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诗经传说彚纂卷九
周公也。○张子曰:始于二南,终于豳,圣人所以为无穷也。○苏氏辙曰:豳公之诗,一国之风也;周公之诗,一人之事也;皆非天下之政,是故得为风,不得为雅也。○杨氏时曰:豳风,周公诗也。周公居摄政,由已出,谓之雅则人臣之事而已,谓之风则周公非有国也,而七月陈先公风化,故幷系之豳。○金氏履祥曰:笃公刘为召公所献,以备燕飨之乐,使成王知立国勤劳之故;七月为周公所陈,以为蒙工之诵,使成王知故国衣食之原,故笃公刘列于雅,而豳七月自为风。○朱氏公迁曰:豳不先二南,尊文王也;不继二南,豳先岐后也;不与王风相属,兴衰非其类也。文王致治,周公反正,十五国风以是始终之,则循环而为治世矣】
译这是周公所作。○张载说:《诗经》从《周南》《召南》开始,到《豳风》结束,这就是圣人之道无穷无尽的原因。○苏辙说:《豳风》是豳国的诗歌,属于一国之风;《周公》的诗歌,是周公个人的事迹;二者都不涉及天下的政事,所以只能归为“风”,而不能归为“雅”。○杨时说:《豳风》是周公的诗。周公摄政,政令由他发出,如果称为“雅”,那就只是臣子的事;如果称为“风”,但周公并没有封国,而《七月》篇陈述了先公的风化教化,所以一并归属于《豳风》。○金履祥说:《笃公刘》是召公进献的,用来作为宴饮时的乐歌,让成王知道建立国家的辛劳原因;《七月》是周公陈述的,用来作为蒙馆学童的诵读篇目,让成王知道故国衣食的来源,所以《笃公刘》列入“雅”,而《豳风·七月》自属于“风”。○朱公迁说:《豳风》不排在《二南》之前,是为了尊崇文王;不紧接在《二南》之后,是因为《豳风》在岐山之后;不与王风相连接,是因为兴衰不属于同一类。文王达到大治,周公拨乱反正,十五国风以此作为始终,那么就能循环往复而实现太平盛世了。
七月流火【叶虎委反】九月授衣【叶上声】一之日觱【音必】发【叶方吠反】二之日栗烈【叶力制反】无衣无褐【音曷叶许例反】何以卒歳【或曰:发烈褐皆如字,而歳读如雪】三之日于耜【叶羊里反】四之日举趾。同我妇子【叶奨里反】馌【炎辄反】彼南亩【叶满彼反】田畯【音俊】至喜。
集传赋也。七月斗建申之月,夏之七月也。后凡言月者,放此【张子曰:七月之诗,皆以夏正为断○曹氏粹中曰:公刘正当夏时,所用者夏正也○刘氏瑾曰:凡诗中月数,皆以寅月起数,不特此诗为然也】流下也。火,大火,心星也【郑氏康成曰:大火者,寒暑之候也。火星中而寒暑退,故将言寒,先着火所在○许氏谦曰:晋天文志:东方心三星,天王正位也。中星曰明堂,天子位;前星为太子,后星为庶子】以六月之昏加于地之南方,至七月之昏则下而西流矣【刘氏瑾曰:尧典云:日永星火,以正仲夏。盖尧时仲夏日在鹑火,故昏而大火中。及周公摄政时,凡一千二百四十余年,歳差当退十六七度,故六月而后日在鹑火,大火昏中。七月则日在鹑首,而昏时大火西流于地之未位。然此诗上述豳俗,乃当夏商之时而言,七月流火者,盖据周公时所见而言耳○朱氏公迁曰:天倾西北,故自东而西,则曰下而西流】九月霜降,始寒而蚕绩之功亦成,故授人以衣,使御寒也【范氏祖禹曰:七月隂气始盛,而寒至九月则不可无衣矣○朱氏公迁曰:授者,家长以与家人也】一之日,谓斗建子,一阳之月;二之日,谓斗建丑,二阳之月也。变月言日,言是月之日也。后凡言日者,放此【毛氏苌曰:一之日,十之余也。一之日,周正月也;二之日,殷正月也○许氏谦曰:诗中以日言者,虽为建子之义,其实主于阳而言○朱氏倬曰:数始于一而终于十,故七月诗中言至十月而止,而一阳生于子,即以一之日言之】盖周之先公【朱子曰:公刘以下,太王以前,先公之通称】已用此以纪候,故周有天下,遂以为一代之正朔也【苏氏辙曰:此言月者,夏正也;言日者,周正也】觱发,风寒也;栗烈,气寒也【孔氏颖逹曰:仲冬之月,待风乃寒;季冬之月,无风亦寒○王氏安石曰:风而寒,尚非其至也;无风而寒,于是为至】褐毛布也,歳夏正之歳也【范氏祖禹曰:何以卒歳?则又见二之日为歳之终也】于往也,耜田器也【易系辞:斵木为耜,揉木为耒○严氏粲曰:释文曰:耜耒下耓也,广五寸。耒耜上句木也○濮氏一之曰:耒耜可偏举,故周颂有略其耜,畟畟良耜,以起土者言之;祭义:天子诸侯躬秉耒,以手所执柄言之】于耜言往,修田器也【毛氏苌曰:三之日,夏正月也。豳土晚寒,于耜始修耒耜也○严氏粲曰:西北温晚寒当早也,毛言豳土晚寒,当谓气候晚而多寒,故耕事迟耳】举趾,举足而耕也【毛氏苌曰:四之日,周四月也,民无不举足而耕矣】我家长,自我也;馌饷,田也;田畯,田大夫,劝农之官也【孔氏颖逹曰:释言云:畯,农夫也;孙炎曰:农夫,田官也;郭璞曰:今之啬夫是也。然则此官选俊人主田,谓之田畯;典农之大夫,谓之农夫,以王者尤重农事,知其爵为大夫也】○周公以成王未知稼穑之艰难,故陈后稷公刘风化之所由,使瞽蒙朝夕讽诵以敎之【真氏徳秀曰:周家以农事开国,成王幼冲,周公作诗使瞽蒙歌之,庶防王知小民之依,不敢荒寜,盖与无逸同一意也○许氏谦曰:周礼注疏:讽诵谓闇读之,不依琴瑟而咏也】此章首言七月,暑退将寒【程子曰:歳过中而将暮矣,当有卒歳之具,御寒之备,故以七月流火为首】故九月而授衣以御之,盖十一月以后风气日寒,不如是则无以卒歳也。正月则往修田器,二月则举趾而耕,少者既皆出而在田,故老者率妇子而饷之,治田早而用力齐,是以田畯至而喜之也【欧阳氏修曰:田大夫见其勤农乐业而喜】此章前段言衣之始,后段言食之始,二章至五章终前段之意,六章至八章终后段之意【李氏樗曰:惟九
译七月里,大火星向西下沉;九月里,人们开始分发冬衣。十一月的天气,寒风呼啸;十二月的天气,寒气凛冽。没有衣服,没有粗布短衣,靠什么来度过这一年?正月里,前往修理农具;二月里,举足下地耕作。带着我的妻子儿女,到南边的田地去送饭,田官来了,看到这种景象很高兴。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七月是北斗斗柄指向申位的月份,即夏历的七月。后面凡是提到月份的,都依照这个说法。流,是向下;火,是大火星,即心宿。在六月的黄昏,大火星位于正南方;到了七月的黄昏,它就向下并向西流去了。九月霜降,开始寒冷,而养蚕绩麻的工作也完成了,所以把衣服分发给人们,用来抵御寒冷。一之日,指北斗斗柄指向子位的月份,即夏历十一月;二之日,指北斗斗柄指向丑位的月份,即夏历十二月。改变说“月”而说“日”,是说这些月份的日子。后面凡是提到“日”的,都依照这个说法。大概周朝的先公已经用这种方法来记录节气,所以周朝拥有天下后,就把它作为一代的正朔。觱发,形容风很寒冷;栗烈,形容空气很寒冷。褐,是毛布;岁,指夏历的一年。于,是往;耜,是农具。于耜,是说前往修理农具。举趾,是举足下地耕作。我,指家长;馌,是送饭;田畯,是田官,即劝农的官员。
周公因为成王不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所以陈述后稷、公刘教化的由来,让盲人乐师早晚诵读来教导他。这一章开头说七月,暑气消退将要寒冷,所以九月分发衣服来抵御,因为十一月以后风气一天比一天寒冷,不这样就没法度过这一年。正月前往修理农具,二月举足下地耕作,年轻人既都已出外在地里,所以老年人率领妻子儿女去送饭,治理田地早而用力整齐,因此田官来了很高兴。这一章前段说穿衣的开始,后段说吃饭的开始,第二章到第五章结束前段的意思,第六章到第八章结束后段的意思。
月既授衣则蚕月条桑,八月载绩,所以为授衣之具也。惟四之日既举趾,则十月纳禾稼,所以为田事之成也。○刘氏瑾曰:此章前段以七月言衣褐之所始,二章至五章既终其意,而复言穹窒墐戸之事;后段以三之日言耕食之始,六章至八章既终其意,而幷言蔬果祭享之事,又皆所以广此章衣食之意也】
译月亮到了该分发冬衣的时候,蚕月里修剪桑枝,八月里继续纺织,这些都是为了准备分发冬衣的器具。等到四之日人们已经下地劳作,那么十月里就收割庄稼,这是为了成就农事。○刘瑾说:这一章的前半部分用七月来说明制作粗布衣服的开端,第二章到第五章已经终结了这层意思,却又提到堵塞洞穴、涂抹门户的事情;后半部分用三之日来说明耕种和饮食的开端,第六章到第八章已经终结了这层意思,又一并提到蔬菜水果和祭祀享用的事情,这些都是为了扩充这一章关于衣食的意义。
集説【孔氏颖逹曰:先公敎民周备,民奉上命于七月之中,有西流者是火之星也,知是将寒之渐。至九月之中云可以相授以冬衣矣。若不授冬衣,则一之日有觱发之寒风,二之日有栗烈之寒气。此二日者大寒之时,人之贵者无衣,贱者无褐,何以终其歳乎?故至八月则当绩也。又豳人从君之敎,三之日于是始修耒耜,四之日悉皆举足而耕。其时我耕者之妇子奉馈食饷彼南亩之中,耕作者田畯来至,见其勤于农事,则欢喜也。○张子曰:周人虑事有豫,《七月》之诗常于半年前提掇,故频举七月为言。○范氏祖禹曰:孔子曰「作易者其有忧患乎」,先王敎民农桑以为衣食,非以充欲,所以备患也。是故将言衣之本,则着寒之候。○民生本乎衣食,天下之务莫实于此矣。礼义之所以起,孝悌之所以生,敎化之所以成,人情之所以固也。故勤俭之俗莫如豳风。○朱氏善曰:三隂之月,隂气始盛,故于是而豫为御寒之备。三阳之月,阳气始盛,故于是而豫为治田之备。先衣而后食,故以七月为首也。大寒之候在于丑月而图之于建申之时,收成之候在于酉月而虑之于建寅之日,其为豫备可知。若寒至而后索衣,饥至而后索食,则其为计亦晚矣】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春日载阳,有鸣仓庚【叶古郎反】女执懿筐,遵彼微行【叶户郎反】爰求柔桑。春日迟迟,采蘩祁祁【巨之反】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
集传赋也。载始也。阳温和也。仓庚黄鹂也【孔氏颖达曰:即葛覃黄鸟是也】懿深美也。遵循也。微行小径也【毛氏苌曰:微行墙下径也。五亩之宅树之以桑】柔桑穉桑也。迟迟日长而暄也【孔氏颖逹曰:人在阳则舒,在阴则惨。遇春暄则四体舒泰,觉画景之稍长,谓日行迟缓,故以迟迟言之】蘩白蒿也。所以生蚕,今人犹用之。盖蚕生未齐,未可食桑,故以此啖【音淡】之也。祁祁众多也【黄氏佐曰:祁祁不独田野之家为然,而贵家大族亦无不然,所以众也】或曰徐也。公子豳公之子也。○再言流火授衣者,将言女功之始,故又本于此,遂言春日始和,有鸣仓庚之时,而蚕始生,则执深筐以求穉桑【王氏安石曰:以九月授衣也,故春日载阳则求桑而蚕】然又有生而未齐者,则采蘩者众,而此治蚕之女感时而伤悲【顾氏起元曰:治蚕之时正昏姻之候,故其所感如此】盖是时公子犹娶于国中,而贵家大族连姻公室者,亦无不力于蚕桑之务,故其许嫁之女预以将及公子同归,而逺其父母为悲也【张子曰:此意次于耕事者,重昏嫁,本人情。○曹氏粹中曰:预有离亲之感而伤悲,亦忠厚也。○刘氏瑾曰:同归者,同亲迎之公子而归也】其风俗之厚,而上下之情交相忠爱如此。后章凡言公子者,放此。
集説【孔氏颖逹曰:人之为衣,丝帛为先,故二章言女功之始,养蚕之事。一章之中而再言春日者,先言执筐养蚕,因论女心伤悲,感物但伤悲在蚕生之初,陈之于求桑之下,颠倒不顺,故更本春日采蘩,记伤悲之节,所以再言春日也。○范氏祖禹曰:男莫不耕,女莫不蚕,则衣食之本立矣。昏姻以时,则男女正矣。○辅氏广曰:旧説以女心伤悲为感春阳之气而然,则失之防。以殆及公子同归为欲与公之女同归,则又失之僭。且于下为公子裳,为公子裘,有碍,故先生不取,而以为许嫁之女,预以将及公子同归为忧,而逺其父母为悲也。不唯见当时风俗之厚,而又于下文皆可通也。夫后稷先公之世,去周公亦逺矣,而能体其民如此,则当时之民痒疴疾痛,周公又岂有不体之者乎?所谓唯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而圣人之心能合天下为一体,通古今为一息者,周公之谓矣】
○七月流火,八月萑【戸官反】苇【韦鬼反】蚕月条【它雕反】桑,取彼斧斨【七羊反】以伐逺扬。猗【于宜反】彼女桑。七月鸣鵙【圭觅反】八月载绩,载▯载黄,我朱孔阳,为公子裳。
集传赋也。萑苇即蒹葭也【毛氏苌曰:薍为萑,葭为苇,豫畜萑苇可以为曲也】蚕月治蚕之月【王氏安石
译集说【孔颖达说:先公教导百姓周详完备,百姓在七月之中奉行君命,看到向西流的星是火星,知道寒冷渐渐来临。到了九月,就可以互相传授制作冬衣的方法了。如果不传授制作冬衣的方法,那么十一月就有呼啸的寒风,十二月就有凛冽的寒气。这两个月是大寒时节,尊贵的人没有衣服,卑贱的人没有粗布短衣,怎么度过这一年呢?所以到了八月就应当绩麻。又豳地的人听从君主的教导,正月开始修理耒耜,二月全都举足耕作。那时耕作者的妻子儿女捧着食物到南边的田里去送饭,管理农事的田畯来到,看到他们勤于农事,就感到欢喜。○张载说:周人考虑事情有预备,《七月》这首诗常在半年前就提及,所以频繁提到七月。○范祖禹说:孔子说“创作《易经》的人大概有忧患吧”,先王教导百姓从事农桑以获取衣食,不是为了满足欲望,而是为了防备祸患。所以要讲穿衣的根本,就指出寒冷的征兆。○百姓生计根本在于衣食,天下的事务没有比这更实在的了。礼义因此兴起,孝悌因此产生,教化因此成功,人情因此稳固。所以勤俭的风俗没有比豳风更好的了。○朱善说:三阴之月,阴气开始旺盛,所以在此时预先为御寒做准备。三阳之月,阳气开始旺盛,所以在此时预先为治理农田做准备。先穿衣后吃饭,所以以七月为首。大寒的征兆在丑月,却在申月时就图谋准备;收成的征兆在酉月,却在寅月时就考虑预备,其预备之早可想而知。如果寒冷到了才寻找衣服,饥饿到了才寻找食物,那么计划就太晚了】
○七月火星向西流,九月传授制作冬衣。春日开始温暖,黄鹂鸟鸣叫。女子拿着深美的筐子,沿着那小径,去采柔嫩的桑叶。春日漫长而温暖,采白蒿的人众多。女子心中悲伤,大概是即将和公子一同归去。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载,开始。阳,温和。仓庚,黄鹂鸟【孔颖达说:就是《葛覃》中的黄鸟】。懿,深美。遵,沿着。微行,小径【毛苌说:微行是墙下的小径。五亩的住宅种上桑树】。柔桑,嫩桑。迟迟,日长而温暖【孔颖达说:人在阳光下就舒展,在阴处就凄惨。遇到春日温暖则四肢舒泰,觉得白天的景色稍长,说太阳行走迟缓,所以用迟迟来形容】。蘩,白蒿。用来养蚕,现在的人还在使用。大概蚕刚生出来还没整齐,还不能吃桑叶,所以用这个喂它们。祁祁,众多【黄佐说:祁祁不只是田野人家这样,贵家大族也没有不这样的,所以众多】。有人说徐缓。公子,豳公的儿子。○再次说流火授衣,是要讲女功的开始,所以又以此为本,于是说春日开始和暖,黄鹂鸣叫的时候,蚕开始出生,就拿着深筐去求嫩桑【王安石说:因为九月授衣,所以春日温暖就求桑养蚕】。然而又有出生还没整齐的,那么采白蒿的人众多,而这治理蚕事的女子感时而悲伤【顾起元说:治蚕的时候正是婚嫁的时节,所以她的感触如此】。大概这时公子还在国内娶妻,而贵家大族与公室联姻的,也没有不努力从事蚕桑事务的,所以那已许嫁的女子预先因为将和公子一同归去,而远离父母感到悲伤【张载说:这个意思次于耕种之事,重视婚嫁,符合人情。○曹粹中说:预先有离别亲人的感触而悲伤,也是忠厚。○刘瑾说:同归,是和来亲迎的公子一同回去】。风俗之厚,上下之情互相忠爱如此。后章凡是说公子的,都以此类推。
集说【孔颖达说:人做衣服,丝帛为首,所以第二章讲女功的开始,养蚕的事。一章之中两次说春日,先说执筐养蚕,接着论女子心中悲伤,感物而悲伤在蚕生之初,陈说在求桑之下,颠倒不顺,所以又本春日采蘩,记录悲伤的节次,所以再次说春日。○范祖禹说:男人没有不耕种的,女人没有不养蚕的,那么衣食的根本就确立了。婚嫁按时,那么男女就端正了。○辅广说:旧说认为女子心中悲伤是因为感春阳之气而这样,就失之轻浮。认为殆及公子同归是想与公的女儿一同归去,就又失之僭越。而且与下文为公子做衣裳、为公子做皮衣有碍,所以先生不取,而认为是已许嫁的女子,预先因为将和公子一同归去而忧虑,远离父母而悲伤。这不仅看到当时风俗的厚道,而且与下文都可以贯通。后稷先公的时代,距离周公也远了,而能体恤百姓如此,那么当时百姓的病痛,周公又怎么会不体恤呢?所谓只有君子能通达天下的意志,而圣人的心能合天下为一体,通古今为一息的,说的就是周公】
○七月火星向西流,八月萑苇茂盛。养蚕的月份修剪桑树,拿起斧斨,去砍伐远扬的枝条。攀折那嫩桑。七月鵙鸟鸣叫,八月开始绩麻,开始绩麻,开始染黄,我的红色非常鲜明,为公子做衣裳。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萑苇就是蒹葭【毛苌说:薍叫萑,葭叫苇,预先积蓄萑苇可以做酒曲】。蚕月,治理蚕事的月份【王安石
曰:蚕月非一月,故不指言某月○程子曰:蚕月当蚕长之月也,计歳气之早晚,不可指定防月也○刘氏瑾曰:蚕月虽不可指定某月,然其既条取大桑,复猗彼女桑,大约当在建辰之月,蚕盛之时。先儒或疑此诗独阙三月,盖已具于蚕月之闲矣】条桑,枝落之采其叶也【朱子曰:条而取之,则蚕长而桑盛,与求柔桑之时异矣】斧隋【驼妥二音】銎【音穹】斨,方銎【陆氏徳眀曰:隋,孔形狭而长;銎,説文云斧孔也○孔氏颖逹曰:斨即斧也,唯銎孔异耳】逺扬,逺枝扬起者也【孔氏颖达曰:逺者,谓长枝去人逺也;扬谓长条杨起者,皆手所不及,故枝落之而采其叶】取叶存条曰猗,女桑,小桑也【尔雅释木:女桑,桋桑。郭璞注:今俗呼桑树小而条长者为女桑树○黄氏震曰:前云柔桑,指桑叶之小者;此云女桑,指桑树之小者】小桑不可条取,故取其叶而存其条,猗猗然耳【苏氏辙曰:猗,长也。叶尽则条猗猗而长也○曹氏粹中曰:曰伐曰猗,言取之无遗且有法也】鵙,伯劳也【孔氏颖逹曰:樊光曰:少皞氏以鸟名官,伯赵氏司至,伯赵鵙也,以夏至来,冬至去○范氏处义曰:鵙,仲夏始鸣,至七月则鸣之极而将去矣○朱子曰:鵙以七月鸣,则隂气至而众芳歇矣。鴂鵙音相近,服防陆佃以为题鴂即鵙也】绩,缉也【毛氏苌曰:载绩,丝事毕而麻事起矣】▯,黒而有赤之色;朱,赤色,阳眀也【孔氏颖达曰:以阳为明,谓朱色光明也○王氏安石曰:周官染人秋染夏,夏五色也,盖是时五色皆可以染也】○言七月暑退将寒,而是歳御冬之备,亦庶防其成矣【吕氏大临曰:七月流火,三章皆言丁宁之也】又当预拟来歳治蚕之用故于八月萑苇既成之际而收蓄之将以为曲薄【孔氏颖达曰:月令季春具曲植筐筥,注云:曲薄也,植槌也,薄用萑苇为之】至来歳治蚕之月则采桑以供蚕食而大小毕取见蚕盛而人力至也蚕事既备又于鸣鵙之后麻熟而可绩之时则绩其麻以为布而凡此蚕绩之所成者皆染之或▯或黄而其朱者尤为鲜眀皆以供上而为公子之裳【严氏粲曰:不敢言为豳公之裳而托言公子也】言劳于其事而不自爱以奉其上盖至诚惨怛之意上以是施之下以是报之也【朱氏公迁曰:此因在下者之情而上之所施者可见】以上二章専言蚕绩之事以终首章前段无衣之意【刘氏瑾曰:二章三章虽皆以终首章无衣之意而其意则益深逺盖二章之终其意者推言暑退将寒而授衣其衣之成实始于春月之蚕桑此章又推言暑退之后是歳蚕桑之功既成而来歳蚕桑之备方始以至预言八月载绩又皆预恐来歳之无衣焉其虑之逺而备之悉者如此】
