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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钦定诗经传说汇纂十九

钦定诗经传説彚纂卷十八

儒藏 · 诗经 · 已译 · 第 702–745 段

,叶上韵耳】歆动也,犹惊异也,介大也,震娠也【孔氏颖逹曰:左传云:邑姜方震大叔,后缗方震,皆谓有身为震也】夙肃也,生子者及月辰居侧室也【朱氏公迁曰:内则妻将生子及月辰居侧室,疏云:侧室次燕寝之旁,生子必于侧室,以正室燕寝尊故也】育养也。○姜嫄出祀郊禖,见大人迹而履其拇【郑氏康成曰:时有大人迹,姜嫄履之足不能满,履其拇趾之处。○刘氏瑾曰:姜嫄以髙辛子孙之妃而得祀郊禖,岂古礼简质,天子诸侯皆用其礼欤】遂歆歆然如有人道之感,于是即其所大所止之处而震动有娠,乃周人所由以生之始也。周公制礼,尊后稷以配天,故作此诗以推本其始生之祥,明其受命于天,固有以异于常人也。然巨迹之説,先儒或颇疑之,而张子曰:天地之始,固未尝先有人也,则人固有化而生者矣。盖天地之气生之也。苏氏亦曰:凡物之异于常物者,其取天地之气常多,故其生也或异。麒麟之生异于犬羊,蛟龙之生异于鱼鼈,物固有然者矣。神人之生而有以异于人,何足怪哉?斯言得之矣。

译【叶上韵耳】“歆”是感动,也就是惊异;“介”是大;“震”是怀孕。【孔颖达说:《左传》说:“邑姜正怀着太叔”,“后缗正怀着孩子”,都是把怀孕称为“震”】“夙”是肃敬,指即将分娩的妇人到了预产期住在侧室。【朱公迁说:《内则》记载妻子将要生子,到了预产期就住在侧室,疏解说:侧室位于正寝旁边,生子必须在侧室,因为正寝尊贵。】“育”是养育。○姜嫄外出祭祀郊禖,看见巨人的脚印,就踩了那脚印的大脚趾。【郑康成说:当时有巨人的脚印,姜嫄踩上去脚不能完全覆盖,只踩到了大脚趾的地方。○刘瑾说:姜嫄作为高辛氏子孙的妃子而能够祭祀郊禖,难道古代礼制简朴,天子诸侯都使用这种礼仪吗?】于是姜嫄心中感动,仿佛有人道之感,随即在那脚印巨大且停留之处震动而怀孕,这便是周人诞生的开端。周公制定礼制,尊崇后稷配享上天,所以创作这首诗来追溯他出生的祥瑞,表明他承受天命,本来就与常人不同。然而关于巨大脚印的说法,前代儒者有的颇为怀疑,而张载说:天地初始,本来不曾先有人类,那么人本来就有由气化而生成的。这是天地之气化生了他。苏轼也说:凡是不同于普通事物的,它们摄取天地之气通常较多,所以它们的出生有时不同寻常。麒麟的出生不同于犬羊,蛟龙的出生不同于鱼鳖,事物本来就有这样的。神人的出生不同于常人,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这番话说得对。

集説【王氏安石曰:緜所谓民之初生则本由大王之兴此所谓厥初生民则本其由后稷而起也。○朱子曰:毛公説姜嫄出祀郊禖,履帝喾之迹而行将事齐敏;郑氏説姜嫄见大人迹而履其拇。二家之説不同,古今诸儒多是毛而非郑然案史记亦云姜嫄见大人迹,心忻然欲践之,践之而身动如孕,则非郑之臆説矣。○后世所谓祥瑞固多伪妄,然岂可因后世之伪妄而并眞实者皆以为无乎?鳯鸟不至,河不出图孔子之言不成,亦以为非。○天下之理一而已,而有常变之不同。夫二气交感化生万物者,理之常也。若姜嫄、简狄之生稷、契,此理之变也。○履巨迹之事有此理,且如契之生,诗中亦云「▯鸟降而生啇盖以为稷、契皆天生之耳,非有人道之感,非可以常理论也。汉高祖之生亦类此,此等不可以言尽当意防之可也。○辅氏广曰:初生周人者实姜嫄也,生民如何?是又问其所以然也。以下则述其所以然,而终结之以「时维后稷」一句,盖言其所生之子实后稷也。后稷始教民播种而利及万世,非天所命而何?宜其始生之灵异乎】

○诞弥厥月,先生如达【他末反】不坼【敕宅反】不副【孚逼反,叶孚廹反】无菑【音灾】无害【叶音曷】以赫厥灵,上帝不宁,不康禋祀【叶养里反】居然生子【叶奬里反】

集传赋也。诞发语辞【张子曰:此篇多诞字,皆训为大,后有不甚通者,疑皆发语辞耳】弥,终也。终十月之期也【郑氏樵曰:弥,满也】先生,首生也。达,小羊也。羊子,易生无畱难也。坼,副皆裂也【何氏楷曰:副本作疈,《説文》云:判也】赫,显也。不宁宁也,不康康也。居然,犹徒然也。○凡人之生,必坼副菑害其母,而首生之子尤难。今姜嫄首生后稷,如羊子之易,无坼副菑害之苦,是显其灵异也。上帝岂不宁乎?岂不康我之禋祀乎?而使我无人道而徒然生是子也。

集説【孔氏颖逹曰:天既祐令有身,又使之生易,是天意,以此显眀其有神灵也。上天之意,岂不降福而安之乎?言上天诚降福而安之,使母无病苦,子得易生,是天安之也。姜嫄之身,岂不见安于禋祀乎?言姜嫄实见安于禋祀,祈则有子,生之又易,是为禋祀所安也。○苏氏辙曰:后稷姜嫄之元子也,既终其月而生,其生也如达之易,赫然甚异于人,此岂上帝不安之哉?然姜嫄乃反以其由禋祀之故,居然无疾而生子,是以不安而弃之】

○诞寘之隘【于懈反】巷,牛羊腓【符非反】字之。诞寘之平林,防伐平林。诞寘之寒冰,鸟覆【敷救反】翼【叶音异】之。鸟乃去矣。后稷呱【叶去声】矣,实覃实訏【叶去声】厥声载路。

集传赋也。隘狭腓芘字爱【胡氏一桂曰:集传于采薇“小人所腓”引程子曰:“腓随动也,如足之腓,足动则随而动。”如是则正与《易》“咸其腓”同义。意者牛羊见稷,以足肚遮芘之,如有爱之之意,故谓之“腓”字】防值也。值人伐木而收之,覆盖翼借也。以一翼覆之,以一翼借之也【孔氏颖逹曰:上覆下翼,明非一翼耳。姜嫄以▯鸟至月而禋祀,在母十月而生稷,其生正当冰月,故得弃之冰也】呱啼声也。覃长,訏大,载满也。满路,言其声之大也。○无人道而生子,或者以为不祥,故弃之而有此异也。于是始收而养之。集説【朱氏善曰:牛羊之腓防之,以其股也;鸟之覆护之,以其翼也;人之防伐平林,则又収而置之懐抱也。人与我同类者也,物与我异类者也,而无有不爱防之意,以见天之所生,固非人之所能弃也。“实覃实訏,厥声载路”,此稷之所以异于人也。于是始收而养之,则亦知其受命于天,而不可以常儿待之矣】

○诞实匍【音蒲】匐【蒲北反】克岐克嶷【鱼极反】以就口食蓺之荏【而甚反】菽。荏菽,旆旆;禾役,穟穟【音遂】麻麦,幪幪【莫孔反】瓜瓞,唪唪【布孔反】

集传赋也。匍匐,手足竝行也。岐嶷峻茂之状,就向也。口食,自能食也。盖六七歳时也。蓺树也。荏菽,大豆也【孔氏颖达曰:释草云:戎菽谓之荏菽,孙

译集说【王安石说:《绵》篇所谓百姓初生,则根本在于大王兴起;这里所谓百姓初生,则根本在于后稷兴起。○朱熹说:毛公说姜嫄外出祭祀郊禖,踏着帝喾的足迹而行,行事恭敬敏捷;郑氏说姜嫄看见大人的足迹,就踩着他的脚趾。两家的说法不同,古今许多儒者多赞同毛公而反对郑氏。然而查考《史记》也说姜嫄看见大人的足迹,心里欢喜想要踩上去,踩上去后身体悸动如同怀孕,这就不是郑氏的凭空臆说了。○后世所谓的祥瑞固然多属虚假妄诞,但怎能因为后世的虚假妄诞,就把真实存在的也都认为没有呢?凤鸟不来,黄河不出图,孔子的话难道也不成立,也认为不对吗?○天下的道理只有一个,却有常规与变异的不同。阴阳二气交感化生万物,这是道理的常规。像姜嫄、简狄生下稷、契,这是道理的变异。○踩巨迹之事有其道理,且如契的诞生,诗中亦说“玄鸟降而生商”,大概是认为稷、契都是天生的人,没有经过人道的感应,不能用常规的道理来论断。汉高祖的诞生也类似这样,这类事情无法用言语穷尽,应当意在领会即可。○辅广说:最初生下周人的确实是姜嫄,生民如何?这是又问其中的原因。以下则叙述其中的原因,最后归结于“时维后稷”一句,大概说的是她所生的儿子确实是后稷。后稷开始教导百姓播种,利益惠及万世,如果不是天命所归又是什么呢?适宜他初生时就灵异非凡啊】

○诞弥厥月,先生如达【达音他末】不坼【坼音敕宅】不副【副音孚逼,叶音孚廹】无菑【菑音灾】无害【害叶音曷】以赫厥灵,上帝不宁【宁音宁】,不康禋祀【祀叶养里】居然生子【子叶奬里】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诞,发语词【张载说:此篇多用“诞”字,都解释为大,后来有不甚通顺的地方,怀疑都是发语词罢了】弥,终了。终了十个月之期【郑樵说:弥,满也】先生,头胎出生。达,小羊。羊羔,容易生产没有滞留难产。坼、副都是裂开【何楷说:副原本作疈,《说文》说:判也】赫,显赫。不宁,不安宁;不康,不安慰。居然,犹言徒然。○凡人的出生,必定裂开母体并带来灾害,而头胎之子尤其困难。现在姜嫄头胎生下后稷,像羊羔那样容易,没有裂开母体带来灾害的痛苦,这是显赫他的灵异。上帝难道不安宁吗?难道不安慰我的虔诚祭祀吗?却让我没有经过人道而徒然生下这个孩子。

集说【孔颖达说:上天既然保佑她有身孕,又让她生产容易,这是天意,以此显明她有神灵。上天的意思,难道不降福而安抚她吗?说上天确实降福而安抚她,使母亲没有病苦,孩子容易出生,这是上天安抚她。姜嫄的身体,难道不见得在虔诚祭祀中得到安宁吗?说姜嫄确实在虔诚祭祀中得到安宁,祈祷就有孩子,出生又容易,这是虔诚祭祀所安抚的。○苏辙说:后稷是姜嫄的长子,满十月而生,他的出生像羊羔那样容易,赫然非常异于常人,这难道是上帝不安宁吗?然而姜嫄反而因为他是由于虔诚祭祀的缘故,居然没有疾病就生下孩子,因此不安宁而抛弃他】

○诞寘之隘【隘音于懈】巷,牛羊腓【腓音符非】字之。诞寘之平林,防【防音值】伐平林。诞寘之寒冰,鸟覆【覆音敷救】翼【翼叶音异】之。鸟乃去矣。后稞呱【呱叶去声】矣,实覃【覃音长】实訏【訏叶去声】厥声载路。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隘,狭窄;腓,庇护;字,爱【胡一桂说:集传在《采薇》“小人所腓”处引用程子说:“腓随动也,如足之腓,脚动则随而动。”这样则正与《易经》“咸其腓”同义。大概牛羊看见稷,用腿肚遮护他,好像有爱他的意思,所以称为“腓”字】防,值也。值人伐木而收养他,覆盖,翼,借也。用一个翅膀覆盖他,用一个翅膀借给他【孔颖达说:上面覆盖下面翼护,说明不是一个翅膀。姜嫄因为玄鸟至月而虔诚祭祀,在母体十月而生稷,他的出生正当冰月,所以得以被弃在冰上】呱,啼哭声。覃,长;訏,大;载,满。满路,说他的声音很大。○没有经过人道而生下孩子,或许被认为不祥,所以抛弃他而有这些奇异之事。于是开始收养他。集说【朱善说:牛羊用腿肚庇护他,用他的股部;鸟用翅膀覆盖保护他,用他的翅膀;人值伐平林,则又收养他放在怀抱里。人与我同类,物与我异类,却没有不爱护的意思,以此见上天所生的,本来不是人所能抛弃的。“实覃实訏,厥声载路”,这是稷之所以异于常人的地方。于是开始收养他,也就知道他是受命于天,不可以用常儿对待他了】

○诞实匍【匍音蒲】匐【匐音蒲北】克岐【岐音鱼极】克嶷【嶷音鱼极】以就口食蓺【蓺音树】之荏【荏音而甚】菽。荏菽,旆【旆音沛】旆;禾役,穟【穟音遂】穟【穟音遂】麻麦,幪【幪音莫孔】幪【幪音莫孔】瓜瓞,唪【唪音布孔】唪【唪音布孔】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匍匐,手脚并行。岐嶷,峻茂的样子;就,趋向。口食,自己能进食。大概是六七岁的时候。蓺,种植。荏菽,大豆【孔颖达说:《释草》说:戎菽叫做荏菽,孙

炎以为大豆】旆旆,枝旟扬起也【钱氏文子曰:如旗之旆也】役,列也【孔氏颖逹曰:种禾则使有行列】穟穟,苗美好之貌也【王氏安石曰:成秀也。○钱氏文子曰:穟与穂通,穟穟,禾多实也】幪幪,然茂密也。唪唪,然多实也【刘氏彛曰:旆旆、穟穟、幪幪、唪唪,言皆异于常人所种】○言后稷能食时,已有种殖之志,盖其天性然也。史记曰:弃为儿时,其游戏好种殖麻麦,麻麦美,及为成人,遂好耕农,尧举以为农师。

译炎帝认为大豆旆旆,旆旆是枝叶飞扬的样子【钱文子说:像旗帜的飘带一样】;役,是行列的意思【孔颖达说:种植禾苗就要让它们有行列】;穟穟,是禾苗美好的样子【王安石说:是结成秀穗的意思。○钱文子说:穟与穂相通,穟穟,指禾苗果实繁多】;幪幪,是茂盛的样子;唪唪,是果实繁多的样子【刘彛说:旆旆、穟穟、幪橐、唪唪,是说这些都不同于常人所种植的】。○这是说后稷在能够进食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种植作物的志向,大概他的天性就是这样。《史记》说:弃小时候,他游戏时喜欢种植麻和麦,麻和麦长得很好,等到成年后,就喜欢耕种农业,尧推举他担任农师。

集説【郑氏康成曰:能匍匐则岐岐然,意有所知也。其貌嶷嶷然,有所识别也。以此至于能就众人口自食,谓六七歳时就口食之时,则有种殖之志,言天性也。○辅氏广曰:此章则言后稷之于种殖,葢天性自然生知,非从习得,皆所以终首章之意也。○曹氏居贞曰:圣人一种殖之间,而嘉种各遂其性,则所禀之异可知矣】

○诞后稷之穑,有相【息亮反】之道【叶徒口反】茀【音弗】厥丰草【叶此苟反】种【去声】之黄茂【叶莫口反】实方,实苞【叶补苟反】实种【上声】实褎【叶徐久反】实发,实秀【叶思久反】实坚,实好【叶许口反】实颖【营井反】实栗。即有邰【他来反】家室。

集传赋也,相助也,言尽人力之助也【张子曰:有相之道,赞化育之一端也,今农民未见致力于田者,或有一耕即种,其收即天幸也,惟后稷则尽人力之助】茀治也【季氏本曰:茀,草盛之名,因草盛而治去之,故茀即为治也】种,布之也,黄,茂嘉谷也【何氏楷曰:黄,土色,洪范曰土爰稼穑,故五谷色多黄】方,房也,苞甲而未拆也,此渍其种也,种甲拆而可为种也【朱氏公迁曰:生意藏于其中,是为房,生意蓄而欲泄,是为甲,甲者草木之仁也,拆则破其种而出之矣】褎,渐长也,发,尽发也,秀,始穟也【黄氏震曰:发者,苗之长盛,秀者,苗之吐华】坚其实,坚也好,形味好也,颖,实繁硕而垂末也【孔氏颖逹曰:説文云颖,禾末也,言其穂重而颖垂也】栗,不秕【补履反】也,既收成,见其实皆栗栗然不秕也【孔氏颖达曰:左传云嘉栗防酒,服防云谷之初熟为栗】邰,后稷之母家也,岂其或灭或迁而遂以其地封后稷欤【陆氏德眀曰:邰,后稷所封国也,今在京兆武功县】○言后稷之穑如此,故尧以其有功于民,封于邰,使即其母家而居之,以主姜嫄之祀,故周人亦世祀姜嫄焉【刘氏瑾曰:曹氏曰:生民之功本于姜嫄,不可弗祀,故周官大司乐奏夷则,歌小吕,舞大濩,以享先妣,而序于先祖之上,尊之也】

集説【辅氏广曰:自浸种以至收成,无非尽人力以相助之,而但曰穑者,要其成而言之耳。且稷大贤也,为农师,则専于农事以至于受封有国,而未尝及于他务焉。古人之精于事也,盖如此。○严氏粲曰:所以详言其成熟之次序者,见稼穑之艰难,非一日所能致。或苗而不秀,或秀而不实,灭裂耕者报之,亦灭裂;卤莽耕者报之,亦卤莽。今后稷能教民以尽人事故其穑如此。○朱氏善曰:实方实苞,自其渍种时言之也;实种实襄,自其始苗时言之也;实发实秀,自其始穟时言之也;实坚实好,自其始实时言之也;实颖实栗,自其实熟而收成时言之也。此稷之播种所以大有功于斯民,而有邰之封所以享无穷之报也。○姚氏舜牧曰:天之所以生万民者,稼穑乃天能生,地能成,而不能使其民之生且成。弃相天之时,因地之利,一一左右而曲成之,使稼穑之利昭然大播于天下,则有相之道也。《易》曰: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何氏楷曰:此章是后稷已为农师而教民之事】

○诞降嘉种,维秬【音巨】维秠【孚鄙反】维穈【音门】维芑【音起】恒【古邓反】之秬秠,是获,是亩【叶满洧反】恒之穈芑,是任【音壬】是负【叶扶委反】以归肇祀【叶养里反】

