁曰:此章言服饰之盛而徳不相称,爲可责】

○玼【音此】兮,玼兮,其之翟【叶去声】也。鬒【眞忍反】髪如云,不屑【先结反】髢【徒帝反】也。玊之瑱【吐殿反】也,象之揥【敕帝反】也,掦且【子余反】之晳【星厯反,叶征例反】也。胡然而天也,胡然而帝也。

集传赋也。玼,鲜盛貌。翟衣,祭服。刻缯爲翟雉之形,而彩画之以爲饰也【毛氏苌曰:揄翟,阙翟也。○郑氏康成曰:侯伯夫人之服,自揄翟而下如王后焉。○孔氏颖达曰:翟,雉名。彩画爲饰,不用眞羽。○严氏粲曰:郑氏云江淮而西,青质五色皆备成章,曰揄。揄翟则画揄雉,阙翟刻而不画】鬒,黑也。如云,言多而羙也。屑,洁也。髢,髲,鬄也。人少髪,则以髢益之。髪自羙,则不洁于髢而用之也【孔氏颖

译杨氏在《集传》中说:“公子顽与国君之母私通,闺房中的话语简直不堪入耳,其污秽程度极深。圣人为什么要选取这样的内容,并记载在经书中呢?大概是因为自古以来淫乱的君主,自以为在闺门之内行事隐秘,世人无法得知,所以放纵自己而不悔改。圣人之所以将其记载在经书中,是为了让后世作恶的人知道,即使是闺房中的私语,也没有隐藏而不显露的。这其中的训诫意义非常深远。”【辅氏广说:“杨氏的说法,大概不仅仅是为这一篇诗作发凡,圣人收录那些描写淫乱的诗歌,其用意都是如此,也就是先生所说的,邪恶的事物可以用来惩戒人们放纵的心志。”】

《集说》【邓氏元锡说:“‘君子偕老’是委婉含蓄的言辞;‘墙茨’是严厉法度的言辞。然而‘偕老’详细描述了仪容服饰,却没有详细说不善之处;‘墙茨’说那些话不可道出,却没有详细说不可道出的原因。讽刺之中仍然带有教化之风。”】

君子偕老,副筓六珈(音加,叶居河反),委委(于危反)佗佗(待河反),如山如河。象服是宜(叶牛何反)。子之不淑,云如之何?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君子指丈夫。偕老,是说共同出生而共同死亡。女子生来,以身体侍奉他人,就应当与他同生同死。所以丈夫死后称为未亡人,意思是也只是等待死亡而已,不应当再有改嫁的念头。【朱子说:宣姜丈夫死后却淫乱,这是失去了偕老的道义。】副是祭服的头饰,用编发的装饰制成。【刘氏熙说:王后的头饰叫副,副是覆盖的意思,用来覆盖头部,也说它是辅助,兼用多种物品来成就其装饰。】筓,是衡筓。【孔氏颖达说:用玉制成,只有祭服才有衡筓。】垂在副的两旁,对着耳朵,下面用紞(音黕)悬挂瑱。【罗氏中行说:紞编织得像丝带,上面连接着衡,瑱用玉制成,用丝绵包裹,连接在紞上,悬挂在耳朵旁边。防音篆,卷曲的意思。○冯氏复京说:衡筓是两样东西,衡垂在耳朵旁边,筓横在头上,垂在副的两旁,对着耳朵,下面用紞悬挂瑱,这是解释衡,不是解释筓。】珈的意思是加,用玉加在筓上作为装饰。【毛氏苌说:珈是筓饰中最盛大的,用来区别尊卑。○郑氏康成说:就像现在的步摇上的装饰。○刘氏熙说:步摇上有垂珠,走路时就会摇动。○孔氏颖达说:说六珈必定是装饰有六样,但具体施于何处不可知,根据这话推测侯伯夫人是六珈,王后则多少没有明文规定。】委委佗佗,是雍容自得的样子。【孔氏颖达说:《释训》说:委委佗佗,美也。孙炎说:委委,是行走的美;佗佗,是身姿的美,都是佳丽美艳的样子。○郝氏敬说:委委,舒缓从容;佗佗,安详稳重。】如山,是安详稳重;如河,是宽广。【王氏逢说:这两句主要是说德行和仪容。○郝氏敬说:委委如河,佗佗如山。】象服,是符合法度的服饰。【郑氏康成说:象服,是指揄翟、阙翟。人君的象服,就是所说的我想观看古人的形象,日月星辰之类。○孔氏颖达说:模仿鸟羽画在衣服上,所以叫象服。】淑,善。○说夫人应当与君子偕老,所以她的服饰如此盛大,而且雍容自得,安详稳重宽广,又足以配得上她的象服。【毛氏苌说:能与君子偕老,才适宜居于尊位,穿着盛服。】现在宣姜不善,竟然如此,虽然有这些服饰,又能怎么样呢?是说名不副实。【郑氏康成说:你竟然服饰如此,却行不善之事,按礼法应当如何,深切痛恨她。】

《集说》【程子说:她的德行深厚如山如河,才配得上象征德行的服饰,服饰章纹的设置,象征其德行地位的适宜。德行尊贵地位崇高,才配得上盛服。现在你却不善,怎么办?○苏氏辙说:能与君子偕老,才可以有副筓六珈。委委佗佗,舒缓而有礼,像山河那样崇高深邃,才可以有象服。现在宣姜不善,对这些服饰该怎么办呢?○范氏处义说:诗人说过去的夫人,之所以能与君子偕老,穿着副筓六珈的贵服,来奉祭祀,是因为她的德行体现在仪容上,委委然婉顺,佗佗然和蔼平易。她站立如山,润泽如河,所穿的服饰得其宜称。现在宣姜没有淑善的德行,怎么能配得上她的服饰呢?○朱氏公迁说:这一章说服饰盛大而德行不相称,是可以责备的。】

○玼(音此)兮,玼兮,其之翟(叶去声)也。鬒(真忍反)发如云,不屑(先结反)髢(徒帝反)也。玉之瑱(吐殿反)也,象之揥(敕帝反)也,扬且(子余反)之皙(星历反,叶征例反)也。胡然而天也,胡然而帝也。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玼,鲜明盛大的样子。翟衣,祭服。在缯帛上刻出翟雉的形状,并用彩色绘画作为装饰。【毛氏苌说:揄翟,阙翟。○郑氏康成说:侯伯夫人的服饰,从揄翟以下都像王后。○孔氏颖达说:翟,是雉鸟的名字。用彩画作为装饰,不用真正的羽毛。○严氏粲说:郑氏说江淮以西,青色底子五色都具备成章,叫揄。揄翟就是画揄雉,阙翟是刻而不画。】鬒,黑。如云,是说多而美。屑,洁。髢,髲,鬄。人头发少,就用假发补充。头发自己美,就不洁净假发而使用它。【孔氏颖

达曰:髢,一名髲。説文云:益髪也。言人髪少,聚他人髪益之。哀十七年左传曰:卫庄公见已氏之妻髪羙,使髠以爲吕姜髢是也。○陈氏推曰:不屑,只薄之不用,犹云不消得髢。非以此爲不洁也】瑱,塞耳也。象,象骨也。揥,所以摘【音剔】髪也【孔氏颖达曰:以象骨搔首,因以爲饰,名之曰揥】掦,眉上广也【张氏彩曰:睂目以疎秀爲羙,故以掦见称】且,助语辞。晳,白也。胡然而天,胡然而帝,言其服饰容貌之羙,见者惊犹鬼神也【许氏谦曰:容貌服饰之盛,胡爲而在此乎?其自天而降也,其鬼神也】

译达说:髢,又名髲。《说文》说:是增加头发的意思。是说人头发稀少,把别人的头发聚拢来增添上去。《左传》哀公十七年记载:卫庄公看见已氏的妻子头发很美,让人剃下来给吕姜做假发,就是这个意思。○陈氏推说:不屑,只是轻视而不使用,就像说不值得用假发。并不是认为它不洁净。】瑱,是塞耳的东西。象,是象骨。揥,是用来梳理头发的工具【孔氏颖达说:用象骨搔头,因而作为装饰,名叫揥】掦,是眉毛上方宽阔的样子【张氏彩说:眉眼以稀疏清秀为美,所以用掦来称颂】且,是助语词。晳,是白。胡然而天,胡然而帝,是说她的服饰容貌之美,看见的人惊讶得如同见到鬼神一样【许氏谦说:容貌服饰如此盛大,怎么会在这里呢?像是从天而降,像是鬼神一样】

集説【孔氏颖达曰:宣姜爲淫乱,故责之。言夫人何由见尊敬如天乎?何由见尊敬如帝乎?非由衣服之盛,顔色之庄欤?既由衣服顔色以见尊敬,何故反爲淫昏之行乎?○辅氏广曰:其者指宣姜而言。玼兮玼兮,其之翟也,言服之羙也。鬒髪如云,不屑髢也,言质之羙也。足乎已,无待于外也。玊之瑱也,象之揥也,言饰之羙也。掦且之晳也,言色之羙也。服饰容貌之羙盛如天如帝,然是岂可以徒居哉?○朱氏公迁曰:此章言服饰容貌之盛若可疑,又可畏。○沈氏万钶曰:此章论祭服,言其徳当神明,故尊之以比天帝。卒章论事君子见賔客之服,故以羙人言之】

○瑳【七我反】兮,瑳兮,其之展【陟战反,叶诸延反】也。蒙彼绉【侧救反】絺,是绁【息列反】袢【薄慢反,叶汾干反】也。子之清掦掦,且之顔【叶鱼坚反】也。展如之人兮,邦之媛【于眷反,叶于权反】也。

集传赋也。瑳亦鲜盛貌【许氏慎曰:玊色鲜白】展衣也,以礼见于君及见賔客之服也【郑氏康成曰:展衣宜白,展衣字悮,礼记作襢衣○孔氏颖达曰:玊藻云一命襢衣,防大记曰世妇以防衣,是礼记作襢衣也,展爲声悮,从襢爲正】蒙覆也,绉絺絺之蹙蹙者,当暑之服也【郑氏康成曰:展衣夏则里衣绉絺○孔氏颖达曰:葛之精曰絺,其精尤细靡者绉也,质细而缕绉】绁袢束缚意,以展衣蒙絺绤而爲之,绁袢所以自敛饬也【许氏谦曰:案説文袢博僈反,传意袢字如绊字意,是绁袢爲连绵字,共成束缚意也】或曰蒙谓加絺绤于防衣之上,所谓表而出之也【王氏安石曰:暑服则加绁絺焉○朱子曰:先着里衣表絺绤而出之于外,欲其不见体也】清视清明也,▯眉上广也【孔氏颖达曰:以目视清明,因名爲清,▯者睂上之美名,因谓睂上睂下皆曰▯,目上目下皆曰清,故野有蔓草传云清▯睂目之间,猗嗟传云目下爲清】顔额角丰满也,展诚也,羙女曰媛,见其徒有羙色而无人君之徳也【郑氏康成曰:人君小君也○孔氏颖达曰:妇人从夫之爵,故同名曰人君】

集説【严氏粲曰:宣姜服展衣之礼服,目视清明,睂上掦起,而又顔角丰满,如此人乃邦家之羙女也。叹息不满之意见于言外矣。○朱氏公迁曰:此章言服饰容貌之盛,若可喜而实可惜也。○黄氏佐曰:称其有倾一国之色,正讥其无母一国之徳也】

总论【孔氏颖达曰:由夫人失事君子之道,故陈此夫人。既有服饰之盛,宜与君子俱至于老,反爲淫泆之行,而不能与君子偕老,故刺之。○严氏粲曰:此诗惟述夫人服饰之盛,容貌之尊,不及淫乱之事,但中间有“子之不淑”一言,而讥刺之意尽见。○朱氏善曰:当其奉宗庙之时,其首饰之有副也,其身章之有翟也,是非不盛也,而不知宣姜之行,果能视先君而无愧否乎?当其见賔客之时,其礼服之有展也,其里服之有絺也,又非不盛也,而不知宣姜之行,果能视賔客而无愧否乎?夫入而奉宗庙,出而见賔客,非不尊且严也,而曾无羞愧悔悟之萌,则是人心之果亡,而天理之果灭矣,能无祸乎?○黄氏一正曰:夫人与君同体者也,幽而祀乎神明,而礼于人,所当淑身愼行也。今宣姜之恶乃如此,以人莫谁何也,独不畏于鬼神乎?夫不足计也,独不畏于賔客乎?诗人所以备举副筓翟展而深刺之也】

君子偕老,三章。一章七句,一章九句,一章八句。集传:东莱吕氏曰:「首章之末云『子之不淑』,云如之何责之也。二章之末云『胡然而天也』,『胡然而帝也』,问之也。三章之末云『展如之人兮,邦之媛也』,惜之也。辞益婉,而意益深矣。」

集説【范氏处义曰:衞夷姜、宣姜皆谓之夫人,皆失事君子之道,是诗继墙有茨之后,故説者以爲宣姜。○刘氏瑾曰:三章皆极言宣姜服饰容貌之盛如此,玩其辞,想其人有徳以称之,固足以尊其瞻视,享其安荣,苟无其徳,不几于诲淫者乎?惟诗人寛厚,意在言外,故其立言如此,盖与猗嗟之诗同意】

爰采唐矣,沬【音妹】之乡矣。云

译集説【孔颖达说:宣姜淫乱,所以责备她。说夫人凭什么被尊敬得像天一样呢?凭什么被尊敬得像帝一样呢?难道不是因为衣服华美、神色庄重吗?既然因为衣服神色而受到尊敬,为什么反而做出淫乱昏聩的行为呢?○辅广说:“其”字指宣姜而言。“玼兮玼兮,其之翟也”,是说服饰之美。“鬒髪如云,不屑髢也”,是说本质之美。自身已经完美,无需依赖外物。“玊之瑱也,象之揥也”,是说装饰之美。“掦且之晳也”,是说肤色之美。服饰容貌之美盛如天如帝,但这难道可以徒然拥有吗?○朱公迁说:这一章说服饰容貌之盛,令人可疑,又可畏。○沈万钶说:这一章论述祭服,说她的德行应当配得上神明,所以尊称她比作天帝。末章论述事奉君子、接见宾客的服饰,所以用美人来比喻】

○瑳【音七我】兮,瑳兮,其之展【音陟战,叶诸延】也。蒙彼绉【音侧救】絺,是绁【音息列】袢【音薄慢,叶汾干】也。子之清掦掦,且之颜【叶鱼坚】也。展如之人兮,邦之媛【音于眷,叶于权】也。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瑳也是鲜明盛大的样子【许慎说:玊的颜色鲜白】。展衣,是以礼节拜见君主及接见宾客时所穿的礼服【郑康成说:展衣适宜白色,展衣是错字,《礼记》作襢衣○孔颖达说:《周礼·玉藻》说一命穿襢衣,《丧大记》说世妇穿襢衣,所以《礼记》作襢衣,展是声误,从襢为正】。蒙是覆盖的意思,绉絺是细密的葛布,是当暑天穿的服装【郑康成说:穿展衣时,夏天则内衬绉絺○孔颖达说:葛布的精细者叫絺,其中特别细软的叫绉,质地细而纹理皱】。绁袢是束缚的意思,用展衣覆盖在绉絺外面做成,绁袢是用来自我约束整饬的【许谦说:查考《说文解字》,袢读博僈反,传意中袢字如绊字的意思,所以绁袢是连绵词,共同构成束缚的意思】。有人说蒙是指把绉絺加在防衣上面,所谓表而出之【王安石说:暑天服装就加上绁絺○朱熹说:先穿里衣,外面罩上绉絺露在外面,想要不显露身体】。清是目光清明,〇是眉毛上方宽阔【孔颖达说:因为目光清明,所以命名为清,〇是眉毛上方的美称,因此眉毛上方眉毛下方都叫〇,眼睛上方眼睛下方都叫清,所以《野有蔓草》传文说清〇是眉眼之间,《猗嗟》传文说眼睛下方叫清】。颜是额角丰满。展是诚的意思,美女叫媛,看到她只有美色而没有君主的德行【郑康成说:人君指小君○孔颖达说:妇人随丈夫的爵位,所以同样称为人君】

集説【严粲说:宣姜穿着展衣这种礼服,目光清明,眉毛上方扬起,而且额角丰满,这样的人乃是国家的美女。叹息不满的意思在言外可见。○朱公迁说:这一章说服饰容貌的盛大,看似可喜而实则可惜。○黄佐说:称赞她有倾国之色,正是讥讽她没有治理一国的德行】

总论【孔颖达说:因为夫人失去了事奉君子的正道,所以陈述这位夫人。既然有服饰的盛大,应当与君子一起到老,反而做出淫乱的行为,不能与君子白头偕老,所以讽刺她。○严粲说:这首诗只叙述夫人服饰的盛大,容貌的尊贵,不涉及淫乱的事情,但中间有“子之不淑”一句话,讥刺的意思就完全显现了。○朱善说:当她奉祀宗庙的时候,她的首饰有副笄,她的服饰有翟衣,这不是不盛大,而不知道宣姜的行为,果真能面对先君而无愧吗?当她接见宾客的时候,她的礼服有展衣,她的里衣有绉絺,这也不是不盛大,而不知道宣姜的行为,果真能面对宾客而无愧吗?入内奉祀宗庙,出外接见宾客,不是不尊贵而且严肃,却没有任何羞愧悔悟的念头,这就是人心果然消亡,天理果然灭绝了,能不招致祸患吗?○黄一正说:夫人与君主同体,幽静时祭祀神明,对人讲礼节,应当修身慎行。现在宣姜的恶行竟然如此,因为人不能奈何她,难道不怕鬼神吗?人不足计较,难道不怕宾客吗?诗人所以列举副笄、翟衣、展衣而深深讽刺她】

君子偕老,共三章。第一章七句,第二章九句,第三章八句。集传:吕祖谦说:“第一章末尾说‘子之不淑’,是说怎么责备她。第二章末尾说‘胡然而天也’,‘胡然而帝也’,是问她。第三章末尾说‘展如之人兮,邦之媛也’,是惋惜她。言辞越发委婉,而意思越发深远了。”

集説【范处义说:卫国夷姜、宣姜都称为夫人,都失去了事奉君子的正道,这首诗继《墙有茨》之后,所以解说的人认为是宣姜。○刘瑾说:三章都极力说宣姜服饰容貌的盛大如此,玩味其言辞,想象她有德行来相称,固然足以尊崇她的瞻视,享受她的安荣,如果没有德行,不几乎是在教唆淫乱吗?只有诗人宽厚,意在言外,所以立言如此,大概与《猗嗟》的诗意相同】

爰采唐矣,沬【音妹】乡矣。云

谁之思?羙孟姜矣。期我乎桑中【叶诸良反】要【于遥反】我乎上宫【叶居王反】送我乎淇之上【叶辰羊反】矣。集传赋也。唐,蒙菜也,一名兔丝【孔氏颖达曰:释草云:唐,蒙女萝,女萝,菟丝。舎人曰:唐,蒙名女萝,女萝又名菟丝。郭璞曰:唐与蒙或并或别。孙炎曰:蒙,唐也】沬,衞邑也,书所谓妹邦者也【孔氏颖达曰:酒诰注云:沬邦,纣之都所处也。于诗国属鄘,今鄘并于衞,故言卫邑。纣都朝歌,朝歌即沬也】孟,长也。姜,齐女,言贵族也。桑中、上宫、淇上,又沬乡之中小地名也【王氏应麟曰:通典衞州衞县有上宫台】要,犹迎也。○衞俗淫乱,世族在位,相窃妻妾,故此人自言将采唐于沬,而与其所思之人相期防迎送如此也【苏氏辙曰:托采唐以相诱也】

译思念的是谁?是那美丽的孟姜啊。在桑中与我相会,在上宫与我相迎,在淇水之上送我。《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唐,是蒙菜,又名兔丝。【孔颖达说:《释草》记载:唐,即蒙女萝,女萝就是菟丝。舍人说:唐,蒙名叫女萝,女萝又名菟丝。郭璞说:唐与蒙有时合称,有时分称。孙炎说:蒙,就是唐。】沬,是卫国的一座城邑,就是《尚书》中所说的妹邦。【孔颖达说:《酒诰》注云:沬邦,是商纣王都城所在的地方。在《诗经》的国别中属于鄘地,如今鄘地已并入卫国,所以说它是卫国的城邑。商纣王的都城是朝歌,朝歌就是沬。】孟,意为长姐。姜,是齐国的女子,此处指代贵族女子。桑中、上宫、淇上,又是沬乡境内的小地名。【王应麟说:《通典》记载卫州卫县有上宫台。】要,就是迎接的意思。○卫国风俗淫乱,世袭贵族身居高位,互相偷窃妻妾,所以此人自称要到沬地采集唐菜,并与他所思念的人相约、相迎、相送,如此这般。【苏辙说:借采集唐菜来互相引诱。】

集説【郑氏康成曰:于何采唐?必沬之郷,犹言欲爲淫乱者必之衞之都。孟姜,列国之长女,而思与淫乱,疾世族在位有是恶行也。○孔氏颖达曰:衞朝贵族无姓姜者,故爲列国。列国姜姓,齐、许、申、吕之属,不斥其国,未知谁国之女也。言孟,故知长女。下孟弋、孟庸,以孟类之,盖亦列国之长女,但当时列国姓庸、弋者无文以言之。○苏氏辙曰:刺无礼则称孟,言虽长而忘礼也。羙有礼则称季,有齐季女,言虽幼而好礼也】

附録【严氏粲曰:此作者刺淫者,谓汝言采唐而往沬邑之郷矣,然汝非爲采唐而往也,汝所思者,思彼羙好姜姓之长女也,汝特托言采唐以往耳。汝思孟姜而往防之,或相期于桑中,或相约于上宫,或相送于淇水之上。所防之地,人皆知之,见爲不善于隐僻者,终不可掩也。我指淫者,非诗人自我也】

○爰采麦【叶讫力反】矣,沬之北矣。云谁之思?羙孟弋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

集传赋也。麦谷名,秋种夏熟者,弋春秋或作姒【朱子曰:春秋定姒,公谷作定弋】盖杞女,夏后氏之后,亦贵族也。

○爰采葑矣,沬之东矣。云谁之思?羙孟庸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

集传:赋也。葑,蔓菁也。庸,未闻疑,亦贵族也。

集説【王氏应麟曰:补传曰:鄘本庸姓之国,汉有庸光及胶东庸生,是其后也。传氏曰:孟庸,当是鄘国之姓,鄘爲卫所灭,故其后有仕于卫者】

总论【刘氏彝曰:采唐麦葑者,亦是欲适幽逺,行其淫乱,不敢正名而托以采此也。○李氏樗曰:以姜、弋、庸皆着姓,卫多淫泆之事,盖有由矣。惟其公族既化,则下化之矣。○刘氏瑾曰:孟姜、孟弋、孟庸,亦托言贵族,以指所私之人,非必当时实有此三姓之女也】

附録【邓氏元锡曰:桑中盖刺之者之诗。唐麦葑,匪一其采;沬乡、沬北、沬东,匪一其地;孟姜、孟弋、孟庸,匪一其姓;而期而要而送,如出一轨焉。盖耻心亡,而淇沬之闲上宫之地,风溃四流,而莫可止也】桑中三章,章七句。

集传《乐记》曰:郑卫之音,乱世之音也,比于慢矣【孔氏颖达曰:五声竝和,则君臣上下不失;若五声不和,则君臣上下互相陵越,所以爲慢也。○比犹同也。郑音好滥淫志,卫乐促速烦志,竝是乱世之音,故云比于慢也】桑闲濮上之音,亡国之音也,其政散,其民流,诬上行私而不可止也【班氏固曰:卫地有桑闲濮上之阻,男女亦亟聚防,声色生焉。○辅氏广曰:诬上只是欺谩其上之人,大抵行私者皆有此心。《桑中》之诗虽肆言无忌,然诬上行私之心自在此,皆縁民情流荡无所限节之故。民情所以如此,则又因政散之故。上之人苟有政事,则何至于此】案桑闲即此篇,故小序亦用《乐记》之语【郑氏康成曰:濮水之上地有桑闲者,亡国之音于此水出也。昔殷纣使师延作靡靡之乐,已而自沈于濮水。后师涓过焉,夜闻而写之,爲晋平公鼓之,是之谓也。○刘氏瑾曰:朱子以桑闲即此《桑中》诗,而证以《乐记》之语,然则郑氏谓师涓所闻者自是濮上之音也】

集説【辅氏广曰:此诗分明是淫乱者所自作,只爲先儒以爲圣人不应取此等诗以着于经,故断以爲刺奔,而不复玩诗之辞以求其眞,是非先生孰能正之】

附録【吕氏祖谦曰:诗之体不同,有直刺之者,《新台》之类是也;有微讽之者,《君子偕老》之类是也;有铺陈其事,不加一词而意自见者,此类是也。○严氏粲曰:《诗记》谓诗皆正乐,此《桑中》非桑闲濮上之音。今考濮水之上,地有桑闲,亡国之音出于此,《桑中》即其类也。诗之正经爲雅乐,变诗以垂戒耳,非祭祀朝聘所用也。然或以《桑中》爲淫奔者所自作,则非所谓止乎礼义矣,当从国史所题,以爲刺也】

【案:诗乐章也。古人皆以乐论诗。荀况曰:诗者,中声所止。司马迁曰:三百篇,夫子皆▯歌之,以求合于韶武之音。汉唐诸儒祖述其説,而不敢易。至吕祖谦以爲圣人

译集说【郑康成说:在哪里采唐棣?一定是在沬邑的乡间,这就好比说想行淫乱之事的人必定要去卫国都城。孟姜,是列国中的长女,却想着去行淫乱,这是痛恨世族在位者有这种恶行。○孔颖达说:卫国朝中贵族没有姓姜的,所以说她是列国之人。列国中姜姓的有齐、许、申、吕等国,不指明具体哪个国家,不知道她是哪国的女子。说“孟”,所以知道是长女。下面的孟弋、孟庸,用“孟”字类推,大概也是列国的长女,只是当时列国中姓庸、姓弋的没有文献记载。○苏辙说:讽刺无礼就称“孟”,意思是虽然年长却忘记了礼义。赞美有礼就称“季”,如“齐季女”,意思是虽然年幼却喜好礼义】

附录【严粲说:这是作者讽刺淫乱者的诗,说你们说去采唐棣而前往沬邑的乡间,然而你们并非为了采唐棣而去,你们所思念的,是那位美好的姜姓长女,你们只是借口采唐棣而前往罢了。你们思念孟姜而前往防地,有时相约在桑中,有时相约在上宫,有时在淇水之上相送。所去的地方,人们都知道,那些行为不端、不避隐秘的人,终究无法掩盖。我指的是淫乱者,并非诗人自称】

○在哪里采麦呢?在沬邑的北边。思念的是谁?是美好的孟弋。约我在桑中见面,邀我在上宫相会,送我在淇水之上。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麦是谷名,秋天播种夏天成熟。弋,春秋时期有时写作姒【朱熹说:春秋定姒,公羊传、谷梁传作定弋】大概是杞国的女子,夏后氏的后代,也是贵族。

○在哪里采葑呢?在沬邑的东边。思念的是谁?是美好的孟庸。约我在桑中见面,邀我在上宫相会送我在淇水之上。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葑,是蔓菁。庸,未曾听闻,怀疑也是贵族。

集说【王应麟说:补传说:鄘原本是庸姓的国家,汉代有庸光和胶东庸生,是他们的后代。传氏说:孟庸,应当是鄘国的姓氏,鄘被卫国所灭,所以他们的后代有在卫国做官的】

总论【刘彝说:采唐棣、麦、葑的人,也是想去幽远之地,行淫乱之事,不敢公开名义而借口采这些植物。○李樗说:因为姜、弋、庸都是显赫的姓氏,卫国多淫乱之事,大概是有原因的。只要公族已经败坏,那么下面的人就会效仿。○刘瑾说:孟姜、孟弋、孟庸,也是假托贵族,用来指代所私通的人,不一定当时真的有这三个姓氏的女子】

附录【邓元锡说:桑中大概是讽刺者的诗。唐棣、麦、葑,采的不是同一种;沬乡、沬北、沬东,去的不是一处地方;孟姜、孟弋、孟庸,不是同一个姓氏;而相约、相邀、相送,却如同出于一条轨道。大概是羞耻之心丧失,而淇水、沬水之间上宫之地,风气溃败四处流散,而无法制止】桑中三章,每章七句。

集传《乐记》说:郑卫的音乐,是乱世之音,接近于怠慢了【孔颖达说:五声和谐,那么君臣上下就不会失序;如果五声不和谐,那么君臣上下就会互相侵凌越位,所以称为怠慢。○比,如同。郑音喜好泛滥,放纵意志;卫乐急促快速,烦乱意志,都是乱世之音,所以说接近于怠慢】桑间濮上的音乐,是亡国之音,它的政治涣散,它的百姓流离,欺骗上级、谋取私利而无法制止【班固说:卫国土地有桑间濮上的险阻,男女也频繁聚集私会,声色由此产生。○辅广说:欺骗上级只是欺瞒上面的人,大体上行私利的人都有这种心思。《桑中》这首诗虽然直言无忌,然而欺骗上级、谋取私利的心思自然存在,这都是因为民情流荡没有节制的原因。民情之所以如此,又是因为政治涣散的原因。上面的人如果有政事,怎么会到这种地步】按:桑间就是这篇,所以小序也用了《乐记》的话【郑康成说:濮水之上,土地有桑间的,亡国之音在这条水流出。从前殷纣让师延作靡靡之乐,后来自己沉入濮水。后来师涓经过那里,夜里听到并记录下来,为晋平公演奏,说的就是这个。○刘瑾说:朱熹认为桑间就是这《桑中》诗,并用《乐记》的话来证明,那么郑氏所说师涓所听到的自然是濮上的音乐】

集说【辅广说:这首诗分明是淫乱者自己所作,只是因为先儒认为圣人不应取这类诗著于经,所以断定为讽刺私奔,而不再玩味诗的词句以求其真实,如果不是先生谁能纠正它】

附录【吕祖谦说:诗的体裁不同,有直接讽刺的,《新台》之类就是;有委婉讽喻的,《君子偕老》之类就是;有铺陈其事,不加一词而意思自见的,这类就是。○严粲说:《诗记》说诗都是正乐,这《桑中》不是桑间濮上的音乐。现在考察濮水之上,土地有桑间,亡国之音出于此,《桑中》就是这类。诗的正经是雅乐,变诗是为了垂戒,不是祭祀朝聘所用的。然而有人把《桑中》当作淫奔者自己所作,那就不是所谓止于礼义了,应当遵从国史所题,认为是讽刺】

【按:诗是乐章。古人都以乐论诗。荀况说:诗,是中声所止。司马迁说:三百篇,孔子都歌唱它们,以求合于韶武之音。汉唐诸儒继承他们的说法,而不敢改变。到了吕祖谦认为圣人

正乐,首放郑声,岂有删诗而反取淫词?桑中之诗,刺恶昭彰,所谓思无邪也。又史记载师旷所指濮上之音,郑康成以爲濮水之上,地有桑闲,亡国之音于此水出焉,则桑闲乃纣乐,非即桑中诗也。诸説皆不爲无据。然朱子力辟其非,以爲夫子于郑卫深絶其声,于乐以爲法,而严立其辞于诗以爲戒。若谓桑中爲刺恶者之辞,则发人隐僻,有伤温厚。谓出自淫奔者之口,而我以无邪之思观之,其惩戒尤切。而又云古乐既亡,无所考正,则我不敢必爲之説,独以其理与其词推之,有以知其必不然耳。盖千百载后,欲于三百篇中求所爲中声,求所爲合于韶武之音者,何从而得之?何如即其词以考其实,爲足据。集传就本诗称我之辞,而断爲淫者所自言,与古序虽异,而与圣人垂戒后世之意一也】

译校正雅乐,首先摒弃郑国的靡靡之音,难道会有删减《诗经》反而选取淫荡辞藻的道理吗?《桑中》这首诗,讽刺邪恶之意十分明显,这正是所谓“思想纯正无邪”的体现。另外,史书记载师旷所指的濮水之音,郑玄认为濮水之上,地方有桑间之地,亡国的音乐是从这条水产生的,那么桑间之乐乃是商纣王的音乐,并非就是《桑中》这首诗。各种说法都不是没有根据的。然而朱熹极力驳斥这些说法,认为孔子对郑、卫两国的音乐深恶痛绝,在音乐上将其作为法度,而在《诗经》中严厉确立其辞句作为警戒。如果说《桑中》是讽刺邪恶者的言辞,那么揭露人的隐秘丑行,有损温和敦厚之风;如果说这是出自淫奔者之口,而我们用纯正无邪的思想去审视它,其惩戒意义就更为深切。朱熹又说,古代的音乐已经失传,无法考证校正,因此我不敢断言上述说法一定正确,只是根据情理和辞句来推究,知道那些说法必定不对。大概千百年后,想要在《诗经》三百篇中寻找所谓的“中正之音”,寻找符合《韶》《武》乐章的音乐,从哪里去得到呢?不如直接通过辞句来考证其实际内容,才更足以作为依据。《诗集传》依据本诗中自称“我”的辞句,断定这是淫乱者自己的陈述,虽然与《毛诗序》不同,但与圣人垂示警戒后世的心意是一致的。

鹑【音纯】之奔奔,鹊之彊彊【音姜】人之无良,我以爲兄【叶虚王反】集传:兴也。鹑防【音谙】属【宼氏宗奭曰:鹑初生谓之罗鹑,至初秋谓之早秋,中秋以后谓之白唐,一物四名也】奔奔【左传作贲贲】彊彊,居有常匹,飞则相随之貌【陆氏徳明曰:韩诗云奔奔彊彊乘匹之貌】人谓公子顽良善也。○卫人刺宣姜与顽非匹耦而相从也,故爲恵公之言以刺之曰:人之无良,鹑鹊之不若,而我反以爲兄何哉【朱氏道行曰:此言无良,托恵公言公子顽】

集説【孔氏颖达曰:言鹑则鹑自相随,奔奔然;鹊则鹊自相随,彊彊然。各有常匹,不乱其类。今宣姜爲母顽,则爲子而与之淫乱,失其常匹,曾鹑鹊之不如矣。又言人行无一善者,我君反以爲兄而不禁之也。恶顽而责恵公之辞。○范氏处义曰:鹑不乱其匹,所以奔奔然;喜鬬者,恶其乱匹而鬭也。鹊不淫其匹,所以彊彊然难偶者,传枝授卵,故能不淫也。今人之不善,信鹑鹊之不如矣】

○鹊之彊彊鹑之奔奔【叶逋珉反】人之无良,我以爲君。《集传》兴也。人谓宣姜,君小君也。

集説【孔氏颖达曰:夫人对君称小君,以夫妻一体言之,亦得曰君。○辅氏广曰:诗人疾恶宣姜至矣,而犹不敢不以爲小君也。彼谓狡童、硕鼠爲称其君者何哉】

总论【孔氏颖达曰:二章皆上二句刺宣姜,下二句责公不防闲也】

  鹑之奔奔二章章四句

集传范氏曰:宣姜之恶,不可胜道也。国人疾而刺之,或逺言焉,或切言焉。逺言之者,君子偕老是也。切言之者,鹑之奔奔是也。卫诗至此,而人道尽,天理灭矣。中国无以异于夷狄,人类无以异于禽兽,而国随以亡矣。胡氏曰:杨时有言,诗载此篇,以见卫爲狄所灭之因也。故在定之方中之前【彭氏执中曰:傅氏云,木必壊然后蠧生焉,国必乱然后宼生焉。圣人存此诗,以爲狄入卫张本,使后世知所戒也】因以是説,考于歴代,凡淫乱者,未有不至于杀身败国而亡其家者。然后知古诗垂戒之大,而近世有献议乞于经筵,不以国风进讲者,殊失圣经之防矣。

集説【郝氏敬曰:卫风至此,人道尽矣。不再造,不可以国,故继之以《定之方中】

定【丁佞反】之方中,作于楚宫,揆之以日,作于楚室。树之榛栗,椅【于宜反】桐、梓、漆,爰伐琴瑟。

集传赋也。定北方之宿营室星也【晋天文志营室二星,一曰▯宫,一曰清庙,又爲土功事○孔氏颖达曰:释天云营室谓之定,孙炎曰:定正也,天下作宫室者皆以营室中爲正】此星昏而正中,夏正十月也【郑氏康成曰:定昏中而正,谓小雪时○孔氏颖达曰:小雪者十月之中气,于此时定星昏而正中也○刘氏瑾曰:夏正十月建亥,春秋时十二月也,农事已毕可以兴作,而人君居必南面,故亥月昏时见定星当南方之午位,因记此星爲每嵗营作之候,又因号爲营室,此盖成周以后之制,上考唐虞之时,定星以戌月昏中,嵗久而差,至周时定星始以亥月昏中,下逮今日,此星又以子月昏中矣○朱氏公迁曰:此据月令爲説,与尧典中星异】于是时可以营制宫室,故谓之营室【孔氏颖达曰:以方中爲记时,笺取尔雅爲説也,毛不取记时而名营室者,爲视其星而正南北以营宫室也○朱氏公迁曰:候定星顺天时也】楚宫,楚邱之宫也【孔氏颖达曰:郑志张逸问楚宫今何地,荅曰:楚邱在济河闲,今东郡界中,卫本河北,至懿公灭乃东徙渡河野处漕邑,则在河南矣,又此二章升漕虚望楚邱,楚邱与漕不甚相逺,亦河南明矣,故疑在东郡界中,杜预云:楚邱济隂成武县西南属济隂郡,犹在济北,故云济河间也】揆度也,树八尺之臬【音齧】而度其日之出入之景以定东西,又参日中之景以正南北也【孔氏颖达曰:此度日出日入谓度其影也,故公刘传曰考于日影是也,其术则匠人云水地以悬置槷,▯臬同以悬视以影爲规,识日出之影与日入之影,画参诸日中之影,注云:于四角立植而悬以水望其髙下,高下既定乃爲位于所平之地,中央树八

译鹑鸟奔走相随,鹊鸟飞鸣相和。人若没有善德,我怎会认他为兄?