译说:蚕月并非特指某一个月,所以不具体指明是哪个月。程子说:蚕月应当是蚕生长的月份,根据岁时节气的早晚,不能指定是哪个月。刘氏瑾说:蚕月虽然不能指定是哪个月,但既然已经枝条采撷大桑树,又攀折那小桑树,大概应当在辰月,即蚕生长旺盛的时候。先前的儒者有人怀疑这首诗唯独缺少三月,大概是因为三月已经包含在蚕月之中了。条桑,是剪去枝条采撷其叶子。朱子说:剪去枝条来采撷,那么蚕生长而桑树茂盛,与寻求柔嫩桑叶的时候不同了。斧隋,隋读作“驼”或“妥”;銎,读作“穹”。斨,是方孔的斧。陆氏德明说:隋,是孔形狭长;銎,《说文》说是斧上的孔。孔氏颖达说:斨就是斧,只是斧孔的形状不同罢了。远扬,是远处扬起的枝条。孔氏颖达说:远,是指长枝条离人远;扬,是指长枝条扬起,都是手够不到的,所以剪去枝条来采撷其叶子。取叶子而保留枝条叫做猗,女桑,是小桑树。《尔雅·释木》说:女桑,是桋桑。郭璞注说:现在俗称为桑树小而枝条长的是女桑树。黄氏震说:前面说的柔桑,是指桑叶小的;这里说的女桑,是指桑树小的。小桑树不可剪去枝条采撷,所以采撷其叶子而保留枝条,猗猗然的样子。苏氏辙说:猗,是长的意思。叶子采尽则枝条猗猗而长。曹氏粹中说:说伐说猗,是说采撷没有遗漏而且有方法。鵙,是伯劳鸟。孔氏颖达说:樊光说:少皞氏以鸟名官,伯赵氏掌管至日,伯赵就是鵙,夏至来,冬至去。范氏处义说:鵙,仲夏开始鸣叫,到七月则鸣叫至极而将离去。朱子说:鵙在七月鸣叫,那么阴气至而众芳歇了。鴂鵙音相近,服虔、陆佃认为题鴂就是鵙。绩,是缉麻。毛氏苌说:载绩,是丝事完毕而麻事开始了。〇,是黑色而有赤色;朱,是赤色,阳明。孔氏颖达说:以阳为明,是说朱色光明。王氏安石说:《周官》染人秋染夏,夏是五色,大概这时五色都可以染。说七月暑退将寒,而这年御冬的准备,也差不多成功了。吕氏大临说:七月流火,三章都说叮咛。又应当预先考虑来年治蚕的用途,所以在八月萑苇成熟的时候收蓄它,将用来做曲薄。孔氏颖达说:《月令》季春具曲植筐筥,注说:曲薄,植槌,薄用萑苇做。到来年治蚕的月份则采桑以供蚕食,而大小都采撷,看见蚕盛而人力至。蚕事既备,又在鸣鵙之后麻熟而可绩的时候,则绩麻以为布,而凡是蚕绩所成的都染之,或〇或黄,而其朱者尤为鲜明,都供上而为公子之裳。严氏粲说:不敢说为豳公之裳而托言公子。说劳于其事而不自爱以奉其上,盖至诚惨怛之意,上以是施之下以是报之。朱氏公迁说:这是因在下者之情而上之所施者可见。以上二章专言蚕绩之事,以终首章前段无衣之意。刘氏瑾说:二章三章虽皆以终首章无衣之意的,而其意则益深远,盖二章之终其意者推言暑退将暖而授衣,其衣之成实始于春月之蚕桑,此章又推言暑退之后是岁蚕桑之功既成而来岁蚕桑之备方始,以至预言八月载绩,又皆预恐来岁之无衣焉,其虑之远而备之悉者如此。
集説【孔氏颖达曰:养蚕绩麻,是造衣之始,故先言之;染色作裳,是为衣之终,故后言之。计蚕绩所得,民亦自衣,而特言公子裳厚重于其贵者,故特説之。○张子曰:我朱孔阳,则己欲为公子裳;取彼狐貍,则己欲为公子裘。春日迟迟,采蘩祁祁,则迨及公子同归。民爱豳公待之如家人,其爱之深如此。○朱氏善曰:上章于春日而求桑,以养蚕为今年授衣计也;此章于八月萑苇既成,而豫蓄之以为曲薄,为明年养蚕计也。上章求穉桑以养其始生者,采白蒿以洗其未生者,此蚕事之始也;此章于桑之大者条取之,桑之小者猗取之,蚕盛而大小毕取,此蚕事之成也。蚕事既成,又于鸣鵙之候而绩其麻以为布,盖蚕之所成者可以供老疾,给婚嫁,奉君上而已,非绩麻以为布,则固无以为少者壮者之供也。蚕绩皆成,然后染之,且以供上而为公子之裳,其风俗之厚如此,岂一日之积哉】
○四月秀葽【于遥反】五月鸣蜩【徒雕反】八月其获【户郭反】十月陨【于敏反】萚【音托】一之日于貉【户各反】取彼狐貍【力之反】为公子裘【叶渠之反】二之日其同,载缵【子管反】武功,言私其豵【子公反】献豣【古年反】于公。
集传赋也,不荣而实,曰秀葽,草名【王氏应麟曰:四月秀葽,诸儒不详其名,惟説文引刘向説,以为苦葽,曹氏以尔雅本草证之,知其为逺志】蜩蝉也【孔氏颖达曰:方言曰:楚谓蝉为蜩,宋卫谓之螗蜩,陈郑谓之蜋蜩,秦晋谓之蝉,是蜩蝉一物,方俗异名耳】获禾之早者,可获也;陨坠萚落也,谓草木陨落也;貉狐貍也,于貉犹言于耜,谓往取狐貍也【苏氏辙曰:十一月鸟兽氄毛,其皮可取,于是择其狐貍以与公子为裘】同竭作以狩也【程子曰:其同谓防聚共事也○朱氏公迁曰:地官小司徒云:凡起役毋过家一人,以其余为羡,唯田与追胥竭作,注云:唯田猎与逐捕寇盗则正卒羡卒尽行焉】缵习而继之也【孔氏颖逹曰:继续武事,年常习之,使不忘战也】豵一歳豕,豣三歳豕。○言自四月纯阳,而歴一隂四阴,以至纯阴之月,则大寒之候将至【王氏安石曰:阳生则言日,阴生则言月,四月正阳也,秀葽言月何也?秀葽以言阴生也,隂始于四月,生于五月,而于四月言隂生者,气之先至者也○段氏昌武曰:秀葽言月,即阳月之意见,阴阳无截然间断之理也】虽蚕桑之功,无所不备,犹恐其不足以御寒,故于貉而取狐貍之皮,以为公子之裘也【真氏徳秀曰:上言织薄于秋,求蚕于春,躬蚕绩之劳以为衣者,无所不至,犹恐其未足也,于貉为裘,又有以相之】兽之小者,私之以为己有,而大者则献之于上,亦爱其上之无已也。此章専言狩猎,以终首章前段无褐之意。
集説【郑氏康成曰:秀葽也,鸣蜩也,获禾也,陨萚也,四者皆物成而将寒之候。物成自秀葽始于貉者时,寒宜助女功,其同者居臣及民,因习兵俱出田也。○孔氏颖逹曰:孟冬天子始裘,自此之后,臣民亦服裘也。孟冬已裘,而仲冬始捕兽者,为来年用之。天官掌皮,秋敛皮,冬敛革,春献之。注云:皮革逾歳干冬乃可用,献之以入司裘,是其事也。○大司马云:仲冬教大阅,遂以狩田,是因习兵而田猎也。礼云:仲冬,此言二之日,即是季冬也。不用仲冬者,豳地晚寒,故习兵晚也。四时皆习兵,而独説冬猎者,以取皮在冬,且大阅礼备故也。○辅氏广曰:此章又自四月纯阳説起,以至十二月大寒之候,取狐貍之皮以为公子裘,而助布帛之用,因幷及竭力以冬狩,大兽公之,小兽私之,以见其民奉上无己之情。其同缵武,虽先公风化之使然,抑以见武事之不可废,人情自有所不能已者,故曰:天生五材,民竝用之,谁能去兵?○钱氏天锡曰:因天时之变而物化随之,寒于冬而萌于夏,豳民早计如此,盖不止履霜而知严冰矣。○古者狩猎之礼,以备武事,故曰:载缵武功。然豳民知狩猎耳,不知其为武功也。狩猎不専为君,但于勤生中有先公后私之义。蚕绩必献一
译集说【孔颖达说:养蚕绩麻,是制作衣服的开端,所以先说;染色做下裳,是制作衣服的终结,所以后说。计算养蚕绩麻所得,百姓也自己穿衣,而特意说公子的下裳厚重于其尊贵者,所以特意解说。○张载说:‘我朱孔阳’,是自己想要做公子的下裳;‘取彼狐貍’,是自己想要做公子的皮袍。‘春日迟迟,采蘩祁祁’,则是等到与公子一同归来。百姓喜爱豳公对待他们如同家人,其爱戴之深如此。○朱善说:上一章在春天求桑,以养蚕为今年穿衣作打算;这一章在八月萑苇已经长成,而预先积蓄它作为曲薄,为明年养蚕作打算。上一章求嫩桑以养刚出生的蚕,采白蒿以洗未出生的蚕,这是蚕事的开始;这一章在桑树大的枝条上采摘,桑树小的枝条上采摘,蚕盛而大小都采摘,这是蚕事的完成。蚕事既成,又在鸣鵙的时节绩麻以为布,大概蚕所成的可以供给老病者,供给婚嫁,供奉君主,如果没有绩麻以为布,那么本来没有供给少年壮年者的东西。蚕绩都成,然后染色,并且供给君主而为公子的下裳,其风俗之厚如此,难道是一日之积累吗】
○四月秀葽【于遥反】五月鸣蜦【徒雕反】八月其获【户郭反】十月份【于敏反】萚【音托】一之一日于貉【户各反】取彼狐貍【利之反】为公子裘【叶渠之反】之二日其同,载缵【子管反】武功,说私其豵【子公反】献豢【古年反】于公。
集传赋也,不荣而实,叫秀葽,草名【王应麟说:四月秀葽,诸儒不详其名,只有说文引刘向说,以为苦葽,曹氏以尔雅本草证明它,知道它是远志】蜦蝉也【孔颖达说:方言说:楚称蝉为蜦,宋卫称它为螗蜦,陈郑称它为蜋蜦,秦晋称它为蝉,是蜦蝉一物,方俗异名罢了】获禾之早者,可获也;陨落萚落也,谓草木陨落也;貉狐狸也,于貉犹言于耜,谓往取狐狸也【苏辙说:十一月鸟兽氄毛,其皮可取,于此选择狐狸以与公子为裘】同竭作以狩也【二程说:其同谓防聚共事也○朱公迁说:地官小司徒云:凡起役毋过家一个人,以其余为羡,唯田与追胥竭力,注云:唯田猎与逐捕寇盗正卒羡卒尽行焉】缵习而继续之也【孔颖达说:继续武事,年常习之,使不忘记战也】豵一岁豕,豢三岁豕。○说自四月纯阳,而历一阴四阴,以至纯阴之月,则大寒的时节将至【王安石说:阳生则言日,阴生则言月,四月份正阳也,秀葽言月何也?以秀葽言阴生也,阴始于四月份,生于五月份,而在四月份言阴生者,气之先至者也○段昌武说:秀葽言月,即阳月之意见见,阴阳无截然间断之理也】虽然蚕桑之功,无所不备,还担心它不足以御寒,所以于貉而取狐狸之皮,以为公子之裘也【真德秀说:上言织薄于秋,求蚕于春,亲身蚕绩之劳以为衣者,无所不至,还担心它未足也,于貉为裘,又有以相助】兽之小者,私之以为己有,而大的则献之于上,也是爱其上之无已也。这一章专言狩猎,以终首章前段无褐之意。
集说【郑康成说:秀葽也,鸣蜦也,获禾也,陨萚也,四者都是物成而将寒的时节。物成自秀葽始于貉者时,寒冷适宜助女功,其同者居臣及民,因此习兵俱出田也。○孔颖达说:孟冬天子始裘,自此之后,臣民也服裘也。孟冬已裘,而仲冬开始捕兽者,为来年用之。天官掌皮秋敛皮,冬敛革,春献之。注释云:皮革逾岁干冬乃可用,献之以入司裘,是其事也。○大司马云:仲冬教大阅,于是以狩田,是因习兵而田猎也。礼仪云:仲冬,此言二之日,即是季冬。不用仲冬者,豳地晚寒,所以习兵晚也。四时都习兵,而独说冬猎者,以取皮在冬,并且大阅礼备故也。○辅广说:这一章又自四月份纯阳说起,以至十二月份大寒的时节,取狐狸之皮以为公子裘,而助布帛之用,因此并及竭力以冬狩,大兽公之,小兽 私之,以见其民奉上无已之情。其同缵武,虽然先公风化之使然,也见武事之不可废,人情自有所不能止者,所以说:天生五材,民并用之,谁能去兵?○钱天锡说:因天时之变而物化随之,寒冷于冬而萌于夏,豳民早计划如此,大概不止履霜而知严冰了。○古者狩猎之礼,以备武事,所以说:载缵武功。然而豳民知道狩猎罢了,不知道其为武功也。狩猎不专为君,但于勤生中有先公后私之义。
○五月斯螽【音终】动股,六月莎【素和反】鸡振羽,七月在野【叶上与反】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后五反】十月蟋蟀入我牀下【叶后五反,八字一句】穹【起弓反】窒【珍悉反】熏【许云反】鼠,塞向墐【音觐】户【同上】嗟我妇子【叶兹五反】曰:“为改歳,入此室处。”
集传赋也。斯螽、莎鸡、蟋蟀,一物随时变化而异其名。动股始跃,而以股鸣也;振羽能飞,而以翅鸣也【毛氏苌曰:斯螽,蚣蝑也。莎鸡,羽成而振讯之。○陆氏玑曰:莎鸡如蝗而斑色,毛翅数重,其翅正赤,六月中飞而振羽索索作声。○严氏粲曰:蟋蟀,促织也,解见唐蟋蟀】宇檐下也。暑则在野,寒则依人【孔氏颖达曰:月令季夏云蟋蟀居辟,是从辟内出在野】穹空隙也,窒塞也。向北出牖也,墐涂也。庶人筚户,冬则涂之【孔氏颖逹曰:筚户以荆竹织门,以其通风故泥之也】东莱吕氏曰:十月而曰改歳,三正之通于民俗,尚矣。周特举而迭用之耳【苏氏辙曰:改歳,十一月,周正也。○曹氏粹中曰:或曰夏曰歳,歳星行一周也;周曰年,取禾一熟也。此时豳人用夏正,而于十月则言改歳者,盖其俗素以禾熟记歳功之成,残歳无复事矣,故歳虽未终而谓之改歳也。其后周人遂以十一月为正,盖本此。○刘氏瑾曰:歳字之义,有以天时一周而言者,有以正朔所纪而言者。天时一周必始于孟春而终于季冬,首章所谓二之日何以卒歳是也。正朔所纪则子丑寅之迭建,与此十月而谓改歳者是也。夫夏书有怠弃三正之语,则自夏以前已有子丑之正,是三正通于民俗,其来既逺,故豳公创国偏方,亦有十月改歳之俗。及至周有天下,又因以为一代之正朔,正如公刘彻田为粮之法,其后亦为成周之彻法也】○言覩蟋蟀之依人,则知寒之将至矣【李氏樗曰:始而在野,既而在宇、在户,皆自外而之内,自逺而之近。既入于牀下,则近人而寒至矣】于是室中空隙者塞之,熏鼠,使不得穴于其中;塞向以当北风,墐户以御寒气,而语其妇子曰:歳将改矣,天既寒而事亦已,可以入此室处矣。此见老者之爱也【程子曰:嗟我妇子,叹其勤劳,歳事既终。又复为改歳之事,歳暮入居室也。○曹氏粹中曰:「既皆温宻矣,然后以其妇子入处于内】此章亦以终首章前段御寒之意。
集説【郑氏康成曰:自七月在野至十月入我牀下,皆谓蟋蟀也。言此三物之如此,着将寒有渐,非卒来也。改歳者,歳终而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当避寒气而入所穹窒墐户之室而居之,至此而女功止。○孔氏颖逹曰:月令云孟冬命有司闭塞而成冬,此经穹窒墐戸文在十月之下,亦当以十月塞涂之矣。云曰为改歳者,以仲冬阳气始萌,可以为年之始。若总言一歳之事,则寒暑一周乃为终歳,寒气未过是为未终,故上言无衣无褐,不得终歳,谓度寒至春二者意小异也。从养蚕而至此时,一歳之女功止,故告妇子令之入室避寒也。○王氏安石曰:隂阳往来不穷,而与之出入作息,天地万物性命之理,非特人事也。○杨氏时曰:尧命羲和以昏中之星正四时,鸟兽氄毛希革之类为之应。七月所陈,以仓庚鸣鵙为蚕绩之候,以秀葽陨萚其获为取皮之候,以斯螽蟋蟀为处室之候,皆此意也。○朱氏善曰:感时物之屡变,尽人事之当为。豳民于衣食之奉,必先老而后幼,先贵而后贱,独于改歳入室则老幼贵贱同之,所以广其爱也】
○六月食郁及薁【于六反】七月亨【普庚反】葵及菽【音叔】八月剥【普卜反】枣【叶音走】十月获稻【叶徒苟反】为此春酒,以介睂夀【叶殖酉反】七月食瓜【叶音孤】八月断壶,九月叔苴【七余反】采荼【音徒】薪樗【勅书反】食【音嗣】我农夫。
集传赋也。郁棣属薁蘡【音缨】薁也【孔氏颖逹曰:郁棣属者是唐棣之类属也。其树髙五六尺,其实大如李,正赤,食之甜。蘡薁者亦是郁类而小别耳。二者相类而同时熟,故言郁薁也】葵菜名【吕氏祖谦曰:尔雅注曰:葵承露也,大茎小叶,华紫黄色
译五月斯螽振动股部,六月莎鸡振动翅膀,七月蟋蟀在野外,八月在屋檐下,九月在门内,十月蟋蟀进入我的床下。堵塞墙壁的空隙,熏杀老鼠,堵塞朝北的窗户,涂抹门户的缝隙。我叹息着对妻子儿女说:“因为要改换年岁,进入这室内居住。”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斯螽、莎鸡、蟋蟀,是同一种生物随着时节变化而名称不同。振动股部开始跳跃,并用股部发出鸣声;振动翅膀能够飞翔,并用翅膀发出鸣声。宇是屋檐下。天气热时在野外,天气冷时靠近人。穹是空隙,窒是堵塞。向是朝北的窗户,墐是涂抹。平民百姓用荆竹编门,冬天就用泥涂抹。吕氏说:十月就说改换年岁,三种正朔在民俗中通用,由来已久。周朝只是特意举出并交替使用罢了。
说看到蟋蟀靠近人,就知道寒冷将要到了。于是把室内有空隙的地方堵塞起来,熏杀老鼠,使它们不能在中间打洞;堵塞朝北的窗户以抵挡北风,涂抹门户以抵御寒气,并对妻子儿女说:年岁将要改换了,天气已经寒冷而农事也已经结束,可以进入这室内居住了。这体现了老人的慈爱。这一章也用来终结首章前段御寒的意思。
《集说》说:从七月在野外到十月进入我的床下,都是指蟋蟀。说这三种生物如此,表明寒冷是逐渐到来的,不是突然到来的。改换年岁,是指年终,一之日寒风呼啸,二之日严寒凛冽,应当躲避寒气而进入那些堵塞空隙、涂抹门户的室内居住,到这里女工就停止了。阴阳往来无穷,而与之出入作息,这是天地万物生命的道理,不仅仅是人事。尧命令羲和用黄昏中天的星宿来校正四季,鸟兽羽毛稀疏、皮毛变厚之类的事物随之响应。七月所陈述的,用黄鹂鸣叫、伯劳出现作为养蚕绩麻的候应,用禾苗吐穗、草木凋零作为获取兽皮的候应,用斯螽、蟋蟀作为居住室内的候应,都是这个意思。感念时物屡次变化,尽人事应当做的。豳地百姓在衣食供奉上,一定先老人而后幼童,先尊贵而后卑贱,唯独在改换年岁入室居住时老幼贵贱相同,所以推广了他们的慈爱。
六月吃郁李和蘡薁,七月烹煮葵菜和豆类,八月剥取枣子,十月收割稻谷,酿造春酒,用来祈求长寿。七月吃瓜,八月摘下葫芦,九月采集麻子,采摘苦菜,砍伐臭椿当柴,供养我们的农夫。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郁李是棣属,蘡薁也是棣属。葵是菜名。
,可茹】菽豆也,剥击也【陆氏佃曰:收枣击而落之,齐民要术所谓全赤即收,收法撼而落之为上是也】获稻以酿酒也,介助也。介睂夀者,颂祷之词也【毛氏苌曰:春酒冻醪也,睂夀豪睂也○孔氏颖逹曰:冻时酿之故称冻醪,人年老者必有豪睂秀出者,故知睂谓豪睂也○苏氏辙曰:养老者必有酒以助养其气○吕氏祖谦曰:月令仲冬麴蘖必时,注云:古者获稻而渍米麴,至春而为酒】壶瓠也【刘氏彞曰:枯者可为壶,嫩者可供茹】食瓜断壶,亦去圃为场之渐也。叔拾也,苴麻子也【孔氏颖逹曰:苴麻之有实者也,下章纳谷有麻,此言叔苴者,以麻九月初熟,拾取以供羮菜,其在田收获者犹纳仓以供常食也】荼苦菜也,樗恶木也【孔氏颖达曰:荼以为菜,樗以为薪,各从所宜耳○王氏安石曰:荼则苦菜,非若葵之渭廿,故以食农夫而已,以樗不材故薪之也】○自此至卒章,皆言农圃饮食祭祀燕乐,以终首章后段之意,而此章果酒嘉蔬以供老疾奉宾祭,瓜瓠苴荼以为常食,少长之义,丰俭之节然也【程子曰:自六月食郁及薁以下,果蔬枣酒皆为养老之具,七月食▯以下皆为壮者之食○陈氏鹏飞曰:取豵以为私,取豣以献公,上下之分着矣。以美者养老,以恶者自食,长幼之义明矣】集説【王氏安石曰:地无遗利矣,故物不可胜用也○吕氏大临曰:衣裘具矣,居室安矣,老者之养不可以无加也,农夫之勤其养不可以不畜也○曹氏粹中曰:周人贵亲而尚齿也】○四章既言八月其获矣,此章又言十月获稻,则五谷之熟各随其早晚耳。○朱氏善曰:果酒嘉蔬,非不可以及少也,而供老疾奉宾祭之意多。▯瓠苴荼,老者未必不食也,而不可以为常。于以见食稻食肉乃老者之常,而果酒嘉蔬则又于常食之外専以此而致其助也。有常食以养之,而又有美味以助之,此豳人之老所以无冻馁也欤】
译菽是豆类,剥击是指敲打【陆佃说:收获枣子时敲打使其落下,《齐民要术》所说的枣子全红时就收获,收获的方法是摇动使其落下,就是这个意思】。收割稻米用来酿酒,介是辅助的意思。介眉寿,是颂祷吉祥的言辞【毛苌说:春酒和冻醪都是酒,眉寿是指浓密的眉毛【孔颖达说:在冰冻时节酿造所以称为冻醪,年老的人一定有浓密突出的眉毛,所以知道眉是指浓眉【苏轼说:养老的人一定要有酒来辅助滋养元气【吕祖谦说:《月令》中说仲冬时节制曲必须适时,注释说:古人收割稻米后浸泡米曲,到春天就酿成了酒】。壶是葫芦【刘彝说:干枯的葫芦可以做壶,嫩葫芦可以食用】。吃瓜、断壶,也是从菜园转向打谷场的渐进过程。叔是拾取,苴是麻籽【孔颖达说:苴是有实心的麻,下一章提到纳谷有麻,这里说叔苴,是因为麻在九月初成熟,拾取用来做羹菜,而在田里收获的则纳入仓库作为日常食物】。荼是苦菜,樗是不好的树木【孔颖达说:荼用来做菜,樗用来当柴火,各自按照适宜的用途使用【王安石说:荼是苦菜,不像葵那样美味,所以只用来给农夫食用,因为樗不成材所以把它当柴火】。从这一章到最后一章,都在讲述农耕、园艺、饮食、祭祀和宴乐,以终结第一章后半段的意思,而这一章用果实、美酒、嘉蔬来供养老人、病人、接待宾客和祭祀,用瓜、葫芦、麻籽、苦菜作为日常食物,体现了长幼有序的意义和丰俭有度的节制【程颐说:从六月吃郁李和薁以下,水果、蔬菜、枣子、酒都是养老的用品,七月吃以下都是壮年人的食物【陈鹏飞说:取豵作为私用,取豣献给公家,上下等级分明。用美好的食物养老,用粗劣的食物自己吃,长幼之义就明白了】。集说【王安石说:土地没有废弃的利益,所以物产用之不竭【吕大临说:衣服皮裘齐全了,居室安定了,对老人的供养不能不增加,农夫勤劳的供养不能不积蓄【曹粹中说:周人重视亲情且崇尚年长】。第四章既然已经说了八月收获,这一章又说十月收获稻米,那么五谷的成熟各自随着早晚不同罢了。朱善说:果实、美酒、嘉蔬,并非不可以给年轻人吃,但供养老人、病人、接待宾客和祭祀的意图更多。葫芦、麻籽、苦菜,老人未必不吃,但不能作为日常主食。由此可见,吃稻米、吃肉是老人的日常饮食,而果实、美酒、嘉蔬则是在日常饮食之外专门用来辅助滋养的。有日常饮食来供养,又有美味来辅助,这就是豳地老人之所以没有受冻挨饿的原因吧】