集传赋也。降,降是种于民也。书曰:“稷降播种”,是也。秬,黒黍也。秠,黒黍一稃【音孚】二米者也。穈【陆氏徳眀曰:尔雅作▯】赤粱粟也。芑,白粱粟也。恒,徧也。谓徧种之也【孔氏颖达曰:以言种之广多,故以恒为徧。定本作恒,集注皆作亘字】任,肩任也。负,背负也。既成则获,而栖之于亩,任负而归,以供祭祀也。秬秠言获亩,穈芑言任负,互文耳。肇,始也。稷始受国为祭主,故曰肇祀【刘氏瑾曰:后稷得国而始主祭,则宗庙羣神之祀皆始此矣】

集説【黄氏櫄曰:后稷以前未尝无黍稷之种也,特未别其维秬维秠维穈维芑耳。后稷为之别其类,以时

译集说【郑康成说:能够爬行时,步履轻盈的样子,心中已有知觉。其神态庄重肃穆,有所辨别识别。由此发展到能够跟随众人用口进食,即六七岁时开始吃固体食物的时候,便有了种植作物的志向,这是说他的天性。○辅广说:这一章是说后稷对于种植作物,大概是天性自然生来就知晓,不是从学习中得来的,这都是为了总结首章的意思。○曹居贞说:圣人仅仅在种植作物这一件事上,就能让优良的种子各自顺应其本性生长,那么他所禀受的天赋与众不同就可想而知了】

○后稷从事农事,有辅助作物生长的方法。清除那茂盛的杂草,播种那优良的谷物。种子在种皮中成形,包裹着而未破裂;种皮破裂,成为可发芽的种子;逐渐生长,全部萌发;开始抽穗,果实坚硬,形状味道美好;穗子饱满硕大而下垂,颗粒坚实不空瘪。于是就在邰地建立了家室。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相,是辅助的意思,是说尽人力来辅助作物生长。【张载说:有辅助作物生长的方法,这是赞颂天地化育万物的一方面。如今农民没有致力于田间劳作的,有的耕一次就播种,收获全靠天幸。只有后稷是尽人力来辅助作物生长。】茀,是治理的意思。【季本说:茀,是草茂盛的名字,因为草茂盛而治理清除它,所以茀就是治理的意思。】种,是播撒的意思。黄,是茂盛的嘉谷。【何楷说:黄,是土的颜色,《洪范》说土适宜种植谷物,所以五谷颜色多呈黄色。】方,是房的意思,指种子包裹着而未破裂,这是浸种的时候。种,指种皮破裂而可以发芽。【朱公迁说:生机藏于其中,称为房;生机蓄积而想要发泄,称为甲;甲是草木的仁,破裂就是破开种子而使其长出。】褎,是逐渐生长的意思。发,是全部萌发的意思。秀,是开始抽穗的意思。【黄震说:发,是禾苗生长茂盛;秀,是禾苗吐花。】坚,是果实坚硬的意思。好,是形状味道美好的意思。颖,是果实繁多硕大而穗头下垂的意思。【孔颖达说:《说文》说颖是禾穗的末端,是说穗子沉重而颖头下垂。】栗,是不空瘪的意思。已经收成,看到果实都坚实饱满而不空瘪。【孔颖达说:《左传》说嘉栗防酒,服虔说谷物初熟为栗。】邰,是后稷母亲的家。难道那里被灭或迁徙而就把那块地封给后稷吗?【陆德明说:邰,是后稷被封的国家,现在在京兆武功县。】○说后稷从事农事如此,所以尧因为他对百姓有功,封他在邰,让他就在母亲的家居住,以主持姜嫄的祭祀,所以周人也世代祭祀姜嫄。【刘瑾说:曹氏说:生民之功本于姜嫄,不能不祭祀,所以《周官》大司乐奏夷则,歌小吕,舞大�,以享先妣,而排在先祖之上,这是尊崇她。】

集说【辅广说:从浸种到收成,无非是尽人力来辅助,但只说穑,是要其最终成果而言罢了。况且稷是大贤人,作为农师,就专门致力于农事以至于受封有国,而没有涉及其他事务。古人做事的精专,大概就是这样。○严粲说:之所以详细叙述其成熟的次序,是为了显示稼穑的艰难,不是一天所能达到的。有的禾苗长而不抽穗,有的抽穗而不结实,粗疏耕种的人回报也粗疏;马虎耕种的人回报也马虎。现在后稷能教导百姓尽人事,所以他的收成如此。○朱善说:实方实苞,是从浸种时说的;实种实襄,是从开始长苗时说的;实发实秀,是从开始抽穗时说的;实坚实好,是从开始结实时说的;实颖实栗,是从果实成熟而收成时说的。这是后稷的播种所以对百姓大有功劳,而有邰的封地所以享受无穷回报的原因。○姚舜牧说:天之所以生养万民,是靠天能生,地能成,但不能使百姓的生养成功。弃辅助天时,因地利,一一左右而曲成之,使稼�之利昭然大播于天下,这就是有辅助之道。《易经》说:后以裁成天地之道,辅助天地之宜,以左右百姓。○何楷说:这一章是后稷已经作为农师而教导百姓的事。】

○于是降下优良的种子,有黑黍,有黑黍一壳二米的,有赤粱粟,有白粱粟。普遍种植黑黍和一壳二米的黑黍,于是收获,于是堆放在田亩上;普遍种植赤粱粟和白粱粟,于是肩挑,于是背负,带回来开始祭祀。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降,是降下这些种子给百姓。《尚书》说:“稷降播种”,就是这个意思。秬,是黑黍。秠,是黑黍一壳二米的。穈,是赤粱粟。芑,是白粱粟。恒,是普遍的意思。说普遍种植它们。【孔颖达说:因为说种植得广多,所以以恒为普遍。定本作恒,集注都作亘字。】任,是肩挑的意思。负,是背负的意思。成熟后收获,而堆放在田亩上,肩挑背负而归,以供祭祀。秬秠说收获堆放,穈芑说肩挑背负,这是互文。肇,是开始的意思。稷开始受国作为祭主,所以叫肇祀。【刘瑾说:后稷得国而开始主祭,那么宗庙群神的祭祀都从这里开始了。】

集说【黄櫄说:后稷以前并非没有黍稷的种子,只是没有区分出黑黍、一壳二米的黑黍、赤粱粟、白粱粟罢了。后稷为它们区分了类别,按时

其耕种,故曰「诞降嘉种」,言后稷降之于民也,非天降之于后稷也。○朱氏善曰:稷之降种,其名不一,而此独以秬秠穈芑言者,自其种之嘉而可以供祭祀者言之也。秬秠可以供郁鬯,穈芑可以供粢盛,故降之于民,使得以徧种之。种焉而成,成焉而获,获焉而任负以归,于是为鬯酒以降神,为粢盛以享神,此自其始封时言之也】

译关于耕种,所以说“诞降嘉种”,是说后稷将良种赐予百姓,而不是上天将良种赐予后稷。○朱氏善说:后稷所降下的良种,名称不一,而此处唯独以秬、秠、穈、芑来提及,是从这些良种优良且可用于祭祀的角度来说的。秬和秠可以用来制作郁鬯酒,穈和芑可以用来制作粢盛,所以后稷将这些良种赐予百姓,使得百姓能够普遍种植。播种后生长,生长后收获,收获后背负着带回家,于是用鬯酒来降神,用粢盛来享神,这是从后稷初受封时的情况来说的。

○诞我祀如何?或舂【伤客反】或揄【音由】或簸【波我反】或蹂【音柔】释之叟叟【所留反】烝之浮浮。载谋载惟,取萧祭脂,取羝【都礼反】以軷【蒲末反,叶蒲昧反】载燔载烈【如字,叶力制反】以兴嗣歳【叶音雪,又如字】集传赋也,我祀承上章而言后稷之祀也。揄抒【音暑】臼也【陆氏德眀曰:抒,苍颉篇云取出也。○孔氏颖达曰:谓抒米以出臼也】簸扬去糠也,蹂蹂禾取谷以继之也【刘氏彝曰:蹂以脱其穂】释淅米也,叟叟声也,浮浮气也【陆氏德眀曰:叟字又作溲,涛米声也。尔雅作溞,浮尔雅説文竝作烰,云烝也】谋卜日择士也【刘氏瑾曰:周礼太宰及仪礼少牢馈食皆前期十日帅执事而卜祭日之吉凶。又案射义将祭必先习射以择士,射中者得与于祭,所择之士谓诸侯诸臣及所贡士也】惟斋戒具脩也【刘氏瑾曰:大宰掌百官之誓戒与其具脩,斋者散斋七日,戒者致斋三日,具谓所当供脩,谓埽除粪洒也。○朱氏公迁曰:谋惟即天保所为吉蠲也】萧蒿也,脂膟【音律】膋也。宗庙之祭,取萧合膟膋爇之,使臭达墙屋也。羝牡羊也【孔氏颖达曰:祭不用牝】軷祭行道之神也【月令孟冬其祀行○郑氏康成曰:行在庙门外之西为軷,壤厚二寸,广五尺,轮四尺,祀行之礼,北面设主于軷上○孔氏颖达曰:东西为广,南北为轮,常祀行神之坛则然。若于国外祖道軷祭,其坛随路所向而为广轮尺数同也○季氏本曰:軷,毛氏以为道祭,即郑氏所谓七祀行神也。冬月隂往阳来,故有此祭,祭在庙门之外,非必有逺行而始軷祭也】燔傅诸火也,烈贯之而加于火也【孔氏颖达曰:烈即今之炙肉也○曹氏粹中曰:宗庙与軷皆有尸,燔烈所以为尸羞也】四者皆祭祀之事【曹氏居贞曰:朱子虽只指取萧以下四者而言,然舂簸以及谋惟,亦莫非祭祀时事。特舂簸以及谋惟,乃将祭时事;取萧以及燔烈,则临祭时事】所以兴来歳而继往歳也。

集説【辅氏广曰:言祭祀之事,前详于舂簸,释烝之事者,不忘本也。载谋载惟,而下备其礼也。其所以祭祀者,以兴来歳,继往歳,葢始终农事也。○曹氏居贞曰:祭祀以农事而始兴,则亦以农事而迭举。今嵗丰年而祭,所以报也,亦所以祈也。于是丰年之祥,无或间断。往歳之丰登可继,来歳之丰登又兴矣。可见后稷之谨祭祀而重农事也,如此。○朱氏道行曰:此皆后稷义起之礼,后来周礼皆本此以贲饰之】

○卬【五郎反】盛【音成】于豆于豆,于豋,其香始升,上帝居歆【下与今叶】胡臭亶时【叶上止反】后稷肇祀【叶养里反】庶无罪悔【叶呼委反】以迄【许乙反】于今【上与歆叶】

集传赋也。卬我也。木曰豆,以荐菹醢也。瓦曰豋,以荐大【音泰】羮也【孔氏颖达曰:天官醢人掌四豆之实,皆有菹醢,是豆为荐羞菹醢也。公食大夫礼云:大羮湇不和,实于豋,是豋为大羮湇者,肉汁大古之羮也,不调以盐菜以质,故以瓦器盛之】居安也。鬼神食气曰歆【谢氏枋得曰:天地间惟理与气有此理,则有此气,有此气,则有此理。鬼神无形无声,惟有理有气在冥漠之间耳。凡祭皆以心感神,以气合神者也。黍稷必馨香,酒殽必芬芳,用椒用桂用萧用郁金草,皆以香气求神,神以歆飨此气耳】胡何臭香?亶诚也。时言得其时也。庶近迄至也。○此章言其尊祖配天之祭,其香始升而上帝已安而飨之,言应之疾也。此何但芳臭之荐信得其时哉?葢自后稷之肇祀,则庶无罪悔而至于今矣。曽氏曰:自后稷肇祀以来,前后相承,兢兢业业,惟恐一有罪悔,获戾于天,阅数百年而此心不易,故曰庶无罪悔以迄于今,言周人世世用心如此也。

集説【范氏处义曰:后稷虽肇祀,而未及郊天之礼,以非天子不可也。周公相成王郊祀后稷,以配天而归功之言。○严氏粲曰:天生后稷以养民,后稷能教民稼穑以相天,故以功封邰而祀宗庙,为周家祭祀之始。天心眷之久矣。自后稷肇祀以来,子孙世修其业,不敢失坠,以▯罪于天,遂至

译○我们的祭祀是怎样的呢?有的舂米,有的舀米,有的扬糠,有的踩禾。淘米声叟叟作响,蒸米时热气浮浮上升。既占卜吉日,又斋戒修治,选取蒿草与祭脂,选取公羊以祭路神,既焚烧又炙烤,以祈求来年丰收。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我,指后稷。承上章而言后稷的祭祀。揄,是从臼中舀出米来。簸,是扬去糠秕。蹂,是踩禾取谷以接续工序。释,是淘洗米;叟叟,是淘米的声音;浮浮,是蒸米的热气。谋,是占卜吉日、选择执事人员;惟,是斋戒修治。萧,是蒿草;脂,是膟膋。宗庙祭祀,取蒿草混合膟膋点燃,使香气直达墙屋。羝,是公羊。軷,是祭路神。燔,是附着在火上烧;烈,是穿起来放在火上烤。这四项都是祭祀的事,用来祈求来年丰收并延续往年的收成。

《集说》说:辅广说:说祭祀之事,前面详细叙述舂米、扬糠、淘米、蒸米,是为了不忘根本。载谋载惟,以下则是备齐礼仪。祭祀的目的,是为了祈求来年丰收,延续往年的收成,这贯穿了农事的始终。曹居贞说:祭祀因农事而兴起,也因农事而相继举行。今年丰收而祭祀,是为了报答,也是为了祈求。于是丰收的祥瑞,没有间断。往年的丰收可以延续,来年的丰收又兴起了。可见后稷谨慎祭祀、重视农事,就是如此。朱道行说:这些都是后稷创立的礼仪,后来《周礼》都依据这些加以修饰。

○我把祭品盛在豆器中,盛在豋器中,香气刚刚上升,上帝就安然歆享。为何香气如此诚切适时?因为后稷开创了祭祀,大概没有罪过悔恨,一直延续到今天。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卬,是我。木制的叫豆,用来进献腌菜和肉酱。瓦制的叫豋,用来进献大羹。居,是安。鬼神吸食香气叫歆。胡,是何;臭,是香气;亶,是诚;时,是说合乎时宜。庶,是大概;迄,是至。这一章说的是尊祖配天的祭祀,香气刚刚上升,上帝就安然歆享,说的是感应之迅速。这哪里仅仅是芳香的祭品确实合乎时宜呢?大概自从后稷开创祭祀以来,就没有罪过悔恨,一直延续到今天。曾氏说:自从后稷开创祭祀以来,前后相承,兢兢业业,只怕有一点罪过悔恨,得罪上天,历经数百年而此心不变,所以说大概没有罪过悔恨一直延续到今天,是说周人世世代代用心如此。

《集说》说:范处义说:后稷虽然开创了祭祀,但还没有郊祀天地的礼仪,因为不是天子不可以。周公辅佐成王郊祀后稷,以配享上天,而归功于此。严粲说:上天生下后稷以养育百姓,后稷能教导百姓耕种以辅助上天,所以因功封于邰而祭祀宗庙,成为周家祭祀的开始。上天眷顾之心已经很久了。自从后稷开创祭祀以来,子孙世世代代修持其业,不敢失坠,以无罪于天,于是直到

今日得以成王业而郊天。天之歆飨葢在此耳。周之郊也,因稷而致。所谓文武之功起于后稷,尊后稷以配天,不亦宜乎。○朱氏公迁曰:周人敬天之心,传自后稷。今以后稷所以敬天者,祀稷而配天,则志意相合,精神相感,神妙之机有不容言者矣。后稷肇祀之敬,于上章可见,尽志尽物皆敬也。郊以稷配天,此言帝而不言稷者,统于尊也。帝享则稷亦享之矣。○朱氏善曰:上章言后稷之祀,此章遂言今日尊祖配天之祭。夫莫髙于天,莫尊于帝。若不可得而感格也,而香之始升,上帝已安而飨之。岂为其芳臭之荐得其时而已哉?葢自后稷之肇祀也,载谋载惟之致其诚,取萧取羝之致其谨,载燔载烈之致其戒,固未尝有一亳之罪悔。由后稷而公刘,公刘之心无以异于后稷也。由公刘而大王,大王之心无以异于公刘也。由大王而文武,文王武王之心又无以异于大王也。今至于后王之时,而此心之敬畏犹前日也,则上帝之飨之也,岂徒以其物哉?正以周人之用心同一敬畏之相传也】

译如今得以成就王业并在郊外祭天,上天乐于享用祭品,大概就在于此吧。周人举行郊祭,是因为稷而得以实现。所谓文王、武王的功业始于后稷,尊崇后稷来配享上天,不也是合适的吗?○朱氏公迁说:周人敬奉上天的心意,是从后稷那里传下来的。如今用后稷用来敬奉上天的方式,祭祀稷神并配享上天,那么心志意念相契合,精神相互感应,其中神妙精微的机理,是不容言语表达的。后稷开创祭祀时的恭敬,在上章中已经可以看到,竭尽心意、备尽祭品,都是出于恭敬。郊祭以稷配享上天,这里说“帝”而不说“稷”,是因为统归于至尊。天帝享用祭品,那么稷神也就一同享用了。○朱氏善说:上章说的是后稷的祭祀,这一章接着说如今尊崇祖先配享上天的祭祀。没有什么比天更高,没有什么比帝更尊。如果无法感动和感通,那么当祭品的香气刚刚升起,上帝就已经安享祭品了。难道仅仅是因为芳香的祭品合乎时节吗?大概自从后稷开创祭祀以来,谋划思考以表达他的诚心,选取萧草和公羊以表达他的谨慎,焚烧烤肉以表达他的警戒,本来就没有丝毫的罪过和悔恨。从后稷到公刘,公刘的心意与后稷没有不同。从公刘到大王,大王的心意与公刘没有不同。从大王到文王、武王,文王、武王的心意又与大王没有不同。如今到了后王的时候,这种敬畏之心依然像从前一样,那么上帝享用祭品,难道仅仅是因为那些祭品吗?正是由于周人的用心,同一份敬畏之心代代相传。

总论【孔氏颖达曰:生民诗,言尊祖之意。以后稷生于姜嫄,而来其文王受命,武王除乱以定天下之功,其兆本起由于后稷及周公成王致太平,制礼以王功起于后稷,故推举之以配天。经八章,上三章言后稷生之所由显异之事,下五章言后稷长而有功,见其得以配天之意】