集传:这是起兴的手法。鹑鸟属于防属,初生时叫罗鹑,初秋时叫早秋,中秋以后叫白唐,这是一种鸟有四个名字。奔奔、彊彊,是它们居住时有固定配偶,飞翔时相互跟随的样子。人们说公子顽善良。○卫国国人讽刺宣姜与公子顽不是正当配偶却相互跟随,所以假借卫惠公的话来讽刺说:人若没有善德,连鹑鹊都不如,我反而认他为兄,这是为什么呢?

集说:孔颖达说:说到鹑,鹑就自然相随,奔奔的样子;说到鹊,鹊就自然相随,彊彊的样子。它们各有固定的配偶,不混乱自己的种类。现在宣姜作为母亲,公子顽作为儿子,却与她淫乱,失去了正常的配偶关系,竟然不如鹑鹊了。又说人行事没有一件善事,我们的国君反而认他为兄而不禁止他。这是厌恶公子顽而责备卫惠公的话。范处义说:鹑不混乱自己的配偶,所以奔奔的样子;喜欢争斗的,是厌恶它混乱配偶而争斗。鹊不淫乱自己的配偶,所以彊彊的样子,难以配对,因为传授树枝和卵,所以能不淫乱。现在人的不善,确实不如鹑鹊了。

鹊鸟飞鸣相和,鹑鸟奔走相随。人若没有善德,我怎会尊他为君。

集传:这是起兴的手法。人指宣姜,君指小君。

集说:孔颖达说:夫人对国君称为小君,从夫妻一体的角度说,也可以称为君。辅广说:诗人痛恨宣姜到了极点,却仍然不敢不称她为小君。那些称狡童、硕鼠为国君的人,又是什么呢?

总论:孔颖达说:两章都是前两句讽刺宣姜,后两句责备国君不加以防范。

鹑之奔奔两章,每章四句。

集传:范氏说:宣姜的罪恶,说不完。国人痛恨并讽刺她,有的说得委婉,有的说得切直。说得委婉的,是《君子偕老》。说得切直的,是《鹑之奔奔》。卫国的诗到这里,人道穷尽了,天理灭绝了。中原与夷狄没有区别,人类与禽兽没有区别,国家随之灭亡了。胡氏说:杨时曾说,诗经收录这篇,是为了显示卫国被狄人灭亡的原因。所以放在《定之方中》之前。彭氏说:傅氏说,木头必定腐朽然后蛀虫才生,国家必定混乱然后寇贼才生。圣人保留这首诗,作为狄人入侵卫国的伏笔,让后世知道警戒。根据这个说法,考察历代,凡是淫乱的,没有不导致杀身败国而灭亡家族的。然后才知道古诗垂示警戒的意义重大,而近世有人提议在经筵讲学时,不讲授《国风》,这完全违背了圣经的防微杜渐之意了。

集说:郝敬说:卫风到这里,人道穷尽了。不再重新建立,就不能成为国家,所以接着是《定之方中》。

定星正当南方正中,在楚邱建造宫室,测量太阳的影子,在楚邱建造居室。种植榛树、栗树,椅树、桐树、梓树、漆树,于是砍伐木材制作琴瑟。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定是北方的星宿,即营室星。晋书天文志说营室二星,一个叫宫,一个叫清庙,又是土木工程的标志。孔颖达说:《释天》说营室叫做定,孙炎说:定就是正,天下建造宫室的人都以营室星正当南方为正。这颗星黄昏时正当南方正中,是夏历十月。郑康成说:定星黄昏时正当正中,是指小雪时节。孔颖达说:小雪是十月的中气,在这个时候定星黄昏时正当南方正中。刘瑾说:夏历十月建亥,春秋时是十二月,农事已经结束可以兴工建造,而国君居住必定面南,所以亥月黄昏时看到定星在南方午位,因此记录这颗星作为每年营建的候应,又因此称为营室,这大概是成周以后的制度,上考唐虞之时,定星在戌月黄昏时正当正中,年代久远而有偏差,到周朝时定星才开始在亥月黄昏时正当正中,下至今天,这颗星又在子月黄昏时正当正中了。朱公迁说:这是根据《月令》的说法,与《尧典》中的中星不同。在这个时候可以营建宫室,所以称为营室。孔颖达说:以正当南方作为记时的标志,郑笺取《尔雅》的说法,毛传不取记时而命名营室,是因为观察这颗星来端正南北以营建宫室。朱公迁说:观测定星顺应天时。楚宫,是楚邱的宫室。孔颖达说:郑志中张逸问楚宫现在在哪里,回答说:楚邱在济水黄河之间,现在东郡境内,卫国本来在河北,到懿公灭亡后才东迁渡河在漕邑野外居住,那就在河南了,又这两章从漕邑虚望楚邱,楚邱与漕邑相距不远,也在河南是明显的,所以怀疑在东郡境内,杜预说:楚邱在济阴成武县西南,属于济阴郡,还在济水以北,所以说在济河之间。揆是测量,树立八尺的表木来测量太阳出入的影子以确定东西,又参考正午的影子来端正南北。孔颖达说:这测量日出日入是指测量它们的影子,所以《公刘》传说考察日影是正确的,其方法则《匠人》说用水准器放置表木,臬同,用悬线观察以影子为圆规,标记日出的影子与日入的影子,画下参合正午的影子,注说:在四角立植而悬线观察高低,高低确定后就在平坦的地方设立位置,中央树立八

尺之臬以悬正之,视之以其影将以正四方也,日出日入之影其端则东。西正也,又爲规以识之者,爲其难审也。自日出而昼,其影端以至日入,既则爲规测影两端之内,规之规之交乃审也。度两交之间,中屈之以指臬,则南北正。是揆日以正东西南北之事也。匠人注度日出日入之影,不假于视定,而东西南北皆知之。经传未有以定星正南北者,故上笺以定爲记,时异于传也。○刘氏瑾曰:彭鲁叔云,槷柱也,悬垂绳也。柱有四角,四中垂以八绳,绳皆附柱,则其柱正矣。柱正然后视之以测日景也。又转筵画地爲圆规,朝识日景其端指西,暮识日景其端指东,两端长短必与规齐,测其端则东西正,就其中屈之则南北亦可正也。又于昼漏午时参此日中之景,可以正南方之位,因以正北方之位也。此《周礼》定方制度,卫文公建宫室定四方之法,盖亦如此。○朱氏公迁曰:度日景审地势也】楚室犹楚宫,互文以协韵耳【孔氏颖达曰:毛以爲东西南北皆既正方,乃爲宫室,别言宫室异其文耳】榛栗二木,其实榛小栗大,皆可供笾实【周礼》馈食之笾,其实栗。○陆氏玑曰:榛栗属,皮叶如栗,子小,形似杼子,味亦如栗。○范氏祖禹曰:榛栗爲女贽。○蔡氏卞曰:榛小木也,以爲礼实则贵矣,植之榛栗先礼实也。盖卫居处于漕,无城市宫室,君臣上下冠婚丧祭无以爲礼实,则于是不可不先也】椅梓实桐皮,桐梧桐也【陆氏玑曰:梓实桐皮,曰椅,大类同而小别也。桐有青桐、白桐、赤桐,白桐宜琴瑟。○蔡氏卞曰:桐木之良利者也,其性虚以柔,故能受声以爲琴瑟。○严氏粲曰:椅、桐、梓、漆之桐爲白桐,梧桐生矣之桐爲青桐】梓楸之疎理,白色而生子者【钟氏惺曰:管子曰:五沃之土宜白梓。○陈氏子龙曰:《齐民要术》云:白色青角者爲梓,或名角楸,又名子楸。萧炳云:梓树似桐而叶小,花紫】漆木有液黏【念平声】黑可饰器物【许氏慎曰:桼木汁可以防音休物,象形桼如水滴而下○苏氏颂曰:漆木髙二三丈,皮白叶似椿,花似槐,子若牛李,六七月以竹筒针入木中取之】四木皆琴瑟之材也【郑氏康成曰:树木于宫中者,其长大可伐以爲琴瑟也○范氏处义曰:椅桐梓漆止言爰伐琴瑟,盖举其用之重,可以备礼乐者言之○严氏粲曰:榛栗可备笾实,梓漆可供器用,但言伐琴瑟者,取成句耳○朱氏公迁曰:饬种树备国用也】爰于也○卫爲狄所灭,文公徙居楚邱,营立宫室,国人悦之而作是诗以羙之。苏氏曰:种木者求用于十年之后,其不求近功,凡此类也【范氏祖禹曰:羙其新造而志于永久】集説【郑氏康成曰:鲁僖公二年,齐桓公城楚邱而封卫○孔氏颖达曰:春秋正月城楚邱,谷梁传云不言城卫,卫未迁,则诸侯先爲之城,其城文公乃于其中营宫室也。建城在正月,则作室亦正月矣,而云得时者,左传曰:凡土功水昏正而栽,杜预注定星昏而中,于是树板榦而兴作,日至而毕,则冬至以前皆爲土功之时,僖二年闰在正月之后,正月之初未冬至,故爲得时也○毛以爲定星正南北作楚邱之宫,度日知东西作楚邱之室,郑以爲于定之方中之时作楚邱之宫,又度日影而营表其位,正其东西南北而作楚邱之室,室与宫俱于定星中而爲之,同度日影而正之,各于其文互举一事耳○范氏处义曰:定之方中,谓视营室之中以爲兴作之始,揆之以日爲度日影之正,以知向背之宜○辅氏广曰:古人作室上顺天时,下正方靣,不敢苟也○刘氏瑾曰:此章上四句言其得天时地理之宜,下三句言其有久逺预备之计,所谓悦之羙之者,皆追述其事如此也○朱氏善曰:迁国之初,城郭不可以不完,宫室不可以不修,器用不可以不备,文公之迁楚邱也,以言其城郭,则既赖诸侯之师以成之矣;以言其宫室,则自戴公野处而至于今,成之不可不亟也。而文公爲民力之,不可或伤,则宁待其时而不速爲;国法之,不可或废,则宁从其制而不苟。若乃器用之所资,其所需者非一事,乃

译用一尺长的标杆悬挂垂线来校准端正,观察它的影子以校正四方,日出和日入时影子的端点指向东、西,这样就确定了东西方向。又画圆规来标记它,是因为难以精确审定。从日出到白天,影子的端点直到日入,然后在两端之间画圆规,圆规相交之处就审定了。测量两个交点之间的距离,在中间弯曲指向标杆,这样就确定了南北方向。这是通过测量日影来校正东西南北方位的方法。《匠人》篇的注解说,测量日出日入的影子,不借助视觉直接判定,就能知道东西南北。经传中没有用定星来校正南北的说法,所以上面的笺注把“定”解释为“记”,这与传文不同。○刘瑾说:彭鲁叔说,槷是柱子,悬是垂下的绳子。柱子有四个角,中间垂下八根绳子,绳子都附着在柱子上,这样柱子就端正了。柱子端正后,再观察它来测量日影。又转动席子在地上画圆规,早晨标记日影,其端点指向西,傍晚标记日影,其端点指向东,两端的长度必须与圆规相齐,测量其端点就确定了东西方向,就在其中间弯曲指向,南北方向也可以确定。又在白天漏刻正午时参照这日中的影子,可以确定南方的位置,进而确定北方的位置。这是《周礼》中确定方位的制度,卫文公建造宫室确定四方的方法,大概也是如此。○朱公迁说:测量日影是为了审察地势。楚室就是楚宫,互文见义以协韵罢了。【孔颖达说:毛亨认为东西南北都已经方正,才建造宫室,另外提到宫室是为了区别文辞罢了。】榛和栗是两种树木,它们的果实榛小栗大,都可以盛放在笾中。【《周礼》馈食所用的笾,里面盛放栗子。○陆玑说:榛属于栗类,皮叶像栗子,果实小,形状像杼子,味道也像栗子。○范祖禹说:榛栗是女子行聘礼的礼物。○蔡卞说:榛是小树,用来作为礼仪的实物就显得珍贵,种植榛栗是为了先准备礼仪的实物。大概卫国居住在漕地,没有城市宫室,君臣上下在冠婚丧祭时没有礼仪的实物,所以这时不能不先准备。】椅和梓是梧桐的果实和树皮,桐就是梧桐。【陆玑说:梓的果实和桐的皮,叫做椅,大体相同而小有区别。桐有青桐、白桐、赤桐,白梧桐适合制作琴瑟。○蔡卞说:桐木是优良的木材,它的性质虚而柔,所以能接受声音用来制作琴瑟。○严粲说:椅、桐、梓、漆中的桐是白桐,《诗经》中“梧桐生矣”的桐是青桐。】梓是楸树中纹理疏松、白色且结籽的。【钟惺说:《管子》说:五沃之土适宜生长白梓。○陈子龙说:《齐民要术》说:白色青角的叫做梓,或者叫角楸,又叫子楸。萧炳说:梓树像梧桐但叶子小,花是紫色的。】漆树有黏性的汁液【念平声】,黑色,可以用来装饰器物。【许慎说:桼木的汁液可以防止器物腐朽,象形字桼像水滴下。○苏颂说:漆树高两三丈,皮白叶子像椿树,花像槐树,果实像牛李,六七月用竹筒插入木中取汁。】这四种树木都是制作琴瑟的材料。【郑康成说:在宫中种植的树木,长大后砍伐可以用来制作琴瑟。○范处义说:椅桐梓漆只说砍伐用来制作琴瑟,大概是举出它们重要的用途,可以备办礼乐而言。○严粲说:榛栗可以备办笾实,梓漆可以供器物使用,但只说砍伐制作琴瑟,是为了凑成诗句罢了。○朱公迁说:整治种植树木以储备国家用度。】爰是于的意思。○卫国被狄人灭亡,文公迁徙居住在楚邱,营建宫室,国人喜悦而作这首诗来赞美他。苏氏说:种树的人谋求十年后的使用,不追求眼前的功效,大抵都是这类情况。【范祖禹说:赞美他新建造而志在长久。】集说【郑康成说:鲁僖公二年,齐桓公修筑楚邱城墙而封卫国。○孔颖达说:《春秋》正月修筑楚邱城墙,《谷梁传》说不说修筑卫城,因为卫国尚未迁徙,那么诸侯先为他修筑城墙,他的城墙文公才在其中营建宫室。建城在正月,那么建造宫室也在正月,而说合乎时令,是因为《左传》说:凡是土木工程,水昏正而栽,杜预注说定星昏而中,于是树立板榦而兴工,冬至时完工,那么冬至以前都是土木工程的时候,僖公二年闰月在正月之后,正月之初未到冬至,所以说是合乎时令。○毛亨认为定星校正南北建造楚邱的宫,测量日影知道东西建造楚邱的室,郑玄认为在定星方中的时候建造楚邱的宫,又测量日影而树立表木标记位置,校正东西南北而建造楚邱的室,室与宫都在定星中时建造,同样测量日影来校正,各自在其文中互举一事罢了。○范处义说:定之方中,是说观察营室的中天作为兴工的开始,用日影来测量日影的端正,以知道向背的适宜。○辅广说:古人建造房屋,上顺天时,下正方位,不敢苟且。○刘瑾说:这一章前四句说它得天时地理的适宜,后三句说它有长远的预备计划,所谓喜悦它赞美它的,都是追述其事如此。○朱善说:迁国的初期,城郭不能不完备,宫室不能不修造,器物不能不备办,文公迁徙到楚邱,说到城郭,已经依靠诸侯的军队完成了;说到宫室,从戴公野外居住到现在,完成它不能不急迫。而文公为了民力,不能有所伤害,宁可等待时机而不急于行动;国法,不能有所废弃,宁可遵循制度而不苟且。至于器物所依赖的,所需的不是一件事,乃

于是而种木焉。以创造之初,其润色之功,正有待于十年之后。非其心之塞实渊深,不足以致此。若文公者,其亦可谓贤矣】

译于是便在那里种植树木。因为在创制之初,那润色修饰的成效,正有待于十年之后才能显现。如果不是他内心充实、深邃,不足以达到这样的境界。像文公这样的人,大概也可以称得上是贤德的了。

附録【毛氏苌曰:方中,昏正四方,度日出日入,以知东西,南视定北,准极以正南北。○郑氏康成曰:楚宫,谓宗庙也;楚室,居室也。君子将营宫室,宗庙爲先,廏库爲次,居室爲后】

○升彼虚【起居反,叶起吕反】矣,以望楚矣。望楚与堂,景山与京【叶居良反】降观于桑,卜云其吉,终焉允臧。

集传赋也,虚故城也【毛氏苌曰:虚漕虚也○孔氏颖达曰:文公自漕徙楚邱,故知升漕墟,盖地有故墟,高可登之以望,犹僖公二十八年左传称晋侯登有莘之墟也】楚楚邱也,堂楚邱之防邑也【毛氏苌曰:楚邱有堂邑者○孔氏颖达曰:升虚而并望楚堂,明其相近,故言楚邱有堂邑,楚邱本亦邑也,但今以爲都,故以堂系楚邱而言之○傅氏寅曰:堂是今博州堂邑,博濮二州连境】景测景以正方靣也,与既景乃冈之景同【刘氏瑾曰:建国之制,必先辨方,辨方之法,必考日景,故谓之景○朱氏公迁曰:上章揆之以日,是定其基址,此言景者,未定居时览山川之形势】或曰景【音璟】山名,见商颂【王氏应麟曰:水经注河水分济北迳景山东,又北迳楚邱城西】京髙邱也【孔氏颖达曰:邱者自然,而有京者人力所爲,形则相类,故云京髙邱也○苏氏辙曰:有陵阜可以屏蔽其国】桑木名,叶可饲蚕者,观之以察其土宜也【蔡氏卞曰:兖地宜桑,如桑闲濮上可验也○刘氏瑾曰:卫诗多言桑,如桑中与氓诗及此皆再三言之,盖卫地跨冀兖二州,桑者尤其土所宜,而民生之所资也,据楚邱在冀河之东,兖州之境,则文公所观所説,其桑土之野乎○黄氏一正曰:降观于桑,桑宜肥土,桑盛则地羙也】允信臧善也【王氏安石曰:卜言吉,遂建城市而营宫室,允臧者言今信善如卜所云也】○此章本其始之望景观卜而言,以至于终而果获其善也。

集説【郑氏康成曰:文公将徙登漕之虚,以望楚邱,观其防邑,及其邱山,审其高下所依倚,乃后建国焉,慎之至也。○孔氏颖达曰:形势得宜,蚕桑茂羙,可以居民矣。人事既从,乃命▯▯之,云从其吉终焉,信善焉。○刘氏彝曰:建国之初,忧民之不得其所,不敢遑宁,曰终焉允臧者,喜其果遂于志愿也。○吕氏祖谦曰:升彼虚矣,以领略其大势;降观于桑,以细察其土宜。○辅氏广曰:既正其方靣也,又览其形势也,又察其土宜也,然后卜之,则始之吉而终之臧宜矣。○朱氏善曰:望者,登高而望形势也;景者,测景以正方靣也;观者,观之以察其土宜也;卜者,问焉以决其吉凶也。始之以望景观卜,所以求得乎善也;继而终焉允臧,则是果获乎善也。○徐氏凤彩曰:此作室以前事也,登故城以望楚邱,自逺以观其大势,望楚而兼及于堂,而夹辅之势成,景山而兼及于京,而山邱之位正,然后降而观桑,桑盛则土羙可知,又协以神谋,见处事之慎也】

○灵雨既零,命彼倌【音官】人,星言夙驾,説【始鋭反】于桑田【叶徒因反】匪直也,人秉心塞渊【叶一均反】騋【音来】牝三千【叶仓新反】

集传赋也。灵善零落也【李氏樗曰:灵雨好雨也○黄氏一正曰:灵雨瑞雨,降而应物者也○邹氏泉曰:时雨既降,正土膏脉,动人务农桑之时】倌人主驾者也【孔氏颖达曰:以命之使驾,故知主驾者。诸侯之礼亡,未闻倌人爲何官也】星见,星也【郑氏康成曰:雨止星见○范氏处义曰:谓戴星命驾○朱子曰:古人戴星而出,戴星而入,必是身耐劳苦,方能率得人】説,舎止也【严氏粲曰:説止于桑田之野,以劳劝之】秉操,塞实渊深也【孔氏颖达曰:秉操其心,能诚实且复深逺○谢氏枋得曰:秉心也实,故事事朴实;秉心也渊,故事事深长○邹氏泉曰:懐国家根本之图,而不事乎虚文,所以爲塞实;建国家久逺之防,而不狃乎近虑,所以爲渊深】马七尺以上爲騋【孔氏颖达曰:三千言其总数,国马供用,牝牡俱有,或七尺六尺,举騋牝以互见,故言騋马与牝马也○苏氏辙曰:春秋传文公元年革车三十乗,季年乃三百乗,而此

译附录【毛苌说:方中,即在黄昏时正定四方,观测日出日入,以此确定东西方向;向南观察以定北方,依据北极星来校正南北方向。○郑康成说:楚宫,指宗庙;楚室,指居住的房屋。君子将要营造宫室,以宗庙为最先,马厩仓库为其次,居住的房屋为最后】

○登上那旧城【“虚”读作“起居”的“起”,又叶音“起吕”】啊,去眺望那楚邱。眺望楚邱和堂邑,景山和京丘【叶音“居良”】。走下高处观察桑树,占卜说此地吉利,最终确实美好。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虚是旧城【毛苌说:虚就是漕地的旧墟○孔颖达说:卫文公从漕地迁往楚邱,所以知道登上的是漕地的旧墟,大概是因为那里有旧时的废墟,地势高可以登上去眺望,就像僖公二十八年《左传》中提到的晋侯登上有莘的旧墟一样】。楚是楚邱,堂是楚邱的防邑【毛苌说:楚邱有堂邑○孔颖达说:登上旧墟并眺望楚邱和堂邑,说明它们相距很近,所以说楚邱有堂邑,楚邱本来也是邑,但现在把它作为都城,所以把堂邑系属于楚邱来说○傅寅说:堂就是现在的博州堂邑,博州和濮州两地相连】。景是观测日影以正定方向,与“既景乃冈”中的景字相同【刘瑾说:建国的制度,必须先辨别方向,辨别方向的方法,必须考察日影,所以称为景○朱公迁说:上一章用日影来测定基址,这里说的景,是在未定居时察看山川的形势】。有人说景是山名,见于《商颂》【王应麟说:《水经注》记载河水分支流经济北,经过景山东面,又向北经过楚邱城西】。京是高丘【孔颖达说:丘是自然形成的,而有京的是人力所为,形状相似,所以说京是高丘○苏辙说:有山陵可以屏蔽国家】。桑是木名,叶子可以喂蚕,观察它来考察土地是否适宜【蔡卞说:兖州适宜种桑,如桑闲濮上可以验证○刘瑾说:《卫风》中多提到桑,如《桑中》《氓》诗以及这里都再三提及,大概因为卫国跨越冀州和兖州,桑树是当地适宜种植的,也是百姓生活所依赖的,根据楚邱在冀河以东,兖州境内,那么文公所观察所说的,大概是桑土之野吧○黄一正说:走下高处观察桑树,桑树适宜肥沃的土壤,桑树茂盛则土地美好可知】。允是信,臧是善【王安石说:占卜说吉利,于是建造城市并营造宫室,允臧是说现在确实美好,正如占卜所说】○这一章本是说起初眺望、观测日影、占卜的事情,以至于最终果然获得了美好。

《集说》【郑康成说:卫文公将要迁徙,登上漕地的旧墟,去眺望楚邱,观察它的防邑,以及它的山丘,审察其高低所依凭的地方,然后才建国,谨慎到了极点。○孔颖达说:地势适宜,蚕桑茂盛美好,可以居住百姓了。人事已经顺从,于是命令……,说顺从它的吉利,最终,确实美好。○刘彝说:建国之初,担忧百姓不得其所,不敢安闲,说最终确实美好,是喜悦其果然实现了志愿。○吕祖谦说:登上那旧墟啊,以领略其大势;走下观察桑树,以细察其土宜。○辅广说:已经正定了方向,又览察其形势,又考察其土宜,然后占卜,那么起初吉利而最终美好是适宜的。○朱善说:望,是登高而眺望形势;景,是观测日影以正定方向;观,是观察以考察其土宜;卜,是问神以决断其吉凶。起初用望、景、观、卜,是为了求得善;接着最终确实美好,则是果然获得了善。○徐凤彩说:这是建造宫室以前的事,登上旧城以眺望楚邱,从远处观察其大势,眺望楚邱而兼及堂邑,而夹辅之势形成,眺望景山而兼及京丘,而山丘的位置正定,然后走下观察桑树,桑树茂盛则土地美好可知,又配合神明的谋划,可见处事之谨慎】

○好雨已经降落,命令那些驾车的人,披星戴月早起驾车,停歇在桑田【叶音“徒因”】。并非只是这样,人们怀着诚实深远的心,高大的母马有三千匹【叶音“仓新”】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灵是善,零是落【李樗说:灵雨是好雨○黄一正说:灵雨是瑞雨,降下而应和万物○邹泉说:时雨已经降下,正是泥土滋润,动人从事农桑的时候】。倌人是主管驾车的人【孔颖达说:因为命令他们驾车,所以知道是主管驾车的人。诸侯的礼制已失,未曾听说倌人是什么官职】。星见,是星也【郑康成说:雨停星现○范处义说:是说披星命驾○朱熹说:古人披星而出,披星而入,一定是自身能耐劳苦,才能率领得人】。説,是停止【严粲说:説是停在桑田野外,以慰劳劝勉】。秉是操持,塞是实,渊是深【孔颖达说:操持其心,能诚实且又深远○谢枋得说:心诚实,所以事事朴实;心深远,所以事事深长○邹泉说:怀着国家根本的图谋,而不从事虚文,所以称为塞实;建立国家久远的防备,而不局限于近虑,所以称为渊深】。马七尺以上称为騋【孔颖达说:三千是说总数,国马供用,公母都有,或七尺或六尺,举騋马和母马来互见,所以说騋马与母马○苏辙说:《春秋传》文公元年革车三十乘,季年乃三百乘,而此

言三千者,盖其可用者三百乗,而其牝牡则三千也】○言方春时雨既降,而农桑之务,作文公于是命主驾者晨起驾车,亟【音棘】往而劳劝之。然非独此人所以操其心者诚实而渊深也,盖其所畜之马七尺而牝者亦已至于三千之众矣。盖人操心诚实而渊深,则无所爲而不成,其致此富盛宜矣。记曰:问国君之富,数马以对。今言騋牝之众如此,则生息之蕃可见,而卫国之富亦可知矣。此章又要其终而言也。

译说有三千匹马,大概其中能驾车的只有三百辆,而雌雄马匹总数则是三千匹。○说正当春季,及时雨已经降下,农桑的事务正忙,文公于是命令掌管车驾的人清晨驾车,急忙前往慰劳劝勉百姓。然而这不仅仅是因为此人用心诚实而深远,大概他所饲养的马中,身高七尺的母马也达到了三千匹之多。大概人用心诚实而深远,就没有做不成的事,他达到这种富庶兴盛是理所当然的。《礼记》说:询问国君的财富,用马的数量来回答。现在说高大母马的数量如此之多,那么繁殖兴旺的情况就可以看见,而卫国的富有也就可知了。这一章是总结全篇而言的。

集説【王氏安石曰:上既言城市宫室,于是言其政事,盖人君辨方正位,体国经野,然后可以施政事云。○苏氏辙曰:文公勤于民事,雨既止,见星而驾,以行舎于桑田矣,是以民説而称之曰:「是人也,其心充实而渊深,则宜有騋牝三千也。」言富彊之业,必深厚者爲之,非轻扬浅薄者之所能致耳。○辅氏广曰:此章乃要其后日之终而言,观其始之经营其国者如此其备,继之劝劳于民者如此其勤,则其终之善与富亦宜矣。○黄氏一正曰:惟其秉心塞渊,则所行皆切实深逺之事,故不特勤于农桑,而且使马之蕃庶至騋牝者三千矣。○方氏应龙曰:因灵雨而説桑田,恐积衰之民易于懈怠,而久敝之后不宜再殃,故勤者劝之,惰者激之,此爲国家根本之虑,万民衣食之谋,故以塞渊接下三千騋牝,亦举一端以验富庶,非専指此事也】

附録【黄氏櫄曰:匪直也人。盖诗人言,而形容不能尽爲不直,其爲人也如此。而其所以秉心者,又诚实而无僞,渊深而不浅,所以能治国家。○严氏粲曰:是文公能务农重本,以蕃育其人也。非特人也,文公操心塞实渊深,故能致国富彊】

总论【孔氏颖达曰:作定之方,中诗者,羙卫文公也。文公徙居楚邱之邑,始建城,使民得安处;始建市,使民得交易,而营造宫室。既得其时节,又得其制度,百姓喜而悦之。民既富饶,官亦充足,致使国家殷实而富盛焉。故百姓羙之。徙居楚邱,即二章“升虚望楚”是也。营宫室者,即首章“作楚宫、楚室”是也。建城市,经无其事,因徙居而始筑城立市,故连言之也。○程子曰:一章言建国之事,次章方言相土度地之初,属文之势然也。今文首言其事,然后言其初者多矣。既度其可,然后卜以决之,卜洛亦然。人谋臧,则▯筮从矣。卒章则叙其勤劳以致殷富。○刘氏瑾曰:春秋纪事用月定星中时,乃周之十二月。卫懿公九年十二月,狄灭卫,戴公立而卒,文公继立,以次年爲元年,至文公二年嵗首之月,齐桓始城楚邱,则诗人所指定星方中,其在文公元年之终,楚邱未城之先欤?然诗言“终焉允臧,騋牝三千”,则是诗盖作于文公之季年,而追言其始迁时一事耳。故二章以前皆本其始,二章以后则要其终也。○沈氏守正曰:营建时不忘惜民树木,又取有用,无非逺虑而营建以前恁地详审,才营建了又恁地勤民,皆是秉心塞渊处,故举騋牝以见富庶,见得操心之要如此】

【案尝读《康诰》《酒诰》《梓材》三篇而叹,武王之训康叔也,开国承家之道,可谓至矣。及后子孙不克祗遵先王之懿训,而败徳是闻,驯至政散民流,鹤轩致灭。文公仗齐桓之力,乃筑楚邱,史称其轻赋平罪,身自劳与百姓同苦,以收卫民。今观定中一诗,占天时,审土宜,尽人力,规模宏逺,经营具备,而尤以农桑爲立国之本,戎马爲富彊之资。廵行不怠,蕃育有方,使康叔开国之模复见于播迁之后,而诗人推本自塞渊中来,可见一心爲万事根本,卫业所由重兴也。及春秋之季,孔子适卫,殷然思所以富之教之,夫孰非文公生聚之所贻欤】

  定之方中三章章七句

集传案《春秋》传:「卫懿公九年冬,狄入卫。懿公及狄人战于荧泽,而败死焉。宋桓公迎卫之遗民,渡河而南,立宣姜子申以庐于漕,是爲戴公。是年卒,立其弟燬,是爲文公。于是齐桓公合诸侯以城楚邱而迁卫焉。」文公大布之衣,大帛之冠,务材训农,通商惠工,敬教劝学,授方任能。元年革车三十乗,季年乃三百乗【左传》闵公二年冬十二月,狄人伐卫。卫懿公好鹤,鹤有乗轩者。将战,国人受甲者皆曰:「使鹤!鹤实有禄位,余焉能战!」公与石祁子玦,与甯庄子矢,使守曰:「以此赞国,择利而爲之。」渠孔御戎,子伯爲右,黄夷前驱,孔婴齐殿。及狄人战于荧泽,卫师败绩,遂灭卫。卫侯不去其旗,是以甚败。狄入卫,遂从之,又败诸河。宋桓公逆诸河,宵济卫之遗民,男女七百有三十人,益之以共滕之民,爲五千人。立

译集说【王安石说:上文既已谈到城市宫室,这里接着谈论政事,大概是君主辨别方向、端正位置,规划国家、治理田野,然后才可以施行政事。○苏辙说:卫文公勤于民事,雨刚停,看到星星就驾车出发,在桑田中住宿,因此百姓喜悦并称颂他说:“这个人,他的内心充实而渊深,所以应当拥有三千匹高大的母马。”意思是说富强的事业,必定由深厚的人来做,不是轻浮浅薄的人所能达到的。○辅广说:这一章是概括其日后的最终结果而言,看他起初经营国家如此完备,接着劝勉劳苦百姓如此勤勉,那么他最终的善治与富足也就理所当然了。○黄一正说:正因为他的内心诚实而渊深,所以所做的事都是切实深远的事,因此不仅勤于农桑,而且使马匹繁衍众多,达到三千匹高大的母马。○方应龙说:因为灵雨而喜悦桑田,担心积弱衰败的百姓容易懈怠,而长期弊坏之后不宜再遭灾殃,所以勤勉的人加以劝勉,懒惰的人加以激励,这是为国家根本的考虑,为万民衣食的谋划,所以用“塞渊”承接下文的“三千騋牝”,也是举出一个方面来验证富庶,并非专门指这件事】

附录【黄櫄说:不只是这个人。大概是诗人言说,而形容不能尽善,所以说不直,这个人的为人就是这样。而他所以秉持内心的,又诚实而没有虚伪,渊深而不浅薄,所以能治理国家。○严粲说:这是卫文公能致力于农业、重视根本,以繁衍养育他的百姓。不只是这个人,卫文公操心诚实渊深,所以能使国家富强】

总论【孔颖达说:作《定之方中》这首诗的人,是赞美卫文公的。卫文公迁徙居住在楚邱的邑,开始建城,使百姓得以安居;开始建市,使百姓得以交易,并且营造宫室。既符合时节,又符合制度,百姓欢喜而喜悦。百姓既已富饶,官府也充足,致使国家殷实而富盛。所以百姓赞美他。迁徙居住在楚邱,就是第二章“升虚望楚”所说的。营造宫室,就是首章“作楚宫、楚室”所说的。建立城市,经文中没有其事,因为迁徙居住而开始筑城立市,所以连在一起说。○程颐说:第一章说建国的事,第二章才说相土度地的开始,这是文章的气势使然。现在文章先说其事,然后说其初的很多。既已度其可行,然后占卜以决断,占卜洛邑也是这样。人的谋划善,那么占卜就顺从了。最后一章则叙述其勤劳以致殷富。○刘瑾说:春秋记事用月定星中时,那是周的十二月。卫懿公九年十二月,狄人灭卫,戴公立而卒,文公继位,以次年为元年,到文公二年岁首之月,齐桓公开始筑楚邱城,那么诗人所指的星方中,是在文公元年之终,楚邱未筑城之前吗?然而诗中说“终焉允臧,騋牝三千”,那么这首诗大概作于文公的晚年,而追述其开始迁徙时的一件事。所以第二章以前都本于其始,第二章以后则概括其终。○沈守正说:营建时不忘爱惜百姓树木,又取有用之物,无非是深谋远虑,而营建以前如此详审,才营建了又如此勤民,都是秉心塞渊之处,所以举騋牝以见富庶,可见操心的要点如此】

【案:我曾读《康诰》《酒诰》《梓材三篇而感叹,武王训诫康叔,开国承家的道理,可以说极尽了。等到后来子孙不能恭敬遵循先王的美善训诫,而败德之事被听闻,逐渐导致政令散乱、百姓流离,最终导致卫国被灭。卫文公凭借齐桓公的力量,于是筑楚邱,史称他轻赋平罪,亲身劳苦与百姓同甘共苦,以收拢卫民。现在看《定之方中》一诗,占天时,审土宜,尽人力,规规模宏大深远,经营完备,而尤其以农桑为立国之本,戎马为富强的资财。巡行不怠,蕃育有方,使康叔开国时的模式复现于播迁之后,而诗人推究其根本来自塞渊,可见一心为万事根本,卫国事业所以重兴。等到春秋之季,孔子到卫国,殷切地思考所以富之教之的方法,这难道不是文公生聚所遗留的吗】

定之方中三章章七句

集传案《春秋》传:“卫懿公九年冬,狄人入侵卫国。懿公与狄人在荧泽交战,战败而死。宋桓公迎接卫国的遗民,渡河向南,立宣姜的儿子申以在漕地居住,这就是戴公。这一年戴公去世,立他的弟弟燬,这就是文公。于是齐桓公联合诸侯筑楚邱城而迁徙卫国。”文公穿大布的衣,戴大帛的冠,致力于材用、训导农业,通商惠工,敬重教化、劝勉学习,授职任能。元年革车三十乘,季年达到三百乘【《左传》闵公二年冬十二月,狄人攻打卫国。卫懿公喜好鹤,鹤有乘坐轩车的。将要作战,国人受甲胄的都说:“让鹤去!鹤实在有禄位,我们怎么能作战!”懿公给石祁子玉玦,给甯庄子箭,让他们留守说:“以此辅佐国家,选择有利的事做。”渠孔驾驭战车,子伯为车右,黄夷前驱,孔婴齐殿后。与狄人在荧泽交战,卫军大败,于是卫国被灭。卫侯不撤去他的旗帜,所以败得很惨。狄人进入卫国,于是追赶他,又在河边打败他。宋桓公在河边迎接他们,连夜渡河,卫国的遗民,男女七百三十人,加上共、滕的百姓,共五千人。立

戴公以庐于曹。许穆夫人赋《载驰》。齐侯使公子无亏帅车三百乗,甲士三千人,以戍曹。归公乗马,祭服五称,牛羊豕鸡狗皆三百,与门材。归夫人鱼轩,重锦三十两。僖之二年,封卫于楚邱】

译戴公在曹国搭建庐帐居住。许穆夫人创作了《载驰》这首诗。齐侯派遣公子无亏率领三百辆兵车、三千名披甲士兵,去曹国驻守。归还给卫公乘马、五套祭服,牛、羊、猪、鸡、狗各三百头,以及建门的材料。归还给卫夫人饰有鱼形图案的车子,以及三十对重锦。鲁僖公二年,在楚邱封立卫国。

集説【孔氏颖达曰:卫东徙渡河,齐桓公攘狄而封之,立文公焉。国家殷富,在文公末年,故左传曰:「季年乃三百乗,明騋牝三千」,亦末年之事也。此诗盖末年始作。○东徙渡河,则战在河北。禹贡豫州荥波,既猪注云:「沇水溢出河爲泽,今塞爲平地,荥阳民犹谓其处爲荥泽,在县东。」春秋卫及狄战于荥泽,此其地也。如禹贡注,则当在河南时,卫都河北,狄来伐而御之,既败而渡河,在河北明矣。故杜预云:「此荥泽当在河北,但沇水发源河北,入于河,乃溢爲荥,则沇水所溢被河南北,故河北亦有荥泽,但在河南多耳。」故指其猪水犬处,则在豫州,此战于荥,则在其北也。○吕氏祖谦曰:鼂错言古之徙逺方以实广虚也,相其隂阳之和,尝其水泉之味,审其土地之宜,观其草木之饶,然后营邑立城,此盖古之遗法,《定之方中》公刘所载是也】

蝃【丁计反】蝀【都动反】在东,莫之敢指。女子有行逺【于万反】父母兄弟【叶待里反】

集传:比也。蝃蝀,虹也【陆氏徳明曰:蝃蝀,尔雅作防蝀,音同。○孔氏颖达曰:释天云:防蝀谓之雩,防蝀虹也。郭璞曰:俗名爲羙人。音义云:虹,双出色鲜盛者爲雄,雄曰虹;闇者爲雌,雌曰蜺】日与雨交,倏然成质,似有血气之类,乃隂阳之气不当交而交者,盖天地之淫气也【蔡氏卞曰:蜺爲挈贰,贰盖言二。淮南子曰:天二气则成虹。○刘氏辰翁曰:何独非隂阳之交,而虹独以不正之气着见于野?诗之托物如此】在东者莫【音暮】虹也,虹随日所映,故朝西而莫东也【刘氏熙曰:蝃蝀其见每于日在西而见于东,啜饮东方之水气也;见于西方曰升,朝日始生而出见也。○刘氏瑾曰:虹之爲质,不映日不成。盖云薄漏日,日映雨气则生也。今以水噀日,亦成青红之晕】○此刺淫奔之诗,言蝃蝀在东,而人不敢指,以比淫奔之恶,人不可道,况女子有行,又当逺其父母兄弟,岂可不顾此而冒行乎?