○九月筑场圃【博故反】十月纳禾稼【叶古护反】黍稷重【直容反】穋【音六,叶六直反】禾麻菽麦【叶讫力反】嗟我农夫!我稼既同,上入执宫功。昼尔于茅,宵尔索绹【徒刀反】亟【纪力反】其乗屋,其始播百谷。
集传赋也。场圃同地。物生之时则耕治以为圃而种菜茹。物成之际则筑坚之以为场而纳禾稼。盖自田而纳之于场也【王氏安石曰:无旷土故筑场于圃。○彭氏执中曰:地无遗利也】禾者谷连藳秸之总名。禾之秀实而在野曰稼。先种后熟曰重。后种先熟曰穋。再言禾者稻秫苽粱之属皆禾也【孔氏颖达曰:禾是大名非徒黍稷重穋四种而已。麻与菽麦则无禾称故于麻麦之上更言禾字以总诸禾也。○许氏谦曰:麦非纳于十月盖总言农事毕耳】同聚也【王氏安石曰:言所纳之备也】宫邑居之宅也。古者民受五亩之宅二亩半为庐在田春夏居之二亩半为宅在邑秋冬居之功葺治之事也【毛氏苌曰:入为上出为下。○程子曰:迁入都邑之居也。○王氏安石曰:上入执宫功城中之宅也。中田有庐田中之庐也。出而作于田入而休于室皆授之以时】或曰公室官府之役也。古者用民之力歳不过三日是也【梁氏益曰:周礼地官均人职凡均力政以歳上下丰年则公旬用三日焉中年则公旬用二日焉无年则公旬用一日焉】索绞也。绹索也。乗升也。○言纳于场者无所不备则我稼同矣。可以上入都邑而执治宫室之事矣。故昼往取茅夜而绞索亟升其屋而治之。盖以来歳将复始播百谷而不暇于此故也【王氏应麟曰:杨泉物理论曰稻粱菽各二十种为六十蔬果之实助谷各二十凡为百谷】不待督责而自相警戒不敢休息如此【辅氏广曰:诗言民之趋于农功自然如此其亟故孟子引之以证其民事不可缓之説】吕氏曰:此章终始农事以极忧勤艰难之意【范氏祖禹曰:天运而不息人勤而不已故我稼既同则又将始播殖也。○王氏安石曰:如易所谓终则有始者也】
集説【朱氏公迁曰:此章先言农之终事,以起农之始事,故以九月为始。○朱氏善曰:稼之既同,若可以少休也,而即念夫邑居之当修;屋之方乗,若可以少缓也,而复念夫农功之当始于其筑而纳之也。有以见其欢欣鼔舞之意于其亟而乗之也,有以见其劝勉戒饬之意。事有始终,而其忧勤艰难则无闲于始终,此所以为厚也欤】
○二之日凿冰冲冲,三之日纳于凌【力证反】阴【叶于容反】四之日其蚤【音早】献羔祭韭【音九,叶已小反】九月肃霜,十月涤【徒力反】场。朋酒斯飨【叶虚良反】曰:「杀羔羊,跻【子奚反】彼公堂。称彼兕觥【虢彭反,叶古黄反】万夀无疆。」
集传赋也。凿冰,谓取冰于山也。冲冲,凿冰之意。《周礼》正歳十二月令斩冰是也【左传其藏冰也,深山穷谷,固隂冱寒,于是乎取之。杜预注:冱,闲也。必取积隂之冰,所以道逹其气,使不为灾】纳藏也。藏冰所以备暑也。凌,隂冰室也。豳土寒多,正月风未解冻,故冰犹可藏也。蚤蚤朝也。韭菜名。献羔祭韭,而后啓之。月令仲春献羔开冰,先荐寝庙是也【郑氏康成曰:古者日在北陆而藏冰,西陆朝觌而出之。祭司寒而藏之,献羔而啓之。其出之也,朝之禄位宾食防祭于是乎用之上章备寒,故此章备暑。○孔氏颖逹曰:凌人十二月斩冰,即以其月纳之。此言三之日纳于凌隂,四之日即出之。藏之既晚,出之又早者,仲春阳气出地始温,故礼应开冰,先荐寝庙。言由寒晚得晚纳冰,依礼湏早开故也。二月开冰,君始用之,至于夏初出之,乃颁赐臣下也。○陆氏佃曰:礼曰春行羔豚,又曰春荐韭。○黄氏一正曰:司寒之神,藏冰时先以黒牡秬黍享之,至开冰而又祭以羔韭也】苏氏曰:古者藏冰发冰,以节阳气之盛。夫阳气之在天地,譬如火之着于物也,故常有以解之。十二月阳气蕴伏,锢而未发,其盛在下,则纳冰于地中。至于二月四阳作,蛰虫起,阳始用事,则亦始啓冰而庙荐之。至于四月阳气毕逹,隂气将絶,则冰于是大发,食肉之禄、老病防浴,冰无
译○九月修筑打谷场和菜园【博故反】十月收纳庄稼【叶古护反】黍稷先种后熟的【直容反】后种先熟的【音六,叶六直反】稻秫高粱麻豆麦【叶讫力反】可叹啊我们的农夫!我的庄稼已经聚拢,便进城去从事宫室的修缮工作。白天你去割茅草,夜晚你搓绳索【徒刀反】赶快登上屋顶,因为明年又要开始播种百谷。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场和圃是同一块地。万物生长的时候,就耕治它作为菜园来种蔬菜。万物成熟的时候,就把它夯实作为打谷场来收纳庄稼。大概是从田间收获后运到场上【王安石说:没有荒废的土地,所以在圃中筑场。○彭执中说:土地没有遗留的利处】。禾是连着秸秆的谷物的总称。禾的秀实而在田野中叫稼。先种后熟叫重。后种先熟叫穋。再次提到禾,是因为稻秫高粱等都属于禾【孔颖达说:禾是大类名称,不仅仅是黍稷重穋这四种而已。麻和豆麦则没有禾的称呼,所以在麻麦之上再言禾字以总括各种禾。○许谦说:麦不是在十月收纳的,大概是总说农事完毕罢了】。同是聚拢【王安石说:是说所收纳的完备】。宫是城邑中的住宅。古代百姓受五亩住宅,二亩半为庐在田中,春夏居住;二亩半为宅在城邑,秋冬居住。功是修缮治理的事情【毛苌说:入为上,出为下。○程颐说:迁入都邑的居所。○王安石说:上入执宫功,是指城中的住宅。中田有庐,是指田中的庐舍。出而在田劳作,入而在室休息,都授以时节】。有人说这是公室官府的差役。古代使用民力,一年不超过三天,就是这样【梁益说:《周礼》地官均人的职责,凡是均衡力役,以年上下,丰年则公事每旬用三天,中年则公事每旬用两天,歉年则公事每旬用一天】。索是绞。绹是绳索。乗是登。○说收纳到场上的无所不备,那么我的庄稼就聚拢了。可以进城去从事宫室的修缮工作了。所以白天去取茅草,夜晚搓绳索,赶快登上屋顶去修缮。这是因为来年将要再次开始播种百谷,没有闲暇做这些的缘故【王应麟说:杨泉《物理论》说稻粱菽各二十种为六十,蔬果之实助谷各二十,总共为百谷】。不需要督责而自我警戒,不敢休息,就是这样【辅广说:诗中说百姓趋向农功自然如此急切,所以孟子引用它来证明民事不可缓的学说】。吕氏说:这一章从始至终讲述农事,以极尽忧勤艰难的意思【范祖禹说:天运而不息,人勤而不已,所以我的庄稼已经聚拢,又将开始播种。○王安石说:就像《易经》所说的终则有始】
《集説》【朱公迁说:这一章先说农事的终结,以引起农事的开始,所以以九月为始。○朱善说:庄稼已经聚拢,似乎可以稍作休息,却立即想到城邑的居所应当修缮;屋顶刚刚登上,似乎可以稍作延缓,却又想到农功应当开始,在于筑场和收纳。从中可以看出他们欢欣鼓舞的意思,在于他们急切地登上屋顶;从中可以看出他们劝勉戒饬的意思。事情有始终,而他们的忧勤艰难则在始终之间没有间断,这就是所谓厚德吧】
○二之日凿冰冲冲,三之日纳于凌阴【力证反】【叶于容反】四之日其蚤献羔祭韭【音早】【音九,叶已小反】九月肃霜,十月打扫打谷场。备办成对的酒来宴饮【叶虚良反】说:“杀羔羊,登上那公堂。举起那兕角酒杯【虢彭反,叶古黄反】祝万寿无疆。”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凿冰,是说从山中取冰。冲冲,是凿冰的样子。《周礼》正岁十二月令斩冰就是这样【《左传》说藏冰的时候,深山穷谷,积阴寒冷,于是从那里取冰。杜预注:冱,闭塞也。必须取积阴之冰,所以通达其气,使不成为灾害】。纳是藏。藏冰是为了防备暑热。凌,是藏冰的阴室。豳地寒冷多,正月风未解冻,所以冰还可以藏。蚤是早朝。韭是菜名。献羔祭韭,然后开冰。《月令》仲春献羔开冰,先荐寝庙就是这样【郑康成说:古代太阳在北陆时藏冰,西陆早晨出现时取出。祭祀司寒之神时藏冰,献羔时开冰。取出的时候,早晨的禄位、宾客饮食、祭祀都在这里使用,上一章防备寒冷,这一章防备暑热。○孔颖达说:凌人十二月斩冰,就在那个月藏入。这里说三之日纳于凌阴,四之日就取出。藏得晚,出得早,是因为仲春阳气出地开始温暖,所以礼应开冰,先荐寝庙。说因为寒冷晚,所以晚纳冰,依照礼需要早开,所以这样。二月开冰,君主开始使用,到了夏初取出,才颁赐给臣下。○陆佃说:礼说春行羔豚,又说春荐韭。○黄一正说:司寒之神,藏冰时先用黑牡秬黍享祭,到开冰时又祭以羔韭】。苏氏说:古代藏冰发冰,以节制阳气的盛。阳气的在天地,好比火附着于物,所以常有以解之。十二月阳气蕴伏,禁锢而未发,其盛在下,就纳冰于地中。到了二月四阳作,蛰虫起,阳开始用事,就也开始开冰而庙荐之。到了四月阳气毕达,阴气将绝,就冰于是大发,食肉之禄、老病者浴,冰无
不及【杜氏预曰:食肉之禄,谓在朝廷治其职事就官食者,老致仕在家者】是以冬无愆阳,夏无伏隂,春无凄风,秋无苦雨,雷出不震,无灾霜雹疠疾不降,民不夭札也【杜氏预白:愆,过也。谓冬温,伏隂谓夏寒,凄寒也。霖雨为人所患,苦短折为夭,夭死为札】胡氏曰:藏冰开冰,亦圣人辅相爕调之一事耳,不専恃此以为治也。肃霜气,肃而霜降也【毛氏苌曰:肃,缩也。霜降而收缩万物。○吕氏祖谦曰邱氏曰:肃严,气也】涤场者,农事毕而埽场地也。两尊曰朋,乡饮酒之礼,两尊壶于房户间是也【许氏谦曰:仪礼乡饮酒礼,尊两壶于房户闲,士冠礼注:置酒曰尊,今传云两尊壶,恐传写之误。○李氏如圭曰:房户间者,房西室户东,于堂为东西之中,当两楹间】跻升也,公堂,君之堂也。称举也,疆竟也【王氏安石曰:于是乎可以饮酒燕乐,是谓燕飨之节】○张子曰:此章见民忠爱其君之甚,既劝趋其藏冰之役,又相戒速毕场功,杀羊以献于公,举酒而祝其夀也【问民何以得升君之堂?朱子曰:周初国小,君民相亲,其礼乐法制未必尽备,而民事之艰难,君则尽得以知之。成王时礼乐备,法制立,然但知为君之尊,而未必知为国之初,此等意思,故周公特作此诗,使之因是以知民事也】
译杜预说:“食肉之禄,是指在朝廷任职、处理政务并享受官府膳食的人,以及年老退休在家的人。”因此,冬天没有过暖的天气,夏天没有潜伏的阴寒,春天没有凄冷的寒风,秋天没有令人痛苦的霖雨,雷声响起却不震耳,没有霜冻、冰雹和瘟疫降临,百姓也不会早夭短折。杜预说:“愆,是过度的意思,指冬天温暖;伏阴,指夏天寒冷;凄,是寒冷的意思;霖雨让人患苦,所以称为苦雨;短折称为夭,早死称为札。”胡氏说:“藏冰和开冰,也是圣人辅助调和阴阳的一件事罢了,并不专门依赖它来治理国家。”肃霜之气,肃是肃杀,指肃杀之气至而霜降。毛苌说:“肃,是收缩的意思。霜降而收缩万物。”吕祖谦说:“邱氏说:肃,是严,指肃杀之气。”涤场,是指农事完毕而清扫场地。两个酒尊称为朋,乡饮酒礼中,在房户之间放置两个酒壶就是如此。许谦说:“《仪礼·乡饮酒礼》记载,在房户之间放置两个酒壶;《士冠礼》注解说:放置酒器称为尊,现在传文说‘两尊壶’,恐怕是传抄的错误。”李如圭说:“房户之间,是指房在西、室户在东,对于堂来说处于东西中间,正当两楹之间。”跻,是登升的意思;公堂,是君主的殿堂。称,是举的意思;疆,是竟的意思。王安石说:“在这个时候可以饮酒宴乐,这叫做宴飨的节度。”张载说:“这一章显示出百姓对君主的忠诚爱戴到了极点,他们既劝勉催促藏冰的劳役,又互相告诫迅速完成场地的清扫工作,杀羊献给君主,举起酒杯祝颂君主长寿。”问:百姓为何能登上君主的殿堂?朱熹说:“周朝初年国家小,君主与百姓亲近,其礼乐法制未必完备,而百姓生活的艰难,君主都能完全知晓。到成王时,礼乐完备,法制建立,但只知道君主的尊贵,未必知道建国之初的那种心意,所以周公特意作这首诗,让君主借此了解百姓的事务。”
集説【孔氏颖达曰:七章言收敛之事,所以成首章也。衣食已具,卒章乃言备暑藏冰、饮酒相乐,皆是先公忧民之风教。○辅氏广曰:以介睂夀,祝其亲也;万夀无疆,祝其君也。周之先公以农桑教民,而使民给足于衣食,然未尝以为恵也。周之民亦自力于农桑之事,以乐其生,至于歳终休暇之时,则杀羊为酒,祝君之夀,以致其尊君亲上之诚,亦未尝以为是足以报其上也。上以诚爱下,下以诚事上,而两不知其所以然,此所谓皞皞如也。○朱氏善曰:凿冰藏冰,其供上役也,为甚勤;肃霜涤场,其毕农功也,为甚速。故其开冰也,献羔祭韭,以荐寝庙,君既得以致其诚孝于神,其务闲也,杀羊举酒而祝其夀,民复有以致其忠爱于君,可谓上下相亲之甚矣】
总论【孔氏颖逹曰:民之大命在温与饱。八章所陈皆论衣服饮食。首章为其总要,余章广而成之。丝麻布帛,衣服之常,故蚕绩为女功之正,皮裘则其助。黍稷菽麦,饮食之常,故禾稼为男功之正,菜果则其助。养蚕时节易过,恐失其时,殷勤言之,故二章、三章皆言养蚕之事。耕稼者一年之事,非时月之功,民必趋时,不假深戒。首章已言其始,七章略言其终,不复説其芟耨耘耕之事故。男功之正,少女功之正多也。丝麻之外,唯有皮裘可衣者少;黍稷之外,果▯之属可食者多,故男功之助多,女功之助少也。先公之教急于衣食,四章之末説田猎习戎,卒章之初説藏冰御暑,非衣食之事而言之者,广述先公礼教具备也。闲于政事,然后飨燕,卒章説饮酒之事,得其次也。○刘氏彛曰:此诗所记,苟非井邑,其民乡党,其教各有正长,部分司其歳功,未易集也。○程子曰:此诗多陈节物,大要言歳叙之迁,人事当及时耳。所言或与月令异者,月令多举其始,此但言其有时,不必始有也。○朱子曰:使成王知其积累之艰难如此,而思奉承之不易,且以见己之所以当国而不辞之意。○辅氏广曰:虞夏之际,洪水之害始除,鲜食艰食,既奏而民始可以得食;桑土既蚕,而民始可以得衣。又得后稷、公刘有以教导而辅翼之,其于蚕绩耕稼之事,使之早戒预备,则民皆得其所,而尊君亲上之心以生,养老慈幼之礼自行,食力用节而奢侈之意未萌,诚实相与而机械之事未作,此是民生冣好底时节,故周公述其事而作诗,欲使成周之俗如此,方是慊快。今观雅颂《大田》《良耜》诸诗,及后来刑措四十年而不用,则亦既得之矣。非圣人,其孰能与于此哉】七月八章,章十一句。
集传《周礼·籥章》中【音仲】春昼击土鼓龡【音吹】豳诗以逆暑,中秋夜迎寒,亦如之,即谓此诗也【郑氏康成曰:杜子春云:土鼔以瓦为匡,以革为两面,可击也。吹之者以籥为之声。《七月》言寒暑之事,迎气歌其类也。迎暑以昼,求诸阳;迎寒以夜,求诸隂】王氏曰:仰观星日霜露之变,俯察昆虫草木之化,以知天时,以授民事。女服事乎内,男服事乎外。上以诚爱下,下以忠利上。父父子子,夫夫妇妇,养老而慈幼,食力而助弱。其祭祀也时,其燕飨也节,此《七月》之义也。集説【孔氏颖达曰:此诗主意于豳之事,则所陈者处豳地,陈先公公刘、太王之等耳,不陈后稷之教。今辄言后稷者,以先公修行后稷之教,故以后稷冠之。○严氏粲曰:《七月》陈豳民农桑之事,而首序谓之王业,犹孟子谓之王道也。盖周以农事开国,而豳者丰镐之基也。周公因管、蔡流言将壊成业,念先公之初艰难积累,歴十数世之久以致今日,何忍一旦壊之,所以感悟成王也】
鸱鸮鸱鸮,既取我子【又叶入声】无毁我室【又叶上声】恩斯,勤斯,鬻【由六反】子之闵【叶睂贫反】斯。
集传:比也,为鸟言以自比也。鸱鸮、鸺鹠【音休畱】恶鸟,攫【俱缚反】鸟子而食者也【尔雅·释鸟:鸱鸮,鸋鴂。郭璞注:鸱类。○吕氏大临曰:鸱鸮,恶声之鸷鸟也。有鸮萃止,翩彼飞鸮,为枭为鸱,盖枭之类】室,鸟自名其巢也。恩情,爱也。勤笃
译集说【孔颖达说:第七章讲的是收敛储藏的事情,这是为了成就首章的大意。衣食已经具备,末章才说储备冰块以御暑热、饮酒互相欢乐,这些都是先公忧虑百姓的风化教化的体现。○辅广说:“以介眉寿”,是祝祷他的亲人;“万寿无疆”,是祝祷他的君主。周朝的先公以农桑教导百姓,使百姓在衣食上充足,但未曾把这当作恩惠。周朝的百姓也自己在农桑事务上尽力,以安乐他们的生活,到了年终休假的时候,就杀羊酿酒,祝祷君主的长寿,以此来表达他们尊敬君主、亲近上级的诚意,也未曾认为这足以报答上级。上级用真诚爱护下级,下级用真诚侍奉上级,而双方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这就是所谓的“皞皞如”(坦荡快乐的样子)。○朱善说:凿冰藏冰,这是供给上级的劳役,非常勤谨;肃霜涤场,这是完成农事,非常迅速。所以打开冰窖时,献上羔羊和韭菜,用来进献寝庙,君主得以对神灵表达他的诚孝;农务空闲时,杀羊举杯祝寿,百姓得以对君主表达他们的忠爱,可以说上下亲近到了极点】
总论【孔颖达说:百姓的大命在于温暖与饱足。第八章所陈述的都是关于衣服饮食。首章是它的总纲,其余各章加以扩充而成。丝麻布帛,是衣服的常备品,所以养蚕绩麻是女功的正业,皮裘则是辅助。黍稷菽麦,是饮食的常备品,所以禾稼是男功的正业,菜果则是辅助。养蚕的时节容易过去,恐怕错过时机,所以殷勤地讲述,因此第二章、第三章都讲养蚕的事情。耕种庄稼是一年的事情,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百姓必然趋时,不需要深入告诫。首章已经讲了开始,第七章略讲了结束,不再说除草耕耘等事情的原因。男功的正业少,女功的正业多。丝麻之外,只有皮裘可以穿,所以女功的辅助少;黍稷之外,果类可以吃的多,所以男功的辅助多。先公的教化急于衣食,第四章末尾讲田猎习武,末章开头讲藏冰御暑,这些不是衣食之事却加以讲述,是为了广泛叙述先公礼教完备。政务闲暇,然后宴饮,末章讲饮酒的事情,符合次序。○刘彝说:这首诗所记载的,如果不是城邑,就是乡党,他们的教化各有正长,分部分管每年的功事,不容易汇集。○程颐说:这首诗多陈述节令物候,大旨是说岁月时序的变迁,人事应当及时。所说的与《月令》不同的地方,《月令》多列举开始,这里只说有时节,不一定始于开始。○朱熹说:使成王知道积累艰难到如此地步,从而思考奉承不易,并且以此表明自己之所以担当国事而不推辞的心意。○辅广说:虞夏之际,洪水的灾害刚刚消除,食物匮乏,等到丰收后百姓才得以有食物;桑土已经养蚕,百姓才得以有衣服。又得到后稷、公刘的教导和辅佐,在蚕绩耕稼的事情上,让他们早早警戒预备,那么百姓都得到安顿,尊敬君主、亲近上级的心理由此产生,养老慈幼的礼制自然实行,依靠劳力而节制用度,奢侈的念头尚未萌生,诚实相处而机巧之事尚未兴起,这是民生最好的时节,所以周公叙述这些事情而作诗,想要使成周的习俗像这样,才是惬意的。现在看雅颂中的《大田》《良耜》等诗,以及后来刑罚搁置四十年不用,那么也已经得到了。不是圣人,谁能做到这样呢】七月八章,每章十一句。