生民》八章,四章章十句,四章章八句。

集传:此诗未详所用,岂郊祀之后亦有受厘颁胙之礼也欤?旧説第三章八句,第四章十句。今案第三章当为十句,第四章当为八句,则去呱訏路,音韵谐协,呱声载路,文势通贯。而此诗八章皆以十句、八句相间为次,又二章以后、七章以前,每章章之首皆有「诞」字。

集説【段氏昌武曰:配天乐歌已见于颂,祀主于严肃,故其辞简。此殆大臣因祀事之余,推原其所以尊者,与《七月》之辞相类。○吴氏澂曰:《颂》有《思文》《后稷》矣,《生民》乃祭之后饮酒受厘时所歌,施于人而非施于鬼神者,自当为《雅》。葢祭祀之时歌之于鬼神者,《颂》诗也;受厘之时歌之于生人者,《雅》诗也。○刘氏瑾曰:此诗虽未眀言尊稷配天之事,而一诗之意,实为尊稷配天而推本言之,以为受厘之乐歌也】

敦【徒端反】彼行苇,牛羊勿践履;方苞方体,维叶泥泥【乃礼反】戚戚兄弟【待礼反】莫远具尔。或肆之筵,或授之几。

集传:兴也,敦聚貌,勾萌之时也【郑氏康成曰:勾,屈生也;芒而直曰萌】行道也,勿戒止之词也。苞甲而未坼也,体成形也【孔氏颖达曰:成形者,谓至秋乃成为苇,此时未成,故言方】泥泥,柔泽貌【陆氏德眀曰:张楫作苨苨,云草盛也】戚戚,亲也【吕氏祖谦曰:毛氏以戚戚为内相亲,惟体之深者为能识之】莫,犹勿也;具,俱也。尔,与迩同。肆,陈也。○疑此祭毕而燕父兄耆老之诗,故言敦彼行苇,而牛羊勿践履,则方苞方体而叶泥泥矣,戚戚兄弟而莫远具尔,则或肆之筵而或授之几矣【郑氏康成曰:王与族人燕,年稚者为设筵而已,老者加之以几。○曹氏粹中曰:几,尊者所凭以为安】此方言其开燕设席之初,而慇勤笃厚之意,蔼然已见于言语之外矣,读者详之。

集説【孔氏颖达曰:言先王有仁恩之故,能诚心亲戚其亲戚之兄弟,无远无近,王俱尔,而揖进之,与之燕乐。于时王心实悦,或有陈之筵席者,或有授之以几者,是王能亲其所亲也。○苏氏辙曰:道上之苇,其为物也微矣。仁人君子将于是何求哉?然谓其方且欲生也,故禁牛羊使勿践之,而况于人乎?故王者内则亲睦九族,外则尊事黄耇,凡以无逆其性,而非有所望之也,此所谓忠厚也。○范氏处义曰:由物理以察人伦,乃知兄弟相亲出于天性,其相聚而处如苇之同根,其相依而生如苇之枝叶,所以不可相远者,亦如此苇也。○辅氏广曰:兄弟亲戚恩意本厚,其所以至于薄者,只缘相远而相疎故耳。若常使相近相见,情意浃洽,则相亲相敬相与燕乐,其于肆筵授几之事,自然有不容己者矣。此为首章一篇之意,皆具于此。○何氏楷曰:此诗二章以下皆言燕乐兄弟之事,然必有此心为之本,而后燕乐不为虚文】

  ○肆筵设席【叶祥勺反】授几有缉御【叶鱼驾反】或献或酢【才洛反】洗爵奠斝【古雅反叶居讶反】醓【他感反】醢以荐【叶即略反】或燔或炙【叶陟略反】嘉殽脾【婢支反】臄【渠略反】或歌或咢【五洛反】

集传赋也。设席重席也【孔氏颖达曰:既言肆筵上,又设席,故知重席也。不过下莞上簟而已。春官司几筵注云:筵亦席也,铺陈曰筵,借之曰席。然则言之筵席通矣。彼以在下为铺陈,在上人所蹈借,故在下者称筵,在上者称席,此当与之同也】缉续御侍也。有相续代而侍者,言不乏使也【刘氏▯曰:更其仆御,所以优老,不暂阙其侍从也。○朱氏道行曰:老者既加几,使有所凭,则道饮食祝噎哽,左右之者不得少闲,故御曰缉】进酒于客曰献,客荅之曰酢。主人又洗爵醻客,客受而奠之不举也【曹氏粹中曰:案文

译总论【孔颖达说:《生民》这首诗,表达了尊崇祖先的意思。因为后稷生于姜嫄,从而引出文王承受天命、武王平定祸乱以安定天下的功业,其征兆原本就起源于后稷;而周公、成王达成太平盛世,制定礼乐,以王者的功业也起源于后稷,所以推举后稷配享上天。经文共八章,前三章讲述后稷出生时显现奇异的事情,后五章讲述后稷成长后建立的功业,以此表明他得以配享上天的原因】

《生民》共八章,其中四章每章十句,四章每章八句。

《集传》:这首诗不详其具体用途,难道在郊祀之后也有接受福肉、分发祭肉的礼仪吗?旧说认为第三章是八句,第四章是十句。现在考察认为第三章应当是十句,第四章应当是八句,这样“去呱訏路”与“呱声载路”音韵和谐协调,文意气势贯通。而且这首诗八章都是十句与八句相间排列,又在第二章以后、第七章以前,每章开头都有“诞”字。

《集説》【段昌武说:配享上天的乐歌已经在《颂》中出现,祭祀主要在于严肃,所以辞藻简略。这大概是大臣趁着祭祀之余,推究尊崇后稷的原因,与《七月》的辞意相似。○吴澂说:《颂》中已有《思文》《后稷》,《生民》乃是祭祀之后饮酒接受福肉时所唱的歌,是施予活人而非施予鬼神的,自然应当归入《雅》。大概祭祀时唱给鬼神听的,是《颂》诗;接受福肉时唱给活人听的,是《雅》诗。○刘瑾说:这首诗虽然没有明确说出尊崇后稷配享上天的事,但整首诗的意思,实际上是为了尊崇后稷配享上天而推究本源,作为接受福肉时的乐歌】

敦【音徒端】聚那路边的芦苇,牛羊不要践踏它;刚刚包裹成穗,刚刚形成茎体,叶子柔润光泽。亲近的兄弟【音待礼】不要疏远彼此。有的铺陈筵席,有的授予凭几。

《集传》:这是起兴的手法。敦,聚集的样子,指芦苇勾萌初生的时候【郑康成说:勾,弯曲生长;芒而直的叫萌】。行,道路;勿,禁止、告诫的词。苞,包裹而未开裂;体,形成形状【孔颖达说:成形,是指到了秋天才成为芦苇,此时还未完全长成,所以说“方”】。泥泥,柔润光泽的样子【陆德明说:张楫写作“苨苨”,说草木茂盛的样子】。戚戚,亲近【吕祖谦说:毛亨认为戚戚是内心相亲,只有体悟深刻的人才能识别】。莫,同“勿”;具,同“俱”。尔,同“迩”,近。肆,铺陈。○怀疑这是祭祀完毕后宴请父兄长辈的诗,所以说敦聚那路边的芦苇,牛羊不要践踏,于是芦苇方苞方体而叶子柔润;兄弟亲近而不疏远,于是有的铺陈筵席,有的授予凭几【郑康成说:君王与族人宴饮,年幼的只设筵席,年长的加设凭几。○曹粹中说:几,是尊者用来倚靠以求安适的】。这里刚说到开宴设席之初,那殷勤笃厚的意思,已经在言语之外洋溢显现了,读者请仔细体会。

《集説》【孔颖达说:说先王因为有仁爱恩德,能诚心亲近自己的兄弟亲属,无论远近,君王都亲近他们,并揖请他们进来,与他们宴饮作乐。当时君王内心确实喜悦,有的铺陈筵席,有的授予凭几,这是君王能亲近他所亲近的人。○苏辙说:道路上的芦苇,作为物体是很微小的。仁人君子对它有什么要求呢?只是说它正要生长,所以禁止牛羊践踏它,何况是人呢?所以君王对内亲睦九族,对外尊敬老人,都是为了不违背他们的本性,而不是有所期望,这就是所谓的忠厚。○范处义说:从物理来观察人伦,才知道兄弟相亲出于天性,他们相聚相处如同芦苇同根,相依生存如同芦苇的枝叶,所以不可互相疏远,也像这芦苇一样。○辅广说:兄弟亲戚的恩义本来深厚,之所以变得淡薄,只是因为相距遥远而疏远罢了。如果常常让他们相近相见,情意融洽,那么相亲相敬一起宴饮作乐,对于铺筵授几这些事,自然有不可抑制的倾向了。这是首章全篇的意思,都包含在这里。○何楷说:这首诗第二章以下都讲宴饮作乐兄弟的事,但必须有这种心作为根本,然后宴饮作乐才不会成为虚文】

○铺陈筵席,铺设重席【叶祥勺反】,授予凭几,有连续侍候的人【叶鱼驾反】。有的进酒,有的回敬【才洛反】,洗涤酒爵,安放酒斝【古雅反,叶居讶反】。用肉酱进献【叶即略反】,有的烤干,有的烤熟【叶陟略反】,美味的肉,脾和臄【婢支反,渠略反】,有的唱歌,有的伴舞【五洛反】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设席,铺重席【孔颖达说:既然说了铺筵,又设席,所以知道是重席。不过是下铺莞草上铺竹席而已。《春官·司几筵》注说:筵也是席,铺陈叫筵,借用来坐叫席。那么筵席二字是通用的。那里把在下铺陈的叫筵,在上被人踩踏坐卧的叫席,所以下面的叫筵,上面的叫席,这里应当与之相同】。缉,连续;御,侍候。有连续替代侍候的人,说侍候的人不缺乏【刘〇说:更换仆役侍候,是为了优待老人,不暂时缺少侍从。○朱道行说:老人既然加了凭几,有所倚靠,那么饮食时容易噎哽,左右侍候的人不得稍有空闲,所以说侍候是连续的】。向客人进酒叫献,客人回敬叫酢。主人又洗爵酬答客人,客人接受后安放而不举起【曹粹中说:考察文

王世子曰:若公与族人燕,则异姓为賔,膳宰为主人。异姓为賔者,以同姓无相賔客之道也。膳宰为主人者,以君尊不亲献酒也。如是则献与酢皆非宗族亲行之礼,推诸侯以见王者,当亦然耳】斝,爵也。夏曰醆【阻限反】殷曰斝【孔氏颖达曰:谓之斝者,谓画禾稼也。○曹氏粹中曰:斝,商爵也。举商爵者,见周之亲亲尚矣】周曰爵。醓醢之多汁者也。燔,用肉;炙,用肝臄口上肉也。歌者比于琴瑟也【孔氏颖达曰:经传诸言歌者,皆以▯歌之】徒击鼓曰咢。○言侍御献醻饮食歌乐之盛也。

译王世子说:“如果国君与同宗族人宴饮,那么异姓者作为宾客,膳宰作为主人。异姓者作为宾客,是因为同姓之间没有互相以宾客之礼相待的道理。膳宰作为主人,是因为国君尊贵,不亲自献酒。像这样,献酒与回敬都不是宗族亲属亲自执行的礼仪,由此推及诸侯,可见天子的情况也应当如此。”斝,就是爵。夏代称为醆,殷代称为斝,周代称为爵。醓醢是汁水较多的肉酱。燔,是用整块肉;炙,是用肝和喉部的肉。歌者配合琴瑟演奏。徒击鼓称为咢。这是说侍从进献酬酢、饮食、歌舞音乐等非常丰盛。

集説【李氏樗曰:非特肆筵,又且设加之以重席;非特授几,又且有缉御而侍之。设席者,即周官司几筵所谓设莞筵加缫席,设蒲筵加莞席是也。缉御即周礼所谓更仆是也。主人献賔,賔酢主人,洗爵奠斝,则所以饮之者无不至也。醓醢以荐,或燔或炙,嘉殽脾臄,则所以食之者无不至也。饮食之具既至,而又思所以乐之。凡此皆见亲亲之诚,无不用其极也。○黄氏佐曰:侍御以养其体,饮以养其阳,食以养其阴,歌乐以和其心。燕礼之盛如此,所以示慈恵也】

○敦【音雕,下同】弓既坚【叶吉因反】四鍭【音侯】既钧,舍【音舍】矢既均,序賔以贤【叶下珍反】敦弓既句【古候反,叶古侯反】既挟【子协反】四鍭四鍭如树【叶上主反】序賔以不侮。

集传赋也。敦雕通画也。天子雕弓【孔氏颖达曰:敦与雕古今之异,雕是画饰之义。冬官弓人为弓,唯言用漆,不言画,则漆上又画之耳】坚犹劲也。鍭,金镞翦羽矢也【尔雅:金镞翦羽谓之鍭。○孙氏炎日:金镝断羽,使前重也】钧参【音骖】亭也。谓三分之一在前,二在后,三订之而平者,前有铁重也【孔氏颖达曰:轻重钧停,四矢皆然,故言四鍭既钧】舍释也。谓发矢也。均皆中也。贤射多中也。投壶曰:某贤于某若干纯【音全】竒,则曰竒。均则曰左右均是也【礼记投壶:司射执算曰:左右卒投,请数二算为纯,一纯以取一算为竒,遂以竒算告曰:某贤于某若干纯竒,则曰竒,钧则曰左右钧。注:以胜为贤,尚技艺也。○仪礼乡射礼:若右胜则曰右贤于左,若左胜则曰左贤于右,以纯数告,若有竒者亦曰竒,若左右钧则左右皆执一算以告曰左右钧。注:贤犹胜也,言贤者射之以中为隽也】句彀通谓引满也【孔氏颖达曰:説文云彀张弓也,二京赋曰雕弓既彀,彀与句字虽异,音义同】射礼搢【音晋】三挟【音浃】一,既挟四鍭则徧释矣【孔氏颖达曰:搢者插也,挟谓手梜之,射用四矢,故插三于带闲挟一以扣▯而射也。案大射礼:搢三挟一个,谓卿大夫若其君则使人属矢,不亲挟也】如树如手,就树之言,贯革而坚正也。不侮敬也。令弟子辞【朱氏公迁曰:致其辞命也】所谓无怃【音呼】无敖【音傲】无偝【音佩】立无逾言者也【刘氏瑾曰:投壶注:弟子賔党主党年穉者也,谓其立堂下相亵慢,司射戒令之,怃敖慢也,偝立不正向前也,逾言远谈语也】或曰不以中病,不中者也。射以中多为隽,以不侮为德。○言既燕而射以为乐也【吕氏祖谦曰:郑康成以为将养老大射择士,王肃以为燕射以诗之所叙,考之仪礼》王肃之説是也。○李氏如圭曰:大射主于射,故大夫未举旅则射;燕射主于饮酒,故王肃以此为燕射,于燕旅酬后为之】

集説【吕氏祖谦曰:四鍭既钧,泛言射者也,故继之曰「序賔以贤」。四鍭如树,専言胜者也,故继之曰「序賔以不侮」。○案《仪礼》燕射如乡射之礼,射虽毕而饮未终,举觯无算爵,献酌尚多,言酌大斗,祈黄耇于既射之后,亦岂不可乎?○辅氏广曰:前四句言射而中,又以中多为贤;后四句言射而贯革,又以不侮为德,所谓「射不主皮」也。中多则艺精,不侮则德盛】

【案:三礼燕必有射,故此章或主养老行射,或主燕射。而吕祖谦軰以王肃燕射之説为长。朱子疑此为祭毕而燕父兄耆老之诗,因下章有“曾孙维主”句,又改“既醉”为“荅行苇”之篇。“既醉”言祭,则此篇不得不言祭耳。但祭毕之燕射以为乐,稽之三礼无文可考,故朱子亦作疑辞而未定也】

○曽孙维主【如字,或叶当口反】酒醴维醹【如主反,或叶奴口反】酌以大斗【叶肿庾反,或如字】以祈黄耉【叶果五反,或如字】黄耉台【汤来反】背【叶必墨反】以引以翼。夀考维祺【音其】以介景福【叶笔力反】

集传赋也。曾孙,主祭者之称。今祭毕而燕,故因而称之也【毛氏苌曰:曾孙,成王也。○陆氏佃曰:周官王燕则膳夫为献主,臣莫敢与君抗礼,今此曾孙维主,则以尊事黄耇

译集说【李氏樗说:不只是摆开宴席,又铺设层层重席;不只是授予几案,又有更替侍奉的人在一旁照料。铺设席子,就是《周礼·司几筵》所说的铺设莞席加上缫席,铺设蒲席加上莞席那样。缉御就是《周礼》所说的更仆那样。主人向宾客献酒,宾客回敬主人,清洗酒爵、安放酒斝,那么用来饮用的器具无不周全。用肉酱和肉干进献,有的烤熟有的炙烤,美味的肉脯和牛肚,那么用来食用的食物无不周全。饮食的器具既然齐备,又考虑用来娱乐的方式。所有这些,都显示出亲近亲属的诚意,没有不竭尽极致的。○黄氏佐说:侍奉照料以保养身体,饮酒以滋养阳气,进食以滋养阴气,歌唱音乐以调和心意。燕礼的盛大如此,是用来显示慈爱的】