集説【毛氏苌曰:夫妇过礼则虹气盛,君子见戒而惧讳之莫之敢指。○孔氏颖达曰:言虹气见于东方,爲夫妇过礼之戒。女子有适人之道,当自逺其父母兄弟。于礼当嫁,何忧于不嫁,而爲淫奔之过恶乎?○程子曰:蝃蝀,隂阳气之交,映日而见故朝西而暮东在东者,隂方之气就交于阳也。夫阳倡,隂和,男行女随乃理之正。今隂来交阳人所丑恶故莫敢指之。女子之奔,犹蝃蝀之东人所丑也。○吕氏祖谦曰:女子有行逺父母兄弟,此诗盖言女子终当适人,非久在家者,何爲而犯礼也?泉水、竹竿,盖卫女思家,言女子分当适人,虽欲常在父母兄弟之侧不可得也。一则欲常居家而不可得,一则欲亟去家而不能得,其善恶可见矣】

○朝隮【子西反】于西,崇朝其雨。女子有行,逺兄弟父母【叶满补反】

集传,比也,隮,升也。《周礼》十煇【音运】九日隮,注以爲虹。盖忽然而见,如自下而升也【周礼·春官·眂祲》掌十煇之法,以观妖祥,辨吉凶。一曰祲,二曰象,三曰鑴,四曰监,五曰闇,六曰瞢,七曰弥,八曰叙,九曰隮,十曰想。郑康成注:隮,虹也。○孔氏颖达曰:隮言升气者,以隮升也。由升气所爲,故号虹爲隮。十煇注云:煇,谓日光气也,则隮亦日之光气】崇终也。从旦至食时爲终朝。言方雨而虹见,则其雨终朝而止矣。盖淫慝之气,有害于隂阳之和也。今俗谓虹能截雨,信然【辅氏广曰:淫慝之气害隂阳之和,以比淫奔之恶害人道之正,盖理所不容也】

集説【蔡氏卞曰:朝气之升自西,则非雨矣。虽幸而雨,亦莫能久也。崇朝其雨,言其雨崇朝而已。○张氏栻曰:蝃蝀见则雨止,初无东西之分,验之多矣。隂阳和则成雨,隂气方凝聚,而日气自他方来,感不以正隂受其感,其正反爲之觧散,故雨不能成也。○严氏粲曰:女子出适于人,自当与父母兄弟相逺,所贵得礼之正耳。彼蝃蝀淫气暂见而旋灭,不能爲雨,犹违礼相从,暂合而易离也】

○乃如之人也,懐昏姻也,大无

译集说【孔颖达说:卫国向东迁徙渡过黄河,齐桓公驱逐狄人并封立了卫文公。国家富裕殷实,这是在文公晚年,所以《左传》说:“晚年有战车三百辆,明騋牝马三千匹”,这也是晚年的事。这首诗大概是在晚年才开始创作的。○向东迁徙渡过黄河,那么战争就在黄河以北。《禹贡》豫州的荥波,孔安国注说:“沇水溢出黄河成为沼泽,现在堵塞成为平地,荥阳百姓仍然称那个地方为荥泽,在县城东边。”《春秋》记载卫国和狄人在荥泽交战,就是这个地方。如果按照《禹贡》的注释,那么当时应该在黄河以南,卫国都城在黄河以北,狄人来侵犯而卫国抵御,战败后渡过黄河,在黄河以北是明确的。所以杜预说:“这个荥泽应当在黄河以北,只是沇水发源于黄河以北,流入黄河,于是溢出成为荥泽,那么沇水溢出的地方波及黄河南北,所以黄河以北也有荥泽,只是在黄河以南较多罢了。”所以指出那蓄水的地方,就在豫州,这场在荥泽的战事,就在那以北。○吕祖谦说:晁错说古代迁徙到远方以充实空旷之地,观察阴阳的和谐,品尝水泉的味道,审察土地的适宜,观看草木的丰饶,然后营建城邑,这大概是古代遗留的方法,《定之方中》中记载的公刘就是这样】

蝃【丁计反】蝀【都动反在东,没有人敢指认。女子出嫁,远离父母兄弟【叶待里反】

集传:这是比喻。蝃蝀,就是虹【陆德明说:蝃蝀,《尔雅》写作“防蝀”,读音相同。○孔颖达说:《释天》说:防蝀叫做雩,防蝀就是虹。郭璞说:俗名叫美人。《音义》说:虹,双出色泽鲜艳的是雄,雄叫虹;昏暗的是雌,雌叫蜺】太阳和雨水交汇,忽然形成实体,好像有血气的生物,这是阴阳之气不该交汇却交汇了,大概是天地间的淫邪之气【蔡卞说:蜺是挈贰,贰大概说二。《淮南子》说:天有两种气就形成虹。○刘辰翁说:为什么唯独不是阴阳的交汇,而虹却以不正之气显现在野外?《诗经》寄托物象就是这样】在东方的,是傍晚的虹,虹随着太阳映照的方向,所以早晨在西而傍晚在东【刘熙说:蝃蝀出现时,太阳在西而它出现在东,是啜饮东方的水气;出现在西方叫升,是早晨太阳刚升起时出现。○刘瑾说:虹的实体,不映照太阳就不能形成。大概是云层薄而透出阳光,阳光映照雨气就产生了。现在用水喷向太阳,也能形成青红色的晕圈】○这是讽刺淫奔的诗,说蝃蝀在东方,而人不敢指认,用来比喻淫奔的恶行,人们不敢谈论,何况女子出嫁,又应当远离父母兄弟,怎么能不顾这些而贸然行动呢?

集说【毛苌说:夫妇超过礼制,虹气就旺盛,君子看到警戒而畏惧忌讳,没有人敢指认。○孔颖达说:说虹气出现在东方,是夫妇超过礼制的警戒。女子有出嫁的道理,应当自己远离父母兄弟。按照礼制应当出嫁,何必担心不嫁,而犯下淫奔的恶行呢?○程颐说:蝃蝀,是阴阳气的交汇,映照太阳而显现,所以早晨在西而傍晚在东,在东方的,是阴方的气去交合阳。阳主动,阴顺从,男先行女跟随才是道理的正统。现在阴来交阳,人们感到丑恶,所以没有人敢指认。女子私奔,就像蝃蝀在东,是人们所丑恶的。○吕祖谦说:女子出嫁远离父母兄弟,这首诗大概是说女子终究应当出嫁,不是长久在家的人,为什么要犯礼呢?《泉水》、《竹竿》,大概是卫国女子思念家乡,说女子本分应当出嫁,虽然想常在父母兄弟身边也不可能。一个想常居家而不可得,一个想急于离家而不能得,善恶就显而易见了】

○早晨虹升【子西反】在西,整个早晨就会下雨。女子出嫁,远离兄弟父母【叶满补反】

集传:这是比喻,隮,是升。《周礼》十煇【音运】中的第九种“日隮”,注释认为是虹。大概是忽然出现,好像从下面升起【《周礼·春官·眂祲》掌管十煇的方法,用来观察妖祥,辨别吉凶。一曰祲,二曰象,三曰鉴,四曰监,五曰闇,六曰瞢七曰弥,八曰叙,九曰隮十曰想。郑康成注:隮,就是虹。○孔颖达说:隮说升气,是因为隮是升。由升气所形成,所以称虹为隮。十煇注说:煇,是说日光气,那么隮也是日的光气】崇,是终。从早晨到吃早饭时为终朝。说刚下雨而虹出现,那么那雨整个早晨就停止了。大概是淫邪之气,有害于阴阳的和谐。现在俗话认为虹能截断雨,确实如此【辅广说:淫邪之气有害于阴阳的和谐,用来比喻淫奔的恶行有害于人道的正统,大概是道理所不容的】

集说【蔡卞说:早晨气的升自西,那么就不是雨了。即使侥幸下雨,也不能持久。崇朝其雨,说那雨整个早晨而已。○张栻说:蝃蝀出现就雨止,本来没有东西之分,验证多次了。阴阳和就成雨,阴气正凝聚,而日气从其他方向来,感应不正当,阴受其感应,其正反而消散,所以雨不能形成。○严粲说:女子出嫁给人,自然应当与父母兄弟相远,所贵在得到礼的正统。那蝃蝀淫邪之气暂时出现就很快消失,不能成为雨,就像违背礼制相从,暂时结合而容易分离】

○像这样的人,怀着私奔的念头,大大没有

信【叶斯人反】也,不知命【叶弥并反】也。

译这是诚信啊,是不知天命啊。

集传赋也。乃如之人,指淫奔者而言。婚姻,谓男女之欲。程子曰:「女子以不自失爲信命,正理也。」○言此淫奔之人,但知思念男女之欲,是不能自守其贞信之节,而不知天理之正也。程子曰:「人虽不能无欲,然当有以制之。无以制之,而惟欲之从,则人道废而入于禽兽矣。」以道制欲,则能顺命【辅氏广曰:道即是理,理即是命。以道制欲,则能顺命;去其人欲,则能循乎天理矣】

集説【王氏安石曰:男女之欲,性也有命焉。君子不谓性也。今也从欲而不知命,有所制,此之谓不知命也。○严氏粲曰:诗人言乃如是,淫奔之人也。思昏姻之事也,不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无信而不自守也。命,言所赋之分,谓男女居室自有分定,今不安其分而淫奔,是不知命也。○张氏彩曰:前犹托讽此章则直刺之】

总论【许氏谦曰:此诗前二章刺女子,后章兼刺男女。卫国淫邪,一转移闲民之知义,乃如此。且其辞非止论事,常言而达理知命,真君子之言也。○朱氏公迁曰:一章贱之,二章恶之,三章深责之】蝃蝀》三章,章四句。

集説【孔氏颖达曰:作《蝃蝀》诗者,言能止当时之淫奔。卫文公以道化其民,使皆知礼法,以淫奔者爲耻。其有淫之耻者,国人皆能恶之,不与之爲齿列。故人皆耻之而自止也。○范氏处义曰:《蝃蝀》之诗谓之止奔,则国人有厌乱者矣。卫文公以道化其民,虽与文王道化行相逺,然敬教劝学,春秋贤君有所不能,宜乎化民有耻,亦几于恶无礼之气象也。○张氏栻曰:宣公无道,国人化之,读《桑中》之诗无耻如此。文公复国,一以身率下,于是无礼者见恶于《相鼠》,淫奔者不齿于《蝃蝀》。下所趋向,系于一人,如此】

相【息亮反】鼠有皮【叶蒲何反】人而无仪【叶牛何反】人而无仪,不死何爲【叶吾何反】

集传:兴也,相视也。鼠虫之可贱恶者。○言视彼鼠,而犹必有皮,可以人而无仪乎【郑氏康成曰:仪,威仪也。○陆氏佃曰:今一种鼠,见人则交其前两足而拱,谓之礼鼠,亦或谓之拱鼠。○吕氏祖谦曰:韩愈聨句云:礼鼠拱而立】人而无仪,则其不死亦何爲哉【朱氏公迁曰:此甚言人不如物,而以有无二字爲兴】集説【郑氏康成曰:人以有威仪爲贵,今反无之,伤化败俗,不如其死无所害也】

○相鼠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俟【叶羽已反,又音始】集传:兴也。止,容止也。俟,待也。

集説【郑氏康成曰:孝经曰:容止可观,无止则无礼节也】

○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叶想止反】集传:兴也。体,支体也【孔氏颖达曰:上云有皮有齿,已指体言之,明此言体非徧体也,故爲支体】遄,速也。

集説【礼记礼运孔子曰:夫礼,先王以承天之道,以治人之情,故失之者死,得之者生。诗曰: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方氏逄辰曰:礼本天道,故先王制礼,还以承天之道;礼出人情,故先王制礼,还以顺人之情。人之所欲,莫甚于生;所恶,莫甚于死。礼之得失,遂有生死之道,此其所以爲急欤】总论【欧阳氏修曰:鼠有皮毛,以成其体,而人反无威仪容止,以自饬其身,曾鼠之不如也。人不如鼠,则何不死尔?此甚嫉之之辞也。三章之意,皆然,更无他意。○范氏处义曰:鼠虽微物,犹有皮以被其外,犹有齿以飬其内,犹具四体以全其形。今在位之人,无威仪容止,不知有礼则生,无礼则死,是人不如鼠也。疾恶之甚,以见清议之不可犯,迁善改过不可不力也。○吕氏祖谦曰:相鼠之恶无礼,何其如是之甚也?盖溺于淫乱之俗,不如是则不足以自拔也。疾恶不深,则迁善不力。○严氏粲曰:凡兽皆有皮齿体,独言鼠,举卑汚可恶之物,以恶人之无礼也】

  相鼠三章章四句

集説【孔氏颖达曰:作《相鼠》诗者,刺无礼也。卫羣臣有承先君之化,无礼仪者,由文公能化之使有礼,而刺其无礼者,所以羙文公也。○辅氏广曰:《蝃蝀》

译《集传》说:这是赋体。所谓“乃如之人”,是指那些淫奔的人而言。婚姻,说的是男女的情欲。程子说:“女子以不丧失自己的操守为信守天命,这是正当的道理。”○说这些淫奔的人,只知道思念男女的情欲,不能自己坚守贞洁诚信的节操,却不知道天理的正道。程子说:“人虽然不能没有欲望,但应当有所制约。如果没有制约,而只顺从欲望,那么人道就废弛而堕落到禽兽的地步了。”用道义来制约欲望,就能顺从天命【辅广说:道就是理,理就是命。用道义制约欲望,就能顺从天命;去除人的私欲,就能遵循天理了】。

《集说》【王安石说:男女的情欲,是性分中有的,也有天命在其中。君子不把它仅仅当作性分。现在顺从欲望而不知道天命,有所制约,这就叫做不知天命。○严粲说:诗人说乃如这样的人,是淫奔的人。思念婚姻之事,不等待父母的命令,媒人的介绍,是没有诚信而不能自守。命,说的是所赋予的本分,说男女居室自有本分定数,现在不安守本分而淫奔,是不知天命。○张彩说:前面还借讽喻,这一章则直接讽刺】。

总论【许谦说:这首诗前两章讽刺女子,后一章兼刺男女。卫国淫邪,一旦转变,民众知道义理,竟是这样。而且它的言辞不止于论事,常言中通达道理、知晓天命,真是君子的言论。○朱公迁说:第一章轻视他,第二章厌恶他,第三章深责他】。《蝃蝀》三章,每章四句。

《集说》【孔颖达说:作《蝃蝀》诗的人,说能制止当时的淫奔。卫文公用道义教化他的民众,使他们都懂得礼法,以淫奔为耻。那些有淫奔之耻的人,国人都厌恶他,不把他列入同辈。所以人都以之为耻而自行停止。○范处义说:《蝃蝀》这首诗叫做制止淫奔,那么国中有厌恶混乱的人了。卫文公用道义教化他的民众,虽然与文公的道化施行相距甚远,然而敬重教化、劝勉学习,春秋时期的贤君也有所不能,适宜于教化民众有羞耻心,也近乎厌恶无礼的气象了。○张栻说:宣公无道,国人受其影响,读《桑中》的诗无耻到如此地步。文公复国,亲自以身作则率领下属,于是无礼的人在《相鼠》中被厌恶,淫奔的人在《蝃蝀》中不被齿列。下属所趋向的,系于一人,就是这样】。

相【音息亮】鼠有皮【音蒲何】,人而无仪【音牛何】。人而无仪,不死何爲【音吾何】。

《集传》:这是兴体,相视的意思。鼠是虫类中可贱恶的。○说看那鼠,尚且有皮,难道人可以没有威仪吗【郑康成说:仪,是威仪。○陆佃说:现在有一种鼠,见人则交叉前两足而拱手,叫做礼鼠,也叫拱鼠。○吕祖谦说:韩愈联句云:礼鼠拱手而立】。人如果没有威仪,那么他不死又做什么呢【朱公迁说:这是极言人不如物,以有无二字作为兴体】。《集说》【郑康成说:人以有威仪为贵,现在反而没有,伤害教化、败坏风俗,不如死了没有危害】。

○相鼠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境,不死何俟【音羽已,又音始】。《集传》:这是兴体。止,是容止。俟,是等待。

《集说》【郑康成说:《孝经》说:容止可观,没有容止就没有礼节】。

○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音想止】。《集传》:这是兴体。体,是肢体【孔颖达说:上面说有皮有齿,已经指身体而言,明白这里说体不是遍体,所以是肢体】。遄,是迅速。

《集说》【《礼记·礼运》孔子说:礼,先王用来承接天道,以治理人情,所以失礼者死,得礼者生。《诗》说: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何不死得快?○方逢辰说:礼本于天道,所以先王制礼,还用来承接天道;礼出于人情,所以先王制礼,还用来顺应人情。人之所欲,没有比生更甚的;所恶,没有比死更甚的。礼的得失,于是有生死之道,这就是它之所以紧急的原因吧】。总论【欧阳修说:鼠有皮毛,以成就其身体,而人反而没有威仪容止,来修饰自身,还不如鼠。人不如鼠,那么为何不死呢?这是极其嫉恨的言辞。三章的意思,都是这样,没有其他意思。○范处义说:鼠虽然是微物,尚有皮覆盖其外,尚有齿滋养其内,尚具四体以全其形。现在在位的人,没有威仪容止,不知道有礼则生,无礼则死,这是人不如鼠。极其厌恶,以显示清议不可侵犯,迁善改过不可不努力。○吕祖谦说:《相鼠》厌恶无礼,为何如此严重?大概是因为沉溺于淫乱的习俗,不这样不足以自拔。厌恶不深,则迁善不力。○严粲说:凡兽都有皮齿体,唯独说鼠,举卑污可恶之物,以厌恶人的无礼】。

《相鼠》三章,每章四句。

《集说》【孔颖达说:作《相鼠》诗的人,讽刺无礼。卫国群臣有继承先君教化,没有礼仪的,由于文公能教化他们使之有礼,而讽刺其无礼的人,所以赞美文公。○辅广说:《蝃蝀》

《相鼠》二诗,皆文公之化行而人心去邪反正,见国人之淫奔,在位之无礼爲可恶而作,故其辞意比他诗特爲严厉,然亦未尝不止于礼义也】

译《相鼠》这两首诗,都是由于文公的教化施行,人心摒弃邪恶、回归正道,看到国人淫乱奔荡、在位者无礼的行为极为可憎而创作的,所以它们的辞意比其他诗篇特别严厉,但也没有超出礼义的界限。

孑孑【居热反】干旄在浚【苏俊反】之郊【叶音高】素丝纰【符至反】之,良马四之,彼姝【赤朱反】者,子何以畀【必寐反】之?

集传赋也。孑孑,特出之貌。干旄,以旄牛尾注于旗干之首而建之车后也【孔氏颖达曰:干旄者,注旄于干首。李廵曰:旄牛尾着干首。郭璞曰:载旄于竿头,如今之幢,亦有旒也】浚,卫邑名。邑外谓之郊。纰,织组也。盖以素丝织组而维之也【孔氏颖达曰:以素丝爲线缕,所以缝纰旌旗之旒縿也。縿谓系于旌旗之体,旒谓縿末之垂者,须以缕缝之,使相连】四之两服,两骖【董氏逌曰:马在车中爲服,在车外爲骖】凡四马以载之也。姝,羙也。子,指所见之人也。畀,与也。○言卫大夫乗此车马,建此旌旄,以见贤者。彼其所见之贤者,将何以畀之,而荅其礼意之勤乎?

集説【郑氏康成曰:周礼孤卿建旃,大夫建物首,皆注旄焉。时有建此旄来至浚之郊,卿大夫好善也。○程子曰:注旄、干首、九旗皆然。九旗之物所建各不同,若王建太常,诸侯建旂,孤卿建旃,大夫、士建物是也。云旄、云旟、云旌皆通言耳,谓卿大夫建旗而来就浚之郊,礼下贤者。○黄氏佐曰:大夫平日之行未尝不建干旄乗车马,今则爲见贤而建之乗之也,则好善有诚矣】

附録【程子曰:素丝束帛也,谓以束帛乗马行礼于贤者。○苏氏辙曰:素丝良马,所以赠之也】

○孑孑干旟,在浚之都。素丝组【音祖】之,良马五之。彼姝者子,何以予【音与】之?

集传赋也。旟,州里所建鸟隼之旗也。上设旌旄,其下系斿【音由】斿下属【音烛】縿【音衫】皆画鸟隼也【周礼司常:鸟隼爲旟。○考工记:鸟旟七斿,以象鹑火。○孔氏颖达曰:二章言干旟,旟亦有旄五文也。言旄则有旒,縿言旟则亦有旄矣。○朱氏善曰:鸟隼于旟,画鸟隼爲饰。以其注旄于干首,谓之干旄;以其析夏翟之羽以爲绥,谓之干旌。其实皆旟也】下邑曰都【朱子曰:都,居民所聚也。○何氏楷曰:以前后章推之,则都在郊之内,在城之外也】五之五马,言其盛也。

集説【许氏谦曰:凡旗,自王以下各有所建。旗上所画则各有其物。旟画鸟隼,鸟与隼二物也。縿及旒皆画之。或者以爲大司马百官载旟,乃卿大夫。仲秋教治兵所建,而司常州里建旟,亦大阅时也。见贤载旟无明文,以疑此诗。然司常下文明言賔客,亦如之。而陈祥道曰:州里建旟者,州里之常;百官载旟者,一时之事。军国之容,固不同耳。此诗干旟,乃是笺所谓州长之属,疏所谓郷内州长、党正、遂内酂长、里宰、邻长等同建者也。○黄氏一正曰:百官载旟,旟虽州里所建,而百官皆得建之也。四马一车,定制上下相同者也。今曰五之六之,盖出郊逺行,而外有所备也】

○孑孑干旌,在浚之城。素丝祝之,良马六之。彼姝者子,何以告【姑沃反】之?

集传赋也。析羽爲旌,干旌盖析翟羽设于旗干之首也【孔氏颖达曰:孙炎曰:析五采羽,注旄上则干之首有旄有羽也。故《周礼》夏采注云:夏采,夏翟羽色。《禹贡》徐州贡夏翟之羽,有虞氏以爲绥,后世或无故染鸟羽象而用之,谓之夏采。○苏氏辙曰:注旄而不设旒縿曰旌】城,都城也。祝属也【王氏安石曰:组成而祝之,故初言纰,中言组,终言祝】六之,六马极其盛而言也【程子曰:马四至于五六,马之益多,见其礼之益加也。○徐氏光啓曰:驾车用四马固是常制,然汉制太守驷马,其加秩中二千石乃益右骖,故太守称五马。《书》曰:「若朽索之驭六马」,则五之六之,想古有此制】

集説【朱子曰:五之六之,取协韵耳。亦极言其车马之盛,见其位高势重而能降屈于贤者如此,非心诚好善不能也】

总论【孔氏颖达曰:三章皆上四句言文公臣子建旌乗马,数往见贤者于浚邑,是好善;下二句言贤乐告以善道。○王氏安石曰:以素丝良马以见贤者,臣子之好善也。文公之臣子好善如此,亦以文公故也。故曰:一国之事,系一人之本,

译孑孑(特出高耸的样子)的干旄,矗立在浚邑的郊外。用素丝织成的组带加以装饰,良马四匹驾车,那位美好的人啊,你拿什么赠给他呢?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孑孑,是特出高耸的样子。干旄,是将旄牛尾系在旗杆顶端,竖立在车后(孔颖达说:干旄,是将旄牛尾系在杆头。李廵说:旄牛尾系在杆头。郭璞说:把旄牛尾载在竿头,就像现在的幢,也有旒)。浚,是卫国邑名。邑外称为郊。纰,是织组带。大概是用素丝织成组带用来维系旗杆(孔颖达说:用素丝作为线缕,用来缝制旌旗的旒和縿。縿是指系在旌旗主体上的部分,旒是指縿末端垂下的部分,需要用线缕缝合,使其相连)。四匹,两匹在中间驾车,两匹在两侧辅助(董逌说:马在车中称为服,在车外称为骖),总共四匹马用来驾车。姝,是美好的意思。子,指所见到的人。畀,是给予的意思。○意思是说,卫国大夫乘坐这车马,树立这旌旗,去拜见贤者。那位他所拜见的贤者,将拿什么赠给他,以回报他礼意的殷勤呢?

《集说》【郑康成说:《周礼》规定孤卿树立旃旗,大夫树立物旗,都在顶端系上旄牛尾。当时有树立这种旄旗来到浚邑郊外的,是卿大夫喜好善行。○程颐说:系旄牛尾在杆头,九种旗帜都是如此。九种旗帜所树立的各不相同,比如天子树立太常,诸侯树立旂,孤卿树立旃,大夫、士树立物旗等。说旄、说旟、说旌都是泛称,意思是说卿大夫树立旗帜来到浚邑郊外,礼贤下士。○黄佐说:大夫平时的行为并非不树立干旄、乘坐车马,现在是为了拜见贤者而树立它、乘坐它,那么喜好善行就是真诚的了】

《附录》【程颐说:素丝就是束帛,意思是说用束帛和马匹向贤者行礼。○苏辙说:素丝和良马,是用来赠送的】

○孑孑的干旟,矗立在浚邑的都邑。用素丝织成的组带加以装饰,良马五匹驾车。那位美好的人啊,你拿什么赠给他呢?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旟,是州里所树立的画有鸟隼的旗帜。上面设置旌旗和旄牛尾,下面系着斿,斿下面连着縿,都画有鸟隼(《周礼·司常》:画鸟隼的旗帜叫旟。○《考工记》:鸟旟有七斿,用来象征鹑火。○孔颖达说:第二章说干旟,旟也有旄牛尾五种纹饰。说旄就有旒,说縿说旟也就有旄牛尾了。○朱善说:鸟隼画在旟上,画鸟隼作为装饰。因为系旄牛尾在杆头,所以叫干旄;因为析开夏翟的羽毛作为绥,所以叫干旌。其实都是旟)下邑称为都(朱熹说:都,是居民聚集的地方。○何楷说:从前后的章节推断,都在郊之内,在城之外)五匹,是五匹马,形容其盛大。

《集说》【许谦说:凡是旗帜,从天子以下各自有所树立。旗帜上所画的图案则各有其物。旟画鸟隼,鸟和隼是两种动物。縿和旒都画有图案。有人认为大司马百官载旟,乃是卿大夫。仲秋教治兵时所树立的,而司常规定州里树立旟,也是大阅兵的时候。拜见贤者载旟没有明文记载,因此怀疑这首诗。然而司常下文明白说宾客,也是如此。而陈祥道说:州里树立旟,是州里的常制;百官载旟,是一时之事。军国仪容,本来不同罢了。这首诗的干旟,乃是郑玄笺注所说的州长之类,孔颖达疏所说的乡内州长、党正、遂内酂长、遂内里宰、遂内邻长等同辈所树立的。○黄一正说:百官载旟,旟虽然是州里所树立,但百官都可以树立它。四马一车,是上下相同的定制。现在说五匹、六匹,大概是出郊远行,而在外面有所预备】

○孑孑的干旌,矗立在浚邑的城邑。用素丝织成的组带加以系结,良马六匹驾车。那位美好的人啊,你拿什么告诉他呢?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析开羽毛作为旌旗,干旌大概是析开翟鸟的羽毛设置在旗杆顶端(孔颖达说:孙炎说:析开五彩羽毛,系在旄牛尾上,那么杆头既有旄牛尾又有羽毛。所以《周礼》夏采注说:夏采,是夏翟羽毛的颜色。《禹贡》徐州进贡夏翟的羽毛,有虞氏用它作为绥,后世有时没有缘故染鸟羽像夏翟那样使用,称为夏采。○苏辙说:系旄牛尾而不设旒和縿的叫旌)城,是都城。祝,是系结的意思(王安石说:组成组带而系结它,所以开头说纰,中间说组,最后说祝)六匹,是六匹马,极言其盛大(程颐说:马从四匹到五六匹,马越来越多,显示其礼节越来越加重。○徐光启说:驾车用四马固然是常制,但汉代制度太守用驷马,加秩中二千石才增加右骖,所以太守称五马。《尚书》说:“若朽索之驭六马”,那么五匹、六匹,想必古代有此制度)

《集说》【朱熹说:五匹、六匹,是为了协韵罢了。也是极言其车马的盛大,显示其位高势重而能屈尊于贤者如此,不是内心真诚喜好善行不能做到的】

总论【孔颖达说:三章都是前四句说文公的臣子树立旌旗、乘坐车马,多次去浚邑拜见贤者,是喜好善行;后两句说贤者乐于告诉善道。○王安石说:用素丝和良马去拜见贤者,是臣子喜好善行。文公的臣子这样喜好善行,也是因为文公的缘故。所以说:一国的事情,系于一人的根本,

谓之风。○李氏樗曰:在郊,在都在城,以言其贤者之所在,故以干旄旟旌而就见之也。○王氏柏曰:干旄之作,以见尚贤乐善,犹爲中兴之本。○许氏谦曰:一章三章旄旌皆因旟而言。纰者缝之也,组者饰之也,祝者维之也。○朱氏公迁曰:礼着于外,意本于中。车服之盛如此,则好善有诚矣。贤者之忠告,当何如哉?诗人所以预爲之谋也。○以良马四之、五之、六之爲次序也。○郝氏敬曰:诗羙好善,而但言车旗,何也?卫自中衰,诸大夫艰难再造,改图修省,以志于善,是以文物一新。夫浚邑岂乏姝子?而干旄在郊,则是此大夫始也。诗人不贵有姝子,而贵有此大夫,故盛称其车旗。所谓见羽旄之羙,闻车马之音,欣欣有喜色者也。篇末更属望姝子,则大夫益増重矣】

译称之为“风”。○李樗说:在郊外,在都城,在城内,说的是贤者所在的地方,所以拿着干旄、旟、旌去拜见他们。○王柏说:制作干旄,用来显示崇尚贤才、喜爱善行,这仍然是中兴的根本。○许谦说:第一章和第三章中的旄、旌都是因旟而言说的。纰是缝合,组是装饰,祝是系结。○朱公迁说:礼仪显现在外,心意本源于内。车马服饰如此盛大,那么喜好善行就是真诚的了。贤者的忠告,应当是怎样的呢?诗人因此预先为他们谋划。○以良马四匹、五匹、六匹作为次序。○郝敬说:诗歌赞美好善,却只说车旗,为什么呢?卫国自从中道衰微,各位大夫在艰难中重新缔造,改变图谋、修省自身,立志向善,因此文物焕然一新。浚邑难道缺乏俊美的男子吗?而干旄在郊外,这是这位大夫的开端。诗人不看重有俊美的男子,而看重有这位大夫,所以极力称赞他的车旗。这就是所谓看见羽旄的美丽,听到车马的声音,心中欣喜而有喜色。篇末又寄望于俊美的男子,那么这位大夫就更加显重要了】

干旄三章章六句

集传:此上三诗小序,皆以爲文公时诗,盖见其列于《定》《中》《载驰》之闲,故尔,他无所考也。然卫本以淫乱无礼,不乐善道,而亡其国,今破灭之余,人心危惧,正其有以惩创往事,而兴起善端之时也,故其爲诗如此。盖所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者,小序之言,疑亦有所本云。

集説【范氏处义曰:乐取诸人爲善,虞之所以爲盛。帝善人是富,周之所以爲显。王爲人君而好善,固爲可羙。爲臣下而好善,尤爲可羙也。故郑武公善善之功,咏之于诗。一个臣之休休有容,载之于书。盖爲臣子而不好善,则疾贤忌能,俾之不达。人君虽有好善之心,亦阻格而不行。此干旄之乐,告所以羙卫之臣,而不及文公也。○刘氏瑾曰:卫俗淫乱无礼,不好善道,以致亡国。君臣上下,盖尝溺于三者之中,而不知矣。逮其灭亡之余,惩往事而兴善念。于是淫乱者有蝃蝀之刺,无礼者有相鼠之恶,乐善道者又有干旄之诗。非文公之更化,何以臻此。○朱氏善曰:大夫之乗车马建旌旄而来者,乃朝夕与君图议国政者也。闻浚之郊有贤人焉,驾言适野而往从之。贤者以其所学而告之大夫,大夫以其所闻入而告之君,君复以其所闻而谋之卿大夫而施之政事。则岂惟一人赖之,将举国之人实赖之矣。味其辞气,盖与星言夙驾之意相类,亦与敬教劝学授方任能之意相表里。序以爲文公时诗,亦岂无所本与】

载驰载驱【叶祛尤反】归唁卫侯。驱马悠悠,言至于漕【叶徂侯反】大夫跋【蒲末反】渉,我心则忧。

集传赋也。载则也。吊失国曰唁【孔氏颖达曰:昭公二十五年谷梁传云:吊失国曰唁。若对吊死曰吊,则吊生曰唁】悠悠逺而未至之貌。草行曰跋【孔氏颖达曰:左传云:跋渉山川。跋本行草之名。行山必有草,故山行亦曰跋】水行曰渉。○宣姜之女爲许穆公夫人【王氏应麟曰:春秋谱曰:许姜姓,尧四岳伯夷之后,周封其苗裔文叔于许,今颍川许昌是也。自文叔至庄公十一世始见春秋】闵卫之亡,驰驱而归,将以唁卫侯于漕邑【苏氏辙曰:列国之诗皆以世爲先后,今载驰之一章曰言至于漕,戴公之诗也,而列于文公之下,盖传者失之矣○朱子曰:此诗之作在定之方中之前,则未知其爲戴公时欤,文公时欤】未至而许之大夫有奔走跋渉而来者,夫人知其必将以不可归之义来告,故心以爲忧也。既而终不果归,乃作此诗以自言其意尔【严氏粲曰:首章婉而未露也】

集説【辅氏广曰:据此诗所言,则是许穆夫人既已驰驱而归,欲唁卫侯于漕邑,而许之大夫乃追之于路,而告之以不可归之义。夫许大夫何不告而止之于欲行之时乎?想夫人伤宗国之亡,不能爲懐,既请于穆公,故遂行焉。既而许之大夫国人皆以爲不可,遂请于穆公而追而止之耳。观夫人见其大夫之至,亦知其必将以不可归之义来告,而心以爲忧,则夫人之行亦固知其于义有不可者矣,特以恻怛之情有不能自止者耳。○邹氏泉曰:此章上四句言爲归唁之行,下言切见阻之忧也。至漕是拟言之,犹未至漕也。曰至漕者,时卫侯渡河而处漕也。○陈氏推曰:归唁云者,一则奔走赴乱,一则图谋恢复,此惟归始得尽耳】