集传《周礼·籥章》仲春白天击土鼓吹《豳诗》以迎接暑气,中秋夜晚迎接寒气,也像这样,就是指这首诗【郑康成说:杜子春说:土鼓用瓦做框,用皮革做两面,可以敲击。吹奏的人用籥发出声音。《七月》讲寒暑的事情,迎接节气歌唱同类的事物。迎接暑气在白天,追求阳气;迎接寒气在夜晚,追求阴气】王氏说:仰观星日霜露的变化,俯察昆虫草木的化育,以此知道天时,以此授予民事。女人在内服事,男人在外服事。上级用真诚爱护下级,下级用忠诚利便上级。父慈子孝,夫义妇顺,养老而慈幼,依靠劳力而帮助弱者。他们的祭祀按时,他们的宴饮有节,这就是《七月》的意义。集说【孔颖达说:这首诗的主意在豳地的事迹,那么所陈述的是在豳地,陈述先公公刘、太王等人,不陈述后稷的教化。现在却说后稷,是因为先公修习后稷的教化,所以用后稷冠首。○严粲说:《七月》陈述豳民农桑的事情,而序言称为王业,如同孟子称为王道。大概周朝以农事开国,而豳是丰镐的基础。周公因为管、蔡的流言将要毁坏成业,念及先公起初艰难积累,历经十数代才达到今天,怎么忍心一旦毁坏它,所以感悟成王】
鸱鸮鸱鸮,已经夺去我的孩子,不要毁坏我的巢室。恩爱的啊,勤勉的啊,养育孩子的艰辛啊。
集传:这是比喻,借鸟言来自比。鸱鸮、鸺鹠是恶鸟,攫取鸟子而吃【《尔雅·释鸟》:鸱鸮,鸋鴂。郭璞注释:鸱类。○吕大临说:鸱鸮,是声音凶恶的猛鸟。有鸮聚集停息,翩翩飞来的鸮,是枭是鸱,大概是枭类】室,是鸟自称它的巢。恩情,是爱。勤笃
,厚也。鬻养,闵忧也。○武王克商,使弟管叔鲜、蔡叔度监于纣子武庚之国。武王崩,成王立,周公相之,而二叔以武庚叛,且流言于国曰:「周公将不利于孺子【问:周公使管叔监殷,岂非以爱兄之心胜,故不敢疑之耶?朱子曰:若説不敢疑,则已是有可疑者矣。盖周公以管叔是吾之兄,事同一体,今既克商,使之监殷,又何疑焉?非是不敢疑,乃是即无可疑之事也。叔重因云:孟子所谓「周公之过不亦宜乎」者,正谓此也。曰:然】故周公东征二年,乃得管叔、武庚而诛之,而成王犹未知公之意也。公乃作此诗以贻王,托为鸟之爱巢者,呼鸱鸮而谓之曰:「鸱鸮鸱鸮,尔既取我之子矣,无更毁我之室也。」以我情爱之心笃厚之意鬻养此子,诚可怜悯。今既取之,其毒甚矣,况又毁我室乎?以比武庚既败,管蔡不可更毁我王室也【问:「既取我子,无毁我室」,解者以为武庚既杀我管蔡,不可复乱王室,毕竟是当初管蔡挟武庚为乱。朱子曰:诗人之言只得如此,不成归怨管蔡】
译厚,是笃厚的意思。鬻养,是怜恤忧念的意思。○周武王攻克商朝后,派遣他的弟弟管叔鲜、蔡叔度在纣王之子武庚的封国进行监视。武王去世后,成王即位,周公辅佐他,而管叔、蔡叔却联合武庚发动叛乱,并且在国中散布流言说:“周公将对年幼的成王不利。”【问:周公让管叔监视殷商遗民,难道不是因为出于爱护兄长的心理占上风,所以不敢怀疑他吗?朱熹说:如果说是不敢怀疑,那就意味着已经有值得怀疑的地方了。大概周公认为管叔是我的兄长,我们事同一体,现在既然已经攻克了商朝,让他去监视殷商,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并不是不敢怀疑,而是确实没有值得怀疑的事情。叔重因此说:孟子所说的‘周公的过错不也是应该的吗’,正是指这件事。回答说:是的。】所以周公向东征伐,历时两年,才擒获管叔和武庚并将他们处死,而成王仍然不了解周公的本意。周公于是创作了这首诗送给成王,借鸟爱护巢穴的情境,呼唤鸱鸮并对它说:“鸱鸮啊鸱鸮,你已经夺走了我的孩子,不要再毁坏我的巢穴了。”我用笃厚的情爱和怜恤忧念之心抚育这个孩子,实在令人怜惜。现在既然夺走了他,毒性已经够深了,更何况还要毁坏我的巢穴呢?这是用来比喻武庚已经被击败,管叔、蔡叔不能再毁坏我的王室了。【问:“已经夺走我的孩子,不要再毁坏我的巢穴”,解释者认为这是说武庚已经杀害了我的管叔、蔡叔,不能再扰乱王室,但毕竟当初是管叔、蔡叔挟持武庚作乱。朱熹说:诗人的言辞只能这样说,不能把怨恨归咎于管叔、蔡叔。】
集説【程子曰:鸱鸮喻为恶者,子喻管蔡,室喻王室。管蔡骨肉而与之为乱,是既取我子矣,母更毁壊我王室也。○黄氏櫄曰:鸱鸮破羣鸟之巢而食其子,鸟护其巢,呼而告之曰:「我养子之勤,营巢之劳,其所积累盘聚纒绵固蔕者,非一日矣,而汝其毁我之成巢乎?」其意谓周自后稷开基,公刘笃烈,太王肇基王迹,王季勤劳王家,文武经营内外之治,武庚既逞其奸于管蔡,而复欲幷王室而毁之也】
○迨天之未隂雨,彻彼桑土【音杜徒古反】绸【直留反】缪【莫侯反】牖户【后五反】今女【音汝】下民,或敢侮予【叶演女反】
集传:比也。迨及,彻取也。桑土,桑根也【陆氏徳眀曰:土,韩诗作杜。方言云:东齐谓根曰杜】绸缪,纒绵也。牖,巢之通气处。户,其出入处也。○亦为鸟言:我及天未隂雨之时,而往取桑根,以纒绵巢之隙穴,使之坚固,以备隂雨之患。则此下土之民,谁敢有侮予者?亦以比已深爱王室,而预防其患难之意。故孔子赞之曰:为此诗者,其知道乎?能治其国家,谁敢侮之【朱氏公迁曰:有备则无患,此为治之大法也。朱子引之,以见周公善于为治如此】
集説【张氏栻曰:鸟于天,未隂两而彻桑土,葺牖户,是犹于国家安泰之日而经理备预者也。盖消息盈虚之相荡,安危治乱之相承,理之常然。非知防者,孰能审微于未形而御变于将来哉?○辅氏广曰:言己之深爱王室,先事为备,以防祸乱之意。疑当时流言,必以为周公平日勤劳,皆是自为己谋,故周公言此以晓成王也。○朱氏得之曰:取子出于意料所不及,则下民之侮,安知其必无情之切,而急虑之逺而周也】
○予手拮【音吉】据【音居】予所捋【力活反】荼,予所蓄租【子胡反】予口卒瘏【音徒】曰:「予未有室家【叶古胡反】
集传:比也。拮据,手口共作之貌【毛氏苌曰:拮据,撠京,剧反挶,俱局反也。○孔氏颖达曰:説文云:撠,持。撠挶,谓以手爪挶持草也】捋,取也。荼,萑【音丸】苕【音迢】可借巢者也【孔氏颖达曰:七月传云:薍为萑。此言萑苕,谓薍之秀穂也。出其东门笺云:荼,茅秀然,则茅薍之秀,其物相类,故皆名荼也】蓄积,租聚也【王氏安石曰:与租赋之租同】卒,尽。瘏,病也。室家,巢也。○亦为鸟言作巢之始,所以拮据以捋荼、蓄租,劳苦而至于尽病者,以巢之未成也【朱子曰:诗词多是出于当时乡谈杂而为之,如鸱鸮“拮据捋荼”之语,皆此类也。○辅氏广曰:拮据,手口共作;捋荼、蓄租,则其所作之事也。先言手之拮据,终言口之卒瘏,亦言之法】以比己之前日所以勤劳如此者,以王室之新造而未集故也。
集説【苏氏辙曰:以手捋荼,则至于拮据以口蓄租,则至于卒瘏。予所以勤劳病瘁而不辞者,曰:「予未有室家,故也。」奈何既成而将或毁之哉】
○予羽谯谯【在消反】予尾翛翛【素雕反】予室翘翘【析消反】风雨所漂【匹遥反】揺予维音哓哓【呼尧反】
集传,比也。谯谯,杀【色界反】也。翛翛,敝也【孔氏颖达曰:鸟之羽尾疲劳之状】翘翘,危也。哓哓,急也【郑氏康成曰:音哓哓然恐惧告愬之意】○亦为鸟言,羽杀尾敝,以成其室,而未定也。风雨又从而漂揺之,则我之哀鸣,安得而不急哉?以比已,既劳悴,王室又未安,而多难乗之,则其作诗以喻王,亦不得而不汲汲也。
集説【程子曰:予羽尾残敝,然后成室,既其成就之劳如此,故为风雨漂揺,则其声忧惧,此诗所以辞袁而意切也。○刘氏瑾曰:上章及此,周公自比其勤劳如此者,盖公以贵戚大臣,宗社安危系于其身者,非一日矣。成王既惑于流言,则夫自言其劳而不为夸,谓王室为予室而不为嫌,良以哓哓之音,出于忠爱之情,所不能已也】
总论【程子曰:管蔡流言及叛,是乱也。成王防而未知周公之志,公为此诗,告以王业艰难,不忍其毁壊之意,以悟王心,此周公出征救乱之心,作诗之志也。○辅氏广曰:成王之疑不释,
译集说【程颐说:鸱鸮比喻作恶的人,子比喻管叔和蔡叔,室比喻王室。管叔和蔡叔是骨肉至亲却与他们一起作乱,这就像是已经夺走了我的孩子,母亲更会毁坏我的王室吗?○黄櫄说:鸱鸮破坏群鸟的巢穴并吞食它们的幼鸟,鸟保护它的巢穴,呼叫着告诉鸱鸮说:「我养育孩子的辛劳,营建巢穴的劳累,那些积累盘旋、缠绕牢固的根基,不是一天形成的,而你竟然要毁坏我建成的巢穴吗?」它的意思是说周朝自从后稷开创基业,公刘巩固功业,太王开始奠定王业的根基,王季勤劳于王家,文王和武王经营内外的治理,武庚既然已经在管叔和蔡叔那里逞其奸诈,又想要一并毁坏王室】
○趁天空还没有阴雨,取来桑根的皮【音杜徒古反】缠绕【直留反】加固【莫侯反】门窗【后五反】如今你们这些下民,谁敢侮辱我【叶演女反】
集传:这是比喻。迨是等到,彻是取。桑土,是桑根【陆德明说:土,韩诗作杜。《方言》说:东齐地区称根为杜】绸缪,是缠绕。牖,是巢穴通气之处。户,是巢穴的出入口。○也是以鸟的口吻说:我趁着天还没有阴雨的时候,去取桑根,来缠绕巢穴的缝隙,使它坚固,以防备阴雨的灾患。那么这地上的百姓,谁敢侮辱我?这也是比喻自己深爱王室,而预先防备祸患的意思。所以孔子赞叹说:写这首诗的人,大概懂得道理吧?能够治理好他的国家,谁敢侮辱他【朱公迁说:有准备就没有祸患,这是治理国家的大法。朱子引用它,以显示周公善于治理国家就是这样】
集说【张栻说:鸟在天还没有阴雨时取桑根,修补门窗,这就像在国家安泰的日子而进行经营预备一样。大概消息盈虚的相互激荡,安危治乱的相互承接,是理之常然。不是懂得防范的人,谁能审察细微于未成形之时而抵御变化于将来呢?○辅广说:说自己深爱王室,事先做好准备,以防范祸乱的意思。怀疑当时的流言,一定认为周公平日的勤劳,都是为了自己谋划,所以周公说这话来晓谕成王。○朱得之说:夺走孩子出于意料之外,那么下民的侮辱,怎么知道一定没有这种情况呢?所以忧虑之深切,而思虑之长远而周全】
○我的手拮据【音吉】忙碌【音居】我所捋取【力活反】的茅草,我所积蓄【子胡反】的茅草我的口终于病【音徒】了说:「我还没有家【叶古胡反】
集传:这是比喻。拮据,是手口共同劳作的样子【毛苌说:拮据,撠京,剧反挐,俱局反也。○孔颖达说:《说文》说:撠,持。撠挐,谓以手爪挐持草也】捋,是取。荼,是萑【音丸】苕【音迢可以用来筑巢的草【孔颖达说:《七月》传云:薍为萑。这里说萑苕,是指薍的秀穗。《出其东门》笺云:荼,茅秀然,那么茅和薍的秀穗,其物相类,所以都叫荼】蓄积,是租聚【王安石说:与租赋的租同】卒,是尽。瘏,是病。室家,是巢。○也是以鸟的口吻说筑巢之初,之所以拮据地捋取茅草、积蓄茅草,劳苦以至于尽病,是因为巢还没有建成【朱熹说:诗词多是出于当时的乡谈杂而为之,如鸱鸮「拮据捋荼」之语,都是这类。○辅广说:拮据,手口共同劳作;捋荼、蓄租,则是所做的事。先说手的拮据,终说口的卒瘏,也是说话的方法】以比喻自己之前之所以如此勤劳,是因为王室新造而未集故也。
集说【苏辙说:用手捋取茅草,以至于拮据用口积蓄茅草,以至于卒瘏。我之所以勤劳病瘁而不辞,说:「我还没有家,所以。」怎么已经建成却将要被毁坏呢】
○我的羽毛谯谯【在消反】我的尾巴翛翛【素雕反】我的巢翘翘【析消反】风雨所漂【匹摇反】摇我的声音哓哓【呼尧反】
集传,这是比喻。谯谯,是杀【色界反】。翛翛,是敝【孔颖达说:鸟的羽毛尾巴疲劳的样子】翘翘,是危。哓哓,是急【郑康成说:音哓哓然恐惧告愬的意思】○也是以鸟的口吻说,羽毛枯槁尾巴破败,以建成它的巢穴,而巢穴还未安定。风雨又从而漂摇它,那么我的哀鸣,怎么能不急呢?以比喻自己,既已劳悴,王室又未安,而多难乘之,那么他作诗以喻王,也不得不汲汲也。
集说【程颐说:我的羽毛尾巴残破,然后建成巢穴,既然成就的辛劳如此,所以为风雨漂摇,那么其声忧惧,这首诗所以辞哀而意切。○刘瑾说:上章及此,周公自比其勤劳如此,盖公以贵戚大臣,宗社安危系于一身,不是一天了。成王既然惑于流言,那么夫自言其劳而不为夸,谓王室为予室而不觉嫌,良以哓哓之音,出于忠爱之请,所不能已也】
总论【程颐说:管叔蔡叔流言及叛,是乱也。成王防备而未知周公之志,公为此诗,告以王业的艰难,不忍其毁坏的意思,以悟王心,这是周公出征救乱之心,作诗之志。○辅广说:成王之疑不释,
则周之为周未可知也。此诗辞哀意切,至为禽鸟之语以感动之,不啻如慈母之诰教子弟而蕲其悔悟,仁之至义之尽也。○刘氏瑾曰:此诗归罪于武庚,而于三叔则有悯恤之意,盖为亲者讳也。如书之大诰亦然,此皆兄弟私情见于立言之际,然而公义则不可掩,故史臣于书既曰「管叔及其羣弟流言于国」,又曰「周公位冡宰,羣叔流言」,乃皆以公义直书之者也。○朱氏善曰:鸱鸮之于众鸟,有攫其子而食之者矣,而鸟不废其生育之勤;也有毁其巢而破之者矣,而鸟不废其补葺之劳也。盖子之残而室之毁者,祸患之不测也;养育之勤而补葺之劳者,已分之当为也。岂可以祸患之或至而遂废其室家嗣续之常理也哉?若武庚之败管蔡,则比之于鸟,虽取其子,犹未能毁其室也,而纒绵补葺之勤,周公果可以辞其责耶?于是拮据于是蓄租,于是手口交病,卒之羽杀尾敝,以成其室而未安也,则其作诗以遗王,亦不得而不汲汲矣】鸱鸮四章,章五句。
译那么周朝之所以成为周朝,其命运尚未可知。这首诗言辞哀伤、情意恳切,甚至用禽鸟的语言来感动对方,不亚于慈母告诫教导子弟而期望他们悔悟,这是仁爱的极致、道义的穷尽。○刘瑾说:这首诗将罪责归于武庚,而对三叔则怀有怜悯之意,大概是为了替亲人隐瞒过错。就像《尚书·大诰》一样,这都是兄弟间的私情在立言时显露出来,然而公义是不可掩盖的,所以史官在《尚书》中既说“管叔和他的众弟在国内散布流言”,又说“周公位居冢宰,众叔散布流言”,都是以公义直书其事。○朱善说:鸱鸮对于众鸟,有攫取它的幼鸟并吃掉它的,但鸟不因此废弃生育的辛劳;也有毁坏它的巢穴并拆散它的,但鸟不因此废弃修补的劳苦。因为幼鸟的残害和巢穴的毁坏,是祸患的难以预测;而生育的辛劳和修补的劳苦,是自己本分内应当做的。难道可以因为祸患或许到来就废弃家庭延续的常理吗?至于武庚败坏管叔、蔡叔,比作鸱鸮,虽然攫取了幼鸟,却未能毁坏巢穴,而周公安抚修补的辛劳,难道可以推卸责任吗?于是周公安居下来,于是积蓄财物,于是手脚都感到病痛,最终羽毛脱落、尾巴破损,建成了巢穴却仍不得安宁,那么他作诗送给成王,也就不得不急切了。】《鸱鸮》四章,每章五句。
集传事见《书·金縢》篇【金縢,武王既丧,管叔及其羣弟乃流言于国曰:“公将不利于孺子。”周公乃告二公曰:“我之弗辟,我无以告我先王。”周公居东二年,则罪人斯得。于后公乃为诗以贻王,名之曰《鸱鸮》。王亦未敢诮公。○孔氏安国曰:周公摄政,其弟管叔及蔡叔、霍叔乃放言于国,以诬周公,以惑成王。三叔以周公大圣,有次立之势,遂生流言。孺稚也,稚子成王。辟法也,告召公、太公言:“我不以法法三叔,则我无以成周道,告我先王。”周公既告二公,遂东征之。二年之中,罪人此得。成王信流言而疑周公,故周公既诛三监,而作诗解所以宜诛之意,以遗王。王犹未悟,故欲让公而未敢。○朱氏公迁曰:事本金縢,説从孔氏,故以“居东”为东征,“以鸱鸮”为作于致辟管蔡之后也。至蔡氏《书传》,乃朱子晚年之説,又从郑氏改读“弗辟”之辟为避,而与此説不同。但诗言“既取我子”,则武庚已败,管蔡管叔既已受诛矣。今读《鸱鸮》,不必求合于蔡氏《书传》也】
集説【欧阳氏修曰:武王崩,成王防,周公摄政。管、蔡疑其不利于防君,遂有流言。周公乃东征而诛之。惧成王之怪已诛其二叔,乃序其意,作鸱鸮诗以贻王。此金縢之説也。其义简直而易明。郑乃谓武王崩,成王即位居防,不言周公以冡宰听政,而二叔流言,且冡宰听政乃是常礼,二叔何疑而流言也?金縢言周公居东二年,罪人斯得,谓东征二年而得三监、淮夷叛者诛之尔。郑乃谓二叔既流言,周公避而居东者二年,又谓罪人斯得者,成王多得周公官属而诛之。且周公本以成王防未能行事,遂摄政,若避而居东,则周之国政,成王当自行之。若已能临政二年,何又待周公归摄乎?刑赏,国之大事也。周公,国之尊亲大臣也。使周公有闲隙而出避,成王能以周法刑其尊亲大臣之属,周公复归,其势必不得摄。且周公所以摄者,以成王防而不能临政尔。若已能临二年,刑其尊亲大臣之属,则周公将以何辞夺其政而摄乎?矧周公诛管、蔡,前世説者多同,而成王诛周公官属,六经诸史皆无之,可知其臆説也。○曹氏粹中曰:周公之志在于卒寜王之图事,成宁考之图功而已。成王惑于流言而疑周公,将败厥功,乱孰甚矣?故作鸱鸮以救之。陈鹏飞论管、蔡流言之意是矣。以为周公避居于东都,则不然。盖羣叔与周公皆文王子,武王弟也。武王崩时,成王方十三,管叔于兄弟之次最长,而周公身自居中専政,乃使管、蔡外监商民,内懐不平,反与武庚谋图周公,遂挟之以叛。故祝鮀曰:「管、蔡啓商惎闲王室。」金縢曰云云,是周公至东都已诛管、蔡而成王疑尚未解,故周公作此诗,冀以觉悟王意,则鸱鸮诗固作在诛管、蔡后也。郑氏以辟音避,谓周公避居东都,陈鹏飞取之,因谓成王方疑周公,周公不宜逞怒于成王,遽诛流言之党,故谓东征在成王既迎周公之后,其言与金縢之序不合。且大诰曰:“三监及淮夷叛,周公相成王,将黜殷。”是周公即以王命诛之,初无避疑之事也。又《蔡仲之命》曰:“惟周公位冡宰,羣叔流言,乃致辟管叔于商。”金縢之弗辟,蔡仲之致辟,其为诛杀一也。夫武王与周公共致天下,方集大统,以全盛之神器付之孺子,以有周公故也。而羣叔挟仇敌外叛,将复反鄙我周邦,周公任其顾托,岂当畏避小嫌,坐视宗社之颠覆哉?其曰:“我之弗辟,我无以告我先王。”盖言先王以此顾托于我,我不讨定其乱,则无以告我先王。苟为避之而已,何用告我先王?而东山之役,又何用战士为哉?且成王疑虽未解,而太公、召公在内,与周公同心左右王室。且《破斧》之所以美周公者,専言其征四国之乱为大、为嘉、为休,则周公之东为讨罪人无疑也。○朱子曰:“管蔡流言,使成王疑周公。周公虽已灭之,然成王之疑未释,则乱未弭也。故周公作此《鸱鸮》之诗以遗王,而告以王业艰难,不忍毁壊之意,所以为救乱也。”○蒋氏悌生
译集传:此事见于《尚书·金縢》篇。【金縢:武王去世后,管叔和他的众弟便在国中散布流言说:“周公将对年幼的成王不利。”周公于是告诉召公和太公说:“我如果不依法惩处他们,我就无法向先王交代。”周公在东都居住了两年,罪人就被抓获。此后周公作诗送给成王,名叫《鸱鸮》。成王也不敢责备周公。○孔安国说:周公摄政,他的弟弟管叔、蔡叔、霍叔便在国中散布谣言,诬陷周公,迷惑成王。三叔认为周公圣德极高,有继位称王的趋势,于是产生流言。孺,就是稚,指年幼的成王。辟,就是法,周公告诉召公、太公说:“我不用法度惩治三叔,就无法成就周朝的治国之道,向先王交代。”周公告知二公后,便东征讨伐。两年之中,罪人就被抓获。成王相信流言而怀疑周公,所以周公诛杀三监后,作诗解释应当诛杀的原因,送给成王。成王仍然没有醒悟,所以想责备周公却不敢。○朱公迁说:此事本于《金縢》,解说跟随孔安国,所以将“居东”解释为东征,将“以鸱鸮”解释为在诛杀管叔、蔡叔之后所作。到了蔡沈的《书传》,是朱子晚年的说法,又跟随郑玄将“弗辟”的“辟”读作“避”,与此说法不同。但诗中说到“既取我子”,那么武庚已经败亡,管叔、蔡叔也已经受诛了。现在读《鸱鸮》,不必强求与蔡沈《书传》相合】