○雕弓已经强劲,四支鍭箭已经平衡,发射箭矢全都命中,按宾客射箭多中多少来排列次序。雕弓已经拉满,已经夹住四支鍭箭,四支鍭箭如树木般坚直,按宾客不轻慢的态度来排列次序。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敦与雕相通,是画饰的意思。天子用的雕弓【孔氏颖达说:敦与雕是古今字的不同,雕是画饰的意思。《冬官·考工记》中弓人制作弓,只说用漆,没说画饰,那么就是在漆上又画饰罢了】坚就是强劲的意思。鍭,是金属箭头、剪去羽毛的箭【《尔雅》:金属箭头、剪去羽毛的箭叫做鍭。○孙氏炎说:金属箭头、剪断羽毛,使箭前部沉重】钧是平衡的意思。指箭的前三分之一重,后二分之一轻,三部分配合而平衡,因为前面有铁头沉重【孔氏颖达说:轻重平衡,四支箭都是这样,所以说四支鍭箭已经平衡】舍是释放的意思。指发射箭矢。均是全都命中的意思。贤是射箭多命中的意思。投壶时说:某人比某人多中若干纯,如果有多余的一支,就说奇。如果相等,就说左右相等【《礼记·投壶》:司射拿着算筹说:左右都射完了,请计算,两支算筹为一纯,一纯取一支算筹为奇,于是用奇的算筹报告说:某人比某人多中若干纯奇,如果有多余的就说奇,相等就说左右相等。注:以胜者为贤,崇尚技艺。○《仪礼·乡射礼》:如果右边胜就说右贤于左,如果左边胜就说左贤于右,用纯数报告,如果有多余的也说奇,如果左右相等,左右都拿一支算筹报告说左右相等。注:贤就是胜的意思,说贤者射箭以命中为优秀】句与彀相通,指拉满弓【孔氏颖达说:《说文》说彀是张弓,二京赋说雕弓既彀,彀与句字虽然不同,音义相同】射礼中插三支箭,夹一支箭,已经夹住四支鍭箭就全部发射了【孔氏颖达说:搢是插的意思,挟是手夹的意思,射箭用四支箭,所以插三支在腰带间,夹一支扣弦而射。按《大射礼》:搢三挟一,是指卿大夫,如果是国君则派人属矢,不亲自夹箭】如树像手,顺着树木的说法,指箭穿透皮革而坚直端正。不侮是恭敬的意思。命令弟子致辞【朱氏公迁说:传达他们的辞命】所谓不要轻慢、不要傲慢、不要背立、站立不要超越言语【刘氏瑾说:投壶注:弟子是宾客方和主人方中年轻的,说他们站在堂下互相轻慢,司射告诫他们,怃敖是轻慢,偝立是不正面向前,逾言是远谈闲语】有人说不是以命中为病,不命中的人。射箭以多命中为优秀,以不轻慢为德行。○说既然宴饮又射箭作为娱乐【吕氏祖谦说:郑康成认为是将要养老举行大射选拔士人,王肃认为是燕射以诗中所叙,考察《仪礼》,王肃的说法是对的。○李氏如圭说:大射主要在于射,所以大夫未举杯饮酒就射;燕射主要在于饮酒,所以王肃认为这是燕射,在燕礼旅酬之后进行】

集说【吕氏祖谦说:四支鍭箭已经平衡,是泛泛地说射箭,所以接着说“按宾客射箭多中多少来排列次序”。四支鍭箭如树木般坚直,是专门说胜者,所以接着说“按宾客不轻慢的态度来排列次序”。○按《仪礼》燕射如同乡射之礼,射箭虽然完毕但饮酒未结束,举杯无限制,献酒酌酒尚多,说酌大斗,在射箭之后祈求长寿,难道不可以吗?○辅氏广说:前四句说射箭而命中,又以多命中为贤;后四句说射箭而穿透皮革,又以不轻慢为德,所谓“射箭不以射穿皮革为主”。多命中则技艺精,不轻慢则德行盛】

【按:三礼中燕礼必有射箭,所以这一章或者主张养老行射,或者主张燕射。而吕祖谦等人以王肃燕射的说法为优。朱子怀疑这是祭祀完毕后宴饮父兄老人的诗,因为下一章有“曾孙维主”句,又把“既醉”改为“荅行苇”的篇。“既醉”说祭祀,那么这一篇不得不谈祭祀。但祭祀完毕的燕射作为娱乐,查考三礼没有文字可考,所以朱子也作疑问之辞而未定】

○曾孙是主人,酒醴醇厚,用大斗酌酒,来祈求长寿,长寿使我脊背挺直,以此引导以此辅助。长寿吉祥,以此带来大福。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曾孙,是主持祭祀者的称呼。现在祭祀完毕而宴饮,所以因而称之【毛氏苌说:曾孙,是成王。○陆氏佃说:《周官》中王宴饮则膳夫为献主,臣子不敢与君主抗礼,现在这里曾孙维主,就是以尊礼对待长寿者

,所以为厚也。○朱子曰:此诗作于成王之时,则葢谓成王也。而説者于他诗所谓曾孙皆以为成王,则误矣】醹,厚也。大斗,柄长三尺【孔氏颖达曰:汉礼器制度注:勺五升,径六寸,长三尺,是也。此葢从大噐挹之,以樽用此勺耳。其在樽中,不当用如此长勺也】祈,求也。黄耉,老人之称。以祈黄耉,犹曰以介眉夀云耳。古器物款识【王氏逄曰:款,刻也。识,记也】云:“用蕲万夀,用蕲眉夀,永命多福,用蕲眉夀,万年无疆【王氏逄曰:竝见吕大临考古图】皆此类也。台鲐【汤来反】也。大老则背有鲐文【孔氏颖达曰:舍人曰:老人气衰,皮肤消瘠,背若鲐鱼也】引导,翼辅,祺,吉也。○此颂祷之词,欲其饮此酒而得老夀,又相引导辅翼以享夀祺,介景福也。集説【辅氏广曰:颂祷之辞,尤见亲爱无穷之意。曰黄耇,曰台背,曰夀考,则可见其为燕父兄耆老之诗也。台背则老又甚于黄耇也。相引导则不昧于所适,相辅翼则不怠于所行,相与年髙而德劭也】附録【王氏安石曰:以祈黄耇,则序所谓养老乞言也。○吕氏祖谦曰:酌大斗而祈黄耇,饮之也。颂祷与乞言皆在其中矣,不必専指一端也。○言黄耇相导左右成王,庶其豋夀考而介景福也。案此诗,汉、唐、宋诸儒皆衍序説,以为周家忠厚亲睦九族养老乞言,遂于末章疏其义,因言成王以礼在前导引之,以礼在旁赞翼之,如此尊养老人,故得夀考维吉,以受景福。朱子则専作老人自相引翼而得福,看二説皆可通。至序以行苇为仁及草木,则属讲师附益之辞,殊失诗义。朱子辟之,洵不刋矣】总论【朱氏善曰:侍御之盛言其人之不乏也,献酬之盛,言其礼之无阙也,饮食之盛,言其物之丰也,歌乐之盛,言其声之和也。前两章未射而饮燕之始也,故备言其礼乐之盛;后二章既射而饮燕之终也,故惟致其颂祷之诚。言之固有序也】

译这是用来表示厚道的。○朱熹说:这首诗作于成王时期,那么大概是指成王。而解说者在其他诗中把所谓“曾孙”都认为是成王,那就错了】“醹”,意为厚。大斗,柄长三尺【孔颖达说:《汉礼器制度注》说:勺容量五升,直径六寸,长三尺,这是对的。这大概是从大容器中舀酒,用这种勺子来斟酒罢了。在酒樽中,不应当用这么长的勺子】“祈”,意为求。“黄耉”,是对老人的称呼。用来祈求黄耉,就像说用来祈求长寿一样。古代器物上的铭文【王逢说:“款”,意为刻;“识”,意为记】说:“用来祈求万年长寿,用来祈求长寿,永远赐命多福,用来祈求长寿,万年无边【王逢说:都见于吕大临的《考古图》】都属于这一类。“台”,意为鲐。年高的大老,背上就有鲐鱼的斑纹【孔颖达说:舍人说:老人气力衰退,皮肤消瘦,背部像鲐鱼一样】“引导”,意为翼辅。“祺”,意为吉。○这是颂祷之词,希望他们饮下这酒而获得长寿,又相互引导辅翼以享受长寿吉祥,获得大福。集说【辅广说:颂祷之辞,尤其显示出亲爱无穷的情意。说“黄耇”,说“台背”,说“寿考”,就可以看出这是宴请父兄耆老之诗。台背则比黄耇更老。相互引导则不迷失方向,相互辅翼则行动不懈怠,共同年高德劭】附录【王安石说:用来祈求黄耇,就是《序》所说的养老乞言。○吕祖谦说:酌大斗而祈求黄耇,是饮酒。颂祷与乞言都包含在其中了,不必专指一端。○说黄耇相互引导左右成王,或许能登临寿考而获得大福。考察这首诗,汉、唐、宋诸儒都沿袭《序》说,认为是周家忠厚亲睦九族、养老乞言,于是在末章疏解其义,因而说成王以礼在前导引,以礼在旁赞翼,如此尊养老人,所以得寿考维吉,以受大福。朱子则专门解释为老人自相引翼而得福,看两种说法都可通。至于《序》以《行苇》为仁及草木,则是讲师附益之辞,完全失去了诗义。朱子驳斥它,确实不可磨灭】总论【朱善说:侍御之盛,是说人员不缺;献酬之盛,是说礼仪无缺;饮食之盛,是说物品丰盛;歌乐之盛,是说声音和谐。前两章是未射而饮燕之始,所以详尽地说明礼乐之盛;后两章是既射而饮燕之终,所以只表达颂祷之诚。言语本来是有顺序的】

行苇四章章八句

集传《毛》七章,二章章六句,五章章四句。郑八章,章四句。《毛》首章以四句兴,二句不成文理。二章又不协韵。郑首章有起兴,而无所兴,皆误。今正之如此。

集説【辅氏广曰:先儒分章之误,皆由不知比兴之体,音韵之节故也,是以先生于序説,不得不眀辨之】

既醉以酒,既饱以德。君子万年,介尔景福【叶笔力反】

集传赋也。德,恩惠也【陈氏鹏飞曰:燕接之开,恩泽充足,故言饱德。○朱子曰:德,王之德也】君子,谓王也。尔亦指王也。○此父兄所以荅行苇之诗,言享其饮食,恩意之厚,而愿其受福如此也。集説【孔氏颖达曰:毛以为成王之祭宗庙,羣臣助之,至旅酬而酌酒,终无算爵而皆醉。言成王既醉之以酒矣,又于祭末见恵施先后归俎之事,差次二者之德,志意充满,又是既饱以德矣。君子,成王德能如此,当有万年之夀,天又大与汝大福也。○李氏樗曰:自古人臣之荅其君者,惟冀其受福之多也。天保报上之诗也,而其所以报之者,不过欲其受遐福,故成王之羣臣其所以荅其君者,亦曰万年也。○黄氏櫄曰:既醉以酒,既饱以德。酒可醉也,德如之何而可饱哉。孔子曰:吾食于少施氏而饱,少施氏食我以礼,乃所以为饱。成王之待羣臣,既醉之以酒,又饱之以德,则其所以待羣臣之礼至矣,是以羣臣祈之,皆爱君之辞也。○辅氏广曰:醉酒饱徳,别行苇所谓侍御献酬饮食歌乐之盛,皆举之矣。但言德者,葢徳寓于物,言德则可该之。行苇末句云以介景福者,泛祷之之辞也。此言介尔景福者,特祷其君之辞也】

○既醉以酒,尔殽既将,君子万年,介尔昭眀【叶谟郎反】集传:赋也。殽,俎实也。将,行也。亦奉持而进之意。昭眀,犹光大也【王氏安石曰:昭眀,眀德也】

集説【孔氏颖逹曰:天又光大,汝成王与之以昭眀,使之永作眀君也。○曹氏粹中曰:天既锡以夀考,又助之以昭眀,则受福无穷。○黄氏櫄曰:成王之德既昭眀矣,天如之何而助之?葢所谓介尔昭眀者,所谓锡王勇知之意也。○辅氏广曰:介尔昭明,欲其君大其眀德也,德极于光大,则福亦极于盛大矣。○朱氏公迁曰:光辉盛大,受福之气象也。○朱氏善曰:上章言介尔景福,此章言介尔昭眀,则昭眀者,亦指福之髙眀光大而言耳】

○昭眀有融,高朗令终。令终有俶【尺六反】公尸嘉告【叶姑沃反】集传赋也。融,眀之盛也。春秋传曰:「眀而未融,朗虚眀也【朱氏公迁曰:虚眀则眀之极盛而无以复加矣】令终,善终也。洪范所谓考终命,古器物铭所谓令终令命是也【郑氏康成曰:使王有高眀之誉而以善名终】俶,始也。公尸,君尸也。周称王而尸但曰公尸,葢因其旧,如秦已称皇帝,而其男女犹称公子公主也。嘉告,以善言告之,谓嘏辞也。葢欲善其终者,必善其始。今固未终也,而既有其始矣。于是公尸以此告之【黄氏櫄曰:尸有祝辞,有嘏辞,祝以孝告,嘏以慈告。公尸嘉告,先儒以为奉牲以告之辞。愚以为此非祝辞嘏辞也,宗祝传公尸之辞以告主人】

集説【李氏摴曰:苏氏曰:昭眀而能融,高朗而能终,终而复始,福无穷也。惟受福如此,故公尸以善言而告之。○辅氏广曰:昭眀有融者,欲其眀德之极于盛也。既言昭明,又言高朗者,昭眀但言其眀德而已,言高则见其超然于事物之表,言朗则又见其中虚而表里莹彻也。高朗令终则又欲其高朗之极于常久而能考终命也。然能善其始,则斯能善其终。今虽未有终,既有其始,此公尸所以嘉告之也。所谓公尸之嘉告,则四章以下皆是也。○朱氏公迁曰:昭眀与景福相属,高朗又与令终相贯,皆言福耳。大抵受福之君为赫赫之命所属,是以安富尊荣,身显名著,治化熈洽,休祥毕至,其光眀俊伟气象自然耳。○朱氏善曰:昭眀髙朗言其福之光大,令终言其福之悠久。此诗之言昭眀高朗,犹天保之言单厚多益,若以德言而实以福言也】

【案既醉之诗,成王嗣位,

译《行苇》四章,每章八句。

《集传》说:《毛诗》分为七章,其中两章每章六句,五章每章四句。郑玄分为八章,每章四句。《毛诗》首章用四句起兴,剩下的两句文理不通。第二章又不押韵。郑玄首章有起兴,却不知兴什么,都是错误的。现在纠正如下。

《集说》【辅广说:前代儒者分章的错误,都是因为不懂得比兴的体例、音韵的节律,所以先生(朱熹)在序说中,不得不明确辨析。】

已经用酒使您醉饱,已经用恩德使您满足。君子长寿万年,助您获得大福【“福”字叶韵读作笔力反】。

《集传》说:这是赋体。德,指恩惠【陈鹏飞说:宴饮接待的开端,恩泽充足,所以说饱德。○朱熹说:德,指王的德政】。君子,指周王。尔,也指周王。○这是父兄回答《行苇》的诗,说享受了您的饮食,恩意深厚,而愿您受福如此。

《集说》【孔颖达说:毛亨认为成王祭祀宗庙,群臣助祭,到旅酬时酌酒,最后无算爵而大家都醉了。说成王既用酒使大家醉饱,又在祭末见到惠施先后归俎的事,区分这两种德政,志意充满,所以又是既饱以德了。君子,成王德能如此,应当有万年之寿,上天又大大赐给您大福。○李樗说:自古人臣回答其君主的,只希望君主受福多。《天保》是报答上天的诗,而报答的方式,不过是希望上天赐给遐福,所以成王的群臣回答其君主的,也说万年。○黄櫄说:既醉以酒,既饱以德。酒可以醉,德怎么能饱呢?孔子说:我在少施氏那里吃饭而饱,少施氏用礼来喂我,这才是饱。成王对待群臣,既用酒使他们醉,又用德使他们饱,那么他对待群臣的礼节到了极点,所以群臣祈祷,都是爱戴君主的言辞。○辅广说:醉酒饱德,分别指《行苇》所说的侍御献酬饮食歌乐的盛况,都概括了。但说德,大概是因为德寓于物,说德就可以概括一切。《行苇》末句说以介景福,是泛祷的言辞。这里说介尔景福,是特祷其君的言辞。】

○已经用酒使您醉饱,您的菜肴已经丰盛,君子长寿万年,助您获得昭明【“明”字叶韵读作谟郎反】。

《集传》说:这是赋体。殽,指俎上的肉食。将,行也。也有奉持而进的意思。昭明,犹光大【王安石说:昭明,明德也】。

《集说》【孔颖达说:上天又光大,您成王与之以昭明,使他永远做明君。○曹粹中说:上天既赐以寿考,又助之以昭明,那么受福无穷。○黄櫄说:成王的德已经昭明了,上天怎么能帮助他呢?大概所谓介尔昭明,就是所谓赐王勇知的意思。○辅广说:介尔昭明,希望其君光大其明德,德极于光大,那么福也极于盛大。○朱公迁说:光辉盛大,是受福的气象。○朱善说:上一章说介尔景福,这一章说介尔昭明,那么昭明,也是指福的高明光大而言。】

○昭明有融,高朗令终。令终有始,公尸嘉告【“告”字叶韵读作姑沃反】。

《集传》说:这是赋体。融,明的盛貌。《春秋传》说:“明而未融,朗虚明也【朱公迁说:虚明则明的极盛而无以复加了】。令终,善终。《洪范》所说的考终命,古器物铭所说的令终令命就是如此【郑康成说:使王有高明的声誉而以善名终】。俶,始也。公尸,君尸。周称王而尸只叫公尸,大概是沿袭旧称,就像秦已称皇帝,而其男女还称公子公主一样。嘉告,用善言告之,指嘏辞。大概想要善终的,必须善始。现在固然没有终,但已经有其始了。于是公尸以此告之【黄櫄说:尸有祝辞,有嘏辞,祝用孝告,嘏用慈告。公尸嘉告,前代儒者认为是奉牲以告之辞。我认为这不是祝辞嘏辞,是宗祝传公尸之辞以告主人。】

《集说》【李樗说:苏辙说:昭明而能融,高朗而能终,终而复始福无穷。只有受福如此,所以公尸用善言告之。○辅广说:昭明有融,希望其明德极于盛。既说昭明,又说高朗,昭明只说其明德而已,说高则见其超然于事物之表,说朗则又见其中虚而表里莹彻。高朗令终则又希望其高朗极于常久而能考终命。然而能善其始,那么就能善其终。现在虽然没有终,但已经有其始,所以公尸嘉告之。所谓公尸之嘉告,那么四章以下都是。○朱公迁说:昭明与景福相属,高朗又与令终相连,都是说福。大概受福的君主为赫赫之命所属,所以安富尊荣,身显名著,治化熙洽,休祥毕至,其光明俊伟气象自然。○朱善说:昭明高朗说其福之光大,令终说其福之悠久。这首诗说昭明高朗,如同《天保》说单厚多益,若以德言而实以福也。】

【案《既醉》之诗,成王嗣位,

坐致太平,尽诚敬以事宗庙,备礼文以燕父兄,故颂其德而祝之曰:介尔景福。又进而曰:介尔昭眀。昭眀有融,高朗令终。令终有俶,其防远矣。自汉唐宋儒者诠昭眀之义,都主德以言福。元眀以来,始有専主福而不言德者,此传自讲师之见,而非定于朱子。况威仪孔时,是言成王之孝德也。孝子不匮,是言成王之孝德所孚也。孰谓诗人之意不原诸君德,而徒贡其锡嘏之辞也哉】

译安坐而致太平,以尽诚敬之心侍奉宗庙,以完备的礼仪款待父兄,因此歌颂他的美德并祝祷说:“赐你大福。”又进而说:“赐你显明之福。”显明之福有融洽之象,高朗之德能获善终。善终有开端,其防范之道深远矣。自汉、唐、宋以来的儒者阐释“昭眀”的含义,都主张从德行来谈论福分。元、明以来,才开始有专门主张福分而不谈论德行的观点,这是源自讲师的见解,而非朱子所定论。况且“威仪孔时”,是说成王的孝德;“孝子不匮”,是说成王的孝德所感化的人心。谁说诗人的本意不源于君王的德行,而只是贡献那些赐予福寿的言辞呢?