附録【孔氏颖达曰:夫人言已欲往归于宗国,以唁卫侯,故愿悠悠逺行,疾至于漕邑。我所以思愿如是者,以卫大夫跋渉而告难于我,我心则忧闵其亡伤,不能救,故且驱驰而唁之】

○既不我嘉,不能旋反;视尔不臧,我思不逺。既不我嘉,不能旋济;视尔不臧,我思不閟。

集传赋也。嘉臧皆善也【严氏粲曰:善犹是也,犹孟子“王如善之也】逺犹忘也【邓氏元锡曰:视尔则不我嘉,然我揆所思,亦各有道焉,不逺也】济,渡也。自许归卫,必有所渡之水也。閟,闭也,止也。言思之不止也。○言大夫既至,而果不以我归爲善,则我亦不能旋反而济以至于卫矣。虽视尔不以我爲善,然我之所思终不能自已也【李氏樗曰:不能旋济者,言归卫必济水也。不閟者,言我

译《干旄》共三章,每章六句。

《集传》说:上述三首诗的《小序》,都认为它们是卫文公时期的作品,大概是因为它们排列在《定之方中》和《载驰》之间,所以这样推测,没有其他考证依据。然而卫国本来因为淫乱无礼,不喜好善道,从而亡国,如今在国破家亡之后,人心危惧,正是用来惩戒过往错误、激发向善念头的时候,所以这些诗写成这样。这大概就是所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意思,《小序》的说法,怀疑也有其依据。

《集说》【范处义说:乐于吸取他人的长处来行善,是虞朝兴盛的原因。帝尧认为善人是富贵的,是周朝显赫的原因。君王作为君主而喜好善行,固然值得赞美。作为臣下而喜好善行,尤其值得赞美。所以郑武公推崇善行的功绩,被写进诗歌中。一个臣子宽宏大量、能容人的美德,被记载在史书中。大概作为臣子如果不喜好善行,就会嫉妒贤能,使贤者不得进用。君主即使有喜好善行的心,也会受阻隔而无法施行。所以《干旄》这首诗,是用来赞美卫国的臣子,而没有提到文公。○刘瑾说:卫国风俗淫乱无礼,不喜好善道,导致亡国。君臣上下,大概曾经沉溺在这三种恶习之中,而不自知。等到灭亡之后,惩戒往事而兴起善念。于是淫乱的人受到《蝃蝀》的讽刺,无礼的人受到《相鼠》的厌恶,喜好善道的人又有《干旄》这首诗。如果不是文公改变风气,怎么能达到这种境界。○朱善说:乘坐车马、树立旌旗而来的人,是早晚与君主商议国政的大夫。听说浚邑郊外有贤人,驾车前往野外去追随他。贤人把他所学的知识告诉大夫,大夫把他所听到的入宫告诉君主,君主又把他所听到的与卿大夫谋划并施行于政事。那么岂止是一人依赖他,将是全国的人都依赖他了。品味其言辞语气,大概与《星言夙驾》的意思相似,也与敬重教化、劝勉学习、传授方法、任用人才的意思互为表里。《序》认为这是文公时期的诗,难道也没有依据吗】

载驰载驱【叶祛尤反】,归唁卫侯。驱马悠悠,言至于漕。大夫跋涉,我心则忧。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载”是发语词。吊唁失去国家的人叫“唁”【孔颖达说:昭公二十五年《谷梁传》说:吊唁失去国家的人叫唁。如果对着吊死叫吊,那么吊活人叫唁】。“悠悠”是遥远而尚未到达的样子。在草丛中行走叫“跋”【孔颖达说:《左传》说:跋涉山川。跋本是行走在草丛中的名称。行山必有草,所以行山也叫跋】,在水中行走叫“涉”。○宣姜的女儿是许穆公的夫人【王应麟说:《春秋谱》说:许国姜姓,是尧的四岳伯夷的后代,周朝封他的后裔文叔于许,现在颍川许昌就是。从文叔到庄公十一世才见于《春秋》】,哀怜卫国的灭亡,奔驰驱马归来,打算在漕邑吊唁卫侯【苏辙说:列国的诗都按世代先后排列,现在《载驰》第一章说“言至于漕”,是戴公时期的诗,却排列在文公之下,大概是传抄者弄错了。○朱熹说:这首诗的创作在《定之方中》之前,那么不知道它是戴公时期还是文公时期】,还没到达时,许国的大夫有奔走跋涉而来的人,夫人知道他们一定会用不可归去的道理来告知,所以心中为此忧虑。最终终究没能归去,于是作这首诗来表达自己的心意【严粲说:首章委婉而尚未显露】

《集说》【辅广说:根据这首诗所说的,那么许穆夫人已经奔驰驱马归来,想在漕邑吊唁卫侯,而许国的大夫在路上追赶她,用不可归去的道理告知她。许国大夫为什么不事先告知而在她想要出发时就阻止她呢?想必夫人哀伤宗国的灭亡,心中不能平静,已经向穆公请求,所以便出发了。随后许国的大夫和国人都认为不可,于是向穆公请求并追赶阻止她。看夫人见到大夫到来,也知道他们一定会用不可归去的道理来告知,而心中为此忧虑,那么夫人的出行本来就知道在道义上不可行,只是因恻隐之情不能自我克制罢了。○邹泉说:这一章前四句说为了归唁而出发,后说深切见到被阻止的忧虑。说到达漕邑是假设的说法,实际上还没到漕邑。说到达漕邑,是因为当时卫侯渡河而居住在漕邑。○陈推说:归唁的意思,一是奔走赴难,二是图谋恢复,只有归去才能尽到这些责任】

附录【孔颖达说:夫人说自己想要归去宗国,以吊唁卫侯,所以愿意悠悠远行,快速到达漕邑。我之所以思愿如此,是因为卫国大夫跋涉而来向我报告危难,我心中忧虑哀怜其灭亡受伤,不能救助,所以暂且驱驰去吊唁他】

○既不我嘉,不能旋反;视尔不臧我思不远。既不我嘉,不能旋济;视尔不臥,我思不閟。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嘉、臧都是善的意思【严粲说:善犹是也,如同孟子“王如善之”】。“远”通“忘”【邓元锡说:看你们不认为我好,然而我揣度所思,也各有道理,不忘】。济,渡水。从许国归去卫国,必定有要渡过的河流。閟,闭,止。说思虑不止。○说大夫既已到来,果然不认为我归去是好的,那么我也不能立即返回并渡水到达卫国了。虽然看你们不认为我好,然而我所思虑终究不能自我停止【李樗说:不能旋济,是说归去卫国必定要渡水。不閟,是说我的思虑

思常在目前也。○严氏粲曰:言尔未必是,我未必非,始微露已有意见与许人别,而犹未遽言之也】

译思考常存在于眼前。○严粲说:意思是说,你未必正确,我未必错误,起初略微显露出自己已有见解并与许人不同,但还没有立刻说出来。

集説【王氏安石曰:宗庙颠覆,变之大者,人情之至痛也。夫人致其思,如此然后尽于人心。夫人致其思,大夫致其义,非先王之泽,孰能使人如此?○邹氏泉曰:总是叙其行有所制而情不能已也。上章追而未至,知有所制而忧此章告而欲止,果有所制而思】

○陟彼阿丘,言采其蝱【音盲,叶谟郎反】女子善懐,亦各有行【叶户郎反】许人尤之,众穉【直吏反】且狂。

集传赋也。偏高曰阿丘【孔氏颖达曰:偏高阿丘,释邱文。李廵曰:谓邱邉高】蝱,贝母,主疗郁结之疾【孔氏颖达曰:陆玑疏云:蝱今药草贝母也,其叶如栝楼而细小,其子在根下如芋子,正白,四方连累相着,有分觧是也。○严氏粲曰:本草云:治心中气不快,多愁郁者,殊有功】善懐多忧思也,犹汉书云:岸善崩也【沟洫志引洛水至商顔下,岸善崩】行道尤过也。○又言以其既不适卫,而思终不止也,故其在涂或升高以舒忧想之情,或采蝱以疗郁结之疾。盖女子所以善懐者,亦各有道,而许国之众人以爲过,则亦少不更事而狂妄之人尔。许人守礼非穉且狂也,但以其不知已情之切至而言若是尔。然而卒不敢违焉,则亦岂真以爲穉且狂哉【严氏粲曰:至是始慨然责之,而不得不言其情矣。下章发之】

集説【范氏处义曰:蝱可以疗郁结之疾,夫人思归,中懐郁结,故欲采蝱以疗之。既而自谓:「我女子所懐之事,亦欲各行其志耳。许人何爲以我爲过?岂皆幼穉狂惑,不能知我之志乎?」○吕氏祖谦曰:言女子虽多懐思,然今之所以迫切者,亦各有道。他人不知,则以爲女子情性之常而尤之也。众穉且狂,非眞指许人以爲穉狂,盖言我忧患如此之廹切,彼方且尤我之归意者,众人其幼穉乎?其狂惑乎?不然,何其不相体悉一至于是也】

○我行其野,芃芃【蒲红反】其麦【叶讫力反】控【苦贡反】于大邦,谁因谁极?大夫君子,无我有尤【叶于其反】百尔所思【叶新赍反】不如我所之。

集传赋也。芃芄,麦盛长貌。控持而告之也。因如因,魏庄子之因【左传襄公四年:无终子使孟乐如晋,因魏庄子纳虎豹之皮以请和诸戎】极至也。大夫,即跋渉之大夫。君子,谓许国之众人也。○又言归途在野,而渉芄芃之麦,又自伤许国之小,而力不能救,故思欲爲之控告于大邦,而又未知其将何所因,而何所至乎【黄氏一正曰:谁因,恐所因非其人,而无救卫之心也。谁极,恐所至非其国,而无救卫之力也】大夫君子,无以我爲有过,虽尔所以处此百方,然不如使我得自尽其心之爲愈也【王氏安石曰:终欲归唁之辞。○辅氏广曰:盖欲其察我之情,而怜我之志耳】

集说【苏氏辙曰:许人虽尤之,而其心不已,故告其君子曰:无我有尤,虽竭尔思虑以爲我谋,卫不如使我一往亲见之也。○严氏粲曰:末章乃言其情,谓若我自归,则将不惮劳苦以控告于大国,而求其能救卫者,诸国之中,谁可因借,谁肯来至,多方图之,必有所济也。赴难乞师,本非女子之事,讽许人当爲告急于方伯,不当坐视其亡,至哀至切之情也。其后齐桓卒救卫而存之,然后信夫人所思爲有理矣】总论【严氏粲曰:味诗之意,夫人盖欲赴愬于方伯,以图救卫,而托归唁爲辞,序言自伤不能救,得之矣。○朱氏善曰:宗国顚覆而不知恤,有人心者宜不若是恝也,然而义有重于亡者,独且奈之何哉,宜其思之至切也】

载驰四章,二章章六句,二章章八句。

集传事见《春秋传【见闵公二年】旧説此诗五章,一章六句,二章、三章四句,四章六句,五章八句【孔氏颖达曰:此实五章,左传叔孙豹、郑子家赋《载驰》之四章,义取控引大国,今控于大邦,乃在卒章,言赋四章者,杜预云并赋四章以下赋诗,虽意有所主,欲爲首引之势,并上章而赋之也】苏氏合二章、三章以爲一章【苏氏辙曰:四章一章,三章章六句,二章、四章章八句,以《春秋传》叔孙豹赋《载驰》之四章,义取控于大邦,非今之四章故也】案《春

译集说【王安石说:宗庙倾覆,是极大的变故,是人情中最悲痛的事。夫人极力表达她的思念,像这样然后才能穷尽人心。夫人极力表达她的思念,大夫极力表达她的道义,如果不是先王的恩泽,谁能使人像这样呢?○邹泉说:这总是叙述其行为有所节制而情感却难以抑制。上一章追思而未到达,知道有所节制而担忧;这一章告知而想要停止,果然有所节制而思念】

○登上那高丘,说要采贝母。女子善于怀想,也各有道理。许国人责备她,众人幼稚而且狂妄。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偏高叫阿丘【孔颖达说:偏高叫阿丘,是解释“丘”字的文辞。李巡说:指丘边的高处】。蝱,是贝母,主治郁结之病【孔颖达说:陆玑疏说:蝱现在的药草叫贝母,它的叶子像栝楼但细小,它的子在根下像芋头,正白,四方连累相着,有分解的样子。○严粲说:本草说:治心中气不畅快,多愁郁结的人,特别有效】。善怀是多忧思的意思,如同《汉书》说:岸容易崩塌【《沟洫志》引洛水到商颜下,岸容易崩塌】。行是道,尤是过。○又说因为她既然不能去卫国,而思念终究不止,所以她在路上有时登高以抒发忧思之情,有时采贝母以治疗郁结之病。大概女子之所以善于怀想,也各有道理,而许国的众人认为是过错,那也不过是年少不更事而狂妄的人罢了。许国人守礼并非幼稚且狂妄,只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她情感之深切而这样说罢了。然而最终不敢违背,那难道是真的认为她幼稚且狂妄吗【严粲说:到这里才开始慨然责备她,而不得不说出她的情意了。下一章抒发出来】

集说【范处义说:贝母可以治疗郁结之病,夫人思念归国,心中怀有郁结,所以想采贝母来治疗它。接着自说:“我女子所怀想的事,也是想各行其志罢了。许国人为什么认为我有过错?难道都是幼稚狂惑,不能知道我的志向吗?”○吕祖谦说:说女子虽然多怀想,但今天之所以迫切,也各有道理。他人不知道,就认为是女子情性的常态而责备她。众人幼稚且狂妄,并非真指许国人幼稚狂妄,是说我的忧患如此迫切,他们反而责备我归国的意思,众人难道幼稚吗?难道狂惑吗?不然,为什么不能体谅我到了这种地步】

○我行走在野外,麦子茂盛生长。向大国控告,依靠谁,到达谁?大夫君子,不要认为我有过错。你们百般的思虑,不如让我前往。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芃芃,是麦子茂盛生长的样子。控是持着而告诉。因是依靠,如魏庄子的依靠【《左传》襄公四年:无终子派孟乐到晋国,依靠魏庄子进献虎豹之皮来请求与诸戎和好】。极是至。大夫,就是跋涉的大夫。君子,指许国的众人。○又说归途在野外,而经过茂盛的麦子,又自伤许国的弱小,而力量不能救援,所以想为之向大国控告,而又不知道将依靠谁,而到达谁呢【黄一正说:谁因,恐怕所依靠的不是其人,而没有救援卫国的心。谁极,恐怕所到达的不是其国,而没有救援卫国的力量】。大夫君子,不要认为我有过错,虽然你们处理此事有百种方法,但不如让我能自尽其心为好【王安石说:最终是想归唁的言辞。○辅广说:大概是希望他们察知我的情意,而怜悯我的志向罢了】

集说【苏辙说:许国人虽然责备她,而她的心意不止,所以告诉他们的君子说:不要认为我有过错,虽然竭尽你们的思虑为我谋划,不如让我亲自去见卫国。○严粲说:末章是说她的实情,说如果我自己归国,将不惮劳苦向大国控告,而寻求能救援卫国的人,各国之中,谁可依靠,谁肯来到,多方图谋,必定有所成就。赴难乞师,本不是女子的事,讽谕许人应当为告急于方伯,不应当坐视其灭亡,这是至哀至切的情意。后来齐桓公最终救援卫国而保存它,然后相信夫人所思是有理的】总论【严粲说:体味诗的意思,夫人大概想向方伯申诉,以图救援卫国,而托归唁为辞,序言自伤不能救援,说对了。○朱善说:宗国倾覆而不知道忧虑,有人心的人不应该这样冷漠,然而道义有重于亡国的,独且奈何呢,适宜其思虑之至切】

《载驰》四章,两章每章六句,两章每章八句。

集传事迹见《春秋传》【见闵公二年】。旧说此诗五章,一章六句,二章、三章每章四句,四章六句,五章八句。【孔颖达说:这实际是五章,《左传》叔孙豹、郑子家赋《载驰》的四章,意义取控引大国,现在“控于大邦”在末章,说赋四章的,杜预说并赋四章以下赋诗,虽然意有所主,想为首引之势,并上章而赋之】。苏氏合并二章、三章为一章【苏辙说:四章一章,三章每章六句,二章、四章每章八句,以《春秋传》叔孙豹赋的《载驰》四章,意义取控于大邦,不是现在的四章的缘故】。按《春

秋传》叔孙豹赋《载驰》之四章,而取其控于大邦,谁因谁极之意,与苏説合,今从之。范氏曰:先王制礼,父母没则不得归宁者,义也,虽国灭君死,不得往赴焉,义重于亡故也【孔氏颖达曰:礼,诸侯夫人父母终,惟得使大夫问于兄弟,有义不得归,是以许人尤之】

译《春秋左传》中,叔孙豹赋《载驰》诗的第四章,取其中“控诉于大国,依靠谁、依靠谁”的意思,这与苏氏的说法相合,现在采纳苏氏的说法。范氏说:先王制定礼法,父母去世后便不能回娘家省亲,这是合乎道义的;即使国家灭亡、国君死去,也不能前往奔丧,这是因为道义重于故国灭亡的缘故。【孔颖达说:按照礼制,诸侯夫人的父母去世,只能派遣大夫向兄弟问讯,因有“不得归宁”的道义约束,所以许国人因此责备她】

集説【朱子曰:载驰诗煞有首尾,委曲详尽,非大段防底説不得。○圣人録泉水于前,所以着礼之经;列载驰于后,所以尽事之变。夫宗国覆灭,莫大之变,顾以父母既终而不得归,则事变之微于是者可知矣。然则许穆夫人亦贤矣哉。○宣姜生卫文公,宋桓夫人,许穆夫人,卫夀子,以此观之,则人生自有秉彞,不系气类。○许氏谦曰:案闵公二年冬十有二月,狄入卫,宋桓公立,戴公以庐于漕,许穆夫人赋载驰。是年戴公卒而文公立,然则戴公之立与卒在一月之闲耳。周十二月,今十月也。是采蝱与麦之芃芃,皆非其时,特托意以言之,如卷耳、草虫之类,不必以爲实然也。盖夫人欲归唁卫,知于义不可,而极其思,托意赋此诗也】

鄘国十篇,二十九章,百七十六句。

  卫一之五

集説【王氏应麟曰:地理志,河内朝歌县,纣所都,康叔所封,更名卫。左传祝佗曰:分康叔封畛涂所径也。土畧界也。自武父卫北界以南,及圃田郑薮名之,北竟封于殷虚。吕氏曰:卫自康叔受封至君角,凡四十世。地理志,成公徙于帝邱,今濮阳是也。秦并天下,犹独置卫君,凡九百年,最后絶】

瞻彼淇奥【于六反】绿竹猗猗【于宜反,叶于何反】有匪君子,如切如磋【七何反】如琢如磨。瑟兮僩【遐版反】兮,赫兮喧【况晚反】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况元反,叶况逺反】兮。

集传:兴也。淇水,名奥隈也【尔雅:厓内爲奥,外爲隈。○刘氏彞曰:奥,谓水涯弯曲之地】緑色也。淇上多竹,汉世犹然,所谓淇园之竹是也【刘氏瑾曰:汉志,武帝塞瓠子决河,薪柴少,乃下淇园之竹以爲楗(音建)。又宼恂传:伐淇园之竹爲矢,百余万】猗猗,始生,柔弱而羙盛也【程子曰:猗猗,言竹之态】匪斐,通文章着见之貌也【王氏安石曰:考工记曰:且其匪色,匪者有文章之谓也】君子,指武公也【孔氏颖达曰:武公,和僖侯子】治骨角者,既切以刀斧,而复磋以鑢铴;治玉石者,既琢以槌凿,而复磨以沙石。言其徳之脩饬,有进而无已也【朱子曰:切琢,皆裁物使成形质也;磋磨,皆治物使其滑泽也。切而复磋,琢而复磨,言治之有叙,而益致其精也。○陈氏淳曰:切,是穷究事物之理,逐件分析,有伦有序;磋,是讲究到纯熟道理,莹彻,所以如切而又如磋。琢,是克去物欲之私,使无瑕纇;磨,是磨礲至那十分纯粹处,所以如琢而又如磨】瑟,矜庄貌;僩,威严貌【曹氏粹中曰:瑟,缜密也,如瑟彼玉瓒之瑟。○范氏处义曰:説文曰:晋魏之闲谓猛爲僩,盖懦则无立,猛则能立事】喧,宣着貌;谖,忘也。○卫人羙武公之徳,而以緑竹始生之羙盛,兴其学问自脩之进益也【辅氏广曰:以緑竹始生之羙盛,兴武公学问自脩之进益,遂言其威仪之盛,而盛徳至善,民不能忘,则固已极其始终而言之矣。○方氏应龙曰:本章以竹起兴,甚有意。盖竹内虚外刚,清劲不染,有似心体,故取以爲兴】大学传曰:如切如磋者,道学也;如琢如磨者,自脩也【问道学、自脩,此诗人羙武公之本防耶?朱子曰:武公大叚是有学问底人。抑之一诗义理精密,诗中如此者甚不易得。○问:大学传引此诗,而以道学、自修释之,与论语子贡所引不同,何也?曰:古人引诗断章。取义,姑以发已之志,或疎或密,或同或异,盖不能同也】瑟兮僩兮者,恂栗也;赫兮咺兮者,威仪也。有斐君子,终不可谖兮者,道盛徳至善,民之不能忘也。

集説【毛氏苌曰:武公质羙,徳盛,有康叔之余烈。治骨曰切,象曰磋,玊曰琢,石曰磨。道其学而成也,聴其规諌以自修,如玊石之见琢磨也。○孔氏颖达曰:此四者皆言内有其徳,外见于貌,大同而小异也。瑟是外貌庄严,僩是内心寛裕,赫有明徳,赫然是内有其徳,故发见于外也。咺威仪宣着,皆言外有其仪,明内有其徳。故释训与大学皆云「恂栗威仪也」。○程子曰:淇奥之地,润泽膏沃,而生緑竹。竹生物之羙者,兴武公之羙

译集说【朱熹说:《载驰》这首诗首尾完整,委曲详尽,不是大段防备的议论说不出来。○圣人将《泉水》列在前面,是为了彰显礼的常经;将《载驰》列在后面,是为了穷尽事变的曲折。宗国覆灭,没有比这更大的变乱了,然而因为父母已经去世而不能归葬,那么事变中细微之处就可以知道了。这样看来,许穆夫人也是贤德啊。○宣姜生了卫文公、宋桓夫人、许穆夫人、卫寿子,由此看来,人生自有秉赋,不取决于气类。○许谦说:查考《春秋》闵公二年冬十二月,狄人入侵卫国,宋桓公即位,卫戴公在漕地以庐舍居住,许穆夫人作《载驰》。这一年戴公去世而文公即位,那么戴公的即位与去世都在一个月之内。周历的十二月,相当于现在的十月。因此诗中提到的采蝱和麦苗茂盛,都不是当时的季节,只是寄托心意而言,就像《卷耳》、《草虫》之类,不必认为事实如此。大概夫人想要回国吊唁卫国,知道按礼义不可,但思念至极,寄托心意作了这首诗】

鄘国十篇,二十九章,一百七十六句。

卫风第一篇第五首

集说【王应麟说:《地理志》记载,河内朝歌县,是商纣王的都城,康叔受封之地,改名为卫。《左传》祝佗说:分封康叔,划定疆界道路所经过的地方。土略,指疆界。从武父(卫国的北界)以南,直到圃田(郑国的泽薮名),北边以殷墟为界。吕氏说:卫国从康叔受封到君角,共四十代。《地理志》记载,成公迁都到帝邱,就是现在的濮阳。秦统一天下后,仍然单独设置卫君,历时九百年,最后才断绝】

瞻望那淇水弯曲的地方【“于”读作“六”的反切音】,绿竹茂盛柔美【“于”读作“宜”的反切音,叶韵读作“何”的反切音】,有位文采斐然的君子,像骨角经过切割又经过锉磨【“七”读作“何”的反切音】,像玉石经过雕琢又经过打磨。庄重啊威严啊【“遐”读作“版”的反切音】,显赫啊声名远播啊【“况”读作“晚”的反切音】。有位文采斐然的君子,终究不能忘记啊【“况”读作“元”的反切音,叶韵读作“逺”的反切音】。

集传:这是起兴的手法。淇水,名奥隈【《尔雅》说:水涯内侧叫奥,外侧叫隈。○刘彝说:奥,指水涯弯曲的地方】,绿,绿色。淇水上多竹,汉代依然如此,就是所说的淇园之竹【刘瑾说:《汉书·地理志》记载,武帝堵塞瓠子决口,薪柴不足,于是下令砍伐淇园的竹子作为桩木。又《寇恂传》记载:砍伐淇园的竹子做箭,有一百多万支】。猗猗,形容竹子初生时柔弱而美好茂盛的样子【程颐说:猗猗,形容竹子的姿态】。匪,通“斐”,文章显著的样子【王安石说:《考工记》说:且其匪色,匪是有文采的意思】。君子,指卫武公【孔颖达说:武公,是和侯的儿子】。加工骨角的人,先用刀斧切割,再用锉刀打磨;加工玉石的人,先用槌凿雕琢,再用沙石磨光。说他的德行修养,有进步而没有止境【朱熹说:切和琢,都是裁制物体使其形成形质;磋和磨,都是整治物体使其光滑润泽。切了又磋,琢了又磨,说明治理有次序,而且日益精进。○陈淳说:切,是穷究事物的道理,逐件分析,有条有理;磋,是讲究到纯熟透彻的道理,所以像切了又磋。琢,是克制去除私欲,使没有瑕疵;磨,是磨砺到十分纯粹的地步,所以像琢了又磨】。瑟,矜持庄重的样子;僩,威严的样子【曹粹中说:瑟,缜密的样子,像“瑟彼玉瓒”中的瑟。○范处义说:《说文》说:晋魏之间称猛为僩,大概懦弱就不能自立,猛就能立事】。喧,宣著的样子;谖,忘记。○卫国人赞美武公的德行,用绿竹初生的美好茂盛,来兴起他学问自我修养的进步【辅广说:用绿竹初生的美好茂盛,兴起武公学问自我修养的进步,接着说他的威仪盛大,而盛大的德行达到至善,百姓不能忘记,这就已经极其全面地论述了始终。○方应龙说:这一章用竹子起兴,很有意味。大概竹子内虚外刚,清劲不染,类似心体,所以取它来起兴】。《大学》传文说:如切如磋,是指治学;如琢如磨,是指自我修养【问:治学、自我修养,这是诗人赞美武公的本意吗?朱熹说:武公大体上是有学问的人。《抑》这首诗义理精密,诗中像这样的很少见。○问:《大学》传文引用这首诗,用治学、自我修养来解释,与《论语》中子贡所引不同,为什么呢?回答说:古人引用诗句断章取义,姑且用来抒发自己的志向,或疏或密,或同或异,大概不能相同】。瑟兮僩兮,是指谨慎敬畏;赫兮咺兮,是指威仪。有斐君子,终不可谖兮,是指盛大的德行达到至善,百姓不能忘记。

集说【毛苌说:武公本质美好,德行盛大,有康叔的余烈。加工骨叫切,加工象牙叫磋,加工玉叫琢,加工石叫磨。说的是他治学有成,听取规劝来自我修养,像玉石被琢磨一样。○孔颖达说:这四者都说内在有德行,外在表现在容貌上,大同而小异。瑟是外貌庄严,僩是内心宽裕,赫是有明德,赫然内在有德行,所以表现在外面。咺是威仪宣著,都说外在有仪态,表明内在有德行。所以《释训》和《大学》都说“恂栗威仪也”。○程颐说:淇奥这个地方,润泽肥沃,生长绿竹。竹是生物中美好的,兴起武公的美好

,内充而文章威仪着于外也。首章言徳羙文章,由善学自治而然。○范氏处义曰:诗人谓武公之徳见于文章者,如竹之始盛,由切磋琢磨之致。切磋者,以利器攻骨角而成其文,喻武公能受人之规諌以成其徳也。琢磨者,以玊石就错砺而成其器,喻武公以礼自防而成其徳也。武公能资诸人,尽诸已者如此,所以内而能恂栗,知其志气之有立也;外而有威仪,知其声闻之不息也。自非盛徳至善,何以有此文章,宜民之爱之,终不能忘也。○黄氏櫄曰:言其徳愈足,而武公之心愈不自足,又从而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如切磋琢磨之不能自已也。惟其不能自已,故盛徳▯见于容貌,而有寛厚温粹之羙,斯民见之,自有不能忘者。○饶氏鲁曰:有匪君子,详此文势,是説已做成君子之人。言君子之所以斐然有文者,其初自切磋琢磨中来。○严氏粲曰:骨象玊石,虽羙材,非磨礲不成器,亦犹人有羙质,必问学以成徳。问学之功,必积渐致之,故取治骨象玊石用功之深者喻之。○朱氏公迁曰:恂栗者,敬之存于中也;威仪者,敬之见于外也。皆以成徳气象言,而进徳工夫亦可见矣。大学于「止至善」之传引此诗,「止善」乃大学之成功,圣贤之能事,则武公之徳固不可以浅近窥矣。○黄氏佐曰:此与大学稍不同,彼言交致其功,此言有进无已,盖彼重精密而不至粗疎,此重进益而不至退损也】

译内心充实,而文章威仪便显现在外表。首章论述德行美好、文采斐然,是由于善于学习、自我修养而达到的境界。○范处义说:诗人说武公的德行体现在文章上,就像竹子刚开始茂盛,是由切磋琢磨所达到的。切磋,是用锋利的工具加工骨角而成其花纹,比喻武公能够接受别人的规劝谏诤来成就自己的德行。琢磨,是用玉石经过磨石打磨而成其器物,比喻武公用礼法来约束自己从而成就德行。武公能够借助众人的力量,竭尽自己的心力,正是如此,所以内心能够谨慎敬畏,可知他的志向和气节已经确立;外表拥有威严仪态,可知他的名声声望不会断绝。如果不是德行盛大、达到至善,怎么会有这样的文采,使得百姓喜爱他,始终不能忘记呢。○黄櫄说:说的是他的德行越充足,而武公的心却越不满足,进而追求日日更新,日日新,又日新,就像切磋琢磨那样不能自己停止。正因为不能自己停止,所以盛大的德行表现在容貌上,具有宽厚温和纯美的美德,百姓见到他,自然有不能忘记的。○饶鲁说:“有匪君子”,详细考察这里的文势,是说已经做成君子的人。说君子之所以斐然有文采,其根源最初来自切磋琢磨。○严粲说:骨角玉石,虽然是美好的材质,不经过磨礲就不能成为器物,也就像人有美好的资质,必须通过问学来成就德行。问学的功夫,必须积累渐进才能达到,所以取用加工骨角玉石时功夫深厚的例子来比喻。○朱公迁说:恂栗,是恭敬存于内心;威仪,是恭敬显于外表。都是从成就德行的气象来说,而增进德行的功夫也可以从中看到了。《大学》在解释“止于至善”时引用了这首诗,“止善”是《大学》的成功,是圣贤所能做到的极致,那么武公的德行固然不可以用浅近的眼光去窥测了。○黄佐说:这与《大学》稍有不同,《大学》说的是交互地致力功夫,这里说的是只有进步没有停止,大概《大学》重在精密而不流于粗疏,这里重在进步增益而不流于退步减损。

○瞻彼淇奥,緑竹青青【子丁反】有匪君子,充耳琇莹【音营】防【古外反】弁如星,瑟兮僩兮,赫兮喧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集传:兴也。青青,坚刚茂盛之貌。充耳,瑱也。琇,莹羙石也。天子,玊瑱;诸侯,以石会缝也。弁,皮弁也【毛氏苌曰:皮弁所以防发】以玊饰皮弁之缝中,如星之明也【郑氏康成曰:会,谓弁之缝中;饰之以玊,皪皪而处,状似星也。○孔氏颖达曰:弁师云:王之皮弁会五采玊璂。注云:会,缝中也。皮弁之缝中,每贯结五采玊十二以爲饰,谓之綦。诗云:防弁如星,又曰:其弁伊綦是也。又云:诸侯及孤卿大夫之皮弁,各以其等爲之。注云:侯伯璂饰七,子男璂饰五,玊亦三采。武公本畿外诸侯,入相于周,自以本爵爲等,则玊用三采,而璂饰七也】○以竹之坚刚茂盛,兴其服饰之尊严【刘氏瑾曰:此释上五句】而见其徳之称也【刘氏瑾曰:此释下四句】

集説【孔氏颖达曰:有斐然文章之君子,其充耳以琇莹之石爲之,会发之弁,文駮如星,言有其徳而称其服,故宜入王朝而爲卿相也。○程子曰:二章言其威仪之羙,服饰之盛。○朱氏公迁曰:此与下章専主成徳言,故不及乎切磋琢磨也。○薛氏应旂曰:充耳以石,防弁以玊,诸侯之服饰皆然,惟武公以徳称,乃见尊严耳。○姚氏舜牧曰:充耳琇莹,防弁如星,不专羙其服饰,然非服饰不足以见其容止之尊严。中庸云:齐明盛服,非礼不动。论语云: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必相合言之,正是此意】

○瞻彼淇奥,緑竹如箦【音责,叶侧歴反】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寛兮绰兮,猗【于绮反】重【直恭反】较【古岳反】兮。善戏谑兮,不爲虐兮。

集传,兴也,箦,栈也【礼记檀弓注,箦谓牀第,即牀栈也】竹之密比,似之则盛之至也【程子曰,如箦言其盛密,比如箦】金锡,言其鍜链之精纯;圭璧,言其生质之温润【郑氏康成曰,金锡錬而精,圭璧性有质】寛宏,裕也;绰,开大也;猗,叹辞也;重较,卿士之车也,较,两輢上出轼者,谓车两防也【吕氏大钧曰,古者车箱长四尺四寸三分,前一后二,横一木下去车牀三尺三寸,谓之式,又于式上二尺二寸,横一木谓之较,去车牀凡五尺五寸,古人立乗,若平常则凭较,若应爲敬则落手凭下式而头得俯○范氏处义曰,较髙五尺五寸,式髙三尺三寸,较既出于式上,故曰重较】善戏谑不爲虐者,言其乐易而有节也【陈氏傅良曰,谑而善已是中节,特言不爲虐以足之耳】○以竹之至盛,兴其徳之成就【刘氏瑾曰,此释上五句】而又言其寛广而自如,和易而中节也【刘氏瑾曰,此释下四句】盖寛绰无敛束之意,戏谑非庄厉之时,皆常情所忽而易致过差之地也,然犹可观而必有节焉,则其动容周旋之间无适而非礼,亦可见矣,礼曰,张而不弛,文武不能也;弛而不张,文武不爲也;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此之谓也【郑氏康成曰,君子之徳有张有弛,故不常矜庄而时戏谑○陈氏傅良曰,古人张不废弛,屏不废逞,肃肃不废雝雝,僮僮不废祁祁,有所拘者必有所从也○刘氏瑾曰,前章瑟僩赫喧张之时也,此章寛绰戏谑弛之时也】

集説【孔氏颖达曰:言武公器徳已成,錬精如金锡,道业既就,琢磨如圭璧。又性寛容而情绰缓,既外修饰而内寛▯。入相爲卿士,倚此重较之车,实称其徳也。又能善戏谑而不爲虐,言其张弛得中也。○此与首章互文,首章论其学问聴谏之时,言如器未成之初,须琢磨;此论道徳既成之时,故言如圭璧已成之器。○程子曰:言其成质之羙,如金锡圭璧然。善戏谑,言其乐易而以礼自防节,不至于过,是不爲虐也。○刘氏瑾曰:緑竹自始生猗猗,以至盛多如箦,则成其生矣。武公由学问自修,如金锡之出于鍜錬,如圭璧之成于琢磨,则成其徳矣。兴之取义,盖如此。若其寛绰而居重较,则自如而犹可观也。戏谑而不爲虐,和易而必有节也。所以能然者,由其徳之全备也。

译看那淇水弯曲的岸边,绿竹青翠茂盛。有位文雅的君子,耳垂上戴着美石做的瑱饰,皮弁的缝中镶嵌着玉饰,明亮如星。他庄重而威严,显赫而盛大。这位文雅的君子,始终令人难以忘怀。

集传:这是起兴的手法。青青,形容竹子坚刚茂盛的样子。充耳,就是瑱。琇,是莹润的美石。天子用玉做瑱;诸侯用石来装饰皮弁的缝线。弁,是皮弁【毛苌说:皮弁是用来防止头发散乱的】。用玉装饰皮弁的缝线,像星星一样明亮【郑康成说:会,是指皮弁的缝线;用玉装饰,闪闪发光,形状像星星。○孔颖达说:《周礼·弁师》记载:天王的皮弁缝线中,每处贯穿结缀五采玉十二颗作为装饰,称为綦。《诗经》说:防弁如星,又说:其弁伊綦,就是这个意思。又说:诸侯及孤卿大夫的皮弁,各自按照等级来制作。注解说:侯伯用七颗玉饰,子男用五颗玉饰,玉也用三采。武公本是畿外的诸侯,入朝在周做卿相,自按原本的爵位等级,那么玉就用三采,而玉饰用七颗】○用竹子的坚刚茂盛,起兴他服饰的尊严【刘瑾说:这是解释上面五句】从而显现他德行与之相称【刘瑾说:这是解释下面四句】