集説:【欧阳修说:武王去世,成王年幼,周公摄政。管叔、蔡叔怀疑周公对年幼的君主不利,于是产生流言。周公于是东征诛杀他们。担心成王怪罪自己诛杀两位叔父,便陈述自己的心意,作《鸱鸮》诗送给成王。这是《金縢》的说法。其义理直截了当且容易明白。郑玄却说武王去世,成王即位守丧,不说周公以冢宰身份听政,而说二叔散布流言,况且冢宰听政本是常礼,二叔为何怀疑而散布流言呢?《金縢》说周公居东两年,罪人就被抓获,是说东征两年而抓获三监、淮夷的叛乱者诛杀他们罢了。郑玄却说二叔既已散布流言,周公避居东都两年,又说罪人被抓获,是成王抓获周公的官属而诛杀他们。况且周公本因成王年幼不能处理政事,于是摄政,如果避居东都,那么周朝的国家政事,成王应当自己处理。如果已经能够临朝听政两年,为何又等周公回来摄政呢?刑罚赏赐,是国家的大事。周公,是国家尊贵亲近的大臣。假如周公有嫌隙而出避,成王能用周朝的法度刑罚他的尊贵亲近大臣的属官,周公再回来,其势必不能摄政。况且周公之所以摄政,是因为成王年幼不能临朝听政。如果已经能够临朝两年,刑罚他的尊贵亲近大臣的属官,那么周公将用什么借口夺取政权而摄政呢?况且周公诛杀管叔、蔡叔,前代解说者大多相同,而成王诛杀周公的官属,六经诸史都没有记载,可知这是臆测之说。○曹粹中说:周公的志向在于最终安定成王的图谋事业,成就先王的功业罢了。成王被流言迷惑而怀疑周公,将要败坏他的功业,还有什么比这更混乱的呢?所以作《鸱鸮》来挽救。陈鹏飞论述管叔、蔡叔散布流言的意图是对的。认为周公避居东都,则不然。因为众叔与周公都是文王的儿子,武王的弟弟。武王去世时,成王才十三岁,管叔在兄弟中排行最长,而周公亲自居中专权,却让管叔、蔡叔在外监管商朝遗民,内心怀有不平,反而与武庚谋划对付周公,于是挟持武庚叛乱。所以祝鮀说:“管叔、蔡叔开启商朝遗民的怨恨,离间王室。”《金縢》说云云,是周公到达东都时已经诛杀管叔、蔡叔而成王的疑虑尚未消除,所以周公作此诗,希望以此觉悟成王的心意,那么《鸱鸮》诗确实作在诛杀管叔、蔡叔之后。郑玄将“辟”音读为“避”,说周公避居东都,陈鹏飞采纳此说,因而说成王正怀疑周公,周公不应向成王逞怒,立即诛杀散布流言的党羽,所以说东征在成王迎接周公之后,其言论与《金縢》的序说不符。况且《大诰》说:“三监及淮夷叛乱,周公辅佐成王,将讨伐殷商。”这是周公即以王命诛杀他们,起初没有避疑之事。又《蔡仲之命》说:“只有周公位居冢宰,众叔散布流言,于是将管叔在商地定罪诛杀。”《金縢》的“弗辟”,《蔡仲之命》的“致辟”,其诛杀之意是一样的。武王与周公共得天下,正集大统,将全盛的国家托付给年幼的成王,因为有周公的缘故。而众叔挟持仇敌在外叛乱,将要再次轻视我们周邦,周公受先王顾托,岂能畏惧小的嫌疑,坐视宗庙社稷的颠覆呢?他说:“我如果不依法惩处,我就无法向先王交代。”是说先王以此托付给我,我不讨伐平定叛乱,就无法向先王交代。如果只是避居而已,何须向先王交代?而东山的战事,又何须战士呢?况且成王的疑虑虽然未消,但太公、召公在内,与周公同心辅佐王室。况且《破斧》赞美周公,专门说征讨四国叛乱是大善、嘉美、吉祥之事,那么周公东征讨伐罪人无疑。○朱熹说:“管叔、蔡叔散布流言,使成王怀疑周公。周公虽然已经灭掉他们,但成王的疑虑未消,那么祸乱未止。所以周公作此《鸱鸮》诗送给成王,告知他王业艰难,不忍毁坏的意思,以此来挽救祸乱。”○蒋悌生】
曰:“殷亡而周兴,革命之后,殷民汹汹未靖也。武王崩,成王防周公摄行天子之事。三叔流言,语侵成王。周公此诚家国重事,周公不即遏絶祸萌,而避嫌疑,退居散地。三叔乗殷民之未靖,挟武庚以叛,设或张皇,则天下安危之寄,宁忍优防,坐视而托之他人乎?故‘辟’字作‘致辟’説,于一时事理为长也】
译说:“殷朝灭亡而周朝兴起,在改朝换代之后,殷朝的百姓动荡不安,尚未平定。武王去世,成王担心周公摄行天子之事。管叔、蔡叔、霍叔散布流言,言语中侵侮成王。周公此时确实面临关乎国家与家族的重大事务,周公如果不立即遏制灾祸的萌芽,反而为了避嫌,退居闲散之地。三叔趁着殷民尚未平定,挟持武庚发动叛乱,假如局势变得猖獗,那么天下安危所寄托的人,难道能容忍优柔寡断,坐视不管而将重任托付给他人吗?因此,将‘辟’字解释为‘致辟’(施加刑罚),在当时的时势和情理上更为恰当。”
附録【孔氏颖达曰:郑以为武王崩,周公为冡宰,三年服终,将欲摄政,管蔡流言,即避居东都。成王多杀公之属党,公作防鸮之诗,救其属臣,请勿夺其官位土地。及遭风雷之异,啓金縢之书,迎公来反,反乃居摄,后方始东征管蔡。○朱子曰:弗辟之説,只从郑氏为是。向董叔重得书,亦辨此一时,信笔答之,谓当从古注説。后来思之不然,三叔方流言,周公处骨肉之闲,岂应以片言半语遽然兴师以征之,圣人气象大不如此。又成王方疑周公,周公固不应不请而自诛之。若请之于王,亦未必见从。虽曰圣人之心公平正大,区区嫌疑似不必避。但舜避尧之子,禹避舜之子,自是合如此。或谓周公居东,不幸成王终不悟,不知周公又如何处。愚谓公亦惟尽其忠诚而已矣。○问:鸱鸮诗其词艰苦深奥,不知当时成王如何便即理防得?曰:当时事变在眼前,故读其诗者便知其用意所在。自今读之,既不及见当时事,所以谓其诗难晓。然成王虽得此诗,亦只是未敢诮公,其心未必能遂无疑。及至雷风之变,啓金縢之书,后方始释然开悟】
【案《史记·鲁世家》云:成王少,在襁葆之中,周公恐天下畔,乃践阼代成王摄行政当国。管叔及其羣弟流言于国曰:「周公将不利于成王。」周公乃告太公望、召公奭曰:「我之所以弗辟而摄行政者,恐天下畔周,无以告我先王,所以为之若此。」于是卒相成王,而使其子伯禽就封于鲁。管、蔡、武庚等果率淮夷而反,周公乃奉成王命,兴师东伐,作《大诰》,遂诛管叔,杀武庚,放蔡叔,乃为诗贻王,命之曰《鸱鸮》。自史传而外,考之秦以上诸书,竝无周公避居于东而成王有诛周公官属之事,且其时未营洛邑,郑何以云东都也?孔安国在西汉武帝时治《尚书》,起家司马迁,尝从安国问故,班固云:迁书载《金縢》诸篇,多古文説。郑康成在东汉末,其説未审所出,故汉唐诸儒皆不从之。朱子传《诗》,初从古注,及覆蔡沈书説数条,云「弗辟之説」只从郑氏为是,于是蔡沈遂谓居东二年,东征往返又是三年,此又从郑氏避之一説而衍之,亦非有所本也。总之,朱子晚年复蔡之説,义极正大,然辛未曽追改《诗传》,或尚未决,今亦仍其旧注而不易云】
我徂东山,慆慆【吐刀反】不归【无韵未详】我来自东,零雨其蒙。我东曰归,我心西悲。制彼裳衣,勿士行【户郎反】枚【叶谟悲反】蜎蜎【鸟▯反】者蠋【音蜀】烝在桑野【叶上与反】敦【都廻反】彼独宿,亦在车下【叶后五反】
集传赋也。东山所征之地也【严氏粲曰:三监在周之东,周公自西徂东以征之,军屯必依山为固,故以东山言之】慆慆,言久也【陈氏鹏飞曰:慆,慢也,有流而不止之意】零落也,蒙雨貌【吕氏祖谦曰:説文曰:蒙,微雨也】裳,衣平居之服也【程子曰:治归装也○范氏祖禹曰:征役久则衣敝,制彼裳衣,归士之情也】勿士行枚,未详其义。郑氏曰:士,事也;行,阵也;枚,如箸【许氏谦曰:箸,从竹,迟据反,今俗作筯】衔之有繣【许氏谦曰:繣,周礼释文:胡卦,胡麦二反,徽也】结项中以止语也【郑氏康成曰:军法止语,为相疑惑也○徐氏凤彩曰:行以束伍,枚以止嚣,所谓军旅之事也】蜎蜎,动貌。蠋,桑虫如蚕者也【孔氏颖达曰:释虫云:蚅鸟蠋,郭璞曰:大虫如指,似蚕】烝,发语辞。敦,独处不移之貌。此则兴也○成王既得鸱鸮之诗,又感雷风之变,始悟而迎周公。于是周公东征已三年矣。既归,因作此诗以劳归士【朱氏公迁曰:上篇言东征二年,此言东征三年,二説不同,盖谓东征之役凡二年,其往来首尾则三年也】盖为之述其意而言曰:我之东征既久,而归途又有遇雨之劳【范氏祖禹曰:人之情,惮往而乐归,于其归犹悯其遇雨,则其往可知也】因追言其在东而言归之时,心已西向而悲【苏氏辙曰:东征之士皆西人也,其心念西而悲其室家○季氏本曰:大抵军士思家之情,在久住之处犹或可忍,归心
译附录【孔颖达说:郑玄认为武王去世后,周公担任冢宰,三年丧期结束,将要摄政,管叔、蔡叔散布流言,周公就避居东都。成王大量诛杀周公的党羽,周公作《鸱鸮》这首诗,来挽救他的属臣,请求不要剥夺他们的官位和土地。等到遭遇风雷的异象,打开金縢之书,迎接周公回来,周公回来后开始居摄,之后才向东征讨管叔、蔡叔。○朱熹说:“弗辟”的说法,只采纳郑玄的是正确的。以前董叔重得到书信,也辨析过这一点,当时我信笔回答,说应当遵从古代注解的说法。后来思考觉得不对,三叔正散布流言,周公身处骨肉之间,怎能因为片言只语就立刻兴师征讨,圣人的气度绝不是这样的。况且成王正怀疑周公,周公当然不应该不请示就自行诛杀他们。如果向成王请示,也未必会被听从。虽然说是圣人之心公平正大,小小的嫌疑似乎不必回避。但舜避开尧的儿子,禹避开舜的儿子,本来就应该这样。有人说周公居东,不幸成王始终不醒悟,不知道周公又该怎么办。我认为周公也只是竭尽他的忠诚罢了。○问:《鸱鸮》这首诗言辞艰苦深奥,不知道当时成王怎么就能理解防备呢?答:当时事变就在眼前,所以读这首诗的人就知道他的用意所在。现在读它,既然没能见到当时的事,所以说这首诗难以理解。然而成王虽然得到这首诗,也只是不敢讥讽周公,他的心里未必就能没有怀疑。等到雷风之变,打开金縢之书,之后才释然开悟】
【按《史记·鲁世家》说:成王年幼,在襁褓之中,周公担心天下叛乱,于是登位代替成王摄政当国。管叔和他的兄弟们在国内散布流言说:“周公将对成王不利。”周公于是告诉太公望、召公奭说:“我之所以不避让而摄政的原因,是担心天下叛离周朝,无法向先王交代,所以这样做。”于是最终辅佐成王,并让他的儿子伯禽到鲁国就封。管叔、蔡叔、武庚等人果然率领淮夷反叛,周公于是奉成王之命,兴师东伐,作《大诰》篇,于是诛杀管叔,杀死武庚,流放蔡叔,于是作诗送给成王,命名为《鸱鸮》。除了史传之外,考察秦以前的各种书籍,都没有周公避居东方而成王诛杀周公官属的事情,况且那时还没有营建洛邑,郑玄为什么说东都呢?孔安国在西汉武帝时研究《尚书》,司马迁起家时,曾向孔安国询问旧事,班固说:司马迁书中记载《金縢》等篇,多采用古文说法。郑康成在东汉末年,他的说法不知出自何处,所以汉唐诸儒都不采纳他。朱熹传《诗》,起初遵从古注,等到回复蔡沈的书信中说几条,说“弗辟”的说法只从郑氏是正确的,于是蔡沈就说居东二年,东征往返又是三年,这又是从郑氏避居一说而演绎出来的,也没有根据。总之,朱熹晚年回复蔡沈的说法,义理极其正大,然而辛未年曾追改《诗传》,或许尚未决定,现在仍然保留旧注而不更改】
我往东山,久久不归。我从东方回来,细雨蒙蒙。我在东方说回家,我的心向西悲伤。缝制那衣裳,不再从事行军衔枚之事。蜎蜎蠕动的蠋虫,都在桑野之中。独自宿在车下,也在那车底下。
《集传》说这是赋。东山是征讨的地方【严粲说:三监在周的东方,周公从西往东征讨他们,军队驻扎必定依山为固,所以用东山来说】。慆慆,是说时间长久【陈鹏飞说:慆,慢也,有流动不止的意思】。零,落也,蒙,雨的样子【吕祖谦说:《说文》说:蒙,微雨也】。裳,是平时穿的衣服【程颐说:整理归家的行装○范祖禹说:征役久了衣服破旧,缝制那衣裳,是士兵想回家的心情】。勿士行枚,不清楚它的意思。郑玄说:士,从事;行,阵型;枚,像筷子【许谦说:箸,从竹,迟据反,现在俗写作筯】,衔在嘴里有繣【许谦说:繣,《周礼》释文:胡卦,胡麦二反,是徽带】,系在颈中以止住说话【郑康成说:军法止语,是为了防止互相疑惑○徐凤彩说:行用来约束伍队,枚用来止息喧嚣,所谓军旅之事也】。蜎蜎,动的样子。蠋,桑虫像蚕的【孔颖达说:《释虫》说:蚅鸟蠋,郭璞说:大虫如指,似蚕】。烝,发语辞。敦,独自居住不动的样子。这是兴的手法○成王得到《鸱鸮》这首诗,又感于雷风之变,才开始醒悟而迎接周公。于是周公东征已经三年了。回来之后,因此作这首诗来慰劳归来的士兵【朱公迁说:上篇说东征二年,这里说东征三年,两种说法不同,大概说东征的战役共二年,其往来首尾则是三年】。大概是替他们叙述心意而说:我东征既久,归途又遇到下雨的劳苦【范祖禹说:人的感情,害怕前往而喜欢归来,在归来的时候还怜悯他遇到下雨,那么前往时的情形可想而知】。于是追述他在东方说回家的时候,心已经向西而悲伤【苏辙说:东征的士兵都是西方人,他们的心思念西方而悲伤自己的室家○季本说:大体上军士思家之情,在久住的地方或许还能忍受,归心
已动而未至,则其情尤切,故东归矣而复言西悲也】于是制其平居之服,而以为自今可以勿为行陈衔枚之事矣【吕氏祖谦曰:归士之情,自幸全身而归,愿勿从事于行陈也,所谓叙其情而闵其劳】及其在涂,则又覩物起兴而自叹曰:彼蜎蜎者蠋,则在彼桑野矣;此敦然而独宿者,则亦在此车下矣【孔氏颖逹曰:蠋在桑野,是其常处,实非劳苦,似有劳苦,军士独宿车下,则实有劳苦。以不实喻实者,取其在桑野、在车下,其事相类,故也。○王氏安石曰:古用车战,战则将卒有所蔽倚,止则为营卫与堑栅无以异,兵械衣服之属皆可以载其中】
译已经出发但尚未到达,所以那种急切的心情更加迫切,因此向东归来却又再次诉说西征的悲苦。于是制作了平日居家所穿的服装,认为从今以后可以不再从事行军布阵、衔枚疾走的战事了。吕氏祖谦说:归来的士卒心情,庆幸自己保全身体得以归来,希望不再从事行军布阵之事,这就是叙述他们的情怀而怜悯他们的辛劳。等到他们在路上时,又看到外物而兴起感怀,自己感叹说:那蜷曲蠕动的蚕虫,正在那桑田野外;这独自宿在车下的,也正是我们啊。孔氏颖达说:蚕虫在桑田野外,是它的常居之处,实在并不劳苦,却似乎有劳苦之状;军士独自宿在车下,则是实在有劳苦。用不劳苦来比喻劳苦,是因为蚕虫在桑田野外、军士在车下,这两件事相类似,所以这样比喻。王氏安石说:古代用车作战,作战时将士有所遮蔽依靠,驻扎时作为营卫和堑栅没有什么不同,兵器器械、衣服等类都可以装载在其中。
集説【董氏逌曰:我徂东山,记其地也。慆慆不归,记其久也。我来自东,记其还也。零雨其蒙,记其时也。○严氏粲曰:此设为军士自道之辞。行役冣以雨为苦,言雨之蒙蒙,形容得覉旅愁惨之意。我自东言归,行而未至。我心念家之在西而悲也。在涂经行桑野,因见彼蜎蜎然微动之桑虫,久在桑野之中,如我敦然不移而独宿,亦在车下。言独宿思室家也,见上之体其情也。○姚氏舜牧曰:既东归矣,曷为其西悲也?曰:此人情也。置室家逺行,非人情之所欲。一旦释甲胄而完归,其喜悦当何如哉?喜之之极,不觉反生其凄怆也。○初往东时常虞罹于锋镝,而今敦然独宿于车下,视死于疮痍,亦天壤矣。此士之所以懽幸也】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果臝【力果反】之实,亦施【羊防反】于宇。伊威在室,蟏【音萧】蛸【所交反】在户【后五反】町【他顶反】畽【他短反】鹿场,熠【以执反】燿【以照反】宵行【叶戸郎反】亦可畏【叶于非反】也。伊可懐【叶胡威反】也。
集传赋也。果臝,栝楼也【孔氏颖达曰:本草云:栝楼叶如瓜叶,形两两相值,蔓延责黑色,六月华,七月实如瓜瓣是也】施延也,蔓生,延施于宇下也【曹氏粹中曰:果臝当蔓生野中,今乃延入于宇之内矣】伊威,鼠妇也,室不埽则有之【陆氏佃曰:尔雅曰:伊威,委黍,一名防妇,亦曰鼠负,因湿化生,今俗谓之湿生】蟏蛸,小蜘蛛也,户无人出入则结网当之【陆氏佃曰:释虫云:蟏蛸长踦,郭璞曰:今小蜘蛛长股者,俗呼喜子,亦如蜘蛛布网垂丝着人衣,当有亲客至,荆州、河内之人谓之喜母】町畽,舍傍隙地也【程子曰:卢傍畦垅○董氏逌曰:区种法曰:伊尹作为区田,一亩之中地长十八丈,分十八丈作十五町,町闲分十四道通人行,畽为田里所聚】无人焉,故鹿以为场也。熠燿,眀不定貌,宵行虫名,如蚕夜行,喉下有光如萤【濮氏一之曰:旧説以熠燿即萤,以宵行为夜飞,与下章熠燿其羽相戾,当知宵行乃虫名】○章首四句言其往来之劳,在外之久,故每章重言,见其感念之深,遂言已东征而室庐荒废至于如此,亦可畏矣。然岂可畏而不归哉?亦可懐思而已。此则述其归未至而思家之情也。
集説【郑氏康成曰:室中久无人,故有此五物,是不足可畏,乃可为忧思。○程子曰:丁夫于役,田事废室庐遂荒,果臝以下是也在彼思念,其如此地。○严氏粲曰:室卢将近,则家事纎悉,一一上心,此人之情也】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鹳【古玩反】鸣于垤【田节反,叶地一反】妇叹于室。洒埽穹窒,我征聿至【叶入声】有敦【都回反】瓜苦,烝在栗薪。自我不见,于今三年【叶尼因反】集传赋也。鹳,水鸟,似鹤者也【陆氏玑曰:鹳,鹳雀也,似鸿而大,长颈,赤喙,白身,黒尾翅】垤,蚁塜也【孔氏颖逹曰:辇土为塜,以避湿○陆氏佃曰:蚁将雨则出,壅土成峰。方言曰:其场谓之坻,亦或谓之垤。易占所谓蚁封其垤,大雨将至是也。一名蚁封,今朔地蚁封其髙大,有如塜者,所谓蚁塜盖出于此】穹窒,见七月。○将隂雨,则穴处者先知,故蚁出垤而鹳就食之,遂鸣于其上也【孔氏颖逹曰:将欲隂雨水泉上润,故蚁避湿而上塜。鹳是好水之鸟,知天将雨,故长鸣而喜也○黄氏一正曰:鹳以喙相击而鸣,俯鸣则隂,仰鸣则晴,善知雨候者也】行者之妻,亦思其夫之劳苦,而叹息于家【郑氏康成曰:行者于隂雨尤苦,妇念之则叹于室也】于是洒埽穹窒,以待其归,而其夫之行忽已至矣【徐氏凤彩曰:聿至,忽然而至。居者方思行者之劳,行者适慰居者之愿也】因见苦瓜系于栗薪之上【孔氏颖逹曰:敦是瓜之系蔓之貌】而曰:自我之不见,此亦已三年矣。栗,周土所宜,木与苦瓜皆微物也。见之而喜,则其行久而感深可知矣。
集説【程子曰:有阴雨之候,则妇思念其劳而悲叹,又计其行之久,念其将至,我征聿至,谓
译集说【董逌说:我往东山,是记录地点。迟迟不归,是记录时间之久。我从东边回来,是记录归程。细雨蒙蒙,是记录时节。○严粲说:这是假托军士自述的话。行役最以雨为苦,说雨蒙蒙的样子,形容出羁旅愁惨的情意。我说从东边回来,在路上还没到家。我心里思念西边的家而悲伤。在途中经过桑野,因而看见那微微蠕动的桑虫,长久在桑野之中,像我那样独自宿在车下。是说独宿思念妻室,也说明君主体恤他们的情怀。○姚舜牧说:既然已经向东归来,为什么还要向西悲伤呢?回答说:这是人之常情。安置妻室而远行,不是人之常情所愿意的。一旦卸下甲胄而完好归来,那喜悦该是多么大啊?喜悦到了极点,不知不觉反而生出凄怆之情。○初往东时常担心死于刀箭,而现在独自宿在车下,比起死于创伤,真是天壤之别了。这是士兵之所以欢喜庆幸的原因】
○我往东山,迟迟不归。我从东边回来,细雨蒙蒙。栝楼的果实,也蔓延到屋檐下。鼠妇在屋里,长脚蜘蛛在门口。田间的空地成了鹿的场地,萤火虫和宵行虫也可怕啊。真让人怀念啊。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栝楼,就是瓜蒌【孔颖达说:《本草》说:瓜蒌叶子像瓜叶,形状两两相对,蔓延生长,颜色黑,六月开花,七月结果,像瓜瓣一样】施,是蔓延的意思,蔓生,延伸到屋檐下【曹粹中说:栝楼本应在野外蔓生,现在却蔓延到屋檐内了】伊威,是鼠妇,屋子不打扫就有它【陆佃说:《尔雅》说:伊威,委黍,一名防妇,也叫鼠负,因潮湿而化生,现在俗称湿生】蟏蛸,是小蜘蛛,门户无人出入就结网挡着【陆佃说:《释虫》说:蟏蛸长脚,郭璞说:现在长脚的小蜘蛛,俗称喜子,也像蜘蛛布网垂丝沾在人衣服上,当有亲友到来时,荆州、河内的人叫它喜母】町畽,是房舍旁边的隙地【程颐说:房屋旁边的田畦○董逌说:区种法说:伊尹创制区田,一亩之中地长十八丈,分成十五个町,町间分十四道通人行,畽是田里聚集的地方】没有人,所以鹿把它当作场地。熠燿,是光亮不定的样子,宵行是虫名,像蚕一样夜间行走,喉下有光像萤火虫【濮一之说:旧说认为熠燿就是萤火虫,宵行是夜飞,与下一章“熠燿其羽”相矛盾,应当知道宵行是虫名】○章首四句说往来的劳苦,在外的时间久,所以每章重复说,见其感念之深,于是说已东征而室庐荒废到如此地步,也可怕啊。然而难道因为可怕就不归吗?只是可以怀念而已。这是叙述归而未至而思家的情怀。