○其告维何笾豆静嘉【叶居何反】朋友攸摄,摄以威仪【叶牛何反】集传》赋也,静嘉,清洁而美也。朋友,指賔客助祭者,説见《楚茨》篇【刘氏瑾曰:将祭之先,筮其臣之吉者,戒之使之助祭,为祼献之事,谓之賔客,谓之朋友,皆尊之之辞,所以重祭事也】摄,检也。○公尸告以汝之祭祀,笾豆之荐,既静嘉矣【陈氏鹏飞曰:传所谓馨香而无谗慝之意也】而朋友相摄佐者,又皆有威仪,当神意也【孔氏颖达曰:各自收敛以相助佐,为威仪之事,祭义所谓济济漆漆是也○黄氏佐曰:摄字有检佐二义,《集传》前后互言之】自此至终篇,皆述尸告之辞。

集説【王氏安石曰:其设之也,不哗而为之也。至美与执爨踖踖,为俎孔硕,君妇莫莫,为豆孔庶,同意摄以威仪,则其助祭也,莫或敢慢。与既齐,既稷,既匡,既饬,同意。○黄氏櫄曰:笾豆所以严洁者,固王之诚,亦相祀者之敬。祭不在物,而在诚。诚之所可见者,寓于威仪之间。○辅氏广曰:其告维何?问尸告之辞若何也?笾豆之静嘉,德之寓于物也。朋友之摄检以威仪,德之寓于人也。祭祀之事,无大于此二者。人才敬,则自然收敛而相摄佐以威仪矣】

○威仪孔时【叶上止反】君子有孝子【叶奬里反】孝子不匮【求位反】永锡尔类。

集传赋也。孝子,主人之嗣子也。仪礼祭祀之终,有嗣举奠【刘氏瑾曰:特牲祝酌酒奠于神席前,祝祭告毕,迎尸入,至献尸而旅酬,主人嗣子入,尸执前所奠觯饮之,嗣子卒饮,洗酌酒酢尸,尸啐酒,仍奠其觯】匮竭,类善也。○言汝之威仪既得其宜【曹氏粹中曰:祭义以为主人则其亲也,慤其行也,趋趋以数,賔客则济济漆漆然,各致其至,故威仪甚得其时也。○朱氏公迁曰:摄以威仪,助祭者之威仪也,威仪孔时,主祭者之威仪也】又有孝子以举奠【吕氏大临曰:祭祀之终,有嗣举奠,所以致其传付祖考德泽之意,深矣】孝子之孝诚而不竭,则宜永锡尔以善矣。东莱吕氏曰:君子既孝,而嗣子又孝,其孝可谓源源不竭矣。

集説【李氏樗曰:祭义曰:小孝用力,中孝用劳大孝不匮。惟不匮,故为大孝焉。上之人尽其孝道如此,故天锡之以善也。○黄氏櫄曰:不匮云者,记礼者之所谓大孝也。孝之为道,始焉尽之于心,行之于身,施之于家,终焉推之于国达之于天下,又安有所穷极焉?故曰:孝子不匮,惟其孝之不匮也,所以转相教化而永锡尔类也。○彭氏执中曰:观其威仪孔时可以见成王之奉先孝矣。固宜有孝子继于其后永久不匮,代代相传葢天之锡君以类相从必然之理也。○邹氏泉曰:上章言不特君子之敬,而朋友之摄佐者又敬,是朋友之敬亦君子之敬也。此章言不特君子之孝,而嗣子之举奠者又孝,是孝子之孝亦君子之孝也】

○其类维何?室家之壸【苦本反,叶苦俊反】君子万年,永锡祚【才故反】▯【羊刃反】

集传:赋也。壸,宫中之巷也。言深远而严肃也。祚,福禄也。▯,子孙也。锡之以善,莫大于此。

集説【辅氏广曰:此又问其所谓善者如何?则云:使尔居于深远严密之宫室,无有外虞,厯万年之永,而长锡以福禄与子孙也。○刘氏瑾曰:此述尸告以锡善之意,由其仪物之盛美,故锡之以祚;由其嗣子之尽孝,故锡之以▯。葢亦各以其类为报,如楚茨工祝致告之意也。○朱氏公迁曰:下章被禄景命,即祚也;从以孙子之贤,即▯也。永锡祚▯,则以世继世而福无穷矣】

  ○其▯维何天被【皮寄反】尔禄君子万年景命有仆集传赋也仆附也【王氏安石曰属也】○言将使尔有子孙者先当使尔被天禄而为天命之所附属下章乃言子孙之事

集説【孔氏颖达曰:此但乘其句末而转之,故云其▯维何不言其祚耳。其实天被尔禄,景命有仆,即祚也。○刘氏瑾曰:上章言锡善而兼举祚▯,此章述尸告锡祚之事,而必发之以其▯维何。下章述尸告锡▯之事,而必发之以其仆维何。葢锡以▯者必锡以祚,得其祚者必得其▯,反覆互言,以

译○ 尸所告之辞是什么?笾豆洁净美好。朋友相互检束,以威仪相佐。《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静嘉,意为清洁而美好。朋友,指宾客中协助祭祀的人,说法见于《楚茨》篇【刘氏瑾说:在祭祀之前,占卜选取臣子中吉利者,告诫他们协助祭祀,从事祼献之事,称为宾客,称为朋友,都是尊重的称呼,用以重视祭祀之事】摄,意为检束。○ 公尸告说:你的祭祀,笾豆的进献,已经洁净美好了【陈氏鹏飞说:传文所说的馨香而没有谗邪之意】而朋友相互检束佐助的,也都具备威仪,符合神意【孔氏颖达说:各自收敛以相互佐助,做出威仪之事,就是《祭义》所说的济济漆漆的样子○黄氏佐说:摄字有检束和佐助两个含义,《集传》前后互相说明】从此到篇末,都是叙述尸告之辞。

集説【王氏安石说:设置祭品时,不喧哗而进行。至美与执爨踖踖、为俎孔硕、君妇莫莫、为豆孔庶,意思相同。摄以威仪,那么协助祭祀的人,就没有人敢怠慢。与既齐、既稷、既匡、既饬,意思相同。○黄氏櫄说:笾豆之所以严洁,固然在于王的诚意,也在于协助祭祀者的敬意。祭祀不在于物品,而在于诚意。诚意所可见之处,寄托在威仪之间。○辅氏广说:其告维何?是问尸告之辞如何?笾豆的静嘉,是德寄托于物。朋友的摄检以威仪,是德寄托于人。祭祀之事,没有比这两者更大的。人只要恭敬,自然就会收敛而相互检束佐助以显威仪了】

○ 威仪非常合时宜,君子有孝子。孝子孝道不竭,永远赐给你善类。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孝子,是主人的嗣子。《仪礼》祭祀结束时,有嗣子举奠【刘氏瑾说:特牲礼中,祝酌酒奠于神席前,祝祭告完毕,迎尸入,至献尸而旅酬时,主人嗣子入,尸执前所奠的觯饮之,嗣子饮完,洗酌酒酢尸,尸啐酒,仍将觯奠下】匮,意为竭尽;类,意为善。○ 说你的威仪已经合宜【曹氏粹中说:《祭义》认为主人则亲近,行为诚恳,步伐急促而频繁,宾客则济济漆漆,各致其极,所以威仪非常合时宜。○朱氏公迁说:摄以威仪,是助祭者的威仪;威仪孔时,是主祭者的威仪】又有孝子来举奠【吕氏大临说:祭祀结束时,有嗣子举奠,用来表达传承祖考德泽的意思,深远极了】孝子的孝诚而不竭尽,那么就应该永远赐给你善了。东莱吕氏说:君子已经孝顺,而嗣子又孝顺,这孝道可谓源源不竭了。

集説【李氏樗说:《祭义》说:小孝用力,中孝用劳,大孝不竭。只有不竭,才是大孝。上位者尽孝道如此,所以天赐给他善。○黄氏櫄说:不竭,是记礼者所说的大孝。孝道,开始时尽心,实行于自身,施用于家庭,最终推广到国家,通达于天下,哪里会有穷尽呢?所以说:孝子不竭,正因为孝道不竭,所以能转相教化而永远赐给你善类。○彭氏执中说:看威仪孔时,可以见到成王奉先的孝道。固应有孝子继其后,永久不竭,代代相传,大概是天赐君主以同类相从的必然之理。○邹氏泉说:上一章说不只是君子的敬,而朋友协助者又敬,这是朋友的敬也是君子的敬。这一章说不只是君子的孝,而嗣子举奠者又孝,这是孝子的孝也是君子的孝】

○ 善类是什么?宫室中的深巷。君子万年,永远赐给你福禄和子孙。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壸,是宫中的巷。说深远而严肃。祚,是福禄。〇,是子孙。赐以善,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集説【辅氏广说:这又问所谓善者如何?回答说:使你居于深远严密的宫室,没有外患,经历万年之长久,而长久赐给你福禄与子孙。○刘氏瑾说:这叙述尸告赐善的意思,因为仪物盛美,所以赐祚;因为嗣子尽孝,所以赐〇。大概也是各以其类为报,如《楚茨》工祝致告的意思。○朱氏公迁说:下一章被禄景命,就是祚;从以孙子之贤,就是〇。永锡祚〇,那么世世相继而福无穷了】

○ 子孙是什么?天赐给你禄位,君子万年,天命有所依附。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仆,意为依附【王氏安石说:属也】○ 说将使你有子孙,先当使你被天禄而为天命所依附,下一章才说子孙之事

集説【孔氏颖达说:这只是承接句末而转折,所以说其〇维何,不说其祚耳。其实天被尔禄,景命有所依附,就是祚。○刘氏瑾说:上一章说赐善而兼举祚〇,这一章叙述尸告赐祚之事,而必以“其〇维何”发端。下一章叙述尸告赐〇之事,而必以“其仆维何”发端。大概赐〇者必赐祚,得祚者必得〇,反复互言,以

见二者相因而兼备也。○钱氏天锡曰:万年景命已属子孙,而子孙之有祚,正君子之福,故仍归重君子永命上】

译看见这两者相互依存且同时具备。○钱天锡说:万年的美好天命已经归属于子孙,而子孙能够享有福祚,正是君子的福气,所以仍然归结到君子长久保有天命这一点上。

○其仆维何?厘【力之反】尔女士【鉏里反】厘尔女士,从以孙子【叶奬里反】

集传赋也。厘予【音与】也。女士,女之有士行者,谓生淑媛【音院】使为之妃【音配】也。从随也,谓又生贤子孙也。

集説【苏氏辙日天之所以属之者,予之以女子而有君子之行者也,予之以女士而其子孙无不贤者矣。○辅氏广曰:以贤女为妃,又随之而生贤子孙焉,所谓天命之附属者,莫大于此。观周家自大王、大姜以来之事,则可见矣】

总论【陈氏栎曰:介尔昭眀,君子之贤眀也。从以孙子,后嗣之贤眀也。由君子之有孝子,故世世予以女士,而生孙子,国家千万世无穷之福,其基本实在于此,父兄之意逺矣。○朱氏善曰:笾豆静嘉,孝诚之着于物也。朋友攸摄,孝诚之寓于人也。孝子不匮,孝诚之传于后嗣也。室家之壶,孝诚之形于内助也。锡尔以祚,所以厚其身也。锡尔以▯,所以昌厥后也。厘尔女士,则室家之深远而严肃者,非止于一世。从以孙子,则嗣子之孝诚而不竭者,非止于一人也。此皆述所告之词也】

  既醉八章章四句

集説【李氏樗曰:先儒以此诗备五福,君子万年夀也,天被尔禄,富也,室家之壸,康宁也,昭眀有融,攸好徳也,高朗令终,景命有仆,考终命也。以某观之,非特五福也,方且至于子孙緜緜延延,似续而不絶,岂特五福而已哉○朱子诗传遗説,潘时举説:既醉诗,以为古人祝颂多以夀考及子孙众多为言,如华封祝尧,以为愿圣人夀,愿圣人多男子,亦是此意。曰:此两事孰有大于此者乎?对曰:观行苇及既醉二诗,见古之人君尽其诚敬于祭祀之时,极其恩义于燕饮之际,凡父兄耆老所以祝望之者如此,则其获福也宜矣。此所谓祸福无不自己求之者也。先生颔之】

凫【音扶】鹥【于鸡反】在泾,公尸来燕来宁。尔酒既清,尔殽既馨。公尸燕饮,福禄来成。

集传:兴也。凫,水鸟,如鸭者【陆氏玑曰:青色,卑脚,短喙,水鸟之谨愿者也】鹥,鸥也【陆氏佃曰:鹥,凫属。凫好没,鹥好浮,故鹥一名沤】泾,水名。尔,自歌工而指主人也。馨香之远闻也。○此祭之眀日,绎而賔尸之乐【尔雅·释天:祭名,绎,又祭也。周曰绎,商曰肜,夏曰复胙○郭氏璞曰:祭之眀日,寻绎复祭○邢氏昺曰:诗颂《丝衣》序云:绎賔尸,言绎者是此祭之名,賔尸是此祭之事也○朱子曰:古者宗庙之祭有尸,既祭之眀日,则暖其祭食以燕为尸之人,故有此诗】故言凫鹥则在泾矣,公尸则来燕来宁矣【严氏粲曰:水鸟在水中,得其所,喻公尸来燕而安宁也】酒清殽馨,则公尸燕饮而福禄来成矣。

集説【辅氏广曰:賔尸者,以賔礼燕尸也。此乃绎祭燕尸之乐歌,故不及其他,但重叠言之,以极其尊敬颂祷之诚耳。来如董子所谓「福禄自来」之「来」,成就也。言福禄来成就乎尸也。○徐氏常吉曰:案《楚▯》「鼓钟送尸,神保聿归」,则祭毕之燕尸不与也。尸何以不与?以其象神,故不敢留,而转为次日之燕也。燕于次日,所以尊尸也。尊尸所以尊神也。○徐氏鳯彩曰:公尸于庙中,必有踧然不安者。今释为尸之劳,而享为賔之逸为安其礼而来宁也。惟酒与殽,即前灌将燔炙之余,来成祖考以福禄成就之,即于燕钦闲卜之也】

附録【孔氏颖达曰:毛以为成王之时天下太平万物众多莫不得所其凫鹥之鸟在于泾水之中得其处也既天下太平成王祭宗庙之神以其眀日绎而燕尸此时公尸之来与王燕也其来心则安宁不以已实臣之故而不安由王诚心敬之故也其燕之时尔王之酒既清洁矣尔王之殽既馨香矣乃用之以与公尸燕乐而饮之则为神所悦以此致福禄而来成汝孝子是为神所安乐之也】

○凫鹥在沙【叶桑何反】公尸来燕来宜【叶牛何反】尔酒既多,尔殽既嘉【叶居何反】公尸燕饮,福禄来为【叶吾禾反】

  集传兴也为犹助也

集説【毛氏苌曰:沙水旁也。○孔氏颖达曰:易需卦九三,需于沙。注云:沙接水者。説文云:沙,水中散石也。

译你的仆从是谁?赐给你那有士人德行的女子,赐给你那有士人德行的女子,并随之赐给你贤良的子孙。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厘,是给予的意思。女士,指具有士人行为的女子,意思是上天降生贤淑的女子让她做你的妃子。从,是跟随的意思,意思是又降生贤良的子孙。

《集説》苏辙说:上天所托付给你的,是给予你具有君子行为的女子,给予你女士,而你的子孙没有不贤良的。辅广说:以贤女为妃,又随之降生贤良的子孙,所谓天命所附属的,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观察周家自太王、太姜以来的事情,就可以看到了。

《总论》陈栎说:赐给你光明,是君子贤明。随之赐给子孙,是后嗣贤明。因为君子有孝子,所以世世代代赐予女士,而生下子孙,国家千万世无穷的福分,其根本实际上就在这里,父兄的意旨深远啊。朱善说:笾豆洁净美好,是孝诚体现在器物上。朋友协助,是孝诚寄托在他人身上。孝子不匮乏,是孝诚传给后嗣。家中的内助,是孝诚体现于内部辅助。赐给你福祚,是用来厚待他本人。赐给你……,是用来昌盛他的后代。赐给你女士,那么家中深远而严肃的,不止于一世。随之赐给子孙,那么继承者的孝诚而不枯竭的,不止于一人。这些都是叙述所告之词。

《既醉》八章,每章四句。

《集説》李樗说:先儒认为这首诗具备五福,君子万年是寿,天被尔禄是富,室家之壸是康宁,昭明有融、攸好德是攸好德,高朗令终、景命有仆是考终命。依我看来,不只是五福,而且至于子孙绵延不断,继承而不中断,岂只是五福而已呢?朱子《诗传遗説》潘时举说:《既醉》这首诗,认为古人祝颂多以长寿及子孙众多为言,如华封人祝尧,说愿圣人长寿,愿圣人多男子,也是这个意思。说:这两件事哪一件比这更大呢?回答说:看《行苇》和《既醉》两首诗,看到古时的君主在祭祀时尽极诚敬,在宴饮时极尽恩义,凡是父兄老辈所祝望的如此,那么他们获得福分是适宜的。这就是所谓祸福无不自己求取的。先生点头赞同。