集说【孔颖达说:有斐然文采的君子,他的充耳用莹润的美石做成,束发的皮弁,花纹驳杂如星,说他有德行且与服饰相称,所以适宜进入王朝做卿相。○程颐说:第二章讲他威仪的美,服饰的盛。○朱公迁说:这一章与下一章专门就成德而言,所以不再提及切磋琢磨。○薛应旂说:充耳用石,防弁用玉,诸侯的服饰都是这样,只有武公因为德行相称,才显得尊严。○姚舜牧说:充耳琇莹,防弁如星,不只是赞美他的服饰,然而没有服饰不足以显现他容止的尊严。《中庸》说:斋明盛服,非礼不动。《论语》说: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必须合起来说,正是这个意思】

看那淇水弯曲的岸边,绿竹密集如床栈。有位文雅的君子,像金像锡,像圭像璧。他宽宏而豁达,倚靠着卿士的车。善于开玩笑,却不粗暴。

集传:这是起兴的手法。箦,是床栈【《礼记·檀弓》注:箦指床第,就是床栈】。竹子紧密排列,像床栈一样,那就是茂盛到了极点【程颐说:如箦是说它盛密,比如箦】。金锡,是说它们经过锤炼精纯;圭璧,是说它们天生的质地温润【郑康成说:金锡经过锤炼而精纯,圭璧本性有温润的质地】。宽,是宽宏;绰,是开大;猗,是叹词;重较,是卿士的车,较,是车箱两侧高出车轼的横木,指车两旁的护栏【吕大钧说:古代车箱长四尺四寸三分,前高一后低,横着一根木下去离车床三尺三寸,称为轼,又在轼上二尺二寸,横着一根木称为较,离车床共五尺五寸,古人站立乘车,如果平常就凭靠较,如果应当表示恭敬就放手凭靠下轼而头得以俯下○范处义说:较高五尺五寸,轼高三尺三寸,较既出于轼上,所以叫重较】。善于开玩笑而不粗暴,是说他和乐平易而有节制【陈傅良说:谑而善已经是中节,特意说不为虐来补足它】○用竹子的极盛,起兴他德行的成就【刘瑾说:这是解释上面五句】又说他宽广而自如,和易而中节【刘瑾说:这是解释下面四句】大概宽绰没有收敛的意思,戏谑不是庄重的时刻,都是常情所忽视而容易过失的地方,然而仍然可观且必有节制,那么他动容周旋之间无往而不合礼,也可以看到了。《礼记》说:只张不弛,文武不能做到;只弛不张,文武也不做;一张一弛,是文武之道,说的就是这个【郑康成说:君子的德行有张有弛,所以不常矜庄而时常戏谑○陈傅良说:古人张不废弛,屏不废逞,肃肃不廢雝雝,僮僮不廢祁祁,有所拘束的必有所放纵○刘瑾说:前章瑟僩赫喧是张的时候,此章宽绰戏谑是弛的时候】

集说【孔颖达说:说武公器量德行已经成就,锤炼精纯如金锡,道业已经成就,琢磨如圭璧。又性格宽容而情态舒缓,既外表修饰而内心宽厚。入朝做卿士,倚靠这重较的车,实在与他的德行相称。又能善于开玩笑而不粗暴,说他张弛得中。○这一章与首章互文,首章论述他学问听谏的时候,说像器物未成之初,需要琢磨;这一章论述道德已经成就的时候,所以说像圭璧已成之器。○程颐说:说他成质的美,像金锡圭璧一样。善于开玩笑,说他和乐平易而以礼自我防范节制,不至于过度,这就是不为虐。○刘瑾说:绿竹从开始生长猗猗,到茂盛如箦,就成就了它的生长。武公由学问自修,像金锡出于锤炼,像圭璧成于琢磨,就成就了德行。起兴取义,大概如此。至于他宽绰而居重较,就自如而仍然可观。戏谑而不为虐,和易而必有节制。之所以能这样,是因为他的德行完备。

○张氏彩曰:诗故云如金如锡,语其知柔知刚也;如圭如璧,语其能圆能方也。登车而倚重较,易于矜严者也。武公则寛绰其容,欢宴而至戏谑,易至陵侮者也。武公则以礼自检,是皆刚柔方圆之相济者也】

译张氏彩说:《诗经》之所以说“如金如锡”,是说他懂得柔与刚的道理;说“如圭如璧”,是说他能够圆融也能方正。登上车子而倚靠在车上的横木上,容易显得庄重严肃。武公则容貌宽厚从容,在欢乐宴饮中甚至到了戏谑的程度,容易招致轻慢侮辱。武公却用礼仪来约束自己,这些都是刚与柔、方与圆相互调剂的结果。

总论【朱子语类:问《淇奥》一篇,卫武公进徳成徳之序,始终可见。一章言切瑳琢磨,则学问自修之功精密如此。上章言威仪服饰之盛,有诸中而形诸外者也。三章言如金锡圭璧,则鍜錬以精,温纯深粹而徳器成矣。前二章皆有瑟僩赫咺之词,三章但言寛绰戏谑而已。于此可见不事矜持而周旋自然中礼之意。曰:説得甚善!卫武公学问之功甚不苟,毕竟周之卿士去圣人近,气象自是不同。○朱氏善曰:首章以竹之羙盛兴其徳之进修,卒章以竹之至盛兴其徳之成就,故读诗者又当合二章而竝观。之所以能有是鍜錬之精纯者,由其知行之并进也。所以能全其生质之温润者,由其表里之相符也。寛广者,矜庄之反;矜庄而又寛广,则是寛而有制也。和易者,威严之反;威严而又和易,则是严而能泰也。此所以爲徳之成也。果能是,则其谓之睿圣也,亦可以无愧矣】

【案:史称武公修康叔之政,百姓和集,佐周平戎,有动王室。又《国语》称其耄,而咨儆于朝,受戒不怠。然未详其立徳制行之本也。读《淇奥》之诗,而见其省察克治之勤,学问进修之密,极鍜錬之精纯,底粹质于温润,以致动皆中礼,民不能忘,几于至善,可谓盛矣。夫康叔绍闻衣徳,作则于前;武公敬慎恪恭,继业于后。从来开国承家,保邦图治,无二道也】

  淇奥三章章九句

集传案《国语》武公年九十有五,犹箴儆于国,曰:“自卿以下至于师长士,苟在朝者,无谓我老耄而舎我,必恪恭于朝以交戒我。”遂作《懿【懿当读爲抑】戒》之诗,以自警。而《賔之初筵》,亦武公悔过之作,则其有文章而能聴规谏,以礼自防,也可知矣。卫之他君,盖无足以及此者,故序以此诗爲《羙武公,而今从之也。

集説【王氏柏曰:淇奥一诗,形容武公之盛徳,条理缜密,而兴寄遐畅,非大贤不能道此,大学所以取之,以爲至善之本。○邓氏元锡曰:康叔宅心知训,至武公而睿圣,故卫风首淇奥,明国有与立焉】

考槃在防【叶居贤反】硕人之寛【叶区权反】独寐寤言,永矢弗谖【况元反】

集传赋也,考成也,槃盘桓之意,言成其隐处之室也【黄氏一正曰:槃,考架木爲屋,盘结之义也】陈氏曰:考,扣也;槃,器名,盖扣之以节歌,如鼓盆拊缶之爲乐也【黄氏櫄曰:诗言子有钟鼓,弗鼓弗考,则所谓考槃者,犹考击其槃以自乐也】二説未知孰是。山夹水曰防,硕大寛广,永长,矢誓,谖忘也。○诗人羙贤者隐处防谷之闲,而硕大寛广,无戚戚之意,虽独寐而寤言,犹自誓其不忘此乐也。

集説【毛氏苌曰:槃乐也。○孔氏颖达曰:王肃注云:穷处山防之闲而能成其乐者,以大人寛博之徳,故虽在山防,独寐而觉,独言先王之道,长自誓不忘也。羙君子执徳▯信道笃也。○贤者志欲终处于此防而不仕,故云然。若其更有仕心,则不复自誓矣。○陈氏傅良曰:硕人在防,考槃乐,歌天子不得而臣,诸侯不得而友,虽寤寐永矢不忘此乐。○严氏粲曰:穷处山防之中而成其槃乐者,乃是硕大之贤人,其心甚寛裕,虽在寂寞之濵而处之泰然,永誓不忘此乐,所以形容其遗佚不怨之意也。○邵氏寳曰:考槃言成乎隐者也。世固有隐而勿成者矣,永矢弗谖,自得也。隐而至于自得,斯能隐矣】

○考槃在阿,硕人之薖【苦禾反】独寐寤歌,永矢弗过【古禾反】集传:赋也。曲陵曰:「阿薖义未详,或云亦寛大之意也。」永矢弗过,自誓所愿不逾于此,若将终身之意也【辅氏广曰:「退而穷处偪仄甚矣,而能寛大自乐,若将终身焉。盖无入而不自得也】

集説【严氏粲曰:贤者之穷处,其能寐而寤,既寤而歌,无往非独而自得其乐,永誓不复他往,居之而安也。如厐徳公居岘山之南,未尝入城府也】

○考槃在陆,硕人之轴。独寐寤宿,永矢弗告【姑沃反】集传:赋也。髙平曰:“陆,轴,盘桓不行之意【苏氏辙曰:“盘桓不行,从容自广之谓也。”○范氏处义曰:“轴,卷也,犹言卷而懐之

译总论【朱子语类:有人问《淇奥》这一篇,卫武公增进德行、成就德行的次序,从头到尾都可以看出来。第一章说切磋琢磨,那么学问自我修养的功夫就精密到如此地步。上一章说威仪服饰的盛大,这是内心有所涵养而表现在外部的样子。第三章说像金锡圭璧,那么经过锤炼而达到精纯,温润深厚纯粹而德行器量成就了。前两章都有“瑟僩赫咺”这样的词句,第三章只说宽绰戏谑罢了。从这里可以看出不刻意矜持而周旋应对自然合乎礼制的意蕴。回答说:讲得非常好!卫武公在学问上的功夫非常不苟且,终究因为周朝的卿士距离圣人很近,气象自然不同。○朱氏善说:首章用竹子的茂盛兴起他德行的进修,末章用竹子的极盛兴起他德行的成就,所以读诗的人又应当合并这两章一起观看。之所以能有如此精纯的锤炼,是因为他的知与行并进。之所以能保全他生质的温润,是因为他的表里相符。宽广,是矜持庄重的反面;矜持庄重而又宽广,那就是宽而有节制。和易,是威严的反面;威严而又和易,那就是严而能安泰。这就是德行成就的原因。果真能做到这样,那么称他为睿圣,也可以无愧了】

【按:史书记载武公修明康叔的政治,百姓和睦聚集,辅佐周朝平定戎狄,震动王室。又《国语》称他年老,而在朝廷上咨询警戒,接受告诫毫不懈怠。然而没有详细记载他确立德行、制定行为的根本。读《淇奥》这首诗,而看到他省察克制治理的勤勉,学问进修的严密,极尽锤炼的精纯,使纯粹的本质达到温润,以至于行动都合乎礼制,百姓不能忘记,几乎达到至善,可以说是盛大啊。康叔继承先王之道、穿着德服,在前树立法则;武公敬慎恪恭,在后继承事业。自古以来开国承家,保卫国家、谋求治理,没有第二条道路】

淇奥三章章九句

集传按《国语》记载,武公年龄九十五岁,还在国内进行规劝警戒,说:“从卿以下直到师长士,只要在朝廷任职的,不要说我年老昏聩而舍弃我,一定要在朝廷上恭敬地互相告诫我。”于是作了《懿【懿应当读作抑】戒》这首诗,用来自我警戒。而《宾之初筵》,也是武公悔过的作品,那么他有文采而能听取规劝,用礼制自我防范,就可以知道了。卫国的其他君主,大概没有能比得上他的,所以《诗序》把这首诗作为赞美武公,现在跟随这种说法。

集说【王氏柏说:《淇奥》这一首诗,形容武公的盛大德行,条理缜密,而兴寄深远畅达,不是大贤人不能说出这样的话,《大学》之所以选取它,是把它作为至善的根本。○邓氏元锡说:康叔居心知晓训诫,到武公时达到睿圣,所以《卫风》以《淇奥》为首,表明国家有所依托而立】

考槃在涧【叶居贤反】硕人之宽【叶区权反】独寐寤言,永誓弗谖【况元反】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考是成的意思,槃是盘桓的意思,说的是建成他隐居的居室【黄氏一正说:槃,是考架木头建造房屋,盘结的意思】陈氏说:考,是敲击的意思;槃,是器具名,大概敲击它来节制歌声,像敲盆击缶那样作为音乐【黄氏櫄说:诗中说“子有钟鼓,弗鼓弗考”,那么所说的考槃,就像敲击那槃来自娱自乐】两种说法不知道哪个正确。山夹水叫涧,硕是大而宽广,永是长,矢是誓,谖是忘记。○诗人赞美贤者隐居在涧谷之间,而硕大宽广,没有忧愁的样子,虽然独自睡觉而醒来说话,还自我发誓不忘记这种快乐。

集说【毛氏苌说:槃是快乐。○孔氏颖达说:王肃注说:穷困地处在山涧之间而能成就他的快乐,是因为大人宽广博大的德行,所以虽然在山涧,独自睡觉而醒来,独自谈论先王之道,长久自我发誓不忘记。赞美君子坚持德行,信道坚定。○贤者志向想要最终处在这个涧而不做官,所以说这样的话。如果他还有做官的心思,就不会再自我发誓了。○陈氏傅良说:硕人在涧,考槃快乐,歌唱天子不能使他为臣,诸侯不能使他为友,虽然醒睡长久发誓不忘记这种快乐。○严氏粲说:穷困地处在山涧之中而成就他的槃乐,那是硕大的贤人,他的心非常宽裕,虽然处在寂寞的水边而处之泰然,长久发誓不忘记这种快乐,所以形容他遗世独立而不怨恨的意思。○邵氏宝说:考槃是说成就隐居的人。世上确实有隐居而没有成就的人,永誓弗谖,是自我满足。隐居而达到自我满足,这才算能隐居】

○考槃在阿,硕人之薖【苦禾反应】独寐寤歌,永誓弗过【古禾反】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曲陵叫阿,薖的意思没有详细记载,有人说也是宽广的意思。永誓弗过,自我发誓所愿不超过这个,好像要终身如此的意思【辅氏广说:“退而穷困处在逼仄的地方非常厉害,而能宽大自乐,好像要终身如此。大概无处不自得】

集说【严氏粲说:贤者的穷困处境,他能睡觉而醒来,既醒来而歌唱,无处不是独自而自得其乐,长久发誓不再去别处,居住在那里而安心。就像庞德公住在岘山南面,未曾进入官府】

○考槃在陆,硕人之轴。独寐寖宿,永誓弗告【姑沃反】集传:这是赋的手法。高平叫陆,轴,是盘桓不行的意思【苏氏辙说:“盘桓不行,从容自广的意思。”○范氏处义说:“轴,是卷的意思,就像说卷而怀之

。”○张氏彩曰:“轴者,言其旋转而不穷,犹所谓防于环中者也,亦有任其旋转,不出乎此之意】寤宿,已觉而犹卧也。弗告者,不以此乐告人也。

译张氏彩说:“‘轴’,是说它旋转而无穷尽,就像所说的在圆环中心防守一样,也有任凭其旋转,不超出这个范围的意思。”寤宿,是已经醒来却还躺着。弗告,是不把这种快乐告诉别人。

集説【严氏粲曰:贤者成乐于陆,如轴之卷,收藏不用,而自得其乐,永誓不告于人,惟恐人之知也。然弗谖、弗过、弗告,亦作诗者形容其髙举逺遯有终焉之意耳。贤者不自言其如此也】

总论【李氏樗曰:考槃在涧,在阿,在陆者,皆是贤者退处之地也。夫富与贵,是人之所同好也。在防、在阿、在陆,皆非人之所乐,而贤者独成乐于此,故处之甚安,绰绰然有余裕,曾无狭隘褊浅之意,故云“硕人之寛”也。○许氏谦曰:考槃在防,可谓幽僻,硕徳之人居之,则见其寛广,此君子居之,何陋之有之意。于是独寐于此,寤而自言,誓永弗忘此乐矣。二章同意,歌则长其言也。至曰“宿”,则惟于此留止,且不以语人,是遯世无闷,自乐于心,并其言忘之矣。○朱氏善曰:贤者隐处于涧谷,其所飬之充,所守之正,有以自尊而不慕乎人爵之贵,有以自重而不狥乎外物之诱,则天下之乐亦孰有加于此哉?是故始而曰“弗谖”,谓其心之不忘乎此也;继而曰“弗过”,谓所愿之不逾乎此也;终而曰“弗告”,谓不以此乐告人,非不以告人也,得于心而难于言,虽言人亦未必信也。斯人也,其东汉徐穉之流也欤?○朱氏道行曰:涧、阿、陆总是一处,其地两山夹水,其上有陆,其傍有阿,中有流水,故硕人得隐处其闲。通三章总形容一个“寛”字之乐,惟大斯寛】

  考槃三章章四句

集説【严氏粲曰:旧説以弗过、弗告皆爲贤者、畎亩不忘君之意,其义亦正,但与上文槃乐寛大之意不类。此诗不过极言贤者山林之乐,以见其时之不可爲,而贤者无复有意于仕也】附録【程子曰:贤者退处防谷,虽徳体寛裕,而心在朝廷,寤寐不能忘懐,深念其不得以善道告君,故陈其由也】

硕人其颀【其机反】衣【于既反】锦褧【苦迥反】衣。齐侯之子,卫侯之妻,东宫之妹,邢侯之姨,谭公维私【息夷反】

集传赋也。硕人,指庄姜也。颀,长貌【孔氏颖达曰:猗嗟云颀而长兮】锦文衣也。褧襌【音丹】也。锦衣而加褧焉,爲其文之太着也【郑氏康成曰:国君夫人翟衣而嫁,今衣锦者在涂之所服也。○朱子曰:褧,《仪礼》作景,《礼记》作防,古注以爲禅衣,所以袭锦衣者。沈存中谓褧与檾同,是用檾麻织布爲之,不知是否。○严氏粲曰:褧以縠爲之】东宫太子所居之宫,齐太子得臣也。系太子言之者,明与同母言,所生之贵也。女子后生曰妹,妻之姊妹曰姨,姊妹之夫曰私【孙氏炎曰:私无正亲之言】邢侯、谭公皆庄姜姊妹之夫,互言之也【杜氏预曰:邢国在广平襄国县。○孔氏颖达曰:《春秋》谭子奔莒,则谭子爵。○苏氏辙曰:邢,周公之后,谭近齐。○吕氏祖谦曰:《白虎通》曰:伯子男臣子于其国中,褎其君爲公】诸侯之女嫁于诸侯,则尊同,故歴言之【刘氏瑾曰:歴言此者,以见庄姜之姊妹与庄公之姻娅,其尊皆同也】○庄姜事见《邶风》緑衣等篇。《春秋传》曰:庄姜羙而无子,卫人爲之赋《硕人》,即谓此诗。而其首章极称其族类之贵,以见其爲正嫡小君所宜亲厚,而重叹庄公之昏惑也。

集説【孔氏颖达曰:以齐侯之子嫁爲卫侯之妻,父母兄弟正大如此,君何爲不荅之也?○范氏处义曰:硕人盖男子妇人有徳者之通称也。锦衣而加褧,言庄姜徳称其服也。诸侯之女嫁于诸侯,言庄姜宜爲配也。邢侯谭公,言庄姜之颖戚皆贵也。○严氏粲曰:风人不直言庄姜不见荅之事,但首章歴述其亲族,欲读之者知其爲庄姜,则不见荅之事,国人自知之,不待察察言之矣】

○手如柔荑【徒兮反】肤如凝脂,领如蝤【似修反】蛴【音齐】齿如瓠【户故反】犀,螓【音秦】首,蛾【我波反】眉,巧笑倩【七荐反】兮,羙目盼【匹苋反,叶匹见反】兮。

集传赋也。茅之始生曰荑,言柔而白也。凝脂,脂寒而凝者,亦言白也。领,颈也。蝤蛴,木虫之白而长者【毛氏苌曰:蝤蛴,蝎虫也。○孔氏颖达曰:孙炎曰,关东谓之蝤蛴,梁益之闲谓之蝎,以在

译集说【严粲说:贤人在陆地上成就快乐,就像轴卷一样,收藏起来不使用,而自得其乐,永远发誓不告诉别人,只怕别人知道。然而“弗谖”、“弗过”、“弗告”,也是作诗者形容其高举远遁、有终老于此的意思罢了。贤人并不自己说自己是这样的。】

总论【李樗说:《考槃》在涧中,在山阿,在陆地,都是贤人退隐居住的地方。富贵是人们共同喜爱的。在涧中、在山阿、在陆地,都不是人们所乐意去的,而贤人唯独在这里成就快乐,所以处之非常安适,宽绰有余裕,完全没有狭隘浅薄的意思,所以说“硕人之宽”。○许谦说:《考槃》在涧中,可以说是幽僻,有盛大德行的人居住在那里,就显现出宽广,这是君子居住在那里,有什么简陋的呢?于是独自睡在这里,醒来自言自语,发誓永远不忘此乐。第二章意思相同,歌唱则拉长其言。至于说“宿”,就是只在这里留宿,并且不告诉别人,这是遁世没有烦闷,心中自得其乐,连话语都忘记了。○朱善说:贤人隐居于涧谷,他所涵养的充实,所坚守的正直,有以自尊而不羡慕人间的爵位之贵,有以自重而不顺从外物的诱惑,那么天下的快乐又有谁能超过这个呢?所以开始说“弗谖”,是说心里不忘于此;接着说“弗过”,是说所愿不超过于此;最后说“弗告”,是说不用此乐告诉别人,不是不告诉别人,而是得之于心而难以言表,即使说了别人也未必相信。这样的人,大概是东汉徐穉一流的人吧?○朱道行说:涧、阿、陆总是一处,那地方两山夹水,上面有陆地,旁边有山阿,中间有流水,所以硕人得以隐居其中。通三章总形容一个“宽”字的快乐,只有大才能宽。】

考槃三章,每章四句。

集说【严粲说:旧说认为“弗过”、“弗告”都是贤人、在田野耕作不忘君的意思,其义也正,但与上文槃乐宽大的意思不类。这首诗不过是极力言说贤人山林之乐,以显示当时不可作为,而贤人不再有意于做官了。】附录【程颐说:贤人退隐于涧谷,虽然德体宽裕,而心在朝廷,醒睡不能忘怀,深深思念其不能以善道告诉君主,所以陈述其原因。】

硕人其颀【其,音机】衣【衣,音于既】锦褧【褧,音苦迥】衣。齐侯之子,卫侯之妻,东宫的妹妹,邢侯的姨母,谭公的私【私,音息夷】。

集传赋也。硕人,指庄姜。颀,长的样子【孔颖达说:《猗嗟》说“颀而长兮”】。锦,有花纹的衣服。褧,单衣【音丹】。穿锦衣而加上褧,是因为锦衣的花纹太明显【郑康成说:国君夫人穿翟衣出嫁,现在穿锦衣的是在路途上所穿的。○朱熹说:褧,《仪礼》作景,《礼记》作假,古注认为是单衣,用来覆盖锦衣的。沈存中说褧与檾同,是用檾麻织布做的,不知是否。○严粲说:褧用縠做的】。东宫是太子所居住的宫,齐太子得臣。联系太子来说,是表明与同母兄弟说话,所生的尊贵。女子后生叫妹,妻子的姊妹叫姨,姊妹的丈夫叫私【孙炎说:私没有正亲的说法】。邢侯、谭公都是庄姜姊妹的丈夫,交互来说【杜预说:邢国在广平襄国县。○孔颖达说:《春秋》谭子奔莒,那么谭子是爵位。○苏辙说:邢,是周公的后代,谭靠近齐。○吕祖谦说:《白虎通》说:伯子男臣子在其国中,尊称其君为公】。诸侯的女儿嫁给诸侯,那么尊贵相同,所以历来说【刘瑾说:历来说这些,以显示庄姜的姊妹与庄公的姻亲,其尊贵都相同】○庄姜的事见于《邶风》《绿衣》等篇。《春秋传》说:庄姜美而无子,卫人为她赋《硕人》,就是指这首诗。而其首章极力称颂其族类的尊贵,以显示她作为正嫡小君所应亲厚,而重叹庄公的昏惑。

集说【孔颖达说:以齐侯的女儿嫁给卫侯为妻,父母兄弟正大如此,君主为何不答应的呢?○范处义说:硕人大概是男子妇人有德者的通称。穿锦衣而加上褧,是说庄姜的德行称配其服饰。诸侯的女儿嫁给诸侯,是说庄姜宜为配偶。邢侯谭公,是说庄姜的亲戚都尊贵。○严粲说:风人不直说庄姜不见答应的情况,但首章历述其亲族,想让读者知道她是庄姜,那么不见答应的情况,国人自然知道,不需要察察言之了。】

○手如柔荑【荑,音徒兮】肤如凝脂,领如蝤【蝤,音似修】蛴【蛴,音齐】齿如瓠【瓠,音户故】犀,螓【螓,音秦】首,蛾【蛾,音我波】眉,巧笑倩【倩,音七荐】兮,美目盼【盼,音匹苋,叶匹见】兮。

集传赋也。茅草初生叫荑,说柔和而白。凝脂,脂寒而凝固的,也说白。领,颈。蝤蛴,木虫中白而长的【毛苌说:蝤蛴,蝎虫。○孔颖达说:孙炎说,关东叫蝤蛴,梁益之间叫蝎,因为

木中白而长,故以比颈也。○蔡氏卞曰:蝤蛴,桑虫也,蝤蛴食桑之腴,故色白而体柔】瓠犀,瓠中之子,方正洁白而比次整齐也【毛氏苌曰:瓠犀,瓠瓣。○孔氏颖达曰:释草云:瓠栖瓣也。孙炎曰:栖,瓠中瓣也,栖与犀字异音同】螓,如蝉而小,其额广而方正【郑氏康成曰:螓谓蜻蜻也。○孔氏颖达曰:释虫云:蚻,蜻蜻。孙炎曰:方言云:有文者谓之螓。郭氏曰:如蝉而小,有文是也】蛾,蚕蛾也,其眉细而长曲【尔雅:蛾,罗。邢昺疏:此即蚕蛹所变者也。○孔氏颖达曰:手肤、领、齿,举全物以比之,故言如螓首、蛾眉,则指其体之所似,故不言如也】倩,口辅之羙也【孔氏颖达曰:左传曰:辅车相依。服防云:辅,上颔车也,与牙相依,则是牙外之皮肤,颊下之别名也。故易云:咸其辅颊舌,明辅近颊也,而非颊也。笑之貌,羙在于口辅,故连言之也】盼,黑白分明也。○此章言其容貌之羙,犹前章之意也。

译桑树中白色的部分细长,所以用来比喻脖颈。蔡卞说:蝤蛴,是桑树里的虫子,蝤蛴吃桑树肥美的部分,所以颜色洁白而身体柔嫩。瓠犀,是葫芦里的种子,方正洁白而且排列整齐。毛苌说:瓠犀,就是葫芦的瓣。孔颖达说:《释草》说:瓠栖就是葫芦的瓣。孙炎说:栖,是葫芦中的瓣,栖和犀字不同但读音相同。螓,像蝉但较小,它的额头宽广而方正。郑康成说:螓指的是蜻蜻。孔颖达说:《释虫》说:蚻,就是蜻蜻。孙炎说:《方言》说:有花纹的叫做螓。郭璞说:像蝉但较小,有花纹,就是这样。蛾,是蚕蛾,它的眉毛细长而弯曲。《尔雅》说:蛾,就是罗。邢昺疏说:这就是蚕蛹变化而成的。孔颖达说:手肤、领、齿,是举出整个物体来比喻,所以说像螓的头、蛾的眉,就是指它们身体相似的部分,所以不说“像”了。倩,是口颊的美。孔颖达说:《左传》说:辅车相依。服虔说:辅,是上颚的车,与牙齿相依,那就是牙齿外面的皮肤,颊下的别名。所以《易经》说:咸其辅颊舌,说明辅靠近颊,但不是颊。笑的模样,美在于口颊,所以连在一起说。盼,是黑白分明。这一章说的是容貌的美,与前章的意思相同。

集説【郑氏康成曰:此章説庄姜容貌之羙,所宜亲幸】

○硕人敖敖【五刀反】説【始鋭反】于农郊【叶音高】四壮有骄【起桥反,叶音高】朱幩【符云反】镳镳【表骄反,叶音裦】翟茀【音弗】以朝【直遥反,叶直豪反】大夫夙退,无使君劳。

集传赋也。敖敖,长貌【郑氏康成曰:敖敖,犹颀颀也】説,舎也【李氏樗曰:郑氏谓説当作襚,言庄姜始来,更正衣服于卫近郊,非也。王氏谓説当作驾,説之説是也】农郊,近郊也。四牡,车之四马。骄,壮貌。幩镳,饰也。镳者,马衔外鐡人君以朱纒之也【陆氏徳明曰:説文云:马纒镳扇汗也。镳一名扇汗。又曰:排沬。尔雅云:镳谓之钀,鱼列反。○孔氏颖达曰:此纒镳之镳,自解饰之所施,非经中之镳也】镳镳,盛也【孔氏颖达曰:言既以朱饰其镳,而四牡之马镳镳而盛也】翟翟,车也。夫人以翟羽饰车茀,蔽也。妇人之车前后设蔽【孔氏颖达曰:妇人乗车不露见,车之前后设幛,以自隠蔽,谓之茀,因以翟羽爲之饰,盖厌音叶翟也,次其羽使相廹也】夙,早也。玉藻曰:君日出而视朝【郑氏康成曰:朝,内朝路寝;门外之正朝也】退适路寝聴政,使人视大夫。大夫退,然后适小寝释服【郑氏康成曰:小寝,燕寝也。○孔氏颖达曰:君出视朝,事毕乃之路寝,以待大夫之所谘决事之多少,大夫所主,故使人视大夫,大夫退然后罢】○此言庄姜自齐来嫁,舎止近郊,乗是车马之盛,以入君之朝,国人乐得以爲庄公之配,故谓诸大夫朝于君者宜早退,无使君劳于政事,不得与夫人相亲,而叹今之不然也。

集説【孔氏颖达曰:言其初来嫁,则説舎于卫之近郊;而整其车饰,则乗四牡之马,骄骄然壮健;以朱饰其镳,则镳镳然而盛羙。又以翟羽爲车之蔽,其车马之饰如此,乃乗之以入君之朝。既入朝而诸大夫聼朝者皆爲早退,以君与夫人新爲妃耦,宜相亲幸,无使君之劳倦。此言庄姜容貌之羙,皆用嫡夫人之正礼,君何爲不荅之乎?○程子曰:其来也礼数之备,至近郊而说止,复整车服,而后入于朝。君爲之早退,以与夫人燕处,见礼之之重也】

○河水洋洋,北流活活【古濶反,叶户劣反】施罛【音孤】濊濊【呼活反,叶许月反】鳣【陟连反】鲔【于轨反】发发【补末反,叶方月反】葭【音加】菼【他览反】掲掲【居谒反】庶姜,孽孽【鱼竭反】庶士有朅【欺列反】

集传赋也。河在齐西,卫东北流入海洋,洋盛大貌。活活,流貌【孔氏颖达曰:齐所以得有河者,左传曰:赐我先君履,西至于河,是河在齐西北流也。卫境亦有河,知此是齐地者,以庶姜庶士类之,知不据卫之河也】施设也。罛,鱼罟也【孔氏颖达曰:释器云:鱼罟谓之罛。李廵曰:鱼罟捕鱼具也】濊濊,罟入水声也【许氏愼曰:濊碍流也】鳣,鱼似龙,黄色,鋭头,口在颔下,背上腹下皆有甲,大者千余斤【孔氏颖达曰:鳣似鱏而短鼻,口在颔下,体有邪行,甲无鳞肉黄,大者长二三丈,江东呼爲黄鱼是也】鲔,似鳣而小,色青黑【孔氏颖达曰:陆玑云:鲔形似鳣,头小而尖似铁兜鍪,口亦在颔下,其甲可以摩姜,大者不过七八尺,益州人谓之鳣,鲔大者爲王鲔,小者爲鮛鲔】发发,盛貌【陆氏徳明曰:发鱼着网尾,发发然。韩诗作鱍】菼薍【顽去声】也,亦谓之荻【孔氏颖达曰:葭芦菼薍,释草文。李巡曰:分别苇类之异名。郭璞曰:芦苇也。薍似苇而小,如李云芦薍共爲一草,如郭云则芦薍别草】掲掲,长也。庶姜谓侄娣,孽孽,盛饰也。庶士谓媵臣,朅武貌【毛氏苌曰:庶士齐大夫送女者】○言齐地广饶,而夫人之来,士女佼好,礼仪盛备如此,亦首章之意也。

集説【黄氏佐曰:此章説宗国之地羙,而归国之仪盛。○徐氏光啓曰:春秋时嫁娶大都倚大国爲重,故言齐国之大。○方氏应龙曰:齐国富饶,不特夫人之钟灵毓秀于海邦者,淑姿羙质,逈出一时,即士女之追随者,亦足以烂盈门之顾,故末二句以庶姜庶士承

译集说【郑康成说:这一章讲述庄姜容貌的美丽,应当受到亲近宠幸】

○庄姜身材修长,在卫国近郊下车住宿。四匹公马雄壮矫健,马嚼子外端的铁饰用朱红丝线缠绕,显得华美盛大。车前后用翟鸟羽毛装饰的帷幔遮蔽,以此入朝见君。希望大夫们早点退朝,不要让国君因政事而劳累。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敖敖,是修长的样子【郑康成说:敖敖,就是颀颀的意思】。说,通“舍”,住宿的意思【李樗说:郑氏认为“说”应当是“襚”,意思是庄姜刚来时,在卫国近郊更换衣服,这是不对的。王氏认为“说”应当是“驾”,这种解释是正确的】。农郊,就是近郊。四牡,指拉车的四匹公马。骄,强壮的样子。幩镳,是装饰物。镳,是马嚼子外端的铁饰,国君用朱红丝线缠绕它【陆德明说:《说文解字》说:马用丝线缠绕镳来扇汗。镳也叫扇汗。又说:排沬。《尔雅》说:镳叫做钀,音鱼列。○孔颖达说:这里缠绕镳的镳,是解释装饰所施之处,不是经文中的镳】。镳镳,盛大的样子【孔颖达说:意思是既然用朱红装饰了镳,那么四匹公马的镳镳就显得华美盛大】。翟茀,是车。夫人用翟鸟羽毛装饰车上的帷幔,茀,是遮蔽的意思。妇女的车前后设置帷幔【孔颖达说:妇女乘车不露脸,车的前后设置帷帐,用来自我遮蔽,叫做茀,因而用翟鸟羽毛作为装饰,大概是为了音韵和谐,排列羽毛使它们紧密相靠】。夙,早。《玉藻》说:国君日出时上朝【郑康成说:朝,是内朝路寝;门外的是正朝】。退朝后到路寝听政,派人查看大夫。大夫退朝后,然后才到小寝换下礼服【郑康成说:小寝,是燕寝。○孔颖达说:国君出朝视事,事情办完后才到路寝,等待大夫咨询决断事情的多寡,因为这是大夫主管的事,所以派人查看大夫,大夫退朝后然后才罢休】○这是说庄姜从齐国来嫁,在近郊住宿,乘着这样盛大的车马,入朝见君,国人乐于认为她是庄公的配偶,所以说那些上朝的大夫应当早点退朝,不要让国君因政事劳累,不能与夫人亲近,而感叹现在并非如此。

集说【孔颖达说:说庄姜初来出嫁,就在卫国近郊住宿;整理车马装饰,则乘着四匹公马,骄骄然强壮矫健;用朱红装饰镳,则镳镳然华美盛大。又用翟鸟羽毛作为车的遮蔽,车马的装饰如此,就乘着它入朝见君。既入朝后,那些听朝的大夫都早点退朝,因为国君与夫人新结为夫妻,应当亲近宠幸,不要让国君劳累。这是说庄姜容貌美丽,都按照嫡夫人的正礼,国君为什么不回应她呢?○程颐说:她来时礼数完备,到近郊才下车住宿,再整理车服,然后入朝。国君为她早点退朝,以便与夫人闲居相处,可见礼遇之重】

○黄河水势浩大,向北流淌哗哗作响。撒下鱼网扑通扑通,鳣鱼鲔鱼纷纷入网。芦苇荻草高高耸立,陪嫁的侄娣盛装艳丽,陪嫁的士人威武雄壮。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河在齐国西部,卫国东北部流入海洋,洋洋,是盛大的样子。活活,是水流的样子【孔颖达说:齐国之所以有黄河,是因为《左传》说:赐给我先君疆土,西到黄河,所以黄河在齐国西北流。卫国境内也有黄河,知道这是齐地的黄河,是因为有庶姜庶士这类词,知道不是依据卫国的黄河】。施,设置。罛,鱼网【孔颖达说:《释器》说:鱼网叫做罛。李巡说:鱼网是捕鱼的工具】。濊濊,是鱼网入水的声音【许慎说:濊,是阻碍水流】。鳣,鱼像龙,黄色,尖头,口在下颔下,背腹都有甲,大的有一千多斤【孔颖达说:鳣像鱏但鼻子短,口在下颔下,身体有斜行的甲,无鳞肉黄,大的长两三丈,江东称为黄鱼】。鲔,像鳣但小,颜色青黑【孔颖达说:陆玑说:鲔形状像鳣,头小而尖像铁兜鍪,口也在下颔下,它的甲可以磨姜,大的不过七八尺,益州人称为鳣,鲔大的叫王鲔,小的叫鮛鲔】。发发,是盛大的样子【陆德明说:鱼被网住尾巴,发发然。韩诗作鱍】。菼,是薍,也叫荻【孔颖达说:葭芦菼薍,是《释草》的文字。李巡说:分别芦苇类的异名。郭璞说:芦苇。薍像芦苇但小,如李巡说芦薍是一种草,如郭璞说则芦薍是两种草】。掲掲,是高的样子。庶姜,指陪嫁的侄娣,孽孽,是盛装的样子。庶士,指陪嫁的臣子,朅,是威武的样子【毛苌说:庶士是齐国大夫送女的】○这是说齐地广阔富饶,而夫人来时,士女美好,礼仪盛大完备如此,也是第一章的意思。