集说【郑玄说:屋里久无人,所以有这五种东西,这不足以可怕,乃可令人忧思。○程颐说:壮丁服役,田事废弃,室庐于是荒废,栝楼以下是那些东西。在那边思念,那里的情况如此。○严粲说:室庐将近,则家事细微,一一上心,这是人之常情】
○我往东山,迟迟不归。我从东边回来,阴雨蒙蒙。鹳在蚁丘上鸣叫,妻子在屋里叹息。洒扫房屋,堵塞孔隙,我出征的人忽然到了。有圆圆的苦瓜,堆在栗子柴上。自从我不见,到现在已经三年了。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鹳,是水鸟,像鹤【陆玑说:鹳,鹳雀,像鸿雁但大,长颈,红嘴,白身,黑尾翅】垤,是蚁丘【孔颖达说:运土为丘,以避湿○陆佃说:蚂蚁将下雨就出来,壅土成峰。《方言》说:那地方叫坻,也叫垤。《易占》所谓蚂蚁封住它的垤,大雨将至就是这样。一名蚁封,现在北方蚂蚁封很高大,像丘一样,所谓蚁丘大概出于此】穹窒,见《七月》。○将要阴雨,穴居的动物先知,所以蚂蚁出垤而鹳就吃它,于是鸣叫在上面【孔颖达说:将要阴雨,水泉上润,所以蚂蚁避湿而上丘。鹳是好水的鸟,知道天将雨,所以长鸣而喜○黄一正说:鹳用嘴相击而鸣,俯鸣则阴,仰鸣则晴,善于知雨候】行役者的妻子,也思念丈夫的劳苦,而在家里叹息【郑玄说:行役者在阴雨中尤其苦,妻子念及就叹息在屋里】于是洒扫房屋,堵塞孔隙,等待他归来,而他的丈夫忽然到了【徐凤彩说:聿至,忽然到了。居家的人正思念行役者的劳苦,行役者恰好慰了居家者的愿望】因而看见苦瓜系在栗子柴上【孔颖达说:敦是瓜系蔓的样子】而说:自从我不见,这也已经三年了。栗子,是周地所宜,木与苦瓜都是微物。看见而喜,则其行久而感深可知了。
集说【程颐说:有阴雨之候,则妻子思念其劳而悲叹,又计其行之久,思其将至,我征聿至,谓】
我之行者其遂至也,念其将至而洒埽,复恨其留系之久,见其思望之情切也。瓜之苦者,人所不取,常在其所以比君子久留滞不还也。○辅氏广曰:周公作此诗,所以述归士之情,而此章又述其归士室家之情,非通天下为一己者,孰能之?○张氏彩曰:鹳鸣感雨也,妇叹亦感雨也,穹窒洒埽以待其夫,前此忧思不遑也,苦瓜在栗乡土恒有之,久征故不见也】
译我的行者大概就要到了,想着他将要归来便洒扫庭院,又怨恨他滞留在外时间太久,可见思念盼望之情是多么深切。瓜味苦者,人们通常不取食,这里常用来比喻君子长久滞留不返。○辅广说:周公创作这首诗,是为了叙述归士的情怀,而这一章又叙述了归士家中妻子的情感,如果不是将天下视为一体的人,谁能做到这样?○张彩说:鹳鸟鸣叫是因为感应到雨水,妇人叹息也是因为感应到雨水,挖空墙壁、洒扫庭院以等待丈夫,此前忧虑思慕得无暇顾及其他,苦瓜在栗乡一带常有,但因丈夫长期出征所以见不到。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仓庚于飞,熠燿其羽。之子于归,皇驳【邦角反】其马【叶满补反】亲结其缡【叶离罗二音】九十其仪【叶宜俄二音】其新孔嘉【叶居宜居何二反】其旧如之何【叶奚何二音】
集传赋而兴也,仓庚飞,昏姻时也【郑氏康成曰:仓庚仲春而鸣,嫁取之候也】熠燿鲜明也【刘氏瑾曰:上章熠燿,言宵行虫之光,故以为明不定貌;此章言仓庚之羽,故以为鲜眀。集传随文解义类如此】黄白曰皇【孔氏颖逹曰:谓马色有黄处,有白处】駵【音留】白曰驳【孔氏颖逹曰:谓马色有駵处,有白处。駵,赤色也】缡,妇人之袆【音晖】也。母戒女而为之施衿【其鸩反】结帨也【孔氏颖达曰:释器云:妇人之袆谓之缡,缡,绥也。孙炎曰:袆,帨巾也。案昏礼言结缡,则缡当是帨○朱子曰:士昏礼曰:父送女,命之曰:戒之敬之,夙夜无违命。母施衿结帨,曰:勉之敬之,夙夜无愆而事此亲,结其缡之事然也】九其仪,十其仪,言其仪之多也【黄氏佐曰:古者昏礼之费省矣,币止于缁帛五两,牲止于鱼祭,而馈然承筐无实,亦非也,故曰九、十其仪】○赋时物以起兴,而言东征之归,士未有室家者,及时而昏姻,既甚美矣。其旧有室家者,相见而喜,当如何耶【曹氏粹中曰:新娶者犹甚善其配,又况旧有偕老之志,久别而复见者乎】
集説【辅氏广曰:仓庚于飞,熠燿其羽,虽以见昏姻之时,又以言时物之美好也。之子于归,皇驳其马,亦言人情之所同喜也。亲结其缡,九十其仪,又见其礼仪之备举也。始归而以得免死伤为幸,归近而不胜感念之切,室家之望,男女之及时,此皆人之至情,而周公体悉之而无遗,此所谓唯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也】
总论【朱氏公迁曰:首章言敦彼独宿,夫之念其妇也。三章言妇叹于室,妇之念其夫也。行者遇雨,沾体涂足,室家思念于此为甚,是以占其候而叹焉。末章则新者及时,旧者相见,夫妇之乐可知矣。周公之劳归士,亦本之人情而已。○朱氏善曰:圣人之所以能感人者,以其以己之心度人之心,而天下之人亦乐于效力,而不患上之不我知也。《东山》之诗述其归而未至也,则凡道途之逺,歳月之久,风雨之陵犯,饥渴之困顿,裳衣之以久而垢敝,室庐之以久而荒废,室家之以久而怨思,皆其心之所苦而不敢言者,我则有以慰劳之。及其归而既至也,则覩天时之和畅,听禽鸟之和鸣,而人情和悦,适与景防。旧有室家者,其既归而相见,固可乐;未有室家者,其既归而新昏,尤可乐。此皆其心之所愿而不敢言者,我则有以发扬之。莫苦于归而在途之时,而上之人能与之同其忧;莫喜于归而相见之时,而上之人能与之同其乐。乐以天下,忧以天下,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其是之谓欤】
东山四章章十二句
集传序曰:一章言其完也,二章言其思也,三章言其室家之望女也,四章乐男女之得及时也。君子之于人,序其情而闵其劳,所以説也。説以使民,民忘其死,其唯东山乎?愚谓完谓全师而归,无死伤之苦;思谓未至而思,有怆恨之懐。至于室家望女,男女及时,亦皆其心之所愿,而不敢言者。上之人乃先其未发而歌咏以劳苦之,则其欢欣感激之情为如何哉?盖古之劳诗,皆如此其上下之际,情志交孚,虽家人父子之相语,无以过之。此其所以维持巩固数十百年,而无一旦土崩之患也。
集説【朱子曰:周公是王室至亲,诸侯连衡背叛,当国大臣,岂有坐视不救之理?帅师征之,乃是正义。周公之志,非为身谋也为先王谋也,非为先王谋也,以身任天下之重也。○辅氏广曰:《七月》述后稷、公刘衣食斯民之事,以告成王,见君人之道也;《鸱鸮》述己之勤劳,以悟成王,见为人臣之义也;《东山》述归士之意,以慰劳之,见用民之宜也。三诗诚足以为万世法,非周公其孰能为之?○严氏粲曰:《东山》周公所作,以劳归士,犹《杕杜》劳还役也。《杕杜》述家人
译我征往东山,长久不能归返。我从东方归来,细雨纷纷迷蒙。黄莺展翅飞翔,羽毛鲜明光亮。这位女子出嫁,马匹黄白相间。母亲为她结佩巾,礼仪繁多九十项。新婚景象真美好,久别重逢又怎样?
《集传》认为这是赋兼兴的手法。黄莺飞翔,是婚嫁的时节。郑康成说:黄莺在仲春鸣叫,是嫁娶的征兆。熠燿,鲜明貌。刘瑾说:上一章熠燿,说的是宵行虫的光,所以解释为明亮不定的样子;这一章说的是黄莺的羽毛,所以解释为鲜明。《集传》随文解义类同于此。黄白相间叫皇。孔颖达说:指马身上有黄色,有白色。赤白相间叫驳。孔颖达说:指马身上有赤色,有白色。赤色即駵。缡,是妇人的佩巾。母亲告诫女儿,为她施衿结帨。孔颖达说:《释器》说:妇人的佩巾叫缡,缡,就是绥。孙炎说:袆,是帨巾。查考婚礼中说结缡,那么缡应当是帨巾。朱熹说:《士昏礼》说:父亲送女儿,告诫她说:要谨慎恭敬,早晚不要违抗命令。母亲为她施衿结帨,说:要勤勉恭敬,早晚不要有过失而侍奉这些亲人,结其缡就是这件事。九其仪,十其仪,是说礼仪很多。黄佐说:古代婚礼的费用很节省,币帛只限于五两缁帛,牺牲只限于鱼祭,而馈赠的筐子却是空的,这也是不对的,所以说九、十其仪。
用当时的景物起兴,而言东征归来,没有妻室的士人,及时婚嫁,已经非常美好了。那些原有妻室的,相见而欢喜,应当如何呢?曹粹中说:新娶的尚且认为配偶很好,何况旧有偕老之志,久别后又相见的人呢?
《集说》辅广说:黄莺飞翔,羽毛鲜明,虽然用来表示婚嫁的时节,也用来表示时物的美好。这位女子出嫁,马匹黄白相间,也是说人情所共同欢喜的。母亲为她结佩巾,礼仪繁多,又显示礼仪完备。刚开始归家时,以能免死伤为幸事,归期临近时,感念之情深切,对室家的盼望,男女及时婚嫁,这些都是人的至情,而周公体察得详尽无遗,这就是所谓只有君子才能通晓天下人的心意。
总论朱公迁说:第一章说独自宿在荒野,是丈夫思念妻子。第三章说妻子在室内叹息,是妻子思念丈夫。行军的人遇到雨,沾湿身体,弄脏脚,室家在此时思念得最甚,所以占卜征兆而叹息。最后一章则是新娶的及时,旧有的相见,夫妇的快乐可以知道了。周公慰劳归来的士人,也是基于人情罢了。朱善说:圣人之所以能感动人,是因为以己之心度人之心,而天下人也乐于效力,不担心上级不了解自己。《东山》这首诗叙述归而未至的情况,那么凡是路途的遥远,岁月的长久,风雨的侵袭,饥渴的困顿,衣裳因久而垢敝,室庐因久而荒废,室家因久而怨思,都是心中痛苦而不敢说的,我则有办法慰劳他们。等到归而既至,看到天时的和畅,听到禽鸟的和鸣,而人情和悦,恰好与景物相合。原有室家的,归而相见,固然快乐;没有室家的,归而新昏,尤其快乐。这些都是心中愿望而不敢说的,我则有办法发扬他们。最苦的是归而在途的时候,上级能与之同忧;最喜的是归而相见的时候,上级能与之同乐。乐以天下,忧以天下,这样还不能称王天下的,是没有的。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吧。
东山四章,每章十二句。
《集传》序说:一章说军队完整,二章说思念,三章说室家盼望女子,四章乐男女得及时。君子对于人,顺其情而悯其劳,所以使人喜悦。用喜悦来役使百姓,百姓忘记死亡,大概只有《东山》吧?我认为完是说全师而归,无死伤之苦;思是说未至而思,有怆恨之怀。至于室家望女,男女及时,也都是心中所愿,而不敢说的。上级在尚未发生时就歌咏以慰劳他们,那么他们的欢欣感激之情会怎样呢?大概古代的劳诗,都这样上下之间,情志交相信任,即使是家人父子之间的相语,也不能超过它。这就是它能维持巩固数十百年,而没有一旦土崩之患的原因。
《集说》朱熹说:周公是王室至亲,诸侯连衡背叛,作为当国大臣,岂有坐视不救的道理?率领军队征讨,乃是正义。周公的志向,不是为自身谋划,而是为先王谋划,不是为先王谋划,而是以身承担天下的重任。辅广说:《七月》叙述后稷、公刘衣食百姓的事,以告成王,显示君人之道;《鸱鸮》叙述自己的勤劳,以悟成王,显示为人臣之义;《东山》叙述归士的心意,以慰劳他们,显示用民之宜。这三首诗确实足以成为万世的法则,不是周公谁能做到呢?严粲说:《东山》是周公所作,以慰劳归士,如同《杕杜》慰劳还役一样。《杕杜》叙述家人
望归之情,《东山》述归士思家之情,其意则一,然《杕杜》之辞简,《东山》之辞详,盖周公与归士居东三年,患难同,之情之缱绻,言之谆复,宜与《杕杜》不同也】
译盼望归家的情感,《东山》篇叙述了归乡士兵思念家乡的情怀,其主旨是一致的。然而《杕杜》的言辞简略,《东山》的言辞详尽,大概是因为周公与归乡士兵在东都居住了三年,共同经历患难,彼此情感深厚缠绵,言语恳切反复,所以应当与《杕杜》不同。
附録【郑氏康成曰:成王既得金縢之书,亲迎周公。周公归,摄政。三监及淮夷叛,周公乃东伐之。三年而后归耳。○许氏谦曰:周公居东有二,自流言之行,公则避而居东二年。有风雷之变,而迎公以归。然后作《大诰》。东征三年而归,此诗则作于东征而归之时也】
既破我斧,又缺我斨【七羊反】周公东征,四国是皇。哀我人斯,亦孔之将。
集传赋也。隋銎曰斧,方銎曰斨,征伐之用也【王氏质曰:古専征杕钺,黄金饰斧】四国,四方之国也【范氏处义曰:説者以四国为管蔡商奄,而淮夷亦在叛国之数,乃不及之,则知其非矣】皇匡也【董氏逌曰:齐诗作四国是匡,贾公彦引以为据】将大也。○从军之士以前篇周公劳己之勤,故言此以荅其意曰:东征之役,既破我斧而缺我斨,其劳甚矣。然周公之为此举,盖将使四方莫敢不一于正,而后已。其哀我人也,岂不大哉?然则虽有破斧缺斨之劳,而义有所不得辞矣。夫管蔡流言以谤周公,而公以六军之众往而征之,使其心一有出于自私,而不在于天下,则抚之虽勤劳之虽至,而从役之士岂能不怨也哉?今观此诗,固足以见周公之心大公至正,天下信其无有一毫自爱之私。抑又以见当是之时,虽被坚执鋭之人,亦皆能以周公之心为心,而不自为一身一家之计,盖亦莫非圣人之徒也。学者于此熟玩而有得焉,则其心正大而天地之情真可见矣。集説【欧阳氏修曰:四国为乱,周公征讨凡三年,至于斧破斨缺然后克之,其难如此。然周公必往征之者,以哀四国之人陷于逆乱耳。○程子曰:商奄始率管蔡为流言,遂以叛,将益动天下以伤坏王业,恶日以滋,当速诛也。周公所以东征四国,是皇也。周公之心勤劳王家如是,其徳亦甚大矣。○苏氏辙曰:周公之东征,亦四方是为,非以救其身也。使周公嫌于救其身,洁身而退,以避二叔之难,则其乱将及于四方如是,而周公亦清矣,然而未免于小也。维不嫌于自救,哀人之不治而诛管蔡,而后可以为大。○朱氏善曰:戮一人而天下服,则向之不正者复反于正矣。盖其匡四国即所以哀我人,匡四国者以其功言也,哀我人者以其心言也。惟其心即天地生物之心,故其功即天地成物之功也,是诗虽作于军士,然亦可谓知圣人者矣】
○既破我斧,又缺我锜【巨宜反,叶巨何反】周公东征,四国是吪【五戈反】哀我人斯,亦孔之嘉【叶居何反】
集传:赋也。锜凿属吪化【李氏樗曰:化其恶而使之为善也】嘉善也【严氏粲曰:言徳之甚善也】
集説【黄氏佐曰:大抵二叔一挟武庚以叛,人心未知适从而为流言之转移者有矣。周公东征,正欲化此人心,使之晓然知邪正之归,而浑化于正大光眀之中,岂不善哉】
○既破我斧,又缺我銶【音求】周公东征,四国是遒【在羞反】哀我人斯,亦孔之休。
集传赋也。銶木属,遒敛而固之也【孔氏颖逹曰:遒训为聚,亦坚固之义。释詀云:遒敛聚也。言四国之民于是敛聚,不流散也】休美也。
集説【范氏祖禹曰:亦孔之休,言四国平而天下和也。○黄氏佐曰:流言一兴,四国将信将疑之中,即是民心不固处。周公东征,正所以敛固四国之人心,使之确然翕聚,臣附于周,而不至于涣散焉耳】总论【范氏处义曰:周公东征不免用刑,言其破缺甚之之辞,亦漂杵之类也。明用刑非为一己之私,哀斯人将至于乱,故以身任其责。然则周公之心,可为甚大甚善甚美矣。○朱子曰:破斧诗看圣人这般心下,诗人直是形容得出。古人做事,苟利国家,虽杀身为之而不辞如今人讣较利害,四国不安也得,不宁也得,只是护了我斨我斧,莫待缺壊了。此诗説出极分明。毛注却云四国是管蔡商奄,诗里多少处説四国如正是四国之类犹言四海,他却不照这例,自恁地説。○须看那周公东征四国是皇见得周公用心始得】
破斧三章章六句
集传范氏曰:「象日以杀舜为事,舜为天子也,则封之;管蔡启商以叛,周公之为相也,则诛之。迹
译附录【郑康成说:成王得到金縢之书后,亲自迎接周公。周公归来,代理朝政。三监及淮夷叛乱,周公于是向东征伐他们。三年之后才回来。○许谦说:周公居东有两次,自从流言兴起,周公就避居东方两年。出现风雷之变,才迎接周公归来。然后作《大诰》。东征历时三年才归来,这首诗就是作于东征归来之时】
既弄坏了我的斧头,又弄缺了我的斨【七羊反】周公向东征伐,四方之国得以匡正。哀怜我这些百姓,周公的恩德也真是伟大。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圆孔的柄叫斧,方孔的柄叫斨,都是征伐时使用的兵器【王质说:古代专设征伐之权,斧钺用黄金装饰】四国,指四方之国【范处义说:解说者认为四国是管叔、蔡叔、商奄,而淮夷也在叛国之列,却未提及,由此可知这种说法不对】皇,即匡正【董逌说:《齐诗》作“四国是匡”,贾公彦引用作为依据】将,即大。○从军之士因为前篇周公慰劳自己的辛勤,所以用此诗来回答周公的心意说:东征的战役,既弄坏了我的斧头又弄缺了我的斨,劳苦到了极点。然而周公之所以这样做,大概是要使四方没有人不归于正道,然后才罢休。他哀怜我百姓,难道不伟大吗?既然如此,那么虽然有破斧缺斨的劳苦,但在道义上也是不能推辞的。管叔、蔡叔散布流言诽谤周公,周公率领六军前往征伐,如果周公内心有一丝出于私利,而不在于天下,那么即使安抚勤劳到了极点,从军服役的士兵难道能不怨恨吗?现在看这首诗,足以看出周公的心胸大公至正,天下人相信他没有丝毫自爱的私心。同时也可见当时那些披坚执锐的人,也都以周公之心为心,而不为自己一家一身的利益打算,大概都是圣人的门徒吧。学者在这里仔细玩味而有心得,那么他的心就会正大,天地的情状也就真实可见了。《集说》【欧阳修说:四国作乱,周公征讨共历时三年,直到斧破斨缺才攻克,艰难到了这种地步。然而周公一定要去征伐,是因为哀怜四国百姓陷入逆乱之中。○程颐说:商奄起初率领管叔、蔡叔散布流言,于是叛乱,将要进一步动摇天下以损害王业,罪恶日益滋长,应当迅速诛杀。周公之所以东征四国,就是要匡正他们。周公为王家如此勤劳,他的德行也真是伟大。○苏辙说:周公东征,是为了四方百姓,不是为了拯救自己。如果周公嫌于拯救自己,洁身而退,以避开二叔的祸难,那么祸乱将波及四方,周公虽然清白了,然而未免显得渺小。只有不嫌于自救,哀怜百姓不得治理而诛杀管叔、蔡叔,然后才可以称为伟大。○朱善说:诛杀一人而天下信服,那么先前不正的人就复归于正了。大概匡正四国就是哀怜我百姓,匡正四国是从功业方面说的,哀怜我百姓是从心意方面说的。正因为他的心意就是天地生物的心意,所以他的功业就是天地成物的功业。这首诗虽然作于军士之手,但也可以说是了解圣人的人了】
○既弄坏了我的斧头,又弄缺了我的锜【巨宜反,叶巨何反】周公向东征伐,四方之国得以教化【五戈反】哀怜我这些百姓,周公的恩德也真是美好【叶居何反】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锜是凿一类的工具,吪即教化【李樗说:教化他们的恶行,使他们向善】嘉,即美好【严粲说:是说德行非常美好】
《集说》【黄佐说:大体上二叔挟持武庚叛乱,人心不知该跟随谁,被流言转移的也有。周公东征,正是要教化这些人心,使他们清楚地知道邪正的归属,而浑化于正大光明之中,难道不好吗】
○既弄坏了我的斧头,又弄缺了我的銶【音求】周公向东征伐,四方之国得以凝聚【在羞反】哀怜我这些百姓,周公的恩德也真美好。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銶是木工工具,遒即收敛而使之坚固【孔颖达说:遒训为聚,也有坚固的意思。《释诂》说:遒,敛聚也。意思是四国的百姓于是收敛聚集,不再流散】休,即美好。