野鸭鸥鸟在泾水边,公尸前来宴饮安宁。你的酒已经清澈,你的菜肴已经芳香。公尸宴饮,福禄来成就。

《集传》说:这是兴的手法。凫,是水鸟,像鸭子。陆玑说:青色,脚短,喙短,是水鸟中谨慎老实的。鹥,是鸥鸟。陆佃说:鹥,是凫一类。凫喜欢潜水,鹥喜欢浮游,所以鹥又名沤。泾,是水名。尔,是从歌工指向主人。馨,是香气远闻。这是祭祀的第二天,绎祭宾客尸的乐歌。《尔雅·释天》说:祭名,绎,是又祭。周朝叫绎,商朝叫肜,夏朝叫复胙。郭璞说:祭祀的第二天,寻绎复祭。邢昺说:《诗颂·丝衣》序说:绎宾尸,说绎的是此祭之名,宾尸是此祭之事。朱熹说:古代宗庙祭祀有尸,祭祀的第二天,就温其祭食以宴请为尸之人,所以有此诗。所以说凫鹥在泾水边,公尸就前来宴饮安宁。严粲说:水鸟在水中,得其所,比喻公尸来宴饮而安宁。酒清肴香,那么公尸宴饮而福禄来成就。

《集説》辅广说:宾尸,是以宾客之礼宴请尸。这是绎祭宴请尸的乐歌,所以不及其他,只是重叠言之,以极尽尊敬颂祷的诚意。来,如董仲舒所谓“福禄自来”的“来”,是成就的意思。说福禄来成就于尸。徐常吉说:按《楚辞》“鼓钟送尸,神保聿归”,那么祭毕的宴请尸是不参与的。尸为什么不参与?因为他象征神,所以不敢留,而转为第二天的宴请。第二天宴请,是为了尊重尸。尊重尸是为了尊重神。徐凤彩说:公尸在庙中,必有不安的样子。现在解除尸的劳苦,而享为宾客的安逸,安其礼而来宁。只有酒和肴,即前灌将燔炙之余,来成就祖考以福禄成就之,即在宴钦闲卜之。

《附录》孔颖达说:毛认为成王之时天下太平万物众多莫不得所,其凫鹥之鸟在于泾水之中得其处。既天下太平,成王祭宗庙之神,以其第二天绎而燕尸,此时公尸之来与王燕,其来心则安宁,不以已实臣之故而不安,由王诚心敬之故也。其燕之时,尔王之酒既清洁矣,尔王之肴既馨香矣,乃用之以与公尸燕乐而饮之,则为神所悦,以此致福禄而来成汝孝子,是为神所安乐之也。

野鸭鸥鸟在沙边,公尸前来宴饮适宜。你的酒已经很多,你的菜肴已经美好。公尸宴饮,福禄来助成。

《集传》说:这是兴的手法。为,是助成的意思。

《集説》毛苌说:沙是水旁。孔颖达说:《易》需卦九三,需于沙。注说:沙接水者。《说文》说:沙,水中散石也。

水少则沙见,故字从水少耳。○邹氏泉曰:宜者称是燕也。或云:宜者怿其心也,有惬所欲之意。为训助天休之至,有扶持翼相之意】

译水少则沙露出来,所以“宜”字从水、从少。○邹氏《泉》说:“宜”是称颂燕国。有人说:“宜”是使内心喜悦,有满足心愿的意思。作为训释“助天休之至”,有扶持辅佐的意思。

附録【毛氏苌曰:宜,宜其事也。言酒品齐多,而殽傋美厚,为孝子也。○孔氏颖逹曰:凫鹥在于水傍之沙而得其所,公尸之来燕也。自以其来为宜其事,不以臣故而自嫌。言王事尸之礼备也。其燕之时尔,王之酒既多矣尔,王之殽既善矣。王用之以与公尸燕乐而饮之,故致福禄来而厚为孝子也】

○凫鹥在渚,公尸来燕来处。尔酒既湑【息汝反】尔殽伊脯。公尸燕饮,福禄来下【叶后五反】

集传:兴也。渚,水中高地也。湑,酒之泲者也【朱氏公迁曰:泲见《伐木》篇】

集説【辅氏广曰:下自上而下,易辞也】

附録【孔氏颖达曰:凫鹥来,在水中之者,得其常处。公尸之来,燕也。其来似若止,得其处。其燕之时尔。王之酒既湑,然而泲之尔。王之殽维是脯矣。王用此酒脯与公尸燕乐而饮之,为神所飨,福禄来下而与之】

○凫鹥在潨【在公反】公尸来燕来宗。既燕于宗,福禄攸降【叶乎攻反】公尸燕饮,福禄来崇。

集传:兴也。潨,水防也【许氏愼曰:小水入大水也】来宗之宗,尊也。于宗之宗,庙也【刘氏瑾曰:二宗字虚实不同】崇积而髙大也。

集説【黄氏佐曰:宗训尊为主人所賔,而居尊位也。既燕指祭,而在庙言所谓以妥以侑是也。燕饮指绎,而在寝言所谓酒清殽馨是也。向也敬之如神眀,福固髙大矣。今也待以殊遇,有隆无替,其视前日之福,寜不积之而益髙以大乎】

附録【孔氏颖达曰:凫鹥在于水之防,得其常处。公尸之来,燕也。其来有尊敬孝子之心。既来与王燕于宗庙,则福禄从此尸所而下与王也。于时王与公尸燕乐饮酒,故致福禄而来,重与王也。○庙以尊重称,宗庙故宗为尊也。王肃云:言尊敬孝子也】

○凫鹥在亹【音门】公尸来止,熏熏【叶睂贫反】防酒欣欣,燔炙芬芬【叶丰匀反】公尸燕饮,无有后艰【叶居银反】

集传:兴也。亹,水流峡中,两防如门也【毛氏苌曰:亹,山絶水也。○孔氏颖达曰:谓山当水路,令水势絶也】熏熏,和説也;欣欣,乐也;芬芬,香也。集説【黄氏佐曰:熏熏,训和説,葢燕主通情,非若向者象神之严肃也。○孙氏鑛曰:无有后艰,可见古人兢兢戒愼意】

附録【毛氏苌曰:无有后艰,言不敢多祈也。○孔氏颖达曰:凫鹥在山絶水之亹,得其常处。公尸之来,止于燕坐,熏熏然其又和悦而得其宜。于是行防美之酒,欣欣然欢乐;荐燔炙之羞,芬芬然馨香。王用之以与公尸燕乐而饮之,致其无复有后日之艰难。孝子之意不敢多祈,故变文不言福禄以见之】总论【朱氏公迁曰:来成、来为、来下、攸降、来崇,皆即今日言之。凡得安乐尊荣如此者,是即所谓福也。无有后艰,则自今以往,永永无堕,而福常若此矣】

【案《凫鹥》之诗,汉、唐、宋诸儒皆定为祭之眀日,绎而賔尸之乐,固已。但毛苌以为燕宗庙之尸,郑则以首章之在泾,喻燕祭宗庙之尸;二章之在沙,喻燕祭四方万物之尸;三章之在渚,喻燕祭天地之尸;四章之在潨,喻燕祭社稷山川之尸;五章之在亹,喻燕祭七祀之尸。欧阳修破之曰:“《凫鹥》在泾、在沙,谓公尸和乐如水鸟在水中及水旁得其所尔。在渚、在潨、在亹,皆水旁尔。郑氏曲为分别,以譬在宗庙等处者,皆臆説也。”斯论甚当,是以朱子亦不从郑而从毛。第毛、郑遵《大序》,以诗中“尔”字指成王言;朱子谓歌工指主人也。然诗在《大雅》,则亦言王者矣。毛、郑又以成王诚敬燕尸,为神所悦,故贶之福禄;朱子则以公尸燕饮而受其福禄,葢疑《假乐》是公尸之荅凫鹥》则此篇不便重言王之受厘。然通考诗之全义,凡言祭者,皆美主祭之诚敬而获福,无归神贶于公尸者。且《假乐》全篇未露公尸见荅之文,故朱子究疑而未敢定。则毛、郑之指成王,其説亦未可尽非矣】

  凫鹥五章章六句

集説【范氏处义曰:既醉、凫鹥,皆祭毕燕饮之诗,故皆言公尸。然既醉乃诗人托公尸告嘏以祷颂,凫鹥则诗人専美公尸之燕饮。君臣相与燕

译附录【毛苌说:宜,是适宜其事。说酒品齐备众多,而菜肴精美丰厚,是为了孝子。○孔颖达说:野鸭和鸥鸟在水边的沙洲上,得到了它们适宜的地方,公尸前来宴饮安处。自己认为前来是适宜其事,不因臣下的身份而自嫌。说王事对待公尸的礼仪完备。在宴饮的时候,王的酒已经很多了,王的菜肴已经很好了。王用这些来与公尸宴饮作乐并饮用,所以招致福禄到来,厚待孝子】

○野鸭鸥鸟在水中的小洲,公尸前来宴饮安处。你的酒已经滤清,你的菜肴是肉干。公尸宴饮,福禄到来。

集传:起兴。渚,水中的高地。湑,过滤酒。【朱公迁说:泲见《伐木》篇】

集说【辅广说:下是自上而下,是容易的词】

附录【孔颖达说:野鸭鸥鸟在水中的,得到它们常处的地方。公尸前来,是宴饮。其来好像停止,得到适宜的地方。在宴饮的时候,王的酒已经滤清,然而过滤它。王的菜肴只是肉干了。王用这些酒肉与公尸宴饮作乐并饮用,被神灵所享用,福禄到来给予它】

○野鸭鸥鸟在水流汇合处,公尸前来宴饮尊崇。已经在宗庙宴饮,福禄由此降下。公尸宴饮,福禄到来积累。

集传:起兴。潨,水流汇合处。【许慎说:小水流入大水】来宗的宗,是尊。于宗的宗,是庙。【刘瑾说:两个宗字虚实不同】崇,积累而高大。

集说【黄佐说:宗训尊为主人所尊贵的宾客,而居于尊位。既燕指祭祀,而在庙中说的所谓以妥以侑是也。燕饮指祭后的绎祭,而在寝宫说的所谓酒清殽馨是也。从前敬重如神明,福固高大。现在以特殊待遇对待,有隆盛而无废弃,比起前日的福,难道不积累而更加高大吗】

附录【孔颖达说:野鸭鸥鸟在水流汇合处,得到它们常处的地方。公尸前来,是宴。其来有尊敬孝子的心。已经来与王在宗庙宴饮,那么福禄从此公尸那里降下给予王。当时王与公尸宴饮饮酒,所以招致福禄而来,重重给予王。○庙以尊重称,宗庙所以宗为尊。王肃说:说尊敬孝子】

○野鸭鸥鸟在水流狭窄处,公尸前来停止,和悦。美酒欢乐,烤肉芳香。公尸宴饮,没有后来的艰难。

集传:起兴。亹,水流在峡谷中,两岸像门。【毛苌说:亹,山隔绝水。○孔颖达说:谓山当水路,令水势隔绝】熏熏,和悦;欣欣,欢乐;芬芬,香。集说【黄佐说:熏熏,训和悦,大概宴饮主人通情,不像从前象神明的严肃。○孙鑛说:无有后艰,可见古人兢兢戒慎的心意】

附录【毛苌说:无有后艰,说不敢多祈求。○孔颖达说:野鸭鸥鸟在山隔绝水的亹,得到它们常处的地方。公尸前来,停止在宴坐,熏熏然又和悦而得到适宜。于是行美酒,欣欣然欢乐;荐烤肉,芬芬然馨香。王用这些与公尸宴饮作乐并饮用,招致不再有后日的艰难。孝子的心意不敢多祈求,所以变文不说福禄以显示】总论【朱公迁说:来成、来为、来下、攸降、来自崇,都是就今日说的。凡得到安乐尊荣如此,就是所谓福。无有后艰,那么从今以后,永远不堕落,而福常如此】

【按《凫鹥》这首诗,汉、唐、宋诸儒都定为祭后的第二天,绎祭而宴请公尸的音乐,固然已经。但毛苌认为是宴请宗庙的公尸,郑玄则认为首章的在泾,比喻宴请祭宗庙的公尸;二章的在沙,比喻宴请祭四方万物的公尸;三章的在渚,比喻宴请祭天地的公尸;四章的在潨,比喻宴请祭社稷山川的公尸;五章的在亹,比喻宴请祭七祀的公尸。欧阳修驳斥说:“《凫鹥》在泾、在沙,是说公尸和乐如水鸟在水中及水边得到适宜的地方。在渚、在潨、在亹,都是水边。郑氏曲解分别,以比喻在宗庙等处,都是臆说。”这个论断很恰当,所以朱子也不从郑而从毛。只是毛、郑遵《大序》,以诗中“尔”指成王说;朱子说歌工指主人。但诗在《大雅》,也是说王者。毛、郑又以成王诚敬宴请公尸,被神灵所悦,所以赐福;朱子则认为公尸宴饮而受福禄,大概怀疑《假乐》是公尸回答《凫鹥》,那么此篇不便重说王受福。但通考诗的全义,凡说祭的,都赞美主祭的诚敬而获福,没有归神赐于公尸的。且《假乐》全篇未露公尸回答的文,所以朱子终究怀疑而不敢定。那么毛、郑指成王,其说也未可尽非】

凫鹥五章章六句

集说【范处义说:既醉、凫鹥,都是祭毕宴饮的诗,所以都说公尸。然既醉乃诗人托公尸告福以祷颂,凫鹥则诗人专美公尸的宴饮。君臣相与宴

乐,善颂善祷,祈国祚于万年,非天下无事,朝廷晏然不能也】

译音乐,善于歌颂和祈祷,祈求国家国运绵延万年,如果天下不是太平无事,朝廷不是安闲宁静,是做不到的。

假【中庸春秋传皆作嘉今当作嘉】乐【音洛】君子【叶音则】显显令德,宜民宜人,受禄于天【叶铁因反】保右【音又】命【叶弥并反】之,自天申之。

集传赋也。嘉美也。君子指王也。民庶民也。人在位者也【虞书臯陶谟知人则哲能官人安民则恵黎民懐之】申重也。○言王之德既宜民人而受天禄矣【朱氏善曰此自其已然者言之也】而天之于王犹反覆眷顾之不厌。既保之右之命之。而又申重之也【朱氏善曰此自其无穷者言之也】疑此即公尸之所以荅凫鹥者也

集説【孔氏颖达曰:安民官人,即善德之事也。天不能自治下民,立君以治民。治民得宜,则天降之福。○朱子曰:我有受福禄之理,故天既右之,又申之也。董仲舒曰:为政而宜于民,故当受禄于天。虽只是叠将来説,然玩味之,觉他説得自有意思。○辅氏广曰:显显是眀而可见之意。令德显然眀着,民人皆宜之,故天禄之也。保安也,右助也。命,命之为天子也。自天申之,则又眷顾无穷之意。在己之德不已,则在天之命无穷也。○严氏粲曰:言可嘉乐者,此成王也。有显显之善德,宜其在下之民,谓万姓以和也。宜其在位之人,谓百官以和也。人民皆宜,是可嘉乐,以此能受福禄于天也】

○干禄百福【叶笔力反】子孙千亿,穆穆皇皇,宜君宜王,不愆不忘,率由旧章。

集传赋也。穆穆,敬也。皇皇,美也【姚氏舜牧曰:穆穆、皇皇,皆敬德之着于容貌者】君,诸侯也。王,天子也。愆过,率循也。旧章,先王之礼乐政刑也。○言王者干禄而得百福【季氏本曰:本上文令德受禄而言】故其子孙之蕃至于千亿,适为天子,庶为诸侯【朱氏道行曰:君子宜民,人天亦报之以宜君王之子孙】无不穆穆皇皇以遵先王之法者。

集説【朱子曰:上二句是愿其子孙之众多,下四句是愿其子孙之贤。○问:不愆不忘,率由旧章,是勿忘勿助长之意?曰:不必如此説。不愆是不得过,不忘是不得忘,能如此则能率由旧章。○辅氏广曰:此説王者干禄而得百福,然却不説其他,只説其子孙之多且贤者,葢福禄无盛于此也。有能敬可美之德,则自然宜君宜王矣。不愆不忘,率由旧章,又是咏上两句,不过乎理,不忘乎心,只是敬也。能敬则能遵先王之法矣。○严氏粲曰:干禄,言自求多福,谓在我有以致之,非天私于王也。宜子孙之繁至于千亿,传之无穷也。○谢氏枋得曰:不愆则无聪眀乱旧章之过,不忘则常有继志述事之心】

○威仪抑抑,德音秩秩,无怨无恶【乌路反】率由羣匹,受福无疆,四方之纲。

集传赋也。抑抑宻也。秩秩有常也。匹类也。○言有威仪声誉之美,又能无私怨恶以任众贤【季氏本曰:与率由旧章相对。率旧章则法祖矣。率羣匹则尊贤矣】是以能受无疆之福,为四方之纲【孔氏颖达曰:言常为君王统领天下】此与下章皆称愿其子孙之辞也【刘氏瑾曰:上章愿王子孙之多且贤,兼适庶而言。此及下章称愿之词,则皆但言其适为天子者,葢主为王言之也】或曰无怨无恶,不为人所怨恶也【郑氏康成曰:天下皆乐仰之,无有怨恶】

集説【辅氏广曰:威仪,以其见于容止者而言;德音,以其形于声誉者而言。容止抑抑然甚宻而无间,声誉秩秩然有常而不替,其德可谓全矣。能如此,则自然无私怨恶矣。率由旧章,能循用先王之法也;率由羣匹,能尽用天下之贤也。人君而能如此,则宜其受无疆之福,为四方之纲也。○严氏粲曰:威仪谨密,德音有常,皆盛德之所着见,故能无所咎怨,无所憎恶。推诚乐与,惟循用羣臣之贤者。此章与上章一体,不愆不忘为「率由旧章」言之也;无怨无恶为「率由羣匹」言之也。○朱氏公迁曰:宜民宜人,受禄于天,是得人即是得天。受福无疆,四方之纲,是得天所以得人,天人之相因如此。○邹氏泉曰:威仪者,德之符也。抑抑则动容周旋之中礼;声誉者,德之着也。秩秩则内外始终之无闲。密于修己,公于用人,则其德盛矣。惟德动天,惟天

译嘉美啊,君子显赫的美德,适宜百姓,适宜在位者,承受上天的福禄,上天保佑、辅助、任命他,上天又重重地眷顾他。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嘉,是赞美。君子,指君王。民,是庶民。人,是在位者。申,是重申、加重。○说君王的美德既适宜百姓和在位者而承受了上天的福禄,而上天对君王仍然反复眷顾而不厌倦。既保佑他、辅助他、任命他,又重重地眷顾他。怀疑这就是公尸回答《凫鹥》的原因。