集说【黄佐说:这一章讲述宗国之地美丽,而归国的礼仪盛大。○徐光启说:春秋时嫁娶大都倚重大国为重,所以说齐国之大。○方应龙说:齐国富饶,不仅夫人钟灵毓秀于海邦,淑姿美质,超出一时,即使追随的士女,也足以让门庭生辉,所以最后两句用庶姜庶士承接】

之,不见亲厚,则昏惑甚矣】

译这样做,不能得到亲近和厚爱,那就是糊涂迷惑得太厉害了。

总论【严氏粲曰:此诗无一语及庄姜不见荅之事,但言其姻族之贵,容貌之羙,礼仪之备,又言齐地广饶,士女佼好,以深寓其闵惜之意而已。惟大夫夙退,无使君劳二句,微见其意,而辞亦深婉。风人之辞,大抵然也。○朱氏善曰:夫贵族,人之所愿娶,今有是族类之贵而不见荅,何也?羙色,人之所愿得,今有是容貌之羙而不见亲,何也?大国,人之所愿交,今有是媵送之盛而不见礼,何也?盖庄公狂惑之人也,嬖幸之是昵,而贞信之是弃。今庄姜端庄静一以自守,则固不能如嬖妾之左右逢迎以求媚説也,其不合也宜哉】

  硕人四章章七句

集説【黄氏櫄曰:緑衣言嬖妾之不当僭而僭,硕人言夫人之宜见荅而不见荅,此国人所以伤之也。虽然古人之观诗以意逆志,而不泥于章句之末,则此诗虽爲羙庄姜而作,未始不爲学者之戒也。如衣锦褧衣,皆言庄姜衣服之盛,而中庸则曰「恶其文之着也」,推此以爲谨独之学如巧笑倩兮,羙目盼兮,素以爲绚兮,特言庄姜容貌之羙,而孔子则曰「绘事后素」,子夏推之以爲礼之后诗岂可于言语文字闲而有得哉?学者当以意悟之。○辅氏广曰:观邶风燕燕等篇,则庄姜之徳行文章皆未易及,而此诗不之言,何也?朱子曰:此但指其人所易见者,以刺庄公之昏惑而不知耳。庄姜之羙则固不止此也】

氓之蚩蚩【尺之反】抱布贸【莫豆反】丝【叶新齐反】匪来贸丝,来即我谋【叶谟悲反】送子渉淇,至于顿丘【叶祛竒反】匪我愆期,子无良媒【叶谟悲反】将【七羊反】子无怒,秋以爲期。

集传赋也。氓,民也。盖男子而不知其谁何之称也【朱子曰:始见其来,莫知其爲谁何也。既与之谋,则尔汝之矣。此言之序也】蚩蚩,无知之貌。盖怨而鄙之也。布币【孔氏颖达曰:檀弓注云,古者谓钱爲泉布。知此布非泉而言币者,以言抱之则宜爲币也】贸买也。贸丝,盖初夏之时也【郑氏康成日:币者,所以贸买物也。季春始蚕,孟夏卖丝】顿丘,地名【孔氏颖达曰:释邱云,邱一成爲敦,音顿邱。○王氏应麟曰:地理志,东郡顿丘县。舆地广记,顿丘本衞邑,在淇水南】愆,过也。将,愿也。请也。○此淫妇爲人所弃,而自叙其事,以道其悔恨之意。夫既与之谋而不遂往,又责所无以难其事,再爲之约以坚其志。此其计亦狡矣【徐氏光啓曰:曲礼,非有行媒不相知名。既曰私奔矣,又焉用媒。朱子谓责所无以难其事,可谓见其肺肝矣】以御蚩蚩之氓,宜其有余而不免于见弃。盖一失其身,人所贱恶。始虽以欲而迷,后必以时而悟。是以无往而不困耳。士君子立身,一败而万事瓦裂者,何以异此?可不戒哉【朱氏公迁曰:朱子又推之以戒士君子,盖广説诗之法也】

集説【范氏处义曰:是时必有谋昏之言,诗之所不及,不然安得已有从之之意,遂送渉淇水之地。是时必有迫促之言,亦诗之所不及,不然安得遽有“无良媒,无我怒,秋以爲期”之约?然此亦悔悟之后追悼前日之事故有是语耳。使其初能觉其非爲丝而爲我谋,又能知无良媒爲非礼,安肯轻从其约也?○吕氏祖谦曰:氓假贸丝而来,即我谋本谋挈是女而归也。及氓之归,是女乃迟迟未行,送之于野,谓之曰:“匪我愆期也,子无良媒以往来道达,故我行未成耳】

○乗彼垝【俱毁反】垣【音袁】以望复关【叶圭员反】不见复关,泣涕涟涟【音连】既见复闗,载笑载言。尔卜尔筮,体无咎言。以尔车来,以我贿【呼罪反】迁。

集传:赋也。垝,毁垣墙也。复关,男子之所居也【李氏樗曰:复关,关名。○王氏应麟曰:《寰宇记》:澶州临河县复关城,在南黄河北阜也。复关堤在南三百歩】不敢显言其人,故托言之耳。▯曰:卜,蓍曰筮。体,兆卦之体也【班氏固曰:蓍▯者,重事决疑,示不自専。▯之爲言久也,蓍之爲言耆也,久长意也。卜,赴也,爆见兆。筮,信也,见其卦也。○孔氏颖达曰:兆卦之体,谓▯兆筮卦也。《左传》曰:其繇音宙曰

译总论【严粲说:这首诗没有一句话提及庄姜不被回应的事情,只是陈述她姻亲家族的尊贵、容貌的美丽、礼仪的完备,又说齐地广阔富饶,男女俊美,以此深深寄托其哀悯惋惜之意罢了。只有“大夫早退,不让国君劳累”这两句,略微显露其意,而且言辞也深沉委婉。《诗经》中人的言辞,大抵都是这样的。○朱善说:贵族,是人们所希望娶的,如今有这样尊贵的族类却不被回应,为什么呢?美色,是人们所希望得到的,如今有这样美丽的容貌却不被亲近,为什么呢?大国,是人们所希望交往的,如今有这样盛大的陪嫁却不被以礼相待,为什么呢?大概庄公是个狂妄迷惑的人,亲近宠幸的姬妾,而抛弃贞正诚信的夫人。如今庄姜端庄静定以自守,那么本来就不能像宠妾那样左右逢迎以求取媚悦,她不被接纳是理所当然的】

《硕人》共四章,每章七句。

集说【黄櫄说:《绿衣》说的是宠妾不该僭越却僭越了,《硕人》说的是夫人应当被回应却不被回应,这就是国人所以哀伤的原因。虽然古人读诗是以意逆志,而不拘泥于章句的细节,那么这首诗虽然是赞美庄姜而作,未尝不可以作为求学者的警戒。比如“衣锦褧衣”,都是说庄姜服饰的盛美,而《中庸》却说“厌恶其文采太显露”,推而广之作为谨独的学问;又如“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只是说庄姜容貌的美丽,而孔子却说“绘事后素”,子夏推而广之作为礼在诗之后的道理,难道可以在言语文字之间有所得吗?学者应当以意去领悟。○辅广说:看《邶风·燕燕》等篇,那么庄姜的德行文章都难以企及,而这首诗却不提及,为什么呢?朱子说:这只是指出人们容易看到的地方,来讽刺庄公昏惑而不知道罢了。庄姜的美本来不止于此】

氓之蚩蚩【尺之反】,抱布贸【莫豆反】丝【叶新齐那】。匪来贸丝,来即我谋【叶谶悲反】。送子涉淇,至于顿丘【叶祛奇反】。匪我愆期,子无良媒【叶谋悲反】。将【七羊反】子无怒,秋以为期。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氓,民也。大概是对不知其是谁的男子的称呼【朱子说:起初见他来,不知道他是谁。既然与他谋划,就用“尔”“汝”来称呼了。这是说话的次序】。蚩蚩,无知的样子。大概是怨恨并鄙视他。布,货币【孔颖达说:《檀弓》注说,古代称钱为泉布。知道这布不是泉而称为币,是因为说抱着它,那么适宜称为币】。贸,买也。贸丝,大概是初夏的时候【郑康成说:币,是用来买卖物品的。季春开始养蚕,孟夏卖丝】。顿丘,地名【孔颖达说:《释丘》说,丘一成称为敦,音顿丘。○王应麟说:《地理志》,东郡顿丘县。《舆地广记》,顿丘本是卫国邑,在淇水南】。愆,过也。将,愿也,请也。○这是淫妇被人抛弃,而自叙其事,以表达其悔恨之意。既然与他谋划而没有成行,又责怪他没有理由来使事情困难,再次约定以坚定其志。这计谋也算狡猾了【徐光启说:《曲礼》,没有行媒不相知名。既然说是私奔了,又哪里用得着媒人。朱子说责怪他没有理由来使事情困难,可谓看透了他的肺腑】。用来对付无知的氓,理应绰绰有余而不免于被抛弃。大概一旦失去贞洁,人们就轻贱厌恶。起初虽然因欲望而迷惑,后来必然因时间而醒悟。所以无往而不困。士君子立身,一败而万事像瓦片一样碎裂的,与此有什么不同?不可以警戒吗【朱公迁说:朱子又推而广之来警戒士君子,大概是广说诗的方法】

集说【范处义说:当时一定有谋划婚姻的话,诗中没有提及,不然怎么会有跟从他的意思,于是送他渡过淇水之地。当时一定有催促的话,也是诗中没有提及的,不然怎么会有“无良媒,无我怒,秋以为期”的约定?然而这也是悔悟之后追悼前日之事故才有这些话罢了。假如当初能觉察他不是为丝而来而是为我谋划,又能知道无良媒是不合礼的,怎么肯轻易跟从他的约定呢?○吕祖谦说:氓假装贸丝而来,即我谋,本是谋划带着这女子回去。等到氓回去,这女子却迟迟未行,送他到野外,对他说:“不是我拖延日期,是你没有良媒以往来传达,所以我的行动未能完成罢了”】

○乘彼垝【俱毁反】垣【音袁】,以望复关【叶圭员反】。不见复关,泣涕涟涟【音连】。既见复关,载笑载言。尔卜尔筮,体【无咎言。以尔车来,以我贿】呼罪反】迁。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垝,毁坏的墙垣。复关,男子居住的地方【李樗说:复关,关名。○王应麟说:《寰宇记》:澶州临河县有复关城,在南黄河北阜。复关堤在南三百步】。不敢明说其人,所以托言罢了。○说:卜,用龟甲;筮,用蓍草。体,兆卦之体【班固说:蓍草,用于重大事情决疑,表示不专断。筮之言久也,蓍之言耆也,有久长之意。卜,赴也,爆裂显现兆象。筮,信也,显现其卦。○孔颖达说:兆卦之体,指龟兆筮卦。《左传》说:其繇音宙曰

:“一薰一莸,十年犹有臭。”是▯之繇。《易》曰:“困于石,据于蒺藜。”是卦之繇。二者皆有繇辞】贿,财迁徙也。○与之期矣,故及期而乗垝垣以望之。既见之矣,于是问其卜筮所得卦兆之体,若无凶咎之言,则以尔之车来迎,当以我之贿往迁也【欧阳氏修曰:女被弃,遂怨悔而追序与男相得之初,云“子初来即我谋”,我既许子,而尔乃决以卜筮,于是我从子而往,尔】

译“一筐香草,一筐臭草,混合在一起,过了十年还有臭味。”这是《诗经·邶风·雄雉》中的诗句。《易经》说:“被困在石头中间,依靠着蒺藜。”这是卦辞。这两处都有卦辞。贿,指财物迁徙。○已经和他约定了日期,所以到了约定的日期就登上残破的墙垣去盼望他。已经看见他了,于是询问他占卜所得的卦象,如果没有凶险的言辞,就让你的车马来迎接,我将带着我的财物前往迁徙【欧阳修说:女子被抛弃,于是怨恨后悔,追述与男子相爱的起初,说“你当初来就与我商量”,我既然答应了你,而你却用占卜来决定,于是我便跟随你前往,你】

集説【孔氏颖逹曰:此男子实不卜筮而言,皆吉无凶咎者,又诱以定之前因,贸丝以诱之,今复言卜筮以诱之也。○刘氏瑾曰:卜筮之法,所以开物成务,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曾谓有淫人之渎问,而尚得无凶咎之言乎?以其有能自疑而欲决之也,则请以蒙之六三告之。葢使此氓而知勿用取行不顺之戒,此女而知不有躬无攸利之戒,则必各求正应,岂复至于相弃也哉?○何氏楷曰:卜筮无咎矣,而厥后色衰被弃,似卜筮不灵然者,先儒所谓《易》爲君子谋,不爲小人谋也】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音吁,下同】嗟鸠兮,无食桑葚【音甚,叶知林反】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叶持林反】士之耽兮,犹可説也。女之耽兮,不可説也。

集传:比而兴也。沃若,润泽貌。鸠,鹘【音骨】鸠也,似山雀而小,短尾,青黑色,多声【孔氏颖达曰:释鸟云鶌鸠鹘鸼,音嘲。某氏曰:春秋云鹘鸠,氏司事,春来冬去。孙炎曰:一名鸣鸠。月令云鸣鸠拂其羽。陆玑云:班鸠也。尔雅鸠类非一,知此是鹘鸠者,以鹘鸠冬始去,今秋见之,以爲喻,故知非余鸠也】葚,桑实也。鸠食葚多则致醉,耽,相乐也,説解也。○言桑之润泽,以比已之容色光丽,然又念其不可恃,此而从欲忘反,故遂戒鸠无食桑葚,以兴下句戒女无与士耽也【刘氏瑾曰:此章比自比,兴自兴,下泉则就以比辞起兴,盖有两例,后凡言比而兴者,各以文意求之可也。○朱氏道行曰:桑未落二句是比,于嗟鸠二句是兴】士犹可説,而女不可説者,妇人被弃之后,深自愧悔之辞。主言妇人无外事,唯以贞信爲节,一失其正,则余无足观尔,不可便爲士之耽惑,实无所妨也【刘氏瑾曰:集传所谓主言者,盖以此妇立言之意専主于言妇人不可一失其节,故以辞意抑扬重于女而轻于男,非谓男有可耽之理而无所妨,玩诗文“犹”之一字意亦可见也】

集説【郑氏康成曰:士有百行,可以功过相除;至于妇人,惟以贞信爲节。○孔氏颖达曰:鸠食桑葚,过时则醉而伤其性;女与士耽过度,则淫而伤礼义。然耽虽士女所同,而女思于男,故言士之耽尚可解説,女之耽则不可觧説。已时爲夫所弃,乃思而自悔。○欧阳氏修曰:郑以爲国之贤者刺此妇人见诱,故于嗟而戒之。今据上文「以我贿迁」,下文「桑之落矣」,皆是女之自语,岂于其闲独此数句爲国之贤者之言?据序但言「序其事以风」,则是诗人序述女语尔】

○桑之落矣,其黄而陨【叶于贫反】自我徂尔,三岁食贫。淇水汤汤【音伤】渐【子亷反】车帷裳。女也不爽【叶师庄反】士贰其行【下孟反叶户郎反】士也罔极,二三其徳。

集传:比也。陨,落;徂,往也。汤汤,水盛貌;渐渍也。帷裳,车餙,亦名童容。妇人之车则有之【孔氏颖达曰:丈夫之车立乗有盖无帷裳,此言帷裳者妇人之车故也。以帏帏车之傍如裳以爲容饰,故或谓之帏裳,或谓之童容】爽,差;极,至也【严氏粲曰:罔极爲无穷之意,善恶皆可言之。蓼莪昊天罔极爲父母之徳无穷极,青蝇谗人罔极与此士也罔极皆爲反覆无穷极】○言桑之黄落以比已之容色凋谢,遂言自我往之尔家而値尔之贫,于是见弃,复乗车而度水以归,复自言其过不在此而在彼也。集説【孔氏颖达曰:妇人色衰而雕落时,君子则弃已使无自以托,故追説见薄之渐,言自我往尔家三嵗之后贫于衣食而见困苦,已不得其志,今乃见弃,所以自悔也。又言我心于汝不爲差贰,士也行无中正,故二三其徳,及年老而弃已,所以怨也。○苏氏辙曰:桑之未落也,其叶沃然爲若可依者也。鸠食其葚,葚羙而不能去,则将依焉,不知其将黄而陨。男子之始相得也,意得而财丰,一若可依者,妇人喜而从之,不知其三嵗食贫而至于相弃也。○辅氏广曰:女也不爽,此但言其誓约之言不差耳,岂不悔其初之失哉?然终不説破,是亦狡者之所爲也。虽云曲不在已,殊不知始既如此,则其终固宜然也】

○三嵗爲妇

译集说【孔颖达说:这男子实际上并没有占卜,却说都是吉利没有凶险的,又用定亲前的缘由来引诱她,用买丝来引诱她,现在又说占卜来引诱她。○刘瑾说:占卜的方法,是用来开导事物、成就事务,确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勤勉努力的人的,难道会有淫邪之人亵渎询问,还能得到没有凶险的吉利话吗?因为他有能够自我怀疑而想要决断的心,那么就请用蒙卦六三的爻辞来告诉他。大概让这男子知道不要采取不顺理行为的警戒,让这女子知道没有自身端正就没有利益的警戒,那么他们必定各自寻求正当的配偶,哪里还会到相互抛弃的地步呢?○何楷说:占卜没有灾祸了,但后来女子色衰被弃,好像占卜不灵验一样,这是先儒所说的《易经》是为君子谋划,不为小人谋划。】

○桑树还没有落叶的时候,它的叶子润泽光亮。唉,斑鸠啊,不要吃桑葚。唉,女子啊,不要与男子沉溺于情爱。男子沉溺于情爱,还可以解脱。女子沉溺于情爱,就不能解脱了。

集传:这是比喻兼起兴的手法。沃若,是润泽的样子。鸠,是鹘鸠,像山雀但小一些,尾巴短,青黑色,叫声多【孔颖达说:《释鸟》说鶌鸠鹘鸼,读音是嘲。某氏说:《春秋》说鹘鸠,氏司事,春天来冬天去。孙炎说:一名鸣鸠。《月令》说鸣鸠拂其羽。陆玑说:是斑鸠。《尔雅》中鸠的种类不止一种,知道这是鹘鸠,是因为鹘鸠冬天才离去,现在秋天见到它,用来作比喻,所以知道不是其他的鸠】。葚,是桑树的果实。斑鸠吃桑葚多了就会醉,耽,是相互快乐,説,是解脱。○说桑树的润泽,用来比喻自己的容貌光艳美丽,但又想到这不可依赖,如果顺从欲望而忘记返回,所以于是告诫斑鸠不要吃桑葚,来兴起下面告诫女子不要与男子沉溺于情爱的句子【刘瑾说:这一章比喻是比喻,起兴是起兴,《下泉》则是用比喻的词句来起兴,大概有两种情况,后面凡是说比喻兼起兴的,各自根据文意去探求就可以了。○朱道行说:桑未落两句是比喻,于嗟鸠两句是起兴】。男子还可以解脱,而女子不能解脱,这是妇人被抛弃之后,深深自我惭愧悔恨的话。主要说的是妇人没有外事,只以贞洁守信为节操,一旦失去了正道,那么其余的就没什么值得看的了,不能因为男子的沉溺迷惑,实际上没有什么妨碍【刘瑾说:集传所谓主言,大概是因为这个妇人立意的意思专门在于说妇人不可一旦失去节操,所以用辞意抑扬,重在女子而轻在男子,不是说男子有可以沉溺的道理而没有妨碍,玩味诗文“犹”这个字的意味也可以看出来】。

集说【郑康成说:男子有各种行为,可以用功过相抵;至于妇人,只以贞洁守信为节操。○孔颖达说:斑鸠吃桑葚,过了时候就会醉而伤害它的本性;女子与男子沉溺过度,就会淫乱而伤害礼义。然而沉溺虽然是男女所共有的,但女子思念男子,所以说男子的沉溺还可以解脱,女子的沉溺就不能解脱。自己当时被丈夫抛弃,于是思念而自我悔恨。○欧阳修说:郑康成认为这是国家的贤者讽刺这个妇人被引诱,所以叹息而告诫她。现在根据上文“以我贿迁”,下文“桑之落矣”,都是女子的自语,难道在这中间唯独这几句是国家的贤者的话吗?根据《序》只说“叙述其事来讽喻”,那么这是诗人叙述女子的话语罢了】

○桑树落叶的时候,叶子枯黄而落下。自从我嫁到你家,多年来忍受贫苦的生活。淇水波涛滚滚,打湿了车上的帷裳。女子没有差错,男子行为却变了。男子行为没有准则,三心二意,反复无常。

集传:这是比喻的手法。陨,是落下;徂,是往。汤汤,是水盛大的样子;渐,是浸湿。帷裳,是车上的装饰,也叫童容。妇人的车才有它【孔颖达说:男子的车站着乘坐,有车盖没有帷裳,这里说帷裳是因为是妇人的车。用帷帐围在车的旁边像裳一样作为装饰,所以有的叫帷裳,有的叫童容】。爽,是差错;极,是准则【严粲说:罔极是无穷的意思,善恶都可以说。《蓼莪》昊天罔极是说父母的恩德无穷极,《青蝇》谗人罔极和这里的士也罔极都是说反复无常无穷极】○说桑树的枯黄落下,用来比喻自己的容貌凋谢,于是说自从我嫁到你家而遭遇你的贫困,于是被抛弃,又乘车渡过水回来,又自己说过错不在自己而在对方。集说【孔颖达说:妇人色衰而凋落的时候,君子就抛弃她,使她没有依托,所以追述被轻视的缘由,说自从我嫁到你家三年之后,衣食贫困而受到困苦,自己不能实现志向,现在却被抛弃,所以自我悔恨。又说我的心对你没有差错,男子行为没有中正,所以三心二意,等到年老而抛弃我,所以怨恨。○苏辙说:桑树还没有落叶的时候,叶子润泽好像可以依靠。斑鸠吃它的桑葚,桑葚美味而不能离去,就将依靠它,不知道它将枯黄而落下。男子刚开始相得的时候,心意满足而财物丰富,好像可以依靠,妇人欢喜而跟随他,不知道他三年贫困而到相互抛弃的地步。○辅广说:女也不爽,这只是说她的誓约之言没有差错罢了,难道不后悔当初的失误吗?然而终究没有说破,这也是狡猾的人所做的。虽然说过错不在自己,却不知道开始既然这样,那么最终本来就应该这样】

○三年做妻子

,靡室劳矣。夙兴夜寐,靡有朝【叶直豪反】矣。言既遂矣,至于防矣。兄弟不知,咥【许意反】其笑【叶音燥】矣。静言思之,躬自悼矣。

译不再操持家务了。早起晚睡,没有一天不是这样。心愿既然已经实现,就到了尽头了。兄弟不了解我的处境,反而讥笑我。静下心来想一想,只能独自悲伤。

集传赋也。靡不夙早兴起也。咥笑貌。○言我三嵗爲妇,尽心竭力,不以室家之务爲劳,早起夜卧,无有朝旦之暇,与尔始相谋约之言既遂【邹氏泉曰:言既遂矣,即谷风既生既育之防】而尔遽以防戾加我【苏氏辙曰:言婚姻既成而至于防也】兄弟见我之归,不知其然,但咥然其笑而己盖淫奔从人,不爲兄弟所齿,故其见弃而归,亦不爲兄弟所恤,理固有必然者,亦何所归咎哉?但自痛悼而已。

集説【严氏粲曰:言我三嵗爲室之劳,无有一朝不然者。初与尔谋爲室家,惟恐不谐,其言既遂,尔乃以防虐加我。我兄弟不知之耳,若知我见防如此,必咥然笑我也。始爲所诱,今爲所防,故恐兄弟笑之。此承上文「渐车帷裳」见弃而归,在途自念之辞,羞见兄弟也】

○及尔偕老,老使我怨。淇则有岸【叶鱼战反】隰则有泮【音畔,叶匹见反】总角之宴,言笑晏晏【叶伊佃反】信誓旦旦【叶得绢反】不思其反【叶孚绚反】反是不思【叶新赍反】亦已焉哉【叶将黎反】

集传赋而兴也,及与也,泮涯也,髙下之判也,总角女子未许嫁则未笄,但结发爲饰也【孔氏颖达曰:甫田云总角丱兮,是男子总角未冠,则妇人总角未笄也,以无筓直结其髪,聚之爲两角】晏晏和柔也,旦旦明也【郑氏康成曰:以信相誓旦旦耳,言其恳恻欵诚】○言我与汝本期偕老,不知老而见弃如此,徒使我怨也,淇则有岸矣,隰则有泮矣,而我总角之时与尔宴乐,言笑成此信誓,曾不思其反复以至于此也,此则兴也【刘氏瑾曰:此章兴在赋外,他章亦有就赋其事以起兴,如黍离之类者,盖亦有两例也,后凡言赋而兴者,当各以文意求之○邹氏泉曰:地有限止而可见,事有终穷而不思,此反其意以爲兴也】既不思其反复而至此矣,则亦如之何哉?亦已而已矣,传曰:思其终也,思其复也,思其反之谓也【辅氏广曰:皆悔恨之极也,大凡人之处事须当思其反,不然鲜有不防于凶咎者,欲心一纵则必不能思其反耳】

集説【严氏粲曰:述其怨而自解之辞。淇则有岸,隰则有泮。何汝心之无泮?岸不可知也,即上章所谓罔极也。我自总角之初,与尔言笑,信誓曽不思其反覆,一至于此。是始焉不思之过,今则无如之何矣。故曰:亦已焉哉。○刘氏瑾曰:诗言总角之宴,则此女未筓而奔矣。又言老使我怨,则至老而后见弃也。故前章以桑之黄落自比其色之衰也,所谓三嵗爲妇,三嵗食贫者,言其在夫家贫劳之嵗月耳。○黄氏佐曰:此章思其始奔而悔无及也。纵欲败度,失身从人,此岂永终知敝之谓哉?人穷反本,于此见之矣】总论【刘氏彞曰:夫妇者五品之本,匹配虽自于人谋,义理实根于天地。顺其道者足以安于其位,逆其理者无以保于其生。盖肇有人伦以来,未有违理犯义终其身而弗悔者也。○陈氏鹏飞曰:诗人盖有所指,而备一人之始末,以爲戒也。○朱氏善曰:责之以良媒,是欲谋之人也,而不知人之不吾与也。要之以卜筮,是欲询之神也,而不知神之不吾告也。及其见弃而归兄弟,是欲依其亲也,而不知亲之丑吾行而不见恤也。女之苟合者,色衰而爱弛;士之苟合者,利尽而交絶。合之不可以苟也,如此。○沈氏守正曰:诗虽作于悔恨,然悔所托之非人,不悔始奔之非正,此之谓淫人之悔也】

  氓六章章十句

集説【辅氏广曰:谷风与氓二诗皆怨。然谷风虽怨,而责之,其辞直,盖其初以正也。氓之诗则怨而悔之耳,其辞隐,盖其初之不正也。尝谓二诗皆出于卫之妇人,其文辞序次虽后世工文之士所不能及,然考其行则一贤一否,如是之不同。所谓有言者不必有徳,岂不信哉?○严氏粲曰:刺时则上所化也。男女之合不以正,则不可以久,虽悔何及?所以戒也,非羙也】

籊籊【他歴反】竹竿,以钓于淇。岂不尔思?逺莫致之。

集传赋也。籊籊长而杀也【许氏谦曰:杀,衰小之也。长而杀,谓钓竿长而根大,其末渐渐衰小】竹,卫物;淇,卫地也【杜氏佑曰:淇水至卫

译《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靡不夙”,是说没有不早早起来兴作的。“咥”,是笑的样子。○说我在夫家三年为妇,尽心竭力,不把家务当作劳苦,早起晚睡,没有片刻闲暇。与你当初相谋约之言已经实现【邹氏泉说:说已经实现了,就是《谷风》中“既生既育”的意思】,而你却突然用暴戾对待我【苏氏辙说:说婚姻既成却到了暴戾的地步】。兄弟看到我归来,不知其中缘由,只是嗤笑而已。大概是因为淫奔从人,不被兄弟所尊重,所以被弃而归,也不被兄弟所体恤,道理本来就是这样,又能归咎于谁呢?只是独自悲痛哀悼罢了。

《集说》【严氏粲说:说我在夫家三年的辛劳,没有一天不是这样的。起初与你谋划成家,惟恐不和谐,话语已经实现,你却用暴虐对待我。我的兄弟不知道罢了,如果知道我遭受如此暴戾,必定会嗤笑我。起初被你所诱骗,如今被你所暴戾,所以怕兄弟笑话。这是承接上文“渐车帷裳”被弃而归,在途中自我念想的话,羞于见兄弟】

○“及尔偕老”,是说老了让我怨恨。“淇则有岸”,叶音鱼战反;“隰则有泮”,泮音畔,叶音匹见反。“总角之宴”,叶音伊佃反;“言笑晏晏”,叶音得绢反;“信誓旦旦”,叶音孚绚反;“不思其反”,叶音新赍反;“亦已焉哉”,叶音将黎反。

《集传》说:这是赋兼兴的手法。“及”,是与的意思;“泮”,是涯岸的意思,高低界限的意思。“总角”,女子未许嫁则未及笄,只是结发作为装饰【孔氏颖达说:《甫田》说“总角丱兮”,是男子总角未冠,那么妇人总角就是未笄,因为没有笄直接束发,聚成两角】。“晏晏”,是和柔的意思;“旦旦”,是明的意思【郑氏康成说:以信相誓,诚恳恳切】。○说我和你本期望白头偕老,没想到老了却被如此抛弃,徒然使我怨恨。淇水有岸,隰水有涯,而我总角之时与你宴乐,言笑间立下这些信誓,曾没想到会反复到如此地步,这是兴的手法【刘氏瑾说:这一章的兴在赋之外,其他章节也有就所赋之事起兴的,如《黍离》之类,大概也有两种情况,以后凡是说赋而兴的,应当各自根据文意去探求○邹氏泉说:地有界限且可见,事有终穷却没想到,这是反其意作为兴】既然没想到会反复到如此地步,那又能怎么办呢?也就罢了罢了。传曰:思其终也,思其复也,就是思其反的意思【辅氏广说:都是悔恨到了极点。大凡人在处事时应当想到反面,不然很少有不至于凶咎的,欲望心一放纵就必定不能想到反面了】

《集说》【严氏粲说:叙述其怨恨而自我开解的话。淇水有岸,隰水有涯。为何你的心没有涯岸?岸不可知,就是上一章所说的没有准则。我从总角之初,与你言笑,信誓曾没想到会反复,一至于此。这是起初没想到的过错,如今也无可奈何了。所以说:也就罢了罢了。○刘氏瑾说:诗说总角之宴,那么这个女子未及笄就私奔了。又说老使我怨,则是到老才被抛弃。所以上一章用桑叶黄落来比喻自己容颜衰老,所谓三年为妇,三年食贫,是说她在夫家贫苦劳作的岁月。○黄氏佐说:这一章回想当初私奔而悔恨来不及了。纵欲败度,失身从人,这哪里是永终知敝的意思呢?人穷反本,在这里可以看到了】

总论【刘氏彞说:夫妇是五伦的根本,匹配虽然出于人的谋划,义理实际上根源于天地。顺应其道的人足以安于其位,违背其理的人无法保全其生命。大概自从有人伦以来,没有违背理义犯义终其一生而不后悔的。○陈氏鹏飞说:诗人大概有所指,而完备一人的始末,作为警戒。○朱氏善说:要求良媒,是想谋划的人,而不知道人不与我同心。要求卜筮,是想询问神明,而不知道神明不告诉我。等到被弃而归见兄弟,是想依靠亲人,而不知道亲人以我的行为为耻而不体恤。女子苟且结合的,色衰而爱弛;男子苟且结合的,利尽而交绝。结合不可以苟且,就是这样。○沈氏守正说:诗虽然作于悔恨,但悔的是所托非人,不悔的是当初私奔不正,这叫做淫人的悔恨】

氓六章章十句

《集说》【辅氏广说:《谷风》与《氓》两首诗都含怨恨。然而《谷风》虽然怨恨,但责备对方,言辞直率,大概是因为起初是正当的。《氓》这首诗则是怨恨而悔恨,言辞隐晦,大概是因为起初不正当。我曾经说这两首诗都出自卫国妇人,其文辞次序虽然后世工于文章的人所不能及,但考察其行为则一个贤良一个不贤良,如此不同。所谓有言者不必有德,难道不确实吗?○严氏粲说:讽刺时弊则是上层的教化。男女结合不以正道,就不能长久,虽然悔恨又来得及呢?所以作为警戒,不是赞美】

籊籊【他歴反】竹竿,用来在淇水钓鱼。难道不想你吗?路途遥远无法到达。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籊籊”,是长而末端细削的样子【许氏谦说:杀,是衰小的意思。长而杀,是说钓竿长而根部粗大,其末端渐渐衰小】。竹,是卫地的物产;淇,是卫地的地方【杜氏佑说:淇水到卫

州卫县界入河,谓之淇水口,古朝歌也。卫居河淇之闲】○卫女嫁于诸侯,思归寜而不可得,故作此诗。言思以竹竿钓于淇水而远不可至也。集説【欧阳氏修曰:卫女之思归者,述其国俗之乐云:有籊籊然执竿以钓于淇者,我在家时常出而见之。今我岂不思复见之乎?而远适异国,不得见耳。○李氏樗曰:毛氏谓钓以得鱼,妇人待礼以成爲室家。王氏亦以谓钓有男下女之道,诗人每以钓喻夫妇之相求。淇水者,言卫女嫁于异国,故思淇水若泉水,所谓思须与漕,我心悠悠载驰,所谓我行其野芃芃其麦之类是也。若谓以钓于淇而取譬夫妇,何必独言淇水乎?○辅氏广曰:岂不尔思者,谓固不能不思也。逺莫致之者,以义有不可,故托以逺而不能致耳。○魏氏浣初曰:须知诗意,非但竹竿钓淇是托言,即远不可至,亦因义不可归而托之于远,此风人之微词】

译州卫县境内河流汇入黄河,称为淇水口,这里是古时的朝歌。卫国位于黄河与淇水之间。○卫国的女子嫁给了诸侯,思念回家省亲却不可得,所以创作了这首诗。诗中表达了她想拿着竹竿在淇水边垂钓,但因路途遥远而无法到达的心情。集説【欧阳修说:那位思念归家的卫国女子,叙述的是她本国风俗的快乐:有拿着细长的竹竿在淇水边垂钓的人,我在家时常外出看见他们。如今我难道不想再见到他们吗?只是远嫁异国,无法再见罢了。○李樗说:毛亨认为垂钓是为了得到鱼,妇人等待礼制完备才能成为室家。王肃也认为垂钓有男方向女方求婚的道理,诗人常常用垂钓来比喻夫妇相互追求。提到淇水,是说卫国女子嫁到了异国,所以思念淇水就像思念泉水一样,所谓“思念须水与漕水,我的心悠悠荡荡,驾车奔驰”,以及“我行走在野外,麦子茂盛”之类都是同样的意思。如果说用淇水垂钓来比喻夫妇,何必只说淇水呢?○辅广说:“岂不尔思”是说本来不能不思念你。“远莫致之”是因为道义上不允许,所以借托说因为路途遥远而无法到达罢了。○魏浣初说:必须知道诗的本意,不仅是竹竿在淇水垂钓是托辞,就连“遥远不可至”,也是因为道义上不能归家而托辞于路途遥远,这是风人含蓄微妙的言辞】

○泉源在左,淇水在右【叶羽轨反】女子有行远【于万反】兄弟父母【叶满彼反】

集传:赋也。泉源,即百泉也,在卫之西北,而东南流入淇,故曰在左。淇在卫之西南,而东流与泉源合,故曰在右【毛氏苌曰:泉源,小水之源。○吕氏大临曰:左右,盖主山而言之,相卫之山东面,故以北爲左,南爲右。○王氏应麟曰:《水经注》泉源水有二源,一水出朝歌西北,又东与左水合,谓之马沟水。又羙沟水出朝歌西北大岭下,更出迳骆驼谷,于中逶迤九十曲,故俗有羙沟之目。○徐氏光啓曰:泉源之委在左,淇水之原在右】○思二水之在卫,而自叹其不如也。

集説【李氏樗曰:言旧时游泳二水之闲,其乐如此。今则嫁于异国而不得见也,故曰「女子有行,逺父母兄弟」。○严氏粲曰:幼时出游泉源淇水之闲,甚可乐也。自叹女子出适于人,则虽父母兄弟之至亲,且疏远矣,安得复至少时游戏之所乎?○吴氏瑞登曰:二水在左者常在左,在右者常在右,而女子乃不得周旋于左右,故曰「不如】