《集说》【范祖禹说:亦孔之休,是说四国平定而天下和谐。○黄佐说:流言一起,四国处于将信将疑之中,这正是民心不稳固的地方。周公东征,正是为了收敛稳固四国的人心,使他们确实地聚合,臣服于周,而不致涣散】总论【范处义说:周公东征不免使用刑罚,说破缺得很厉害,也是像漂杵那样的夸张之辞。表明使用刑罚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利,哀怜百姓将要陷入混乱,所以以身承担责任。那么周公的心,可以说是非常伟大、非常善良、非常美好了。○朱熹说:《破斧》这首诗,看圣人这样的心境,诗人真是形容得出来。古人做事,如果对国家有利,即使杀身也不推辞。如今的人计较利害,四国不安定也罢,不宁静也罢,只是保护我的斨和我的斧,不要让它们损坏。这首诗说得极分明。毛亨的注释却说四国是管叔、蔡叔、商奄,诗中多处说四国,如正是四国之类,犹言四海,他却不照这个例子,自顾自地说。○必须看那“周公东征,四国是皇”,才能看出周公的用心】
破斧三章,每章六句
《集传》范氏说:“象日以杀舜为事,舜为天子,就封他;管叔、蔡叔勾结商奄叛乱,周公作为宰相,就诛杀他们。
虽不同,其道则一也。盖象之祸及于舜而已,故舜封之;管蔡流言,将危周公以闲王室,得罪于天下,故周公诛之。非周公诛之,天下之所当诛也。周公岂得而私之哉【朱氏公迁曰:「舜为象计,故得全其友爱之天;周公为文武天下计,不得不尽夫大公至正之道。」集传引此以眀圣人处物之义,而见周公无愧于舜也】
译虽然情况不同,但其中的道理是一致的。象的祸患只波及到舜,所以舜封赏了他;管叔、蔡叔散布流言,企图危害周公以扰乱王室,得罪了天下人,所以周公诛杀了他们。并非周公要诛杀他们,而是天下人都应当诛杀他们。周公哪里能将其视为私事呢?【朱氏公迁说:“舜为象考虑,所以能够保全他友爱兄弟的本性;周公为文王、武王和天下考虑,不得不竭尽大公至正的道理。”《集传》引用这段话来说明圣人处理事务的原则,从而表明周公对得起舜】
集説【辅氏广曰:东山之诗,周公能得归士之心也;破斧之诗,归士能得周公之心也。所谓上下交而其志同者也】
伐柯如何?匪斧不克。取【七喻反】妻如何?匪媒不得。
集传,比也,柯斧柄也【孔氏颖逹曰:考工记车人云:柯长三尺,博三寸,厚一寸有半,五分其长,以其一为之首。注云:首六寸,谓关头斧也,柯其柄也】克,能也。媒,通二姓之言者也【郑氏康成曰:将欲与彼合昏姻,必先使媒氏下通其言。昏必由媒交接,设绍介,皆所以养廉耻】○周公居东之时,东人言此以比平日,欲见周公之难。
集説【顾氏起元曰:伐柯之道,惟斧乃能之,以类求其类也。此二句比仪型之无自媒,所以用礼也。此二句比交际之无由,皆是追叙昔日得见之难。○钱氏天锡曰:不重斧与媒,只重不克不得。上则无以观礼,无以成也】
附録【程子曰:「伐柯,匪斧则不能;取妻,匪媒则不成。言各有其道。今欲周公之归,亦必有其道也。」○苏氏辙曰:「伐柯而不用斧,取妻而不用媒,岂可得哉?今成王欲治国,弃周公而不召,亦不可得也】
○伐柯,伐柯,其则不逺。我觏【古豆反】之子,笾豆有践【贱浅反】集传:比也,则法也。我东人,自我也。之子,指其妻而言也。笾,竹豆也【邢氏昺曰:笾以竹为之,形制如豆,亦受四升,盛枣栗桃梅蔆芡脯脩膴鲍糗饵之属是也】豆,木豆也【邢氏昺曰:豆以木为之,其实四升,用荐葅醢。《周礼醢人掌四豆之实朝事之豆,其实韭葅醓醢之类是也】践行,列之貌。○言伐柯而有斧,则不过即此旧斧之柯,而得其新柯之法【郑氏康成曰:伐柯者必用柯,其大小长短近取法于柯,所谓不逺求也】娶妻而有媒,则亦不过即此见之,而成其同牢之礼矣【刘氏瑾曰:昏礼用特豚,夫妇各一胖,合升于鼎俎,所谓同牢而食也】东人言此,以比今日得见周公之易,深喜之之词也。
集説【姚氏舜牧曰:尝言伐柯矣,今视此柯也,则其端具于其身,信乎柯必伐而后可,识其则也。尝言娶妻矣,今觏之子也,笾豆灿然,其有践,信乎妻必娶而后可,识其礼也。盖谓平日欲见公,今一见之,得挹礼度之美,不虚此愿见之心,故言之亹亹,有深幸耳】
附録【程子曰:二章言其道,伐柯其取则不逺,今欲反周公,取则于周公可也。周公者,动必以礼者也,亦当以礼致之,则周公可得而觏见也。○曹氏粹中曰:诚有斧矣,则其所伐短长小大之则,当视其所执;诚有礼矣,则其所陈笾豆多寡之数,当称其所宜。践重疉相践履之意,以见其丰厚也。盖周公之功当享备礼,此乃所谓其则不逺者欤】
总论【辅氏广曰:此诗但言其心事故不及于周公。然既言其平日欲见公之难,又言其今日得见公之易,则其心慰满浃洽,而无一毫不足之意可见。使其所闻或过于所见,所见或歉于所闻,则乌得喜之如是哉?○许氏谦曰:东人之于周公,被其风而化其徳思慕之极,瞻之固若在前也。然而贵贱之殊,道里之逺,亦未易见也,故其企望如此。及其因事而东,则幸而得见,故喜之而如二章之所言也】伐柯二章,章四句。
附録【孔氏颖达曰:作《伐柯》诗者,美周公也。毛以为,周公摄政,东征四国,既定,仍在东土,已作《鸱鸮》之后,未得雷风之前,羣臣皆知周公有成就周道之志,而成王犹未知之,故周大夫作诗美周公以刺朝廷之不知。郑以为,周公避居东都三年之秋,得雷风之后,启金縢之前,王意稍悟,欲迎周公,而朝廷大夫犹有不知周公之志,故周大夫作此诗以美周公,刺彼朝廷大夫之不知也。○程子曰:《伐柯》乃既得罪人之后,周公迟留未归,士大夫刺朝廷不知所以还周公之道】
【案:序伐柯,美周公也。周大夫刺朝廷之不知也。朱子初説,执柯以伐柯,即此手中之柯而得其法,以比王欲迎周公,亦不过反之于吾心,则知所以迎之之道。则吾得见公而陈其笾豆之列,将有日矣。盖用序义也。后以此诗难晓,而「我觏之子」一句与
译集说【辅广说:《东山》这首诗,是周公能够赢得归士的心;《破斧》这首诗,是归士能够懂得周公的心。这就是所说的上下交心而意志相同。】
砍削斧柄怎么做?没有斧头就不能成功。娶妻怎么做?没有媒人就办不到。
集传:这是比喻。柯是斧柄【孔颖达说:《考工记·车人》说:斧柄长三尺,宽三寸,厚一寸半,把长度分成五份,用其中一份做斧头。注解说:斧头长六寸,指的是斧刃和斧背,柯就是它的柄】克,是能够。媒,是沟通两姓言语的人【郑康成说:想要与对方结为婚姻,必须先让媒人下去沟通言语。婚姻必须通过媒人交接,设立介绍人,这都是为了培养廉耻之心】○周公住在东都的时候,东都的人说这些话,用来比喻平时想要见到周公的困难。
集说【顾起元说:砍削斧柄的方法,只有斧头才能做到,这是以同类求同类。这两句比喻仪范没有自我推荐,所以要用礼。这两句比喻交际没有途径,都是在追叙昔日得以见面的困难。○钱天锡说:不看重斧头和媒人,只看重不能成功和不能得到。上面没有用来观察礼的依据,就无法成就。】
附录【程颐说:“砍削斧柄,没有斧头就不能;娶妻,没有媒人就不成。说的是各有其道。现在想要周公归来,也必定有他的道。”○苏辙说:“砍削斧柄而不使用斧头,娶妻而不使用媒人,难道能成功吗?现在成王想要治理国家,抛弃周公而不召他回来,也是不能成功的。”】
○砍削斧柄,砍削斧柄,它的法则并不遥远。我见到这个人,笾豆陈列有序。集传:这是比喻。则是法则。我东都人,自我。之子,指他的妻子而言。笾,是竹制的豆【邢昺说:笾用竹子制成,形状像豆,也容纳四升,盛放枣、栗、桃、梅、菱、芡、干肉、干鱼、肉脯、肉酱、炒米、饵等】豆,是木制的豆【邢昺说:豆用木头制成,容量四升,用来进献腌菜和肉酱。《周礼·醢人》掌管四种豆的实物,朝事之豆,里面是韭菜腌菜、醓醢之类】践,是行列的样子。○说砍削斧柄而有斧头,那么不过就是拿着这把旧斧头的柄,而得到新斧柄的法则【郑康成说:砍削斧柄的人必定用斧柄,其大小长短就近取法于斧柄,所谓不必远求】娶妻而有媒人,那么也不过就是由此见到,而完成同牢之礼【刘瑾说:婚礼用特豚,夫妇各一半,合起来升于鼎俎,所谓同牢而食】东都人说这些,用来比喻今天得以见到周公的容易,是深深喜悦的话。
集说【姚舜牧说:曾经说砍削斧柄了,现在看这把斧柄,那么它的端绪具备于自身,确实斧柄必须砍削之后才可以,识别它的法则。曾经说娶妻了,现在见到这个人,笾豆灿烂,行列有序,确实妻子必须娶来之后才可以,识别它的礼仪。大概说平时想要见周公,现在一见,得以汲取礼度的美好,不枉费这愿见的心,所以说个不停,有深深的庆幸。】
附录【程颐说:第二章说他的道,砍削斧柄取其法则并不遥远,现在想要召回周公,取法于周公就可以了。周公是行动必定依照礼的人,也应当以礼招致他,那么周公就可以得以见着了。○曹粹中说:确实有斧头了,那么他所砍削的短长小大的法则,应当看他所执持的;确实有礼了,那么他所陈列的笾豆多寡的数量,应当符合他所适宜的。践是重叠相践履的意思,以显示其丰厚。大概周公的功劳应当享有完备的礼仪,这就是所谓法则并不遥远吧。】
总论【辅广说:这首诗只说心事所以不及于周公。然而既然说平时想要见周公的困难,又说今天得以见周公的容易,那么他的心安慰满足透彻,而没有一丝不足的意思可见。如果他所听到的超过所看到的,所看到的少于所听到的,那么怎么能欢喜到如此地步呢?○许谦说:东都的人对于周公,被他的风范而感化他的德行,思慕到了极点,瞻望他固然像在前面一样。然而贵贱的不同,道路遥远,也不容易见到,所以他的企望如此。等到因为事情而向东,那么幸运得以见到,所以欢喜得像第二章所说的那样。】《伐柯》两章,每章四句。
附录【孔颖达说:作《伐柯》诗的人,是赞美周公。毛亨认为,周公摄政,东征四国,已经平定,仍然在东土,作了《鸱鸮》之后,未得雷风感应之前,群臣都知道周公有成就周道的志向,而成王还不知道,所以周大夫作诗赞美周公以讽刺朝廷的不知。郑玄认为,周公避居东都三年之秋,得到雷风感应之后,开启金縢之前,王意稍悟,想要迎接周公,而朝廷大夫还有不知周公志向的,所以周大夫作此诗以赞美周公,讽刺那些朝廷大夫的不知。○程颐说:《伐柯》是在得罪人之后,周公迟留未归,士大夫讽刺朝廷不知所以归还周公的道理。】
【案:《诗序》说《伐柯》,赞美周公。周大夫讽刺朝廷的不知。朱子初说,执柯以伐柯,即此手中之柯而得到它的法则,以比喻王想要迎接周公,也不过反求于吾心,就知道所以迎接他的道理。那么我得以见周公而陈列他的笾豆行列,将有日子了。大概是用《诗序》的意思。后来因为这首诗难以理解,而“我觏之子”一句与
《九罭》之诗同,二篇又相属,故推求其意,以为东人欲见周公,始难而终易,而为是深喜之词。然总作比看,则与序所言「刺朝廷之不知」皆非诗词之所有者一也。故竝録诸儒之从序説者于右,以俟考焉】
译《九罭》这首诗相同,两篇又相连属,所以推究其意,认为东方人想要见到周公,起初困难而最终容易,因而发出这样深表喜悦的言辞。然而总起来当作比喻来看,那么与《序》所说的“讽刺朝廷的昏庸无知”一样,都不是诗词本身所具有的内容。所以一并录下各位儒者遵从《序》说的观点于右侧,以等待考证。
九罭【于逼反】之鱼,鳟【才损反】鲂【音房】我觏之子,衮【古本反】衣绣裳。集传:兴也。九罭,九囊之网也【孔氏颖达曰:释器云緵罟谓之九罭,九罭鱼网也。孙炎曰:谓鱼之所入有九囊也】鳟,似鯶而鳞细,眼赤【许氏谦曰:尔雅翼,鳟鱼目中赤色,一道横贯瞳,多独行,见网辄避】鲂,已见上【刘氏瑾曰:见汝坟】皆鱼之美者也【毛氏苌曰:鳟鲂大鱼也○孔氏颖逹曰:验今鳟鲂非是大鱼,言大鱼者,以其虽非九罭密网,此鱼亦将不漏,故言大耳,非大于余鱼也。传以为大者,欲取大小为喻】我东人,自我也。之子,指周公也。衮衣裳,九章:一曰龙,二曰山,三曰华虫,雉也。四曰火,五曰宗彞,虎蜼【垒柚瞆三音】也【尔雅:蜼卬鼻而长尾】皆缋【音溃】于衣。六曰藻,七曰粉米,八曰黼,九曰黻,皆绣于裳【蔡氏沈曰:龙取其变也,山取其镇也,华虫取其文也,火取其眀也,宗彞取其孝也,藻水草取其洁也,粉米白米取其养也,黼若斧形取其断也,黻两已相背取其辨也○梁氏益曰:尚书益稷篇注曰,舜十二章,周九章,周以日月星辰画于旂,故衣裳九章】天子之龙,一升一降。上公但有降龙,以龙首卷【音衮】然,故谓之衮也【朱氏公迁曰:周礼典命,王之三公八命,冕服七章,与侯伯同,及出封则加一等而服衮。孟子言周公封于鲁,则公以三公而受出封之命矣,此所以有九章之衮衣也】○此亦周公居东之时,东人喜得见之而言,九罭之网则有鳟鲂之鱼矣。我觏之子,则见其衮衣绣裳之服矣。
集説【朱氏公迁曰:九罭之鱼,有鳟,又有鲂;之子之服,有衣,又有裳。皆二者兼备之意,故以为兴。○姚氏舜牧曰:惟九罭而后得鳟鲂,是甚不易见也。今我觏之子,而得覩衮衣绣裳之仪范焉,此生亦何幸哉。○朱氏道行曰:以非常之鱼不易网,兴非常之人不易觏】
附録【欧阳氏修曰:周大夫以周公出居东都,成王君臣不知其心,而不召,使久处于外。譬犹鳟鲂大鱼,反在九罭小罟。因斥言周公云:“我觏之子,衮衣绣裳者,上公之服也。上公宜在朝廷者也。”○程子曰:施九罭之纲,则得鳟鲂之鱼;用隆厚之礼,则得圣贤。我欲觏之子,当用上公礼服往逆之】
○鸿飞遵渚,公归无所。于女【音汝】信处。
集传:兴也,遵循也。渚,小洲也。女,东人自相女也。再宿曰信。○东人闻成王将迎周公,又自相谓而言:「鸿飞则遵渚矣,公归岂无所乎【朱子曰:二章「飞归」叶,是句腰亦用韵,诗中亦有此体】今特于女信处而已。
集説【黄氏一正曰:鸿顺时而动,周公随寓而安,故又以为兴也。○张氏彩曰:鸿飞虽有时,遵渚而非其久居之所,言其别自有所也。岂以公归而无所乎?今不过于女信处耳,言暂寄迹也】
附録【程子曰:此章言公之不得其所也。鸿飞戾天者也,今乃遵渚,言不得其所。盖朝廷未以师保重礼往逆也。○陈氏鹏飞曰:今公未归其所,于女朝廷之臣,信能自安处乎】
○鸿飞遵陆,公归不复于女。信宿。
集传:「兴也。髙平曰:陆不复言,将留相王室而不复来东也。」
集説【季氏本曰:鸿北向,则归而不复矣。言周公既归,则留王室而不复来东也。○姚氏舜牧曰:鸿之遵陆,亦偶飞至此,兴公信宿之意】
附録【毛氏苌曰:陆非鸿所宜止宿,犹处也。○苏氏辙曰:鸿飞而遵陆,不得已也。周公之在东,亦犹是矣,非其所愿居也。苟其得已,则义当复西耳】
○是以有衮衣兮,无以我公归兮,无使我心悲兮。集传赋也。承上二章,言周公信处信宿于此,是以东方有此服衮衣之人,又愿其且留于此,无遽迎公以归。归则将不复来,而使我心悲也。
集説【姚氏舜牧曰:是以有衮衣兮,其欣仰亦何至?无以我公归兮,其懐恋亦何深?信非盛徳不足以至此。○唐氏汝谔曰:朝廷不可一日无公,而公亦无日不以朝廷为念,则公之归,自有不遑恤乎人情者。但天下可喜,而东人则可悲,故愿于信处信宿之外,得少留
译九孔的渔网里,捕到了鳟鱼和鲂鱼。我遇见了这个人,穿着衮衣和绣裳。
《集传》说:这是起兴的手法。九罭,是九孔的渔网【孔颖达说:《释器》中说,细密的网叫做九罭,九罭是鱼网。孙炎说:是指鱼进入的网袋有九个】。鳟鱼,形状像鯶鱼但鳞片细密,眼睛发红【许谦说:《尔雅翼》记载,鳟鱼眼中有一道红色横贯瞳孔,大多单独行动,看见网就躲避】。鲂鱼,前面已经提到过【刘瑾说:见于《汝坟》篇】。这些都是美味的鱼【毛苌说:鳟鱼和鲂鱼是大鱼○孔颖达说:考察现在的鳟鱼和鲂鱼并非大鱼,说它们是大鱼,是因为虽然它们不是九罭这种密网,但这种鱼也不会漏掉,所以说它们大,并不是比别的鱼大。传文认为它们大,是想用大小来作比喻】。“我”是东地的人,“自我”就是我自己。“之子”,指的是周公。衮衣和绣裳,有九种纹章:一是龙,二是山,三是华虫(即雉鸟),四是火,五是宗彝(虎和蜼【垒、柚、瞆三个音】)【《尔雅》说:蜼是仰鼻长尾的动物】,这些都画在衣服上。六是藻,七是粉米,八是黼,九是黻,这些都绣在裙子上【蔡沈说:龙取其变化,山取其镇守,华虫取其文采,火取其光明,宗彝取其孝道,藻这种水草取其洁净,粉米这种白米取其养育,黼像斧形取其决断,黻两个己字相背取其明辨○梁益说:《尚书·益稷》篇注说,舜有十二章纹,周代有九章纹,周代把日月星辰画在旗帜上,所以衣服和裙子上有九章纹】。天子的龙纹,一升一降。上公只有降龙,因为龙首卷曲【音衮】的样子,所以称为衮衣【朱公迁说:《周礼·典命》记载,王的三公是八命,冕服七章,与侯伯相同,等到出封就加一等而穿衮衣。《孟子》说周公被封在鲁国,那么周公以三公的身份接受了出封的命令,这就是他有九章纹衮衣的原因】○这也是周公居住在东都的时候,东地的人高兴能见到他而说的话,九罭的网里有鳟鱼和鲂鱼,我遇见了这个人,就看见他穿着衮衣和绣裳。
《集説》【朱公迁说:九罭里的鱼,有鳟鱼,又有鲂鱼;这个人的衣服,有上衣,又有下裳。都是两者兼备的意思,所以作为起兴。○姚舜牧说:只有九罭才能捕到鳟鱼和鲂鱼,这是非常不容易见到的。现在我遇见了这个人,得以目睹衮衣绣裳的仪范,这一生是多么幸运啊。○朱道行说:用非常罕见的鱼不容易网住,来起兴非常罕见的人不容易遇见】
《附録》【欧阳修说:周朝的大夫因为周公出居东都,成王和臣子不知道他的心意,而不召他回来,让他长久地待在外面。这好比鳟鱼和鲂鱼这样的大鱼,反而在九罭这样的小网里。于是斥责周公说:“我遇见了这个人,穿着衮衣绣裳,这是上公的服饰。上公应该在朝廷上的。”○程颐说:施设九罭的网,就能得到鳟鱼和鲂鱼;用隆厚的礼节,就能得到圣贤。我想遇见这个人,应当用上公的礼服去迎接他】
○大雁飞着沿着小洲,周公归来没有地方。在你这里暂住。
《集传》说:这是起兴的手法,遵循就是沿着。渚,是小洲。女,是东地的人自称。住两夜叫信。○东地的人听说成王将要迎接周公,又互相说道:“大雁飞着就沿着小洲了,周公归来难道没有地方吗【朱熹说:第二章“飞归”押韵,句腰也用韵,诗中也有这种体例】现在只是在你这里暂住罢了。
《集説》【黄一正说:大雁顺应时节而动,周公随遇而安,所以又作为起兴。○张彩说:大雁飞着虽然有时,沿着小洲却不是它久住的地方,说它别有所在。难道因为周公归来就没有地方吗?现在不过在你这里暂住罢了,说的是暂时寄居】
《附録》【程颐说:这一章说周公不得其所。大雁是飞上天的,现在却沿着小洲,说的是不得其所。大概是因为朝廷没有用师保的重礼去迎接他。○陈鹏飞说:现在周公还没有回到他的地方,在你朝廷的臣子这里,真的能安心居住吗】
○大雁飞着沿着陆地,周公归来不再回到你这里。暂住两夜。
《集传》说:“这是起兴的手法。高平的地方叫陆。不再说,是说他将留在王室而不再来东都了。”
《集説》【季本说:大雁向北飞,就归来不再回去了。说周公既然归来,就留在王室而不再来东都了。○姚舜牧说:大雁沿着陆地飞,也是偶然飞到这里,起兴周公暂住两夜的意思】
《附録》【毛苌说:陆地不是大雁适宜止宿的地方,就像居住的地方一样。○苏辙说:大雁飞着沿着陆地,是不得已的。周公在东都,也是这样,不是他愿意居住的地方。如果他能摆脱,那么道义上应当再回西边】
○因此有衮衣啊,不要让我公归来啊,不要使我心悲伤啊。《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承接上面两章,说周公正暂住两夜在这里,因此东方有穿着衮衣的人,又希望他暂且留在这里,不要急忙迎接公回去。回去就将不再来,而使我心悲伤。
《集説》【姚舜牧说:因此有衮衣啊,他的欣喜仰慕到了什么程度?不要让我公归来啊,他的怀念依恋到了什么程度?确实不是盛德不足以达到这种地步。○唐汝谔说:朝廷不可一天没有公,而公也没有一天不思念朝廷,那么公的归来,自有顾不上人情的时候。只是天下可喜,而东地的人却可悲,所以希望在暂住两夜之外,能少留
焉,即以为幸也】