《集说》孔颖达说:安民、官人,就是善德的事情。上天不能自己治理下民,设立君主来治理百姓。治理百姓得当,上天就降下福泽。○朱熹说:我有承受福禄的道理,所以上天既辅助他,又重申眷顾他。董仲舒说:执政而适宜于百姓,所以应当承受上天的福禄。虽然只是把话叠起来说,但玩味起来,觉得他说得自有意味。○辅广说:显显,是明显可见的意思。美德明显显著,百姓和在位者都适宜,所以上天给予福禄。保,是保佑;右,是辅助;命,是任命他为天子。自天申之,就是又眷顾无穷的意思。在自己身上的美德不止息,那么上天给予的命就无穷尽。○严粲说:说值得嘉美快乐的,这是成王。有显赫的美德,适宜在下位的百姓,是说万姓和睦;适宜在位的人,是说百官和睦。百姓和在位者都适宜,是值得嘉美快乐的,因此能够承受上天的福禄。

○求取福禄,得到百福,子孙数以千亿,恭敬美好,适宜做诸侯,适宜做天子,没有过失,没有遗忘,遵循旧的典章。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穆穆,是恭敬。皇皇,是美好。君,是诸侯。王,是天子。愆,是过失;率,是遵循。旧章,是先王的礼乐政刑。○说君王求取福禄而得到百福,所以他的子孙繁衍到千亿,嫡子做天子,庶子做诸侯,无不恭敬美好地遵循先王的方法。

《集说》朱熹说:上面两句是希望他的子孙众多,下面四句是希望他的子孙贤能。○问:不愆不忘,率由旧章是勿忘勿助长的意思吗?回答说:不必这样解释。不愆是不超过,不忘是不遗忘,能这样就能遵循旧的典章。○辅广说:这里说君王求取福禄而得到百福,但却不说其他,只说他的子孙多且贤,大概福禄没有比这更盛大的了。有恭敬可赞美的美德,就自然适宜做诸侯和天子了。不愆不忘,率由旧章,又是歌颂上面两句,不超过道理,不遗忘于心,只是恭敬罢了。能恭敬就能遵循先王的方法了。○严粲说:干禄,是说自己求取多福,谓在我有招致福禄的原因,不是上天偏私于君王。适宜子孙繁衍到千亿,传承无穷。○谢枋得说:不愆就没有聪明乱旧章的过失,不忘就常有继承志向、叙述事迹的心。

○威仪谨密,德音有常,没有怨恨,没有憎恶,遵循众人的同类,承受无尽的福禄,成为四方的纲纪。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抑抑,是谨密。秩秩,是有常。匹,是同类。○说拥有威仪声誉的美好,又能没有私怨憎恶来任用众贤,因此能够承受无尽的福禄,成为四方的纲纪。这一章和下一章都是称颂希望他的子孙的话。有人说无怨无恶,是不被人怨恨憎恶。

《集说》辅广说:威仪,是从容止方面来说;德音,是从声誉方面来说。容止抑抑然非常谨密而没有间隙,声誉秩秩然有常而不废弛,他的德行可谓完备了。能这样,就自然没有私怨憎恶了。率由旧章,能遵循先王的方法;率由羣匹,能尽用天下的贤人。人君能这样,就适宜承受无尽的福禄,成为四方的纲纪了。○严粲说:威仪谨密,德音有常,都是盛德所显现的,所以没有咎怨,没有憎恶。推诚乐于给予,只遵循任用群臣中的贤者。这一章与上一章一体,不愆不忘是为“率由旧章”说的;无怨无恶是为“率由羣匹”说的。○朱公迁说:宜民宜人,受禄于天,是得到人就是得到天。受福无疆,四方之纲,是得到天所以得到人,天人的相互因循就是这样。○邹泉说:威仪,是德行的符验。抑抑则动容周旋合乎礼仪;声誉,是德行的显现。秩秩则内外始终没有间隙。在修养自己方面谨密,在用人方面公正,那么他的德行就盛大了。只有德行感动上天,只有上天

眷德,此所以能受无疆之福也。修已而密,则有以为出治之本;用贤而公,则有以得辅治之人。此所以政教兼举,而天下皆在其统括之内也。○何氏楷曰:羣臣之才品髙下不同,各循其匹而衡量之,絶不以一己之私意叅预其间。葢大以成大,小以成小,所谓建官惟贤,位事惟能,正自如此】

译顾念恩德,这就是能够承受无边福泽的原因。修身自律且严密,就有作为治理国家的根本;任用贤才且公正,就有获得辅助治理的人才。这就是政令与教化同时推行,而天下都统括在其中的原因。○何楷说:群臣的才能和品德有高有低,各自按照其相当的等级来衡量,绝不以自己的私意掺杂其间。大概是大才成就大事,小才成就小事,所谓设立官职只任用贤人,安排事务只任用能人,正是如此。

○之纲之纪,燕及朋友【叶羽已反】百辟卿士【鉏里反】媚【睂备反】于天子【叶奨里反】不解【佳卖反】于位,民之攸墍【许既反】

集传赋也。燕安也。朋友亦谓诸臣也【吕氏祖谦曰:泰誓曰「友邦冢君」,酒诰曰「太史友,内史友」,则朋友者,合百辟卿士言之也】解,惰墍息也。○言人君能纲纪四方,而臣下赖之以安【严氏粲曰:羣臣与国同休,是安及羣臣也】则百辟卿士媚而爱之,维欲其不解于位,而为民所安息也。东莱吕氏曰:君燕其臣,臣媚其君,此上下交而为泰之时也。泰之时,所忧者怠荒而已。此诗所以终于「不解于位,民之攸塈」也。方嘉之又规之者,葢臯陶赓歌之意也【王氏逄曰:书益稷,臯陶赓载歌曰「元首眀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即嘉之之意;又歌曰「元首丛脞哉,股肱惰哉,万事堕哉」,即规之之意】民之劳逸在下,而枢机在上。上逸则下劳矣,上劳则下逸矣。「不解于位」,乃民之所由休息也。

集説【朱子曰:此章承上章之意,故上云「四方之纲」,即继之曰「之纲之纪」,葢张之为纲,理之为纪,下面百辟卿士至于庶民,皆是赖君以为纲,所谓「不解于位」者,葢欲纲常张而不弛也。○曹氏居贞曰:上章既极其称愿之意矣,此章乃又于称愿之中而寓规警焉。葢人君居天下之尊,而使冶效及于臣下,信可称也。如或为之臣者,但知己之得其安,而所以爱君者不知致勉,而使民生之举安,是岂所愿哉?此其规戒之意有黙寓焉者矣。○朱氏公迁曰:百辟在外之诸侯也,卿士在内之羣臣也。「不解于位」,即「之纲之纪」而不厌也。于政治之大体而总之无所遗,于其节目而理之无所紊,则天下重任皆归于己矣,故臣下恃之以安,而爱之、愿之,惟欲君之无逸,以逸其民也】

总论【刘氏瑾曰:首章之言,乃一诗之大防。二章之不愆不忘,三章之威仪德音,所以为显显令德也。三章四方之纲,四章之纲之纪,而民之攸塈,所以宜民也。二章之无怨无恶,率由羣匹。四章燕及朋友,媚于天子,所以宜人也。至于二章之干禄百福,子孙千亿。三章之受福无疆者,又皆所谓受禄于天,而自天申之也。○朱氏公迁曰:此诗祝其君以显德致福禄,然所谓福禄者,不惟得天命于一时,尤欲其子孙之贤,而保治于无穷也】

  假乐四章章六句

集説【辅氏广曰:自行苇至假乐四诗,若如序説而不明其所用,则皆奉上之谀辞耳。先生云:大雅为受厘陈戒之辞,如此四篇,其受厘之辞也欤?然假乐亦有戒意,故先生不敢断然以为公尸荅凫鹥之作,但为疑辞于首章之末,而又取东莱之説,载于篇终也】

笃公刘,匪居,匪康。廼埸【音易】廼疆,廼积,廼仓,廼裹【音果】糇【音侯】粮【音良】于橐【他洛反】于囊【乃郎反】思辑【音集】用,光弓矢,斯张,干戈戚扬。爰方啓行【叶户郎反】

集传赋也。笃厚也。公刘【陆氏德眀曰:王肃云,公号刘名也。尚书传云,公爵刘名也。○季氏本曰:公者,侯国尊君之通称。刘名,商以前无讳。礼亦如古公之称亶父也】后稷之曽孙也。事见豳风。居安康宁也。埸,疆田畔也【董氏逌曰:埸、疆皆田之界畔。然诗云“乃场廼疆”,当有小别。疆如封疆所包者广,故王氏于信南山言“疆者为之大界”。然则埸是小界,今之小田塍也】积露,积也。糇,食粮糗也【严氏粲曰:糇,干食也。粮,米食也】无底曰橐,有底曰囊【何氏楷曰:橐,今缠腰下者。东方▯传云“奉一囊粟”,是干糇盛于橐,粮米盛于囊也】辑和,戚斧。扬钺【孔氏颖达曰:戚、扬皆斧钺之别名。钺大而斧小】方始也。○旧説召康公【名奭】以成王将涖政,当戒以民事故,咏公刘之事以告之曰:“厚哉,公刘之于民也【谢氏枋得曰:周人以忠厚为家法。此诗六章皆曰“笃公刘”,“笃”者厚之至也】其在西戎,不敢宁居,治其田畴,实其仓廪,既富且强。于是裹其糇粮,思以辑和其民人,而光显其国家。然后以其弓矢斧

译大雅之纲纪,恩泽延及朋友,以及百官卿士,都爱戴天子,不怠惰于职位,这是百姓所赖以安息的。

《集传》说这是赋体。燕,是安的意思。朋友,也是指众臣。吕氏祖谦说:《泰誓》说“友邦冢君”,《酒诰》说“太史友,内史友”,那么朋友,是合百官卿士而言的。解,是怠惰;墍,是安息。

说人君能纲纪四方,而臣下依赖他得以安宁。严氏粲说:群臣与国家同休戚,这是安宁延及群臣。那么百官卿士就爱戴他,只希望他不怠惰于职位,从而成为百姓所安息的。东莱吕氏说:君主使臣下安乐,臣下爱戴君主,这是上下交泰的时候。泰的时候,所担忧的只是怠惰荒废罢了。这首诗所以终于“不怠惰于职位,百姓所安息”。方嘉之又规劝他,大概是皋陶赓歌的意思。王氏逄说:《尚书·益稷》,皋陶赓载歌说“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就是嘉奖的意思;又歌说“元首丛脞哉,股肱惰哉,万事墯哉”,就是规劝的意思。百姓的劳逸在下面,而关键在上面。上面安逸则下面劳苦,上面劳苦则下面安逸。“不怠惰于职位”,是百姓得以休息的原因。

《集说》朱子说:这一章承接上一章的意思,所以上面说“四方之纲”,接着说“之纲之纪”,大概是张开的是纲,整理的是纪,下面百官卿士直到庶民,都依赖君主作为纲纪,所谓“不怠惰于职位”,大概是希望纲常张而不弛。曹氏居贞说:上一章已经极尽称颂祝愿的意思了,这一章又在称颂祝愿之中寓含规劝警戒。大概人君居天下之尊,而使恩泽延及臣下,确实可以称颂。如果作为臣子的人,只知道自己得到安宁,而爱戴君主不知尽力,从而使百姓生活不安,这难道是所愿的吗?这规戒的意思有默寓其中的。朱氏公迁说:百辟是在外的诸侯,卿士是在内的群臣。“不怠惰于职位”,就是“之纲之纪”而不厌倦。在政治的大体上总括没有遗漏,在细节上整理没有紊乱,那么天下重任都归于自己了,所以臣下依赖他而安宁,爱戴他、希望他,只希望君主不逸乐,以逸乐百姓。

《总论》刘氏瑾说:首章的话,是一诗的大纲。二章的不愆不忘,三章的威仪德音,所以是显显令德。三章四方之纲,四章之纲之纪而民之攸墍,所以是宜民。二章的无怨无恶,率由群匹。四章燕及朋友,媚于天子,所以是宜人。至于二章的干禄百福,子孙千亿。三章的受福无疆,又都是所谓受禄于天,而自天申之。朱氏公迁说:这首诗祝愿君主以显德致福禄,然而所谓福禄,不只是得天命于一时,尤其希望他的子孙贤能,而保治于无穷。

假乐四章,章六句。

《集说》辅氏广说:从《行苇》到《假乐》四首诗,如果如《序》说而不明其所用,那么都是奉上之谀辞罢了。先生说:大雅是受厘陈戒之辞,这四篇,是受厘之辞吗?然而《假乐》也有戒意,所以先生不敢断然认为是公尸答《凫鹥》之作,只在首章之末用疑辞,而又取东莱之说,载于篇终。

笃公刘,匪居,匪康。乃埸乃疆,乃积乃仓,乃裹糇粮,于橐于囊,思辑用光,弓矢斯张,干戈戚扬。爰方启行。

《集传》说这是赋体。笃,是厚。公刘,陆氏德明说:王肃云,公号刘名也。《尚书传》云,公爵刘名也。季氏本说:公者,侯国尊君之通称。名刘,商以前无讳。礼亦如古公之称亶父也。后稷之曾孙也。事见《豳风》。居,是安;康,是宁。埸,是疆田畔。董氏逌说:埸、疆都是田之界畔。然而诗云“乃场乃疆”,当有小别。疆如封疆所包者大,故王氏于《信南山》言“疆者为之大界”。那么埸是小界,今之小田塍。积,是露积。糇,是干食;粮,是米食。严氏粲说:糇,干食也。粮,米食。无底曰橐,有底曰囊。何氏楷说:橐,今缠腰下者。《东方朔传》云“奉一囊粟”,是干糇盛于囊,粮米盛于囊。辑,是和;戚,是斧;扬,是钺。孔氏颖达说:戚、扬都是斧钺之别名。钺大而斧小。方,是始。

旧说召康公名奭,以成王将莅政,当戒以民事故,咏公刘之事以告诉他说:“厚哉,公刘之于民也。谢氏枋得说:周人以忠厚为家法。此诗六章都说‘笃公刘’,‘笃’者厚之至也。其在西戎,不敢宁居,治其田畴,

钺之备,爰始启行,而迁都于豳焉。葢亦不出其封内也。集説【苏氏辙曰:后稷始封邰,传于不窋而失其官,犇于戎狄之间,再世不显。其孙公刘复修后稷之业,始居于豳。故召公称之以教成王。○曹氏粹中曰:“于橐于囊”则粮聚矣,“干戈戚扬”则兵治矣,足食足兵,于是乃可以迁。○张氏栻曰:公刘迁国,已与百姓俱,无不足之患也。○吕氏祖谦曰:毛郑以公刘居于邰,而遭夏人乱,辟难迁于豳,且以为在邰有疆▯积仓,为夏人廹逐,乃弃而去。攷之,是章意象整暇,不见廹逐之事。以国语、史记叅之,葢自不窋窜于西戎,至公刘而复兴,疆▯积仓,内治既备,然后裹粮治兵,拓大境土,而迁国于豳焉。国都虽迁,向之疆埸、积仓固在其封内也。○黄氏櫄曰:「公刘不轻于用民也,必先有以蓄民之财,洽民之情,而后用民之力。其笃于为民之心,可见矣。」孟子曰:「居者有积仓,行者有裹粮,然后可以爰方启行。」然后可三字,足以见公刘厚民之心】

译斧钺等武备齐备,于是开始启程,将都城迁往豳地。这大概也没有超出他原有的封地范围。

集说:

苏辙说:后稷最初被封在邰地,传到不窋时失去了官职,逃奔到戎狄之间,两代都不显达。他的孙子公刘重新修习后稷的基业,开始居住在豳地。所以召公称引此事来教导成王。

曹粹中说:“于橐于囊”说明粮食已经聚集,“干戈戚扬”说明兵器已经整治,粮食充足、军备完备,这时才可以迁都。

张栻说:公刘迁都,已经与百姓一同迁移,没有物资不足的忧患。

吕祖谦说:毛亨、郑玄认为公刘居住在邰地,遭遇夏人的动乱,避难迁往豳地,并且认为在邰地有划定疆界、积聚粮仓之事,因被夏人逼迫驱逐,才抛弃而离开。考察这一章的文意从容整饬,看不出被逼迫驱逐的迹象。参照《国语》、《史记》来看,大概自不窋流窜到西戎,到公刘时复兴,划定疆界、积聚粮仓,内部治理已经完备,然后裹带干粮、整治兵器,开拓扩大疆土,从而将国都迁往豳地。国都虽然迁移,但原先划定的疆界、积聚的粮仓,固然还在他的封地范围内。

黄櫄说:“公刘不轻易役使百姓,必定先有积蓄百姓财富、融洽百姓情感的措施,然后才使用百姓的劳力。他为民的诚心,由此可见。”孟子说:“居住的人有积蓄的粮仓,出行的人有裹带的干粮,然后才可以开始启程。”“然后可以”这三个字,足以体现公刘厚待百姓的心意。

○笃公刘于胥斯原,既庶既繁【叶粉干反】既顺廼宣,而无永叹【他安反】陟则在巘【鱼辇反叶鱼轩反】复降在原。何以舟【叶之遥反】之维玉及瑶【音遥】鞞【必顶反】琫【必孔反】容刀【叶徒招反】

集传赋也。胥相也。庶繁谓居之者众也。顺安宣徧也。言居之徧也。无永叹得其所。不思旧也。巘山顶也【陆氏德眀曰:巘本又作甗。○孔氏颖达曰:甗甑山状似之上大下小因以为名】舟带也。鞞刀鞘【音笑】也。琫刀上饰也【何氏楷曰:礼天子玉琫而珧珌,诸侯璗琫而璆珌,则琫字从玉而非玉名,乃刀鞘受饰之处,名之为琫耳】容刀,容饰之刀也。或曰容刀,如言容臭,谓鞞琫之中容此刀耳【朱子曰:容臭如今香囊是也。○刘氏瑾曰:臭者香物,若茞兰之属,亦以香囊之中容此香物而谓之容臭耳】○言公刘至豳,欲相土以居,而带此劒佩以上下于山原也。东莱吕氏曰:以如是之佩服,而亲如是之劳苦,斯其所以为厚于民也欤【朱氏公迁曰:贵而能勤,所以为厚】

集説【朱子诗传遗説问二章説:「既庶既繁,既顺廼宣」,而四章方言「居邑之成,不知未成邑之时,何以得民居之繁庶也?」曰:「公刘始于草创,而人从之者已若是其盛,是以居邑由是而成也。」○辅氏广曰:「既庶既繁者,言民之来迁者既众而且多也。」「既顺廼宣者,言民之来居者既安而遂徧也。」如此则得其所而无永叹也,宜矣。此章前五句言相土而居,以后事后五句言相土以居初时事,言其后民之所以即其安者,由公刘初时躬执其劳如此故也。○钱氏天锡曰:「邑居未定,民情已安,民安而后居可定也。」陟降正见上下山原之劳,凡夫形势之髙下俱要审察,以观其风气之萃聚,然后可以定都也】

○笃公刘,逝彼百泉,瞻彼溥【音普】原,廼陟南冈,乃觏于京【叶居良反】京师之野【叶上与反】于时处处,于时庐旅,于时言言,于时语语。

集传赋也。溥大觏见也。京髙邱也。师众也。京师髙邱而众居也。董氏曰:所谓京师者,葢起于此。其后世因以所都为京师也【彭氏执中曰:公刘营邑于豳,曰京师之野,葢山川盘结,风气所萃,亦一都防也】时是也。处处居室也。庐寄也。旅賔旅也【孔氏颖达曰:地官遗人治国野之道,以待賔客。云十里有庐,庐有饮食,则庐是賔客寄舎其中也】直言曰。言论难曰语。○此章言营度邑居也。自下观之则往百泉【严氏粲曰:百泉众水也。今地理家言众水所聚为得水也。杜佑云:百泉在汉为朝那县,属安定郡,在唐为百泉县,属平凉郡,当是其地因诗百泉而得名耳】而望广原【何氏楷曰:李巡云:土地寛博而平正曰原。溥原即豳地,以其地形广平则曰原,状其大则曰溥,非先有此地名也】自上观之则陟南罔而觏于京于是为之居室于是庐其賔旅于是言其所言于是语其所语无不于斯焉集説【郑氏康成曰:厚乎公刘之相此原地也。往之彼百泉之闲,视其广原可居之处,乃升其南山之脊,乃见其可居者于京,谓可营立都邑之处。京地乃众民所宜居之野也,于是安民馆客,施教令也。○苏氏辙曰:公刘之营京邑也,自下自上观之,审其可处矣,则经画以定之,曰此可以居民,此可以庐賔旅,此可以施教令,此可以议政事。葢自迁豳至此而始有朝廷邑居之正焉。○辅氏广曰:既即流水之防以观,则见其广原之所在,又登在南之冈以望,而复见其髙邱之所,在于是即其众居之野而为居室焉,既宜地利,又顺民心也。○邹氏泉曰:广原在百泉之侧,瞻溥原而必逝百泉者,葢原惟广必周流而后可以徧览之。髙邱在南冈之下,觏于京而必陟南冈者,葢京惟髙必登其尤髙者而后可以逺视之下观者观其包络之形方面之正也上观者观其横峙之形,向背之宜也】

○笃公刘于京斯依【叶于岂反】跄跄【七羊反】济济【子礼反】俾筵俾几。既登乃依【同上】乃造【七到反】其曹,执豕于牢,酌之用匏【歩交反】食【音嗣】之,饮【于鸩反】之。君之宗之【就用之字为

译笃厚啊公刘,在那胥原之上,人口既多又盛,既安顺又遍布,没有长久的叹息。登高则在山巅,复降则回平原。为何佩带舟形玉饰?那是玉和瑶石,鞞、琫、容刀。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胥,相也。庶、繁,指居住的人众多。顺,安;宣,遍也。说居住的人遍布。没有长久的叹息,是因为得到了安身之所,不再思念故土。巘,山顶。陆德明说:巘本又作甗。孔颖达说:甗是蒸笼,山形状像它,上大下小,因此得名。舟,带也。鞞,刀鞘。琫,刀上的装饰。何楷说:礼制规定天子用玉琫和珧珌,诸侯用璗琫和璆珌,那么琫字从玉但不是玉名,而是刀鞘受装饰之处,名叫琫罢了。容刀,是容饰之刀。有人说容刀,如同说容臭,是说鞞琫之中容纳这把刀。朱熹说:容臭就像现在的香囊。刘瑾说:臭是香物,像茞兰之类,也是用香囊容纳这些香物而称为容臭。说公刘来到豳地,想要相度土地以居住,而佩戴这些剑佩上下于山原。吕祖谦说:以这样的服饰,而亲自承受这样的劳苦,这就是他厚待百姓的原因吧。朱公迁说:地位尊贵却能勤劳,所以称为厚。

《集说》朱熹《诗传遗说》问第二章说:“既庶既繁,既顺乃宣”,而第四章才说“居邑之成”,不知道未建成邑之时,凭什么使得民居繁盛?”回答说:“公刘开始草创,而跟随他的人已经如此兴盛,所以居邑由此而成。”辅广说:“既庶既繁,是说迁来的人既众又多。既顺乃宣,是说迁来居住的人既安适又遍布。”这样就能各得其所而没有长叹,是适宜的。这一章前五句说相度土地以居住,后五句说相度土地以居住之初的事,说后来百姓之所以能安居,是因为公刘当初亲身操劳如此。钱天锡说:“邑居未定,民情已安,民安然后居可定。”陟降正见上下山原的辛劳,凡是地势的高低都要审察,以观察风气的汇聚,然后可以定都。

笃厚啊公刘,前往那百泉,眺望那广原,于是登上南冈,于是看见京地。京师之野,在那时建居室,在那时设客舍,在那时直言,在那时议论。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溥,大;觏,见。京,高丘。师,众。京师,高丘而众居。董氏说:所谓京师,大概起于此。后世因此把所都之地称为京师。彭执中说:公刘在豳地营建邑居,称为京师之野,大概山川盘结,风气所聚,也是一个都城。时,是。处处,建居室。庐,寄;旅,宾客。孔颖达说:地官遗人治理国野的方法,以接待宾客。说十里有庐,庐有饮食,那么庐是宾客寄居其中的地方。直言曰言,言论难曰语。这一章说营度邑居。从下往上看,则前往百泉而眺望广原;从上往下看,则登上南冈而看见京地,于是为之建居室,于是安置宾客,于是说该说的话,于是议该议的事,无不聚集于此。《集说》郑康成说:厚啊公刘相度这原野之地。前往那百泉之间,看那广原可居之处,于是登上南山之脊,于是看见可居之处在京,谓可营建都邑的地方。京地乃众民所宜居的野地,于是安民馆客,施教令。苏辙说:公刘营建京邑,从下从上观察,审察其可居之处,则经画以定之,说这里可以居民,这里可以安置宾客,这里可以施教令,这里可以议政事。大概自迁豳至此,才开始有朝廷邑居的正统。辅广说:既即流水之旁以观,则见其广原之所在,又登上南冈以望,复见其高丘之所,于是在那众居之野建居室,既适宜地利,又顺民心。邹泉说:广原在百泉之侧,眺望广原而必前往百泉,大概原野广阔,必须周流而后可以遍览。高丘在南冈之下,看见京地而必登上南冈,大概京地高,必须登上更高处而后可以远视。下观者观其包络之形、方面之正,上观者观其横峙之形、向背之宜。

笃厚啊公刘,在京地依靠。跄跄济济,设筵设几。既登乃依,于是造访其曹,在牢中执豕,用匏酌酒,食之,饮之。君之宗之。

韵】

集传赋也,依安也【孔氏颖达曰:上京师之野,于时处处,谓众民处处,此言于京斯依,则是公家之事,公刘之居,此京依而筑宫室】跄跄济济,羣臣有威仪貌【曲礼注:济济,修饬齐一之貌;跄跄,翔举舒扬之貌】俾使也,使人为之设筵几也,登登,筵也;依依,几也,曹,羣牧之处也,以豕为殽,用匏为爵,俭以质也,宗,尊也,主也,嫡子孙主祭祀而族人尊之以为主也【李氏樗曰:周礼宗子有五大宗子,一小宗子,四别子为祖,继别为宗,百世不迁者大宗也,继祢之宗,继祖之宗,继曽祖之宗,继髙祖之宗,五世则迁者小宗也,皆所以主祭祀而统族人,如有国有家之重者也】○此章言宫室既成而落之【许氏谦曰:宫室成而祭之曰落,左氏传:愿与诸侯落之】既以饮食劳其羣臣,而又为之君,为之宗焉【徐氏鳯彩曰:自其长国人而言,则公刘为之君;自其主族人而言,则公刘为之宗,见同异姓咸在也】东莱吕氏曰:既飨燕而定经制,以整属其民,上则皆统于君,下则各统于宗,葢古者建国立宗,其事相须,楚执戎蛮子而致邑,立宗以诱其遗民【哀公四年左传注:楚复诈为蛮子作邑,立其宗主】即其事也

译【韵】

《集传》说:“赋”是铺陈其事,“依”是安居。孔颖达说:“上”是登上,“京师之野”指京邑的郊野,“于时处处”指当时百姓各处定居,这里说“于京斯依”,意思是公家的事务,公刘居住在此,于是依据这个京邑来建造宫室。“跄跄”是步伐舒展昂扬的样子,“济济”是庄重整齐的样子,这是群臣具备威仪的容貌。《曲礼》注解说:“济济,是修饰整齐一致的样子;跄跄,是飞翔举步、舒展昂扬的样子。”“俾”是使,让他人设置筵席和几案。“登登”指筵席,“依依”指几案。“曹”是群牧聚集的地方。用猪作为菜肴,用葫芦作为酒爵,这是节俭质朴的表现。“宗”是尊,也是主,嫡系子孙主持祭祀,族人尊敬他并把他当作宗主。李樗说:“《周礼》中宗子有大、小之分,大宗子有一位,小宗子有四位。别子为祖,继承别子的是大宗,百世不迁;继承父亲的是小宗,继承祖父的是小宗,继承曾祖父的是小宗,继承高祖父的是小宗,五世则迁。这些都是为了主持祭祀并统领族人,如同拥有国家或家族的重任一样。”

这一章说的是宫室建成后举行落成祭祀。许谦说:“宫室建成后祭祀称为‘落’,《左传》中说:‘愿与诸侯一起举行落成祭祀。’”公刘既用饮食慰劳群臣,又让他们尊奉自己为君、为宗。徐凤彩说:“从他是国君的角度来说,公刘是他们的君主;从他是族长的角度来说,公刘是他们的宗主,这表明同姓和异姓的人都包含在内。”东莱吕氏说:“在宴饮之后制定经制,以整顿隶属的百姓,向上都统属于君主,向下各自统属于宗主。大概古代建立国家、设立宗族,这两件事是相互依存的。楚国擒获戎蛮子并赐予城邑,设立宗主来引诱其遗民,就是这类事情。”

集説【郑氏康成曰:宗尊也。公刘虽去邰国,来迁羣臣从而君之,尊之犹在邰也。○孔氏颖达曰:毛以为厚乎公刘之为君也,既为邑于京地,于此依之而筑宫室。宫室既成,则飨燕羣臣。其来君所,公刘则使人为之设筵设几。賔来就燕,既登席矣,乃依几矣。公刘乃使人造羣牧,执豕以为殽。其饮此酒,酌之用匏,言其新为邦国,俭而礼合也。又説公刘己身与之为君与之为大宗也。言公刘之厚于羣臣如此。○飨礼当烹太牢以饮賔,此唯用豕者,秋官掌客曰:凡礼賔客,国新杀礼。公刘新至豳地,杀礼也。○此章言羣臣之爱敬,上下之有礼,无飨燕尊賔之事。且飨之礼设几而不倚,何有賔已登席依几之义?又国君不统宗,故有大宗小宗,安得为之君复为之大宗乎?笺説为长。○朱子语类:问君之宗之曰:东莱以为为之立君立宗,恐未必是如此,只是公刘白为君宗耳。盖此章言其一时燕飨,恐未説及立宗事也。○朱氏公迁曰:宗字之义,朱传吕説各是一意,但此方为燕饮言之,则朱子之説为切】

○笃公刘,既溥,既长,既景,廼冈相【息亮反】其隂阳,观其流泉,其军三单【音丹,叶多涓反】度【待洛反】其隰原,彻田为粮,度【同上】其夕阳,豳居允荒。

集传赋也。溥,广也。言其芟夷垦辟,土地既广而且长也。景,考日景以正四方也【孔氏颖达曰:民居田畆,或南或东,皆须正其方面,故以日影定之】冈,登髙以望也。相,视也。隂阳向背,寒暖之宜也【孔氏颖达曰:山南为阳,山北为隂。但广谷大川有寒有暖,寒暖不同所宜则异,故相之也○何氏楷曰:使种植各适土之宜,如黍宜髙燥,稌宜下湿之类】流,泉,水泉灌溉之利也【何氏楷曰:使灌溉各尽水之利,如水东亩南,水南亩东之类】三,单未详。彻,通也。一井之田,九百亩,八家皆私百亩,同养公田,耕则通力而作,收则计亩而分也。周之彻法自此始,其后周公葢因而修之耳。山西曰夕阳,允信荒大也○此言辨土宜以授所徙之民,定其军赋与其税法,又度山西之田以广之【曹氏粹中曰:豳在梁山之西,其东葢廹于山,乃复自西而度之以益其封域】而豳人之居于此益大矣。

集説【郑氏康成曰:公刘居豳,既广其地之东西,又长其南北,既以日景定其经界,于山之脊观相其隂阳寒暖所宜,流泉浸润所及,皆为利民富国。邰后稷上公之封,大国之制,三军以其余卒为羡。今公刘迁于豳,民始从之,丁夫适满三军之数,单者无羡卒也。度其隰与原田之多少,彻之使出税以为国用,什一而税谓之彻。夕阳者,豳之所处也。度其广轮,豳之所处信寛大也。○孔氏颖达曰:地官小司徒云:凡起徒役,无过家一人,以其余为羡。羡谓家之副丁也。今言其军三单,则是单而无副,故称单也。○彻乃周之税法,公刘夏时诸侯而言彻者,以其俱是什一,其名可以相通也。大国三军亦是周制,而谓公刘之时已作三军者,以三代损益事多相因。甘誓云:乃召六卿,是夏时天子六军之将,方命卿其法与周同也。于时大国亦立三卿,则知亦作三军,而周制因之耳。○范氏处义曰:立大国三军之制以治兵,为彻田什一之法以储粮。言三单,则是单而无副。然立国之初,以周官军数言之,三军已三万七千五百人,不为少矣。凡周家军制彻法,葢皆始于此也】

  【案其军三单毛传以为三单相袭也王肃述之云三单相袭止居则妇女在内老弱次之强壮在外言自有备也孔疏谓此言在道时未得安居虑有寇钞故三重为军以备御之然此诗二章已言至豳不应三章方説在道既至豳之日无所用兵三单相袭复何御哉则疏家已觉传义未安矣至郑康成据大国三军之制则宋儒皆从之惟朱子以为三单未详然亦未闻以郑説为非且总注云定军赋与税法既依郑以税法为即周之彻法则军赋之定舎周礼奚从耶故存郑笺于正説不竟阙而勿论也】

○笃公刘于豳,斯馆【叶古玩反】渉渭为乱,取厉,取鍜【丁乱反】止基,廼理。爰众,爰有【叶羽已反】夹其

译郑玄说:宗,尊也。公刘虽然离开邰国,来到豳地,群臣跟随他并尊奉他为君,这种尊崇如同在邰国时一样。孔颖达说:毛亨认为这是赞美公刘作为君主的恩厚,既然在京地建邑,就依靠这里修筑宫室。宫室建成后,就宴请群臣。群臣来到君主所在之处,公刘就让人为他们铺设筵席、设置几案。宾客前来赴宴,登上席位后,就依靠几案。公刘于是派人到各个牧场,宰杀猪作为菜肴。饮用这酒,用葫芦瓢斟酒,说的是他新建邦国,节俭而合乎礼制。又说公刘自身既是他们的君主,又是他们的大宗。说公刘对群臣如此恩厚。郑玄说:飨礼应当烹煮太牢来款待宾客,这里只用猪,是因为《秋官·掌客》说:凡是礼待宾客,新立的国家要减杀礼仪。公刘刚到豳地,所以减杀礼仪。朱熹说:这一章说的是群臣的爱戴与恭敬,上下有礼,并没有宴请尊贵宾客的事情。况且飨礼设置几案而不倚靠,哪里有宾客登上席位就倚靠几案的道理?又国君不统领宗族,所以有大宗小宗之分,怎么能既做他们的君主又做他们的大宗呢?郑玄的解释更合理。朱熹《语类》说:问“君之宗之”是什么意思?东莱吕祖谦认为这是为他们立君立宗,恐怕未必是这样,只是公刘自为君宗罢了。因为这一章说的是当时的宴饮,恐怕还没说到立宗的事。朱公迁说:宗字的含义,朱熹和吕祖谦的解释各有意旨,但这里只是针对宴饮而言,那么朱熹的解释更贴切。

笃公刘,土地既广且长,既测日影以正四方,于是登山视察其阴阳向背,观察其流泉,其军队编制为三单,测量其低湿平原,实行彻法征收粮食,测量其山西之地,豳地的居住确实广大。

朱熹《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溥,广也。说他们除草开垦,土地既广且长。景,考察日影以端正四方。孔颖达说:百姓居住种田,有的朝南有的朝东,都需要端正方向,所以用日影来测定。冈,登高以远望。相,视也。阴阳向背,是寒暖适宜的考量。孔颖达说:山南为阳,山北为阴。但广阔的山谷和大河有寒有暖,寒暖不同,适宜种植的作物也不同,所以要视察。何楷说:让种植各适应土地的适宜,如黍适宜高燥,稻适宜低湿之类。流泉,是水泉灌溉的便利。何楷说:让灌溉各尽水泉的便利,如水在田东则田亩朝南,水在田南则田亩朝东之类。三单,未详。彻,通也。一井田地,九百亩,八家各自私有一百亩,共同耕种公田,耕种时合力劳作,收获时按亩分配。周的彻法从此开始,后来周公大概是沿袭并修定了它。山西叫夕阳,允,信也;荒,大也。这一章说辨别土地适宜性以分配给迁徙来的百姓,确定他们的军赋和税法,又测量山西的田地以扩大疆域。曹粹中说:豳地在梁山之西,其东面大概被山逼迫,于是又从西边测量以增加其封域,而豳人居住在这里更加广大了。

郑玄说:公刘居住在豳地,既扩大了东西方向的土地,又延长了南北方向的土地,既用日影测定了田界,在山脊上观察阴阳寒暖的适宜之处,流泉浸润所及之处,都是为了利民富国。邰是后稷作为上公的封地,是大国的制度,三军之外还有多余的卒兵作为羡卒。现在公刘迁到豳地,百姓刚开始跟随他,壮丁刚好凑满三军的数额,单,就是没有羡卒。测量低湿和平原田地的多少,实行彻法征收赋税作为国家用度,十分取一叫做彻。夕阳,