○淇水在右,泉源在左。巧笑之瑳【七可反】佩玉之傩【乃可反】集传赋也。瑳,鲜白色。笑而见齿,其色瑳然,犹所谓粲然皆笑也【谷梁传:军人粲然皆笑。注:粲然,盛笑貌】傩,行有度也【严氏粲曰:傩,柔缓也。腰身褭傩也。○何氏楷曰:巧,工也,犹好也。瑳,説文云:玉色鲜白也。笑而见齿,其色似之。傩,説文云:行有节也。徐锴云:佩玉所以节歩】○承上章言二水在卫,而自恨其不得笑语游戏于其间也。

集説【欧阳氏修曰:思卫女之在其国者,巧笑佩玉,威仪闲暇,乐于二水之上,念已有所不如也。○严氏粲曰:我思游二水之闲,与其女伴巧笑露齿,瑳然鲜白,佩玉而身褭傩,是可乐也】

○淇水滺滺【音由】桧楫松舟,驾言出游,以写我忧。

集传赋也。滺滺,流貌【陆氏徳明曰:滺,本亦作浟】桧,木名,似柏【毛氏苌曰:桧,柏叶松身。○孔氏颖达曰:桧,书作栝字。《禹贡》云:杶榦栝柏。注云:柏叶松身曰栝,与此一也】楫,所以行舟也【吕氏祖谦曰:释文曰:方言云:楫,谓之桡,或谓之櫂。桡音铙。《释名》云:楫,防也,拨水行舟疾也】○与《泉水》之卒章同意。

集説【欧阳氏修曰:淇水滺滺然,有乗舟而游者,亦可乐也。○邹氏泉曰:切宗国之情,而叹不得以纾其情也。言淇水之滺滺,而有桧楫松舟,固可假之以写我忧矣。奈之何行不能以径遂,安得驾舟济水出游于彼,以写忧也哉】

总论【欧阳氏修曰:竹竿之诗,据文求义,终篇无比兴之言。其言多述卫国风俗所安之乐,以见已志思归而不得尔。○范氏处义曰:卫女思归而不得,故谓我岂不思淇水游钓之乐?以道远莫能致耳。不言违礼而言道远,尚其私情未克也。既而思泉源淇水,亦旧时游观之可乐者。今我爲女子,既有行而适异国,虽欲复往,有不可者。此乃以礼自克之言也。于是申言幼时在父母家游观于淇水泉源之闲,其乐可想而不可复往矣。卒章言淇水滺滺而可乐,今既不可复往,苐当命驾出游,以输写心之乐耳。此发乎情止乎礼义者也。○杨氏廷麟曰:通诗不説出义字,而隐隐就思字上描写爲义所制之意。盖思之不得直遂,即是义之不得逾越也】

  竹竿四章章四句

集説【李氏樗曰:泉水、载驰、竹竿三诗,皆是思归卫国之诗。泉水以常时思归,非有故也;载驰以卫国之灭而思归;竹竿以不见荅而思归。是自闵而思归也。然载驰之诗,犹言其力不能救之事;竹竿则不见其不见荅之事,则知竹竿之女子,其忠厚可见矣。○黄氏櫄曰:谷风之妇有怨辞,载驰之夫人有悲辞,而竹竿一诗雍容和缓,述其昔日之乐而不言今日之恨,爲此诗者思而能以礼者也】

芄【音丸】兰之支,童子佩觿【许规反】虽则佩觿,能不我知?容兮遂兮,垂带悸【其季反】兮。

集传:兴也。芄兰,草,一名萝摩,蔓生,断之有白汁可啖。支枝同【尔雅:雚音贯。芄兰。○

译泉源在左边,淇水在右边。女子出嫁,远离兄弟和父母。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泉源,就是百泉,位于卫国的西北方,向东南流入淇水,所以说它在左边。淇水在卫国的西南方,向东流与泉源汇合,所以说它在右边。【毛苌说:泉源,是小水的源头。吕大临说:左右,大概是相对于山而言的,相卫的山面朝东,所以以北为左,以南为右。王应麟说:《水经注》记载泉源水有两个源头,一股水出自朝歌西北,又向东与左边的水汇合,称为马沟水。另一股羙沟水出自朝歌西北的大岭下,再流出经过骆驼谷,在中间蜿蜒曲折九十道弯,所以俗称为羙沟。徐光启说:泉源的下游在左边,淇水的源头在右边。】想着这两条水都在卫国,而自叹自己不如它们能留在卫国。

集说【李樗说:说的是从前在两条水之间游泳,快乐如彼。如今却嫁到异国而不能相见,所以说“女子出嫁,远离父母兄弟”。严粲说:小时候在泉源和淇水之间游玩,非常快乐。自叹女子出嫁到别人家,即使是父母兄弟这样的至亲,也会疏远了,哪里还能再回到小时候游戏的地方呢?吴瑞登说:两条水在左边的常在左边,在右边的常在右边,而女子却不能周旋于左右之间,所以说“不如”。】

淇水在右边,泉源在左边。笑容美好露出洁白的牙齿,佩玉行走姿态舒缓有度。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瑳,是鲜白的颜色。笑时露出牙齿,颜色洁白,就像所说的“粲然皆笑”。【《谷梁传》:军人粲然皆笑。注:粲然是盛笑的样子。】傩,是行走有法度。【严粲说:傩,是柔缓的意思。腰身褭傩。何楷说:巧,是工巧,也就是美好。瑳,《说文》说:玉色鲜白。笑时露出牙齿,颜色像玉一样鲜白。傩,《说文》说:行走有节制。徐锴说:佩玉是用来节制步伐的。】承接上一章说两条水在卫国,而自恨自己不能在那里笑语游戏。

集说【欧阳修说:思念卫国的女子在她们国内,巧笑佩玉,威仪从容,在两条水之上快乐,想到自己有所不如。严粲说:我思念在两条水之间游玩,与女伴巧笑露齿,洁白鲜亮,佩玉而行身姿褭傩,这是快乐的。】

淇水水流湍急,桧木做的船桨,松木做的船,驾着船去出游,来排解我的忧愁。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滺滺,是水流的样子。【陆德明说:滺,原本也写作浟。】桧,是一种树,像柏树。【毛苌说:桧,是柏叶松身。孔颖达说:桧,在《尚书》中写作栝字。《禹贡》说:杶榦栝柏。注说:柏叶松身叫栝,这与这里说的是一样的。】楫,是用来划船的工具。【吕祖谦说:《释文》说:《方言》说:楫,叫桡,或者叫櫂。桡音铙。《释名》说:楫,是防,拨水使船行得快。】与《泉水》的末章意思相同。

集说【欧阳修说:淇水滺滺地流,有乘船游玩的人,也很快乐。邹泉说:深切怀念宗国之情,而叹息不能以此抒发情感。说淇水滺滺,而有桧木船桨松木船,固然可以借助它们来排解我的忧愁。奈何行程不能直接实现,怎么能驾船渡水出游到那里,来排解忧愁呢?】

总论【欧阳修说:《竹竿》这首诗,根据文字寻求意义,全篇没有比兴的诗句。它的话多叙述卫国风俗所安适的快乐,以显示自己志向思归而不能。范处义说:卫国女子思归而不能,所以说我岂不思念淇水游钓的快乐?因为路远不能到达罢了。不说违背礼制而说路远,是她的私情未能克制。接着思念泉源和淇水,也是旧时游玩观赏的快乐所在。如今我作为女子,已经出嫁到异国,即使想再回去,也有不可行的地方。这是以礼制克制的言论。于是重申小时候在父母家游玩观赏于淇水泉源之间,快乐可想而不可再去了。末章说淇水滺滺而快乐,如今既然不可再回去,只应当驾车出游,来输写心中的快乐罢了。这是发乎情止乎礼义的。杨廷麟说:全诗不直接说出义字,而隐隐地在思字上描写被义所制约的意思。大概思之不能直接实现,就是义之不能逾越。】

竹竿四章,每章四句。

集说【李樗说:《泉水》、《载驰》、《竹竿》三首诗,都是思念回归卫国的诗。《泉水》是平时思归,没有特殊原因;《载驰》是因为卫国灭亡而思归;《竹竿》是因为得不到回应而思归。这是自怜而思归。然而《载驰》这首诗,还说力量不能挽救的事;《竹竿》则不见其得不到回应的事,就知道《竹竿》中的女子,她的忠厚可见了。黄櫄说:《谷风》中的妇人有意怨之辞,《载驰》中的夫人有悲辞,而《竹竿》这首诗雍容和缓,叙述昔日的快乐而不说今日的怨恨,作这首诗的人是思归而能以礼制节的人。】

芄兰的枝条,童子佩戴着觿。虽然佩戴着觿,难道不能了解我吗?容貌美好啊,垂下的带子抖动啊。

集传:这是兴的手法。芄兰,是一种草,又名萝摩,蔓生,折断后有白色的汁液可以食用。支与枝同。【《尔雅》:雚音贯。芄兰。】

郑氏康成曰:芄兰柔弱,恒蔓延于地,有所依缘则起。○陆氏玑曰:芄兰,幽州人谓之雀瓢。○沈氏括曰:支,荚也。芄兰生荚,支出于叶闲,垂之如觿状。○吕氏祖谦曰:董氏曰:支,石经作枝,《説文》同】觿,锥也,以象骨爲之,所以解结,成人之佩,非童子之饰也【刘氏向曰:能治烦决乱者佩觿。○孔氏颖达曰:《内则》云:子事父母,左佩小觿,右佩大觿,成人之佩也】知,犹智也,言其才能不足以知于我也。

译郑康成说:芄兰这种植物柔弱,常常蔓延在地面上,有所依托就会向上生长。陆玑说:芄兰,幽州一带的人叫它雀瓢。沈括说:支,就是荚。芄兰长出荚果,从叶间伸出,垂下的形状像觿一样。吕祖谦说:董氏说:支,石经中写作枝,《说文解字》也相同。觿,是一种锥子,用象牙制成,用来解开绳结,是成年人的佩饰,不是孩童的装饰。刘向说:能够处理烦杂、决断混乱的人佩戴觿。孔颖达说:《内则》中说:儿子侍奉父母,左边佩戴小觿,右边佩戴大觿,这是成年人的佩饰。知,就是智的意思,是说他的才能不足以让我知晓。

卜容遂舒缓放肆之貌,悸带下垂之貌【毛氏苌曰:容仪可观,佩玉遂遂然,垂其绅带,悸悸然有节度。○严氏粲曰:容,雍容也。《离骚》云:遵赤水而容与。《祭义》云:及祭之后,陶陶遂遂,如将复入然,盖舒缓之状】

集説【苏氏辙曰:芄兰虽有支,然不得所依,则蔓延于地而不能起;童子虽佩觿,然不能如我之多知也。○朱氏公迁曰:芄兰柔弱而枝叶长蔓,本不称末,故以兴童穉无能而不能称其服。○黄氏佐曰:首一句兴童子不当有其服,下讥童子不能称其服。芄兰本是蔓生,今则有枝矣;以兴童子本未成人,今则佩觿矣。夫童子既不当佩成人之服,然使备人之能,犹可诿也;今虽佩觿而其舒放之甚如此,何足以称是服哉?○沈氏守正曰:本不胜枝,服不旗▯,此兴意也。至二句止,容兮遂兮,垂带悸兮,言此外无可见,鄙之也,耻之也】

○芄兰之叶,童子佩韘【失渉反】虽则佩韘,能不我甲【叶古协反】容兮遂兮,垂带悸兮。

集传:兴也。韘,决也。以象骨爲之,着右手大指,所以钩▯。闿【音开,与开同】体【毛氏苌曰:韘、玦,也能射御则带韘。○严氏粲曰:玦,车攻作决,夏官缮人作抉】郑氏曰:沓【冒也】也,即大射所谓朱极三是也。以朱韦爲之,用以彄【音抠】沓,右手食指、将指、无名指也【仪礼大射、小射正取决,兴赞设决朱极三。注:极,犹放也,所以韬指利放▯也。三者,食指、将指、无名指。○孔氏颖达曰:郑以礼无以韘爲玦者,故易之爲沓。车攻云:决拾既次,笺云:手指相比次,亦谓巨指既着决,左臂加拾,右手指又着沓而相比次也。○冯氏复京曰:沓、极二名一物也】甲,长也。言其才能不足以长于我也【毛氏苌曰:甲,狎也。○李氏樗曰:甲字训狎,未若程氏曰:虽佩韘,其才能实不能君我,长我以甲字爲长,故可从。○何氏楷曰:甲者,十干之首,犹言长也,即甲于天下之甲】

集説【张氏栻曰:独再言容兮,遂兮,垂带悸兮,而其骄慢无所知之气象,盖莫掩矣。○黄氏佐曰:射者,男子之事,尤非童孺所能者,才能甚不称其服饰也】

总论【许氏谦曰:芄兰柔弱之草,其枝叶不足以取,以兴童子无才智而居大人之位,不足尚,故虽服成人之佩,而智不足以知我才,不足以长我,犹且不能自省,而舒缓放肆,垂带悸然以自得,盖惟知处尊高之位,侈然以自乐其身,而不知所以处之之道,故爲人指议如此。○季氏本曰:言童子穉弱如芄兰然,于礼但当佩容臭耳,而使之佩觿韘,则爲躐等欲速之事。○方氏应龙曰:觿以解结,理烦治剧者可佩;韘以开▯射疏命中者可佩,而童子躐等至此,此诗所由作也。容遂二句,自足自满气象,与甫田之刺相似】芄兰》二章,章六句。

集传此诗不知所谓,不敢强解【辅氏广曰:墙有茨传谓宣公卒,恵公幼;而杜预又谓恵公即位时方十五六,则小序以此诗属之恵公亦可。但他无所见,而诗文又不明言其所以,故先生直断以爲不知所谓,不敢强解,此阙疑之意。若必爲刺卫恵公,则便至有依托凿空之失矣】

集説【黄氏佐曰:小序以爲刺恵公,意谓如鲁昭公犹有童心之例,故刺之耳。然无明文,故朱子不从】

谁谓河广?一苇【韦鬼反】杭【户郎反】之。谁谓宋逺?跂【邱防反】予望【叶武方反】之。

集传赋也。苇,蒹葭之属【孔氏颖达曰:言一苇者,谓一束也,可以浮之水上而渡,若桴栰然,非一根苇也】杭,度也。卫在河北,宋在河南【严氏粲曰:卫都朝歌,宋都睢阳,自卫适宋,必渉河】○宣姜之女爲宋桓公夫人生襄公而出,归于卫。襄公即位,夫人思之,而义不可往。盖嗣君承父之重,与祖爲体【朱氏公迁曰:祖孙昭穆同,故与祖爲体。○孔疏:体上有一字】母出与庙絶,不可以私反,故作此诗。言谁谓河广乎?但以一苇加之,则可以渡矣。谁谓宋国远乎?但一跂足而望,则可以见矣【孔氏颖达曰:宋去卫甚逺,跂足可见,言宋近犹喻河狭。○严氏粲

译卜容遂舒缓放肆之貌,悸带下垂之貌。毛苌说:容仪可观,佩玉遂遂然,垂下绅带,悸悸然有节度。严粲说:容,是雍容的意思。《离骚》说:沿着赤水从容而行。《祭义》说:祭祀之后,陶陶遂遂,好像将要再次进入一样,大概是舒缓的样子。

集说:苏辙说:芄兰虽然有枝条,但如果没有所依靠,就会蔓延在地上而不能起来;童子虽然佩戴觿,但不能像我这样多知。朱公迁说:芄兰柔弱而枝叶长蔓,根本配不上末梢,所以用来起兴童子无能而不能配其服饰。黄佐说:第一句起兴童子不应当有那服饰,下面讥讽童子不能配其服饰。芄兰本是蔓生,现在却有枝条了;用来起兴童子本未成人,现在却佩戴觿了。童子既然不应当佩戴成人的服饰,但如果具备成人的才能,还可以推托;现在虽然佩戴觿而其舒缓放肆到了这种地步,怎么足以配这服饰呢?沈守正说:根本承受不住枝条,服饰不配身份,这是起兴的意思。到第二句为止,容兮遂兮,垂带悸兮,是说除此之外没有可看的,鄙夷他,羞耻他。

芄兰的叶子,童子佩戴韘。虽然佩戴韘,能不能超过我?容兮遂兮,垂带悸兮。

集传:这是起兴。韘,就是决。用象骨制作,戴在右手大拇指上,用来钩弦。毛苌说:韘、玦,能射御就佩戴韘。严粲说:玦,《车攻》中写作决,《夏官·缮人》中写作抉。郑玄说:沓,也就是大射所说的朱极三。用红色的皮革制作,用来包裹手指,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孔颖达说:郑玄认为礼中没有以韘为玦的说法,所以改为沓。《车攻》说:决拾既次,笺注说:手指相比次,也是说大拇指戴着决,左臂加上拾,右手指又戴着沓而相比次。冯复京说:沓、极是两个名称同一物品。甲,长也。说他的才能不足以超过我。毛苌说:甲,狎也。李樗说:甲字训为狎,不如程氏说:虽然佩戴韘,其才能实在不能君临我,以甲字为长,所以可以采纳。何楷说:甲是十干之首,就像说长,即甲于天下的甲。

集说:张栻说:只再说容兮,遂兮,垂带悸兮,而他骄慢无所知的样子,大概掩盖不住了。黄佐说:射箭,是男子的事,尤其不是童孺所能做的,才能很不配其服饰。

总论:许谦说:芄兰是柔弱的草,其枝叶不足以取,用来起兴童子无才智而居大人之位,不值得崇尚,所以虽然穿着成人的佩饰,而智不足以知我,才不足以长我,尚且不能自省,而舒缓放肆,垂带悸然而自得,只知道处于尊高的位置,奢侈地自乐其身,而不知道处之之道,所以被人指议如此。季本说:说童子幼稚如芄兰,按礼只应当佩戴容臭,而让他佩戴觿韘,就是躐等欲速的事。方应龙说:觿用来解结,理烦治剧的人可以佩戴;韘用来开弓射疏命中的人可以佩戴,而童子躐等至此,这就是这首诗所作的原因。容遂两句,自足自满的样子,与《甫田》的讽刺相似。《芄兰》二章,每章六句。

集传:这首诗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不敢强行解释。辅广说:《墙有茨》传谓宣公卒,惠公幼;而杜预又说惠公即位时方十五六,那么小序把这首诗归属于惠公也可以。但他无所见,而诗文又不明言其原因,所以先生直接断定为不知所谓,不敢强解,这是阙疑的意思。如果一定要说是讽刺卫惠公,那么就会陷入依托凿空的错误了。

集说:黄佐说:小序认为是讽刺惠公,意思是像鲁昭公还有童心的例子,所以讽刺他。但没有明文,所以朱子不采纳。

谁说黄河宽?一束芦苇就可以渡河。谁说宋国远?踮起脚就能望见。

集传:这是赋。苇,是蒹葭之类。孔颖达说:说一束芦苇,是指一束,可以浮在水上而渡,像桴筏一样,不是一根芦苇。杭,渡也。卫在河北,宋在河南。严粲说:卫都朝歌,宋都睢阳,从卫到宋,必须渡河。宣姜的女儿为宋桓公夫人生襄公而被休弃,回到卫国。襄公即位,夫人思念他,但按义理不可前往。因为嗣君承父之重,与祖父为一体。朱公迁说:祖孙昭穆相同,所以与祖父为一体。孔疏:体字上面有一个字。母亲被休弃与宗庙断绝,不可以私自返回,所以作这首诗。说谁说黄河宽呢?只要加上一束芦苇,就可以渡河了。谁说宋国远呢?只要踮起脚望,就可以看见了。孔颖达说:宋离卫很远,踮脚可见,是说宋近就像河狭。严粲

曰:跂,举踵也,脚跟不着地】明非宋逺而不可至也,乃义不可而不得往耳。

译说:跂,是踮起脚跟,脚后跟不沾地。这说明并非宋国遥远而不可到达,而是道义上不允许,因而不能前往罢了。

集説【郑氏康成曰:谁谓河水广,与一苇可渡?喻狭也。今我之不渡,直自不往耳,非谓其广。谁谓宋国逺,与我跂足可望?亦喻近也。今我之不往,直以义不往耳,非谓其逺。○孔氏颖达曰:此假有渡者之辞,非喻夫人之向宋渡河也。此文公之时,卫已在河南,自卫适宋,不渡河。○苏氏辙曰:河广矣,宋远矣,以爲一苇可渡,而跂可见,所以缓説其思宋之心也。盖曰虽在卫,犹在宋耳。○曹氏粹中曰:礼爲出母期,而爲父后者无服。襄公爲桓公后嗣,夫人见黜于先君,则爲絶于宋庙矣,义不可以复至宋也。○李氏樗曰:载驰之诗曰:大夫跋渉,我心则忧。竹竿之诗曰:岂不尔思,逺莫致之。皆言其逺也。至于此诗,惟言其甚近者,盖言人之于逺者则惮而不往,至于甚近而不往者,非有所惮也,义不可也。大抵人之行事,其所当爲者,虽千里之逺,犹在所往也。其不当爲者,虽咫尺之地,不可妄动也。此宋襄公之母有念子之心,而不敢归宋也】

附録【严氏粲曰:笺谓宋襄即位,其母思之,而作《河广》之诗,疏因以爲卫文公时非也。卫自鲁闵二年狄入卫之后,戴公始渡河而南,《河广》之诗言“谁谓河广,一苇杭之”,则是作于卫未迁之前矣。时宋桓犹在,襄公方爲世子,卫戴、文俱未立也。○朱氏公迁曰:襄公即位,则卫国在河南矣,此恐当作兴体,不必以渡河爲説也】

【案郑笺以爲宋襄公即位,其母思之而作是诗。孔疏以爲假有渡者之词,非喻夫人之向宋渡河。朱子集传从之,定爲襄公时诗。严粲谓诗言河广可杭,则爲宋桓公时诗,以襄公时卫已迁于河南,不须渡河也。然此诗以爲母思其子,则本于慈庙絶而不往,则止乎礼于义爲正。若以爲桓公时诗,则夫人于已出之后而爲复往之思,不足爲贤矣。当从笺疏及朱传爲是】

○谁谓河广?曾不容刀?谁谓宋远?曾不崇朝?

集传赋也。小船曰刀【孔氏颖达曰:上言一苇桴栰之小,此刀宜爲舟船之小。刀説文作▯,▯小船也。释名云:二百斛以上曰艇,三百□曰刀。○严氏粲曰:刀舠古字通用】不容刀,言小也【郑氏康成曰:不容刀,亦喻狭】崇终也,行不终朝而至,言近也。集説【黄氏一正曰:不容刀则又小矣,不崇朝则又易至矣。○朱氏道行曰:广不容刀,逺不崇朝,极言狭近,破上文广逺,以荅谁谓二字,如此则往易矣,而卒不往,所谓制乎义也】

总论【孔氏颖达曰:二章皆言义不得往之事。○严氏粲曰:夫人义不可以往宋,而设爲或人以远沮已,已爲辞以解之,欲往之切,故谓远爲近。若真欲往宋者,思子之情隐于言外矣】

  河广二章章四句

集传范氏曰:夫人之不往,义也。天下岂有无母之人欤?有千乗之国,而不得飬其母,则人之不幸也。爲襄公者,将若之何?生则致其孝,没则尽其礼而已。卫有妇人之诗,自共姜至于襄公之母六人焉【罗氏中行曰:六人谓共姜也,庄姜也,许穆夫人也,宋桓夫人也,泉水之女也,竹竿之女也】皆止于礼义而不敢过也。夫以卫之政敎淫僻,风俗伤败,然而女子乃有知礼而畏义如此者,则以先王之化犹有存焉故也【辅氏广曰:范氏爲襄公处者得其义矣。所谓先王之化犹有存焉,即大序所谓止乎礼义,先王之泽也。必如此等诗,方可当之】

集説【吕氏祖谦曰:説苑曰:宋襄公爲太子,请于桓公曰:「请使目夷立。」公曰:「何故?」对曰:「臣之舅在卫,爱臣。若终立,则不可以往。」味此诗而推其母子之心,盖不相逺,所载似可信也。不曰「欲见母」而曰「欲见舅」者,恐伤其父之意也。母之慈,子之孝,皆止于义而不敢过焉。不幸处母子之变者,可以观矣。○严氏粲曰:疏以河广属卫风,当爲卫人所作,非宋襄公母所亲作。然宋襄公母本卫女,又归卫而作此诗,不属之卫,何所属乎?○朱氏善曰:宗庙之中,不以恩揜义;闺门之内,不以义胜恩。襄公能尽其诚敬于宗庙,则外既不失乎承重之义;尽其孝飬于慈母,则内亦不失乎

译集说【郑康成说:谁说黄河水宽广,竟连一根芦苇编成的筏子都渡不过去?这是比喻河面狭窄。如今我不渡河,只是自己不去罢了,并非因为河面宽广。谁说宋国遥远,竟连踮起脚尖都望不到?这也是比喻距离很近。如今我不去,只是因为道义上不能去,并非因为路途遥远。○孔颖达说:这是假设渡河者的言辞,并非比喻夫人前往宋国渡河。在卫文公时期,卫国已经在黄河以南,从卫国到宋国,不需要渡河。○苏辙说:黄河虽然宽广,宋国虽然遥远,但说它们连一根芦苇筏子都能渡过,踮起脚尖就能看见,这是为了缓和诉说思念宋国的心情。大概是说虽然身在卫国,却如同身在宋国一样。○曹粹中说:按照礼制,为出嫁的母亲服丧一年,但作为父亲继承人的儿子则不为之服丧。宋襄公是宋桓公的继承人,夫人被先君黜退,那么在宋国的宗庙中就已经断绝关系了,道义上不可以再回到宋国。○李樗说:《载驰》这首诗说:大夫跋涉,我心忧伤。《竹竿》这首诗说:难道不想念你吗?只是路途遥远无法到达。这两首诗都说路途遥远。至于这首诗,只说路途非常近,大概是说人们对于遥远的地方往往畏惧而不去,但对于非常近的地方却不去,并不是有所畏惧,而是道义上不允许。大抵人们行事,该做的,即使千里之遥,也应当前往;不该做的,即使近在咫尺,也不可妄动。这就是宋襄公的母亲有思念儿子的心,却不敢回到宋国的原因】

附录【严粲说:郑笺认为宋襄公即位,他的母亲思念他,因而作了《河广》这首诗,孔疏因此认为这是卫文公时期的诗,这是不对的。卫国自从鲁闵公二年狄人入侵之后,戴公才开始渡河向南迁移,《河广》这首诗说“谁说黄河宽广,一根芦苇筏子就能渡过”,那么这首诗应该作于卫国迁移之前。当时宋桓公还在位,襄公还是世子,卫戴公、卫文公都还没有即位。○朱公迁说:襄公即位时,卫国已经在黄河以南了,这首诗恐怕应当作为兴体来理解,不必一定要用渡河来解释】

【按:郑笺认为宋襄公即位,他的母亲思念儿子而作了这首诗。孔疏认为是假设渡河者的言辞,并非比喻夫人前往宋国渡海。朱子《集传》跟随孔疏,定为襄公时期的诗。严粲认为诗中说河宽可以渡过,那么应该是宋桓公时期的诗,因为襄公时期卫国已经迁到黄河以南,不需要渡河。然而这首诗如果是母亲思念儿子,那么基于慈爱而断绝往来,以礼义为准则才是正确的。如果认为是桓公时期的诗,那么夫人在被休弃之后还想着回去,就不值得称赞为贤德了。应当遵从郑笺、孔疏以及朱子的说法才是正确的】

○谁说黄河宽广?竟连小船都容不下?谁说宋国遥远?竟不到一个早晨就能到达?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小船叫做刀【孔颖达说:上文说一根芦苇编成的筏子很小,这里的刀应当是指小船。刀在《说文解字》中写作〇,〇就是小船。《释名》说:二百斛以上的叫艇,三百斛的叫刀。○严粲说:刀和舠在古代通用】不容刀,是说河面狭窄【郑康成说:不容刀,也是比喻河面狭窄】崇,终的意思,走不到一个早晨就能到达,是说距离很近。集说【黄一正说:不容刀则更加狭窄了,不崇朝则更加容易到达了。○朱道行说:宽广得容不下小船,遥远得不到一个早晨就能到达,极力形容狭窄和接近,破除上文所说的宽广和遥远,来回答“谁说”这两个字,这样看来前往很容易,但最终没有去,这就是受道义制约的原因】

总论【孔颖达说:两章都讲的是道义上不能前往的事情。○严粲说:夫人道义上不可以去宋国,却假设有别人用路途遥远来阻止她,她找借口来解释,想要去的迫切心情,所以把远说成近。如果真想去宋国,思念儿子的情感就隐含在言语之外了】

河广两章,每章四句

集传:范氏说:夫人不去宋国,是出于道义。天下哪有没有母亲的人呢?拥有千乘之国的君主,却不能奉养自己的母亲,这是人的不幸。作为襄公,该怎么办呢?母亲在世时尽孝道,去世后尽礼数罢了。卫国有妇女的诗,从共姜到襄公的母亲共有六人【罗中行说:六人指的是共姜、庄姜、许穆夫人、宋桓夫人、《泉水》中的女子、《竹竿》中的女子】都恪守礼义而不敢逾越。卫国政治教化淫邪僻陋,风俗败坏,然而女子却懂得礼义而畏惧道义到如此程度,这是因为先王的教化还有留存【辅广说:范氏为襄公考虑得其道义。所谓先王的教化还有留存,就是《大序》所说的止于礼义,先王的恩泽。只有像这样的诗,才配得上这种评价】

集说【吕祖谦说:《说苑》记载:宋襄公做太子时,向桓公请求说:“请让目夷继位。”桓公说:“为什么?”回答说:“我的舅舅在卫国,爱我。如果我最终继位,就不能去探望他。”品味这首诗并推想母子之心,大概相差不远,所载内容似乎可信。不说“想见母亲”而说“想见舅舅”,是怕伤害父亲的意思。母亲的慈爱,儿子的孝顺,都止于道义而不敢逾越。不幸处于母子变故的人,可以观察借鉴。○严粲说:孔疏将《河广》归入《卫风》,应当是卫人所作,并非宋襄公母亲亲自所作。然而宋襄公的母亲本是卫国女子,又回到卫国而作此诗,不归属于卫国,又能归属于哪里呢?○朱善说:宗庙之中,不以私恩掩盖道义;闺门之内,不以道义胜过恩情。襄公能在宗庙中尽到诚敬,那么对外就不失继承大统的道义;在慈母面前尽到孝养,那么对内也不失

爱亲之仁。庶乎恩义两全而无憾矣。然则母可以返国乎?曰:母之辙虽不可以私返,而子之使则未尝不可以私往也。嵗时问安之使,交错于道路,而一草一木之微,必先以奉乎亲焉,则子之心可以无愧,而母之心亦可以少慰矣】

译爱护双亲的仁德,大概就能恩义两全而没有遗憾了。那么,母亲可以返回故国吗?回答说:母亲的车驾虽然不可以私自返回,但儿子的使者却未尝不可以私自前往。每逢岁时节令问安的信使,在道路上往来交错,哪怕是一草一木这样微小的东西,也必定先用来奉养双亲,这样儿子的心就可以问心无愧,母亲的心也可以得到些许安慰了。

伯兮朅【邱列反】兮,邦之桀兮,伯也执殳【市朱反】爲【于僞反】王前驱。

集传赋也。伯,妇人目其夫之字也。朅,武貌。桀,才过人也【郑氏康成曰:桀,英桀,言贤也。○黄氏佐曰:邦之桀,本朅字来,盖果敢刚毅,一国未能或之先也】殳,长丈二而无刃【范氐处义曰:殳长寻有四尺,在车之左,故曰前驱】○妇人以夫久从征役,而作是诗,言其君子之才之羙如是,今方执殳而爲王前驱也。

集説【范氏处义曰:伯叔尊称,诗人多用之,如叔兮、伯兮、倡予和汝是也。此诗妇人之尊其夫,故以伯兮呼之,闵其劳久而不归也。○辅氏广曰:先言君子之才之羙如是,而后言方执殳而爲王前驱,则是惜其用之不得其所也。○黄氏佐曰:今方执殳前驱,还归正未有日,以起思念之端。○朱氏道行曰:案《周礼》选国之能用五兵者以卫王宫,出则夹王,车则执殳前驱者,亦与推择之选,故称邦桀爲王,非必王眞在行,以诸侯之命供王役即爲王也。执殳前驱,亦只妇人想见其夫如此】

附録【郑氏康成曰:卫宣公之时,蔡人、卫人、陈人从王伐郑,伯也,爲王前驱,久故,家人思之。○孔氏颖达曰:言爲王前驱,则非贱者,今言伯兮,故知爲州伯,谓州里之伯也】

○自伯之东首如飞蓬岂无膏沐谁适【都歴反】爲容?《集传》赋也。蓬草名,其华如柳絮,聚而飞如乱发也。膏所以泽发者,沐涤首去垢也【吕氏祖谦曰:膏所以膏首面,沐盖潘也。《左传》遗之潘沐,杜预云:潘米汁可以沐头。鲁遣展喜以膏沐劳齐师,则膏非専妇人用也。○胡氏一桂曰:《内则》女事父母舅姑,五日燂汤请浴,三日具沐,其闲面垢燂潘请靧,足垢燂汤请洗。潘淅米汁靧洗面】适主也。○言我发乱如此,非无膏沐可以爲容,所以不爲者,君子行役无所主而爲之故也。传曰:女爲説已容【辅氏广曰:此其眞情也】

集説【李氏樗曰:言我非无膏沐,但夫不在家,故未尝有容饰也。如采绿之诗曰:「予发曲局,薄言归沐。」盖言膏沐必俟夫之归也。○朱氏道行曰:妇髪惟膏濡沐润,斯敛缉而首容光羙。今有此不用,何哉?爲伯之东,贤劳王事,谁适爲主?尚事容饰,所谓夫忠妇义也】

附録【孔氏颖达曰:卫从王伐郑,则兵至京师,乃东行伐郑也。上云“爲王前驱”,即云“自伯之东”,明从王爲前驱而东行,故据以言之,非谓郑在卫东。○邹氏泉曰:周既东迁,卫自西北而往,故云“之东”。○胡氏绍曾曰:案卫人从王至京师,属右军,虢公林父正东行矣】

○其雨其雨,杲杲【古老反】出日。愿言思伯,甘心首疾。集传:比也。其者,冀其将然之词。○冀其将雨而杲然日出【严氏粲曰:钱氏曰,杲杲日色明也】以比望其君子之归而不归也,是以不堪忧思之苦,而宁甘心于首疾也【严氏粲曰:头痛也】

集説【郑氏康成曰:人言其雨,其雨而杲杲然日复出,犹我言伯且来,伯且来则复不来。○孔氏颖达曰:愿,每也。言我每有所言,则思念于伯,甘心者,思之不能已,如口味之甘,故《左传》云:请受而甘心焉。甘与子同梦,义亦然。○辅氏广曰:冀其归复,不归则其忧思爲尤甚。○朱氏公迁曰:忧思之苦,本不能堪,而令人首疾也,但我则思而又思,宁甘心首疾而不辞耳。此章辞意,当与下章例之】

○焉【于防反】得谖【况袁反】草?言树之背【音佩】愿言思伯,使我心痗【呼内反】

集传赋也。谖,忘也。谖草,合欢,食之令人忘忧者【严氏粲曰:孔氏以谖训爲忘,非草名。然毛氏云谖草令人忘忧,是有其物也。谖本又作萱,説文作藼,或作蘐,皆从草,则爲草名无疑矣○陈氏子龙曰:夲草云萱草一名鹿葱,花名宜男】背北堂也【孔氏颖达曰:背者,向北之义,故知在北。妇人欲树草于堂上,冀数见之,明非远地也。妇人所常处者堂也,故知北堂房室所居之地,总谓之堂。房半以北爲北堂,房半以南爲南堂○朱子曰:北堂盖古之植花草之处】痗,病也。○言焉得

译丈夫威武又英武,是国家的杰出人物。丈夫手持长殳,为君王充当前驱。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伯,是妇人称呼丈夫的字。朅,威武的样子。桀,才能超过常人。郑康成说:桀,指英杰,是说贤能。黄佐说:邦之桀,是从朅字引申而来,大概是说果敢刚毅,一国之中没有人能超过他。殳,长一丈二尺而没有刀刃。范处义说:殳长一寻加四尺,放在战车的左侧,所以说前驱。妇人因为丈夫长期从军服役,而作了这首诗,说她的丈夫才能和美德如此出众,现在正手持长殳为君王充当前驱。

《集说》范处义说:伯、叔是尊称,诗人常用,如“叔兮”、“伯兮”、“倡予和汝”等。这首诗是妇人尊称她的丈夫,所以用“伯兮”称呼他,怜悯他劳苦已久而不归。辅广说:先说丈夫的才能和美德如此出众,然后说正手持长殳为君王充当前驱,这是惋惜他被任用不得其所。黄佐说:现在正手持长殳充当前驱,回归正日还没有日期,以此引发思念的端绪。朱道行说:查考《周礼》,选择国家中能使用五种兵器的人来保卫王宫,出行时夹护君王,乘车时手持长殳充当前驱的,也是经过推举选拔的,所以称国家英杰为君王,不一定是君王真的在行军,以诸侯的命令供君王差遣就是为君王。手持长殳充当前驱,也只是妇人想象她的丈夫如此。

《附录》郑康成说:卫宣公的时候,蔡人、卫人、陈人跟随君王讨伐郑国,丈夫,为君王充当前驱,因为时间长久,家人思念他。孔颖达说:说为君王充当前驱,就不是地位低贱的人,现在说“伯兮”,所以知道是州伯,指州里的长官。

自从丈夫向东去,头发像飞蓬一样散乱。难道没有润发洗头的膏沐?谁值得我为他打扮?《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蓬,草名,它的花像柳絮,聚在一起飞散像乱发。膏,用来润泽头发的;沐,洗头去除污垢。吕祖谦说:膏用来滋润头部和面部,沐大概是淘米水。《左传》中赠送潘沐,杜预说:淘米水可以洗头。鲁国派遣展喜用膏沐慰劳齐军,那么膏不是专门妇人用的。胡一桂说:《内则》中说女子侍奉父母公婆,五天烧热水请求沐浴,三天准备洗头,其间面部污垢用淘米水请求洗脸,脚部污垢烧热水请求洗脚。淘米水洗脸。适,主也。说我的头发如此散乱,不是没有膏沐可以打扮,所以不打扮,是因为丈夫外出服役没有主人值得为他打扮的缘故。传中说:女子为悦己者打扮。辅广说:这是真情实感。

《集说》李樗说:说我并非没有膏沐,只是丈夫不在家,所以不曾有容饰。如《采绿》诗说:“我的头发卷曲纠结,暂且回去洗头。”大概是说膏沐一定要等丈夫归来。朱道行说:妇人的头发只有用膏滋润、用沐润泽,才能梳理整齐而头部容貌光鲜美好。现在有这样的东西却不使用,为什么呢?因为丈夫向东去,为君王事务勤劳,谁值得作为主人?还讲究容饰,所谓丈夫尽忠、妇人尽义。

《附录》孔颖达说:卫国跟随君王讨伐郑国,那么军队到达京师,才向东行进讨伐郑国。上面说“为君王充当前驱”,接着说“自从丈夫向东去”,明显是跟随君王充当前驱而向东行进,所以据此而言,不是说郑国在卫国的东边。邹泉说:周朝东迁后,卫国从西北前往,所以说“向东”。胡绍曾说:查考卫国人跟随君王到达京师,隶属右军,虢公林父正向东行进。

希望下雨希望下雨,却明亮地升起了太阳。愿言思念丈夫,甘愿忍受头痛之苦。《集传》说这是比的手法。其,是希望将要如此的语气词。希望将要下雨却明亮地升起了太阳,以此比喻希望丈夫归来却不归来,因此不堪忧思之苦,而宁愿甘心忍受头痛。严粲说:头痛。

《集说》郑康成说:人们说希望下雨,希望下雨却明亮地太阳又出来了,就像我说丈夫将要回来,丈夫将要回来却又不回来。孔颖达说:愿,每也。说我每有所言,就思念丈夫,甘心,是思念不能停止,像口味甘甜一样,所以《左传》说:请接受并甘心于此。甘与子同梦,意义也一样。辅广说:希望他归来,不归来那么忧思就尤其严重。朱公迁说:忧思之苦,本来不能忍受,而让人头痛,但我只是思而又思,宁愿甘心忍受头痛也不推辞。这一章的辞意,应当与下一章类比。

哪里能得到忘忧草?说种在北堂。愿言思念丈夫,使我心中忧伤。《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谖,忘也。谖草,即合欢,吃了让人忘记忧愁。严粲说:孔颖达把谖解释为忘,不是草名。然而毛亨说谖草让人忘忧,是有这种植物的。谖本又作萱,《说文》作藼,或作蘐,都从草字头,那么是草名无疑。陈子龙说:《本草》说萱草一名鹿葱,花名宜男。背,北堂也。孔颖达说:背,是向北的意思,所以知道在北。妇人想在堂上种草,希望经常看到,明显不是远处。妇人常处的地方是堂,所以知道北堂是房室居住的地方,总称为堂。房半以北为北堂,房半以南为南堂。朱熹说:北堂大概是古代种植花草的地方。痗,病也。说哪里能得到

忘忧之草,树之北堂,以忘吾忧乎?然终不忍忘也,是以宁不求此草,而但愿言思伯,虽至于心痗而不辞尔。心痗则其病益深,非特首疾而已也。集説【孔氏颖达曰:君子过时不反思之至甚,既生首疾,恐以危身,故言我忧如此,何处得一忘忧之草,树之于北堂之上,冀观之以忘忧也○严氏粲曰:人谓谖草忘忧,何处可得之?我欲植之以销忧。今我思伯至于心病,恐非谖草所能疗也○黄氏佐曰:忧思非人之欲也,而欲之,可以观情矣。懐忧者亦恒欲排遣之,至于愿言心痗,乃若不欲解者。思至于不欲解,非身尝之,孰能解之】

译忘忧的萱草,种在北堂之上,难道能让我忘却忧愁吗?然而终究不忍心忘记,因此宁愿不寻求这种草,只愿思念那位君子,即使因此心中郁结致病也不推辞。心中郁结则病情更加深重,不仅仅是头痛罢了。集説【孔颖达说:君子因为错过了时机而反思到极点,既然已经生出头痛的病,恐怕会危及生命,所以说我忧愁到如此地步,哪里能寻得一种忘忧的草,种在北堂之上,希望看着它来忘却忧愁呢?严粲说:人们说萱草能忘忧,哪里可以得到它呢?我想种植它来消除忧愁。如今我思念君子以至于心中郁结致病,恐怕不是萱草所能医治的。黄佐说:忧愁思念不是人想要的,却想要它,由此可以观察人的真情了。怀抱忧愁的人也常常想要排遣它,至于愿意思念到心中郁结致病,就好像不想解脱一样。思念到了不想解脱的地步,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谁能理解呢?】

总论【朱氏公迁曰:一章悯夫之才,二章明已之志,三章、四章则极其忧思之苦而言之。○朱氏善曰:首如飞蓬,则发已乱矣,而未至于病也;甘心首疾,则头已痛矣,而心则无恙也;至于使我心痗,则心又病矣,其忧思之苦亦已甚矣。所以然者,以其君子之未归也。然思之虽切,而无雄雉卒章之勉以正,何也?观首章言“邦之桀兮”,则其夫之才必有大过人者,岂其于事上保身之道有不待勉而后能,故不及言欤?○徐氏常吉曰:有膏沐而无意于首之容,愿思伯而甘心于首之疾,思谖草而卒安于心之痗,此可以见妇人性情之正】

  伯兮四章章四句

集传「范氏曰:居而相离,则思;期而不至,则忧,此人之情也。文王之遣戍役,周公之劳归士,皆叙其室家之情,男女之思,以闵之,故其民悦而忘死。圣人能通天下之志,是以能成天下之务。兵者,毒民于死者也,孤人之子,寡人之妻,伤天地之和,召水旱之灾。故圣王重之,如不得已而行,则告以归期,念其勤劳,哀伤惨怛,不啻在已。是以治世之诗,则言其君上闵恤之情;乱世之诗,则録其室家怨思之苦,以爲人情不出乎此也【辅氏广曰:范氏之説,深得圣人録诗之意】

集説【黄氏櫄曰:汝坟之妇女能闵其君子,而犹勉以正;殷靁之大夫妻能闵其勤劳,而劝之以义。夫以妇人而思其君子者,情之常也;而能勉之以正,劝之以义,爲难。然则《伯兮》之诗,其不足以知此乎?曰:卫国之风,固不足以比二南之化,而过时不反,亦非王者使民之道也。○徐氏光啓曰:《伯兮》犹知有王,周徳未衰也;《北风》《鸨羽》亦然】

有狐绥绥,在彼淇梁。心之忧矣,之子无裳。

集传:此也,狐者,妖媚之兽,绥绥独行,求匹之貌【严氏粲曰:绥本训安,则绥绥,安绥之意也。狐性多疑,绥绥则独行而迟疑也】石絶水曰梁【郭氏璞曰:梁即桥也】在梁则可以裳矣。○国乱民散,丧其妃耦,有寡妇见鳏夫而欲嫁之,故托言有狐独行,而忧其无裳也。

集説【郑氏康成曰:时妇人丧其妃耦,寡而忧,是子无裳,无爲作裳者,欲与爲室家。○范氏祖禹曰:狐独行于水之梁,失其所也。○严氏粲曰:狐性淫,又多疑,今在淇水之梁,绥绥然有求匹之意,喻无妻之人也。○谢氏枋得曰:见鳏夫无人缝裳而有忧,则其情可知矣。○沈氏守正曰:之子即指狐説,如硕鼠称女之类】

○有狐绥绥,在彼淇厉。心之忧矣,之子无带【叶丁计反】集传:比也。厉,深水可渉处也【王氏安石曰:岸近危曰厉。○何氏楷曰:厉,《説文》云:旱石也。累岸石于水中,践之以渡】带,所以申束衣也【朱氏公迁曰:申,重也。衣已束矣,又用带以束之】在厉则可以带矣。

集説【顾氏起元曰:水自带以上曰厉,必脱去其带而渡之,既厉则可以带矣】

○有狐绥绥,在彼淇侧。心之忧矣,之子无服【叶蒲北反】集传:比也。济乎水,则可以服矣。

集説【李氏樗曰:无服,言其衣服之不备也】

总论【范氏处义曰:诗人刺男女之无夫家,故取独行性孤之物以爲喻。且淇水之有梁者,淇水之可厉者,及淇水之侧,皆狐之所甚疑而不敢渡者,今独行于彼,纵使欲求其匹,不可得矣。以喻民之困穷者,下则无裳,中则无带,上则无服,其贫窭至此,宜乎如狐独行,不可以得妃耦也。○朱氏公迁曰:着裳然后加带,故用裳与带爲先后,而又言服以兼之。○邹氏泉曰:此诗见寡妇不得已之情,而时事亦可知矣。○姚氏舜牧曰:之子自无裳、无带、无服,何预伊事而彼爲之忧?因其言以探其所不言,而风人之情得矣】有狐三章,章四句

集説【李氏樗曰:古者国有凶荒则减杀其礼而多昏。观大司徒以荒政十二聚万民,十曰多昏,言不备礼而娶者多也。盖多昏可以会男女之无夫家者而蕃育人民。今则不然,故诗人刺之。○黄氏櫄曰:观氓》之诗则知卫之男女不正,观有狐》之诗则知卫之男女失时男女之不以正者,淫奔之风也;昏姻之不以时者

译总论【朱氏公迁说:第一章怜悯丈夫的才德,第二章表明自己的志向,第三章、第四章则极言其忧思之苦。○朱氏善说:头发像飞蓬一样散乱,说明头发已经乱了,但还没有到生病的程度;甘愿忍受头痛,说明头已经痛了,但内心还是安好的;至于让我心中忧伤成疾,说明心也病了,其忧思之苦也就非常严重了。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君子还没有归来。然而思念虽然深切,却没有像《雄雉》末章那样以正道自我勉励,为什么呢?看首章说“邦之桀兮”,那么她的丈夫必定有远超常人的才德,难道他在侍奉君主、保全自身的道理上,不需要勉励就能做到,所以诗中来不及提及吗?○徐氏常吉说:有润发的香油却无心修饰头发,思念丈夫而甘愿忍受头痛,思念忘忧草最终使心中的忧伤得以安宁,这可以看出妇人性情的端正】

《伯兮》共四章,每章四句。

《集传》「范氏说:居处时相互分离,就会思念;约定了期限却不到,就会担忧,这是人之常情。文王派遣戍守的役卒,周公慰劳归来的士卒,都叙述他们家中亲人的情感、男女之间的思念,以怜悯他们,所以百姓喜悦而忘记死亡。圣人能够通达天下人的心志,因此能够成就天下的事务。战争,是使百姓陷入死地的毒害,使儿子成为孤儿,使妻子成为寡妇,伤害天地的和气,招致水旱的灾害。所以圣明的君王重视战争,如果不得已而进行,就告知归来的期限,挂念他们的辛劳,哀伤惨痛,不亚于发生在自己身上。因此太平时代的诗歌,就言说君上怜悯体恤之情;动乱时代的诗歌,就记录家中亲人怨恨思念之苦,以此作为人情不出于此的例证【辅氏广说:范氏的说法,深得圣人收录诗歌的本意】

《集説》【黄氏櫄说:《汝坟》中的妇女能怜悯她的丈夫,并且仍然以正道勉励他;《殷其雷》中的大夫的妻子能怜悯他的辛劳,并且以道义劝勉他。作为妇人思念丈夫,是情之常理;而能以正道勉励他,以道义劝勉他,就很难了。那么《伯兮》这首诗,难道不足以知道这一点吗?回答说:卫国的风俗,本来不足以与《周南》《召南》的教化相比,而过期不归,也不是王者役使百姓的道理。○徐氏光啓说:《伯兮》还知道有君王,说明周朝的德政尚未衰败;《北风》《鸨羽》也是如此】

有狐缓缓独行,在那淇水桥旁。心中忧愁啊,这个人没有下裳。

《集传》:这是比喻。狐,是妖媚的野兽,绥绥是独自缓行、寻求配偶的样子【严氏粲说:绥本义是安,那么绥绥,就是安绥的意思。狐性多疑,绥绥就是独自缓行而迟疑的样子】石头截断水流的地方叫梁【郭氏璞说:梁就是桥】在梁上就可以穿下裳了。○国家动乱百姓离散,失去了配偶,有寡妇看见鳏夫想要嫁给他,所以假托说有狐独行,而担忧他没有下裳。

《集説》【郑氏康成说:当时妇人失去了配偶,孤寡而忧愁,这个人没有下裳,没有人替他制作下裳,想要与他结为夫妻。○范氏祖禹说:狐独自在水的梁上行走,失去了它应有的处所。○严氏粲说:狐性淫,又多疑,现在在淇水的梁上,绥绥然有寻求配偶的意思,比喻没有妻子的人。○谢氏枋得说:看见鳏夫没有人缝制下裳而感到忧愁,那么她的心情就可以知道了。○沈氏守正说:这个人就是指狐说的,就像《硕鼠》称“女”之类】

○有狐缓缓独行,在那淇水深处。心中忧愁啊,这个人没有衣带【叶丁计反】《集传》:这是比喻。厉,是水深可以涉水的地方【王氏安石说:岸边近危处叫厉。○何氏楷说:厉,《说文》说:旱石也。把岸石累叠在水中,踩着它渡河】带,是用来申束衣服的【朱氏公迁说:申,是重的意思。衣服已经束好了,又用带子再束一次】在厉处就可以系衣带了。

《集説》【顾氏起元说:水在带子以上叫厉,必须脱去衣带才能渡河,渡过厉处就可以系衣带了】

○有狐缓缓独行,在那淇水岸边。心中忧愁啊,这个人没有衣服【叶蒲北反】《集传》:这是比喻。渡过水,就可以穿衣服了。

《集説》【李氏樗说:没有衣服,是说他的衣物不齐全】

总论【范氏处义说:诗人讽刺男女没有家庭,所以选取独行性孤的动物作为比喻。况且淇水有桥的地方,淇水可以涉水的地方,以及淇水的岸边,都是狐非常怀疑而不敢渡过的地方,现在独自在那里行走,即使想要寻求配偶,也不可能得到。用来比喻百姓的困穷,下则没有下裳,中则没有衣带,上则没有衣服,贫困到这种地步,适宜像狐一样独行,不可能得到配偶。○朱氏公迁说:穿上裳然后加衣带,所以用裳与带作为先后,而又说衣服来兼括它们。○邹氏泉说:这首诗表现了寡妇不得已的心情,而时事也可以知道了。○姚氏舜牧说:这个人本来就没有下裳、没有衣带、没有衣服,何干她的事而她为之忧愁?通过她的言语来探求她没有说出的意思,而诗人的情意就得到了】《有狐》共三章,每章四句

《集説》【李氏樗说:古时候国家有凶荒就减杀礼仪而多行婚嫁。看大司徒用十二种荒政聚集万民,第十条叫多昏,说的是不备礼而娶妻的人很多。大概多行婚嫁可以会合男女中无夫无家的人而繁衍人口。现在却不是这样,所以诗人讽刺它。○黄氏櫄说:看《氓》这首诗就知道卫国男女不正,看《有狐》这首诗就知道卫国男女失时。男女不以正道相处的,是淫奔的风气;婚嫁不以时进行的,

,凶荒之灾也。然凶荒岂嵗之罪哉?民之失其本业也久矣。《采蘩》《条桑》之风不复见而《抱布贸丝之俗不可革。此之子无裳无带无服,所以爲卫之忧也。虽欲杀礼而多昏,其可得乎?○严氏粲曰:《有狐》之诗桃夭》标有梅》之变也】

译这是凶年饥荒的灾祸。然而,饥荒难道是年成的罪过吗?百姓丧失其根本的职业已经很久了。《采蘩》《条桑》那样的风俗不再出现,而《抱布贸丝》的习俗不可改变。这些女子没有下裳、没有衣带、没有礼服,这正是卫国令人忧虑的原因。即使想要减省礼仪而多行婚嫁,难道能做到吗?○严粲说:《有狐》这首诗,是《桃夭》《有梅》的变体。

投我以木瓜【叶攻乎反】报之以琼琚【音居】匪报也,永以爲好【呼报反】也。

集传,比也。木瓜,楙【音茂】木也。实如小瓜,酢可食【尔雅楙,木瓜。苏氏颂曰:木瓜状如柰,春末开花,深红色,其实大者如瓜,小者如拳。○吕氏祖谦曰:徐氏曰:瓜有瓜瓞,桃有羊桃,李有雀李,此皆枝蔓也,故言木瓜、木桃、木李以别之】琼玉之羙者,琚,佩玉名【严氏粲曰:传云琼玉之羙者,疏云琼是玉之羙名,非玉名也。説文云琼,赤玉也,姑兼存之。○罗氏中行曰:琚,处佩之中,所以贯蠙珠而上系于珩,下维璜冲牙者也】○言人有赠我以微物,我当报之以重寳,而犹未足以爲报也。但欲其长以爲好,而不忘耳。疑亦男女相赠荅之辞,如《静女》之类。

集説【毛氏苌曰:孔子曰:吾于木瓜见苞苴之礼行。○郑氏康成曰:以果实相遗者必苞苴之,《尚书》曰:厥苞橘柚。○朱子曰:投我以木瓜,而报之以琼琚。报之厚矣,而犹曰非敢以爲报,姑欲长以爲好而不忘耳。盖报人之施而曰如是报之足矣,则报者之情倦,而施者之徳忘。惟其歉然常若无物可以报之,则报者之情,施者之徳两无穷也。○方氏应龙曰:首二句只形容忠厚之情,下二句欲以坚相好之▯。此诗亦以风世之薄,道往来而较量于锱铢者】

附録【孔氏颖达曰:以卫人得齐桓之大功,思厚报之而不能,乃假小事以言。设使齐投我以木瓜,我假以琼琚,犹非敢以此报齐之木瓜,欲令齐长以爲玩好,结我以恩情而已。况今救而封我如此大功,知何以报之?○苏氏辙曰:桓公城楚邱以封卫,遗之车马器服,卫以复安。卫人徳之,故曰:虽投我以木瓜,我将报之以琼琚。琼琚之于木瓜,重矣,然犹不敢以爲报也,永以与之爲懽好而已】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爲好也。集传:比也。瑶,羙玉也【陆氏徳明曰:瑶,《説文》云羙石】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音久,叶举里反】匪报也,永以爲好也。

集传:比也。玖,亦玉名也【陆氏徳明曰:玖,玉黑色】

集説【孔氏颖达曰:传言琚佩玊,名瑶玖亦佩玊,名瑶言羙石,玖言玊名,明此三者皆玊石杂也,故丘中有麻传云玖石次玊,是玖非全玊也。○顾氏梦麟曰:玊重石轻,惟最贵者用玊以纯,故有非全玊之説】总论【黄氏櫄曰:木瓜、木桃、木李皆微物也,而诗人欲以琼琚、琼瑶、琼玖报之,且犹以爲未足,非物之不足,而心之不足也。○许氏天赠曰:此诗似赋而以爲比者,盖以木瓜等比微物,以琼琚等比重寳,非眞以木瓜等相施报也】

  木瓜三章章四句

集説【辅氏广曰:有学者请于先生曰:「某于木瓜诗反覆讽咏,但见其有忠厚之意,而不见其有亵慢之情。小序以爲羙齐桓,恐非居后而揣度者所能及,或者其有所传也。窃意桓公既殁之后,卫文公伐齐杀长立幼,卫人感桓公之恵,而责文公之无恩,故爲是诗以风其上。不然则家语所载,岂凿空而爲此言乎?」先生以爲不然曰:「若以此诗爲卫人欲报齐桓之诗,则齐桓之恵何止于木瓜?而卫人实未尝有一物报之也。而先生疑以爲男女相赠荅之辞,如静女之类者,则亦以卫风多淫乱之诗而疑其或然耳。尝试思之,静女之诗,其爲男女相赠荅于诗文可见。至此诗则全不见有男女之辞。若只据诗文以爲寻常相问遗之意,似亦通。先施之者虽薄,而后报之者常过厚,是亦忠厚之情也。且与家语之説亦不相戾。」○胡氏一桂曰:案王氏诗考引晁氏诗序论云:「贾谊谓木瓜下报上也。如是则集传以爲疑亦男女相赠之辞,未尝以爲实然之论,然矣】

附録【孔氏颖达曰:戴公出处于漕,爲齐公子无亏所救。戴公卒,文公立。齐桓公又城楚邱以封之。则戴也、文也,皆爲齐所救而封之也。《左传》:齐侯归公乗马、祭服,归夫人鱼轩、重锦,是遗戴公也。《外传》齐语曰:卫人出庐于漕,桓公城楚邱以封之。其畜散而无育,齐桓公与之系马三百,是遗文公也。○胡氏安国曰:木

译有人送我木瓜,我回赠他美玉琼琚。这并非为了报答,而是为了永远结好。

《集传》说:这是比喻。木瓜,是楙树。果实像小瓜,味酸可食。《尔雅》说:楙,就是木瓜。苏颂说:木瓜形状像柰,春末开花,深红色,果实大的像瓜,小的像拳头。吕祖谦说:徐氏说:瓜有瓜瓞,桃有羊桃,李雀李,这些都是枝蔓植物,所以说木瓜、木桃、木李以区别于它们。琼玉是美玉,琚是佩玉的名称。严粲说:传文说琼玉是美玉,疏文说琼是玉的美称,不是玉的名称。《说文》说琼是赤玉,姑且兼存两种说法。罗中行说:琚,位于佩玉中间,用来贯穿蠙珠,上系于珩,下连接璜和冲牙。意思是说,有人送我微薄的礼物,我应当用珍贵的宝物回报,但这还不足以作为报答。只是希望长久结好,而不忘恩义。怀疑这也是男女互相赠答的辞语,像《静女》之类。

《集说》:毛苌说:孔子说:我从木瓜诗中看到苞苴之礼的施行。郑康成说:用果实互相赠送必定要用苞苴包裹,《尚书》说:其苞橘柚。朱熹说:送我木瓜,我回报琼琚。回报得很丰厚了,却说不是敢以此作为报答,只是想要长久结好而不忘恩。大概回报别人的恩惠如果说这样报答就够了,那么回报者的情意就会倦怠,施恩者的恩德就会被遗忘。只有谦卑地常觉得没有东西可以报答,那么回报者的情意和施恩者的恩德才会两无穷尽。方应龙说:前两句只是形容忠厚的情意,后两句想要坚定相好的关系。这首诗也是用来讽喻世风的淡薄,讥讽那些在交往中斤斤计较的人。

《附录》:孔颖达说:因为卫国人得到齐桓公的大恩,想要厚报却做不到,于是借小事来说明。假设齐桓公送我木瓜,我回报以琼琚,这还不是敢以此报答齐桓公的木瓜,而是想让齐桓公长久以此为玩好,结我以恩情罢了。何况现在救我并封我这样的大功,知道用什么来报答呢?苏辙说:桓公修筑楚邱来封卫国,赠送车马器服,卫国得以恢复安定。卫国人感激他的恩德,所以说:即使送我木瓜,我将回报以琼琚。琼琚对于木瓜,贵重多了,然而还不敢以此作为报答,只是永远与他结为欢好罢了。

○有人送我木桃,我回赠他美玉琼瑶。这并非为了报答,而是为了永远结好。《集传》说:这是比喻。瑶,是美玉。陆德明说:瑶,《说文》说是美石。

○有人送我木李,我回赠他美玉琼玖。这并非为了报答,而是为了永远结好。

《集传》说:这是比喻。玖,也是玉的名称。陆德明说:玖,是黑色的玉。

《集说》:孔颖达说:传文说琚是佩玉,名瑶玖也是佩玉,名瑶说是美石,玖说是玉名,说明这三者都是玉石混杂的,所以《丘中有麻》传文说玖石次于玉,是玖不是纯玉。顾梦麟说:玉重石轻,只有最贵重的才用纯玉,所以有不是纯玉的说法。

总论:黄櫄说:木瓜、木桃、木李都是微薄的东西,而诗人想要用琼琚、琼瑶、琼玖来回报,还觉得不够,不是东西不够,而是心意不够。许天赠说:这首诗看似赋体却作为比喻,大概是用木瓜等比喻微薄的东西,用琼琚等比喻珍贵的宝物,并不是真的用木瓜等互相施报。

木瓜三章,每章四句。

《集说》:辅广说:有学者问先生说:“我反复吟诵木瓜诗,只见到它有忠厚之意,而不见它有亵慢之情。小序认为赞美齐桓公,恐怕不是居后而揣度的人所能达到的,或许有所传承。我私下以为桓公死后,卫文公伐齐杀长立幼,卫国人感念桓公的恩惠,而责备文公的无恩,所以作这首诗来讽喻他的君主。不然的话,《家语》所载,难道是凭空捏造的吗?”先生认为不对说:“如果认为这首诗是卫国人想要报答齐桓公的诗,那么齐桓公的恩惠何止于木瓜?而卫国人实际上没有一样东西回报他。而我怀疑它是男女互相赠答的辞语,像《静女》之类的,也是因为《卫风》多淫乱之诗而怀疑它或许如此。试着想想,《静女》的诗,作为男女互相赠答在诗文中可见。至于这首诗则完全不见有男女之辞。如果只根据诗文认为是寻常互相问遗的意思,似乎也行。先施予的人虽然微薄,而后回报的人常常过于丰厚,这也是忠厚的情意。而且与《家语》的说法也不相违背。”胡一桂说:查王氏《诗考》引晁氏《诗序论》说:“贾谊说木瓜下报上也。如果是这样,那么《集传》认为怀疑也是男女相赠答的辞语,未曾认为是确实的言论,是对的。”

《附录》:孔颖达说:戴公出处于漕,被齐公子无亏所救。戴公去世,文公即位。齐桓公又修筑楚邱来封他。那么戴公、文公,都是被齐所救而封的。《左传》:齐侯归还公乘马、祭服,归还夫人鱼轩、重锦,这是赠送戴公的。《外传》《齐语》说:卫人出居漕地,桓公修筑楚邱来封他。他的牲畜散失而没有繁殖,齐桓公给他系马三百,这是赠送文公的。胡安国说:木

瓜羙桓,而夫子録之,善卫人之情也。曷爲善之?报者天下之利,以徳报徳,则民有所劝矣。○严氏粲曰:木瓜羙桓公,卫人之情也。《春秋》不与桓公専封,所以尊王也】

译木瓜美好,而夫子记录此事,是赞许卫人的情意。为何要赞许他们?报答是天下有利的行为,以恩德回报恩德,那么百姓就有被鼓励的地方了。○严氏粲说:木瓜美好,是桓公对卫人的情意。《春秋》不赞成桓公擅自封赏,这是为了尊崇周王。

【案:诗序「木瓜」,羙齐桓公也。卫人思之,欲厚报之,而作是诗。孔颖达解之曰:「言欲厚报之,则时实不能报也,心所欲耳。」经三章,皆欲报之词。汉、唐、宋诸儒,皆从序説。即朱子《读尊孟辨》亦云:「诗録《木▯》春秋序绩之意,亦以善卫人之情也。」岂以齐桓之事爲尽可法则?朱子亦尝用序説矣。独至注《诗》,则以爲羙桓之説,于经文无所据,而疑其爲男女赠荅之诗。然曰「疑者」,亦未爲必然之论。辅广《尊师説》谓非羙桓公,但经文无男女之词,以爲只作寻常问遗解。此与后之托爲申培之説者相近。总之,《木瓜》之诗,言人当薄遗厚报,故设爲瓜琼不等之喻,谓若有厚于此者,报当何如?此风人忠厚之情也。毛、郑指爲羙桓者,述其所传。朱子改爲赠荅者,据文诠义。后儒独于此诗,袒毛、郑而与朱子相左者甚众。今从《集传》,亦不废笺义,在读《诗》者善观而防通之可耳】

  卫国十篇三十四章二百三句

集传张子曰:「卫国地濵大河,其地土薄,故其人气轻浮;其地平下,故其人质柔弱;其地肥饶,不费耕耨,故其人心怠惰。其人情性如此,则其声音亦淫靡。故闻其乐,使人懈慢而有邪僻之心也。」郑诗放此【辅氏广曰:「郑卫之俗淫靡,非独习俗之弊,盖亦风土所致。张子发此説,可谓能通天地人矣】

集説【朱氏公迁曰:卫多君子,于诗可见。如淇奥之武公,固非诸国所有。而文公兴卫,亦卓卓可称者。其余如凯风之孝子,北门之忠臣,北风之智者,干旄之贤大夫,简兮之贤伶官,考槃之隐君子,岂不特然于变风时?其次则乗舟之争死者,亦有可悯之一节。又如贤妇人六人,则庄姜、共姜、许穆、宋桓夫人、泉水、竹竿之女也。若燕燕之全淑慎,伯兮之守专一,雄雉之知徳行,谷风被弃而有德音,又在六妇人以外。然则卫不特多君子,亦可谓多贤妇人矣】

  钦定诗经传説彚纂卷四

<经部,诗类,钦定诗经传说汇纂》>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诗经传说彚纂卷五

  王一之六

  集传王谓周东都洛邑王城畿内方六百里之地【孔氏颖逹曰周以镐京为西都故谓王城为东都王城即洛邑汉书地理志云初洛邑与宗周通封畿东西长南比短短长相覆千里案西周方八百里八八六十四为方百里者六十四东周方六百里六六三十六为方百里者三十六二都方百里者百方千里也】在禹贡豫州大华外方之间【孔氏颖逹曰大华即华山外方即嵩高也○金氏履祥曰外方今河南伊阳县伊阙鎭之西陆浑山其山固嵩高之连▯然谓为嵩高则非尔】北得河阳【孔氏颖逹曰左传称襄王赐晋文公阳樊温原之田晋于是始启南阳杜预云在晋山南河北故曰南阳是未赐晋时为周畿内故知比得南阳】渐冀州之南也【孔氏頴逹曰河内曰冀州知河比之地渐冀南境也】周室之初文王居丰武王居镐至成王周公始营洛邑为时防诸侯之所以其土中四方来者道里均故也自是谓丰镐为西都而洛邑为东都【郑氏康成曰始武王作邑于镐京谓之宗周是为西都成王在丰欲宅洛邑使召公先相宅既成谓之王城是为东都今】

【河南是也。召公既相宅,周公徃营成周,今洛阳是也。○陈氏大猷曰:镐京谓之宗周,以其为天下所宗也。洛邑谓之东都,又谓之成周,以周道成于此也。于洛邑定鼎以朝诸侯,宅土中以涖四海,其示天下也。公于镐京定都,以据形胜,处上游以制六合,其虑天下也逺】至幽王嬖襃姒,生伯服,废申后及太子宜臼。宜臼奔申,申侯怒,与犬戎攻宗周,弑幽王于戏【音义。○严氏粲曰:戏,骊山下地名,亦水名】晋文侯、郑武公迎宜臼于申而立之,是为平王,徙居东都王城【李氏樗曰:自丰镐而言之,则宗周为西周,而王城为东周。周既东迁,则成周为东周,而王城为西周】于是王室遂卑,与诸侯无异,故其诗不为雅而为风。然其王号未替也,故不曰周而曰王【陆氏徳明曰:平王东迁,政遂微弱,诗不能复雅,下列称风,以王当国,犹春秋称王人。○孔氏颖逹曰

译【按:《诗序》说《木瓜》是赞美齐桓公的。卫国人思念他,想要厚厚地报答他,因而作了这首诗。孔颖达解释说:“说想要厚厚地报答他,那么当时实际上并不能报答,只是心里想要罢了。”全诗三章,都是想要报答的言辞。汉、唐、宋的各位儒者,都遵从《诗序》的说法。即使朱熹在《读尊孟辨》中也说:“《诗经》收录《木瓜》,有《春秋》记录功绩的意思,也是认为卫国人的情意是好的。”难道认为齐桓公的事情完全值得效法吗?朱熹也曾采用《诗序》的说法了。唯独在注解《诗经》时,他认为赞美齐桓公的说法,在经文上没有依据,因而怀疑它是男女互相赠答的诗。然而说“怀疑”,也不是必然的定论。辅广在《尊师说》中认为不是赞美齐桓公,但经文里没有男女之辞,认为只当作寻常的问讯馈赠来解释。这与后来假托申培说法的人相近。总之,《木瓜》这首诗,说的是人应当薄施厚报,所以假设为瓜和琼玉价值不等的比喻,说如果有比这更厚重的,报答应当如何呢?这是诗人忠厚的情意。毛亨、郑玄把它指为赞美齐桓公,是陈述他们所传承的说法。朱熹改为赠答之诗,是根据文义来阐释。后来的儒者唯独在这首诗上,偏袒毛亨、郑玄而与朱熹意见相左的很多。现在遵从《诗集传》,也不废弃《毛诗笺》的意义,在于读《诗》的人善于观察并融会贯通就可以了。】

卫国十篇三十四章二百三句

《诗集传》张载说:“卫国土地靠近黄河,那里的土地贫瘠,所以那里的人气质轻浮;那里的地势低洼,所以那里的人本质柔弱;那里的土地肥沃,不费耕作,所以那里的人心怠惰。那里的人性情如此,那么他们的音乐也就淫靡。所以听到他们的音乐,使人懈怠傲慢而产生邪僻之心。”郑国的诗也如此。【辅广说:“郑、卫的风俗淫靡,不仅仅是习俗的弊端,大概也是风土所致。张载提出这个说法,可以说能贯通天地人了。”】

《集说》【朱公迁说:卫国多君子,从诗中可以看出。比如《淇奥》中的武公,本来就不是其他国家所有的。而文公振兴卫国,也是卓越可称道的。其余如《凯风》中的孝子,《北门》中的忠臣,《北风》中的智者,《干旄》中的贤大夫,《简兮》中的贤伶官,《考槃》中的隐君子,难道不是在变风时代特别突出的吗?其次则是乘舟争死的人,也有值得怜悯的一点。又如六位贤妇人,就是庄姜、共姜、许穆夫人、宋桓夫人、《泉水》和《竹竿》中的女子。至于《燕燕》中全德谨慎,《伯兮》中守节专一,《雄雉》中懂得德行,《谷风》中被抛弃却仍有美德,又在六位妇人之外。那么卫国不仅多君子,也可以说多贤妇人了。】

钦定诗经传说汇纂卷四

<经部,诗类,钦定诗经传说汇纂>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诗经传说汇纂卷五

王一之六

《诗集传》王,指周朝东都洛邑王城方圆六百里的地区。【孔颖达说:周朝以镐京为西都,所以称王城为东都。王城就是洛邑。《汉书·地理志》说:起初洛邑与宗周相通,封疆东西长,南北短,长短相合为一千里。按:西周方圆八百里,八八六十四,为方圆百里的六十四块;东周方圆六百里,六六三十六,为方圆百里的三十六块。两都方圆百里的共一百块,即方圆千里。】在《禹贡》豫州大华、外方之间。【孔颖达说:大华就是华山,外方就是嵩高。○金履祥说:外方是今天河南伊阳县伊阙镇的西陆浑山,那座山本来是嵩高的连绵。○然而说它是嵩高则不对。】北面得到河阳。【孔颖达说:《左传》称襄王赐给晋文公阳樊、温、原的田地,晋国于是开始开辟南阳。杜预说:在晋山南、黄河北,所以叫南阳。这是未赐给晋国时为周朝畿内,所以知道北面得到南阳。】逐渐接近冀州的南部。【孔颖达说:河内叫冀州,知道河阳之地逐渐接近冀州南境。】周朝初年,文王住在丰,武王住在镐,到成王、周公才开始营建洛邑,作为会合诸侯的地方,因为那里是土地的中心,四方来的人路程相等。从此称丰、镐为西都,而洛邑为东都。【郑康成说:起初武王在镐京建城,称为宗周,这是西都。成王在丰,想住在洛邑,让召公先去相度宅基,建成后称为王城,这是东都。现在【河南就是。召公既已相度宅基,周公前往营建成周,现在洛阳就是。○陈大猷说:镐京称为宗周,因为它是天下所尊崇的。洛邑称为东都,又称为成周,因为周道在这里成就。在洛邑定鼎以朝见诸侯,住在土地中心以治理四海,这是向天下展示。在镐京定都,以占据险要地势,处于上游以控制天下,这是对天下深远的考虑。】到幽王宠爱褒姒,生下伯服,废黜申后及太子宜臼。宜臼逃到申,申侯发怒,与犬戎攻打宗周,在骊山下的戏水杀了幽王。【音义。○严粲说:戏,骊山下地名,也是水名。】晋文侯、郑武公在申迎接宜臼并立他为君,这就是平王,迁居东都王城。【李樗说:从丰、镐来说,那么宗周是西周,而王城是东周。周朝东迁后,那么成周是东周,而王城是西周。】于是王室地位降低,与诸侯没有区别,所以它的诗不称为雅而称为风。然而它的王号没有废除,所以不叫周而叫王。【陆德明说:平王东迁,政事于是微弱,诗不能恢复雅的地位,降列为风,因为王相当于国君,犹如《春秋》称王人。○孔颖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