附録【欧阳氏修曰:卒章因道东都之人留公之意。云:衮衣虽宜在朝廷,然无以公归,使我人思公而悲也。诗人述东都之人犹能爱公,所以刺朝廷之不知也。○程子曰:此章祈反周公诚切之意,是以犹所以也。朝廷所以有衮衣之章,用尊礼圣贤,无以以也。无以是服逆我公来归,无使士民之心悲思望公也】总论【朱氏善曰:惟其信处信宿于此也,是以东方有此服衮衣之人。此固东土之幸也。然相位不可以久虚,君徳不可以无辅,人心天意不可以久咈,则必有迎公以归者,而使我心悲矣。盖留公者东人之私情,而迎公者天下之公论。一人之私情不足以胜天下之公论,此东人所以拳拳于公,虽欲挽而留之,而卒不可得也。○沈氏守正曰:此诗作于将归之时,首章叙得见之喜,下三章切愿留之情】附録【吕氏祖谦曰:成王既发金縢悔悟而迎周公,其言曰:惟朕小子其逆我国家礼亦宜之。此正国人之所望于朝廷者也。首章曰:我觏之子衮衣绣裳。卒章曰:是以有衮衣兮无以我公归兮。所谓礼亦宜之也。乃此篇之大指也。説诗者徒见信宿两字偶相属,遂以为过宿,曰信之信,故其释二章三章或以为西人语东人,或以为东人自相语,而不见国人深望乎上诚恳切至之意,求一字之通而失一篇之防。学者苟能玩味程氏之説,则诗人之心可见矣】
译焉,即以此为幸事。
附录【欧阳修说:末章借以表达东都之人挽留周公的心意。说:衮衣虽然适宜在朝廷,但没有理由让周公归来,使我们这些人思念周公而悲伤。诗人叙述东都之人尚且能爱护周公,以此来讽刺朝廷的不明。○程颐说:这一章祈求周公返回的诚意深切,所以“犹”就是“所以”的意思。朝廷之所以有衮衣的篇章,是用来尊崇礼遇圣贤的,没有理由让周公归来。没有理由让穿着礼服的周公归来,不要使士民之心悲伤思念盼望周公。】
总论【朱善说:正因为相信会在此停留两夜,所以东方才有穿着衮衣的人。这固然是东方的幸事。然而相位不可以长久空缺,君王的德行不可以没有辅佐,人心天意不可以长久违背,那么必定有迎接周公归来的人,而使我们心中悲伤。大概挽留周公的是东地人的私情,而迎接周公的是天下的公论。一个人的私情不足以胜过天下的公论,这就是东地人之所以恳切地对待周公,虽然想要挽留他,但最终也不能够的原因。○沈守正说:这首诗作于即将归去的时候,首章叙述得以相见的喜悦,下面三章深切表达希望挽留的情意。】
附录【吕祖谦说:成王既然发出金縢之书的悔悟而迎接周公,他的话是:只有我这个小辈,迎接我的国家,礼仪也适宜。这正是国人所期望于朝廷的。首章说:我见到这位君子,穿着衮衣绣裳。末章说:因此有衮衣啊,没有理由让我的周公归来啊。这就是所谓的礼仪也适宜。乃是这篇诗的大旨。解说诗的人只看见“信宿”两个字偶然相连,就认为是过夜,说“信”的“信”,所以他们解释第二章第三章,有的认为是西地人对东地人说话,有的认为是东地人自己互相说话,而没有看见国人深深期望于上层的诚恳深切之意,追求一个字的通顺而失去全篇的纲领。学者如果能够玩味程颐的说法,那么诗人的心意就可以看见了。】
九罭四章,一章四句,三章章三句。
集説【朱子曰:此诗分眀是东人愿其来,故致愿留之意。公归岂无所于汝,但寓信处耳。公归将不复来于汝,但当寓信宿耳。是以有衮衣兮,是以两字而今都不説。盖本谓縁公暂至于此,是以此闲有被衮衣之人。其为东人愿留之诗,岂不甚明白?止縁序有刺朝廷不知之句,故后之説诗者悉委曲附防之。费多少辞语,到底鹘突。某尝谓去后千百年,湏有人知此意,自看来直是尽得圣人之心。○辅氏广曰:伐柯,喜其得见之辞;九罭,愿其久留之辞。东人之爱公,可见其有加而无已也。使天下之人爱戴之如此,则何为而不成?宜乎制礼作乐,而卒成周家太平之治也】
附録【程子曰:周公居东未反,士大夫始刺朝廷不知反周公之道,伐柯是也。既又思之,切刺之深,责在朝廷之人不速还公也。○范氏处义曰:是诗与伐柯相类,然伐柯则言朝廷不能以礼迎周公,是诗则言周公之尊不当久处外地,诗辞可见也。○郝氏敬曰:一章谋所以迎公之礼,二章三章揣公必归而托为辞“东人”之语,四章迎公西归而托为东人留公之语。是时公居东已二年矣,信处信宿,讽王之速迎公也。王虽不谅公,公终未忍忘王,往迎则必反耳。东人悲公归而朝廷不恤,公去序所以刺其不知也】
【案《伐柯》《九罭》二篇序説,以为皆周大夫美周公而责在朝之人不连迎公之词,朱子改为东人爱慕公之词,以末章语气而定之也。然当时人情,周大夫则愿速迎公归以相王室,东人则望公少留以尽私情,要为美周公,其义一也】
狼防【蒲末反】其胡载疐【丁四反】其尾。公孙【音逊】硕肤,赤舄【音昔】几几。
集传:兴也。跋,躐也【李氏廵曰:跋,前行曰躐】胡,颔下悬肉也。载则疐,跲也【李氏廵曰:跲,却顿曰疐。○吕氏祖谦曰:説文曰:跲,踬也】老狼有胡,进而躐其胡,则退而跲其尾。公,周公也【孔氏颖逹曰:笺以上言公归,皆是周公,故以此公为周公】孙,让硕大肤美也。赤舄,冕服之舄也【郑氏康成曰:舄有三等,赤舄为上,冕服之舄则诸侯与王同】几几,安重貌【王氏安石曰:几,人所凭以为安,故几几安也】○周公虽遭疑谤,然所以处之不失其常,故诗人美之,言狼跋其胡,则疐其尾矣。公遭流言之变,而其安肆自得,乃如此【朱子曰:此兴是反説,亦有些意义,略似程子説,但程子説得深,如狼性贪之类】盖其道隆徳盛,而安土乐天,有不足言者,所以遭大变而不失其常也。夫公之被毁,以管蔡之流言也,而诗人以为此非四国之所为,乃公自让其大美而不居耳【刘氏瑾曰:所谓四国,盖指管蔡商奄与破斧诗所言四国,又不同也】盖不使谗邪之口得以加乎公之忠圣,此可见其爱公之深,敬公之至,而其立言亦有法矣【辅氏广曰:公孙硕肤之説,自程子开端,至先生方尽其义】
集説【程子曰:周公居危疑之地,终不能损其圣徳者,以其忠诚在于主,家无贪欲之私心也。狼兽之贪者,猛于求欲,故陷于机穽,罗絷前跋后疐,进退困险。诗人取之,以言夫狼之所以致祸难危困如是者,以其有贪欲故也。若周公者,至公不私,进退以道,无利欲之蔽,以谦逊自处,不有其尊,不矜其徳,故虽在危疑之地,安歩舒泰,赤舄几几然也。○只是形容周公一个气象,乃孟子所谓睟面盎背,四体不言而喻之意。○苏氏辙曰:周公之辅成王,亦多故矣。二叔流言,以病其外;成王不信,以忧其内。人之视周公如狼然,前忧其躐胡,而后忧其跲尾也。然周公居之,从容自得,而二患皆释也。○黄氏佐曰:周公让大美而弗之居,宁退然以自晦焉。是故事君则忠矣,而莫孚于二叔,岂二叔所能为哉?乃公自让其美焉尔。治国则诚矣,而未信于四国,岂四国所能致哉?乃公自逊其美焉尔。斯时也,心无少怍于中,而气体从容,自不少损于外,常度何失乎?○观书一则曰:「在予小子,非克有正。」二则曰:「在予小子,若游大川。」可以见公孙
译《九罭》共四章,第一章四句,其余三章每章三句。
集説【朱熹说:这首诗分明是东方百姓希望周公前来,所以表达了希望他留下的意思。周公归来难道没有地方安置你吗?只是暂住而已。周公归来后将不再来到你这里,只是暂住一宿罢了。因此有“衮衣”二字,而今都不说。大概原本是说因为周公暂时来到这里,所以这里有穿着衮衣的人。这是东方百姓希望他留下的诗,难道不是很明白吗?只是因为《诗序》有讽刺朝廷不知周公之句,所以后来的解诗者都曲折地附会它。费了多少言辞,到底还是含糊不清。我曾经说,千百年之后,一定有人知道这个意思,自己看来真是完全符合圣人的心意。○辅广说:《伐柯》是喜悦得以相见的言辞;《九罭》是希望他长久停留的言辞。东方百姓对周公的爱戴,可以看出是越来越深而没有止境的。如果天下人都这样爱戴他,那么还有什么做不成的呢?适宜于制礼作乐,最终成就了周朝太平的治世】
附録【程颐说:周公居东未返,士大夫开始讽刺朝廷不知道召回周公的道理,《伐柯》就是这样。后来又思考,深切地讽刺,责任在于朝廷的人不尽快迎回周公。○范处义说:这首诗与《伐柯》类似,然而《伐柯》是说朝廷不能以礼迎接周公,这首诗是说周公尊贵不应久居外地,从诗辞可以看出。○郝敬说:第一章谋划迎接周公的礼仪,第二章、第三章揣测周公必定归来而假托为“东人”的话,第四章迎接周公西归而假托为东人挽留周公的话。这时周公居东已经两年了,暂住一宿,讽谏君王尽快迎接周公。君王虽然不体谅周公,周公终究不忍心忘记君王,前往迎接就必定会返回。东人悲痛周公归来而朝廷不体恤,所以《诗序》讽刺其不知】
【按《伐柯》《九罭》两篇的《诗序》说,认为都是周大夫赞美周公而责备在朝之人不连续迎接周公的言辞,朱子改为东方百姓爱慕周公的言辞,是根据末章的语气来确定的。然而当时的人情,周大夫是希望尽快迎接周公归来以辅佐王室,东方百姓是希望周公稍微停留以尽私情,总之是为了赞美周公,其意义是一致的】
狼跋【蒲末反】其胡载疐【丁四返】其尾。公孙【音逊】硕肤,赤屐【音昔】几几。
集传:这是起兴。跋,是践踏【李廵说:跋,前行叫躐】胡,是下巴下垂的肉。载则疐,是绊倒【李廵说:绊倒,后退停顿叫疐。○吕祖谦说:《说文》说:跲,是跌倒】老狼有下巴的肉,前进时践踏它的下巴,就后退时绊住它的尾巴。公,是周公【孔颖达说:笺注以上说公归,都是指周公,所以这里的公也是周公】孙,是谦让,硕大且皮肤美好。赤屐,是冕服所穿的鞋【郑康成说:鞋有三种等级,赤屐为上等,冕服所穿的鞋则诸侯与君王相同】几几,是安重貌【王安石说:几,是人所依靠以求安定的,所以几几是安定】○周公虽然遭受猜疑诽谤,但他处理事情不失常态,所以诗人赞美他,说狼践踏它的下巴,就绊住它的尾巴了。周公遭受流言之变,而他安适自得,竟如此【朱熹说:这个起兴是反说,也有些意义,略微像程子的说法,但程子说得深,如狼性贪婪之类】大概是因为他道义崇高德行盛大,而安于土地乐天知命,有不足言说的地方,所以遭受大变而不失常态。周公被毁谤,是因为管叔、蔡叔的流言,而诗人认为这不是四国所为,而是周公自己谦让大美而不居功【刘瑾说:所谓四国,大概指管叔、蔡叔、商奄以及《破斧》诗所说的四国,又不同】大概是不让谗邪之口得以加害于周公的忠圣,这可以看出他们爱公之深,敬公之至,而且他们的立言也有法度【辅广说:公孙硕肤的说法,从程子开端,到朱子才尽其义】
集説【程颐说:周公处于危疑之地,终究不能损害他的圣德,是因为他的忠诚在于君主,家中没有贪欲的私心。狼是贪婪的野兽,猛烈地追求欲望,所以陷入陷阱,罗网束缚前跋后疐,进退困险。诗人选取它,来说明狼之所以导致祸难危困如此,是因为它有贪欲的缘故。像周公这样的人,至公无私,进退以道,没有利欲的遮蔽,以谦逊自处,不占有他的尊贵,不矜夸他的德行,所以虽然处于危疑之地,安步舒泰,赤屐几几然。○只是形容周公的一种气象,乃是孟子所说的睟面盎背,四体不言而喻的意思。○苏辙说:周公辅佐成王,也多故了。二叔流言,从外面侵害他;成王不信,从里面忧虑他。人们看待周公像狼一样,前忧其躐胡,后忧其跲尾。然而周公处之,从容自得,而二患都消除了。○黄佐说:周公谦让大美而不居功,宁愿退然以自晦。所以事君则忠了,而二叔不信任,难道是二叔所能做的吗?乃是周公自己谦让他的美罢了。治国则诚了,而四国不信任,难道是四国所能导致的吗?乃是周公自己谦逊他的美罢了。这时,心中没有少许惭愧,而气体从容,外表没有少许损害,常度何失乎?○观书一则说:“在予小子,非克有正。”二则说:“在予小子,若游大川。”可以见公孙
○狼疐其尾,载跋其胡。公孙硕肤,徳音不瑕【叶洪孤反】集传,兴也。徳音,犹令闻也。瑕疵,病也【左传晏子曰:心平徳和,故诗曰徳音不瑕。杜预注:心平则徳音无瑕阙】○程子曰:周公之处已也,夔夔然存恭畏之心;其存诚也,荡荡然无顾虑之意。所以不失其圣,而徳音不瑕也。
集説【欧阳氏修曰:卒章则直言其徳之不可瑕疵也。○朱氏道行曰:徳音就公之为人颂者言,不瑕即武王显名不失之谓】
总论【朱氏善曰:物之累于形者,其进退跋疐,无所往而不病;圣人之周于徳者,其进退从容,无所往而不宜。盖临大难而不惧,处大变而不忧,断大事而不疑。非道隆徳盛者,固不足以语此,非常人所能及也。○钱氏天锡曰:诗美公之处变而不失其常度,令名由其心事,光眀正大,故着之仪而仪如故,问之人而人无闲耳】
狼跋二章章四句
集传范氏曰:「神龙或潜或飞,能大能小,其变化不测。然得而畜之,若犬羊然,有欲故也。唯其可以畜之,是以亦得醢而食之。凡有欲之类,莫不可制焉。唯圣人无欲,故天地万物不能易也。富贵贫贱死生,如寒暑昼夜相代乎前,吾岂有二其心乎哉?亦顺受之而已矣。舜受尧之天下,不以为泰;孔子阨于陈蔡,而不以为戚;周公逺则四国流言,近则王不知而赤舄几几,徳音不瑕,其致一也【杨氏时曰:「狼跋之诗云:『公孙硕肤,赤舄几几。』周公之遇谤,何其安闲而不廹也?学诗者不在语言文字,当想其气味,则诗之意得矣】
集説【孔氏颖达曰:作《狼跋》诗者,美周公也。进退有难,而圣徳着明,终无愆过,故周大夫美其不失其圣也。经二章皆云进退有难之事,徳音不瑕,是不失圣也。○张子曰:《狼跋》美周公不失其圣,卒能感人心于和平也】
豳国七篇二十七章二百三句
集传程元问于文中子曰:「敢问豳风何风也?」曰:「变风也。」元曰:「周公之际亦有变风乎?」曰:「君臣相诮,其能正乎?成王终疑周公,则风遂变矣。非周公至诚,其孰卒正之哉?」元曰:「居变风之末,何也?」曰:「夷王以下,变风不复正矣。夫子盖伤之也,故终之以豳风,言变之可正也。惟周公能之,故系之以正变而克正,危而克扶,始终不失其本,其惟周公乎?系之豳,逺矣哉。」○籥章龡豳诗以逆暑迎寒,已见于七月之篇矣。又曰:「祈年于田祖,则龡豳雅以乐田畯【郑氏康成曰:「祈年,祈丰年也。田祖,始耕田者,谓神农也。田畯,古之先教田者】祭蜡【音乍】则龡豳颂以息老物【礼记郊特牲:「伊耆氏始为蜡。蜡也者,索也。歳十二月合聚万物而索飨之也。」○郑氏康成曰:「十二月建亥之月也。求万物而祭之者,万物助天成歳事,至此为其老而劳,乃祀而老息之】则考之于诗,未见其篇章之所在,故郑氏三分七月之诗以当之:其道情思者为风,正礼节者为雅,乐成功者为颂【刘氏瑾曰:「郑氏分一章、二章为风,三章、四章、五章、六章之半为雅,又以六章之半、七章、八章为颂。又于籥章注云:『豳雅者,以其言男女之正;豳颂者,以其言歳终人功之成】然一篇之诗,首尾相应,乃剟【音辍】取其一节而偏用之,恐无此理,故王氏不取,而但谓本有是诗而亡之,其説近是。或者又疑,但以七月全篇随事而变其音节,或以为风,或以为雅,或以为颂,则于理为通,而事亦可行。如又不然,则雅颂之中,凡为农事而作者,皆可冠以豳号,其説具于大田、良耜诸篇,读者择焉可也。
集説【辅氏广曰:豳雅颂之説,郑氏固缪,今当从或者之説。而先生之説与王氏之説相近。若大田、良耜诸篇,或以音节不同而居雅颂之中,则固可从矣。○饶氏鲁曰:雅有雅之音,颂有颂之音,风有风之音。故豳风亦曰豳雅,亦曰豳颂。盖一诗而备三体也】
钦定诗经传说彚纂卷九
<经部,诗类,钦定诗经传说汇纂》>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诗经传说彚纂卷十
小雅二【大雅说附】
译狼踩住了尾巴,又绊住了胡须。公孙皮肤肥厚,德行名声没有瑕疵。《集传》说:这是起兴的手法。德行名声,就是美好的声誉。瑕疵,就是毛病。《左传》中晏子说:内心平和,德行和谐,所以《诗经》说德行名声没有瑕疵。杜预注解说:内心平和,德行名声就没有缺憾。程子说:周公对待自己,恭敬谨慎,存有敬畏之心;他保持真诚,心胸开阔,没有顾虑之意。所以他没有失去圣人的品格,德行名声也没有瑕疵。《集说》中欧阳修说:最后一章直接说他的德行不可挑剔。朱道行说:德行名声是从歌颂周公为人角度说的,没有瑕疵就是指武王显赫的名声没有丧失。《总论》中朱善说:被形体所累的事物,进退时绊倒跌倒,无处不有毛病;圣人德行周全,进退从容,无处不适宜。大概面临大难而不恐惧,处于大变而不忧虑,决断大事而不迟疑。如果不是道德崇高盛大的人,本来不足以谈论这些,这不是普通人能达到的。钱天锡说:《诗经》赞美周公在变故中不失常态,美好的名声源于他光明正大的心事,所以穿着礼服仪态依旧,询问众人也没有闲话。
《狼跋》两章,每章四句。
《集传》中范氏说:“神龙有时潜伏有时飞翔,能大能小,变化莫测。然而如果得到并驯养它,就像犬羊一样,是因为它有欲望。正因为可以驯养,所以也能被剁成肉酱吃掉。凡是有欲望的类别,没有不可控制的。只有圣人没有欲望,所以天地万物不能改变他。富贵贫贱生死,像寒暑昼夜一样在面前更替,我难道会因此改变心意吗?只是顺受罢了。舜接受尧的天下,不认为过分;孔子困于陈蔡,不认为悲伤;周公远则有四国流言,近则成王不了解他,但他穿着红舄步履从容,德行名声没有瑕疵,这是因为他始终如一。”杨时说:“《狼跋》这首诗说:‘公孙皮肤肥厚,红舄步履从容。’周公遭遇诽谤,为何如此安闲而不紧迫?学习《诗经》的人不在于语言文字,应当想象其韵味,就能得到诗的意思了。”
《集说》中孔颖达说:作《狼跋》这首诗,是赞美周公的。进退有困难,但圣德显著光明,最终没有过失,所以周大夫赞美他没有失去圣人的品格。经文两章都说进退有困难的事,德行名声没有瑕疵,这就是没有失去圣人的意思。张载说:《狼跋》赞美周公没有失去圣人的品格,最终能感动人心达到和平。
豳国七篇二十七章二百三句。
《集传》中程元问文中子说:“请问豳风是什么风?”文中子说:“是变风。”程元说:“周公时期也有变风吗?”文中子说:“君臣互相讥讽,还能端正吗?成王最终怀疑周公,那么风气就变了。如果不是周公至诚,谁能最终纠正它呢?”程元说:“为什么放在变风的末尾?”文中子说:“夷王以后,变风不再端正了。孔子大概为此伤感,所以用豳风结尾,说明变风是可以纠正的。只有周公能做到,所以联系到正变而能纠正,危险而能扶持,始终不失去根本,这只有周公吧?联系到豳,真是深远啊。”籥章吹奏豳诗来迎接暑气、迎接寒气,已经在《七月》篇中看到了。又说:“向田祖祈求丰收,就吹奏豳雅来娱乐田畯。郑康成说:‘祈年,是祈求丰年。田祖,是开始耕田的人,指神农。田畯,是古代首先教导耕田的人。’祭祀蜡神时,就吹奏豳颂来慰劳万物。《礼记·郊特牲》说:‘伊耆氏开始设立蜡祭。蜡,就是搜索。每年十二月聚集万物而搜索祭祀它们。’郑康成说:‘十二月是建亥之月。搜索万物而祭祀它们,是因为万物帮助天完成岁事,到这里为它们年老劳累,于是祭祀并慰劳它们。’那么考察《诗经》,没有看到篇章所在,所以郑氏将《七月》诗分为三部分来对应:表达情思的是风,端正礼节的是雅,庆祝成功的是颂。刘瑾说:‘郑氏将第一章、第二章分为风,第三章、第四章、第五章、第六章的一半分为雅,又将第六章的一半、第七章、第八章分为颂。又在籥章注中说:‘豳雅,是因为它说男女之正;豳颂,是因为它说岁终人功之成。’然而一首诗,首尾相应,截取其中一节而偏用,恐怕没有这个道理,所以王氏不采纳,而只说本来有这首诗但已经亡佚,他的说法接近正确。或者又怀疑,只是将《七月》全篇随事情变化其音节,有时作为风,有时作为雅,有时作为颂,那么在道理上通顺,事情也可行。如果还是不对,那么雅颂之中,凡是关于农事而作的,都可以冠以豳号,其说法详于《大田》、《良耜》等篇,读者选择即可。”
《集说》中辅广说:关于豳雅豳颂的说法,郑氏固然错误,现在应当采纳或者的说法。而先生的说法与王氏的说法相近。至于《大田》、《良耜》等篇,如果因为音节不同而居于雅颂之中,那么本来就可以采纳。饶鲁说:雅有雅的音乐,颂有颂的音乐,风有风的音乐。所以豳风也叫豳雅,也叫豳颂。大概一首诗具备三种体裁。
钦定诗经传说彚纂卷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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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雅二【大雅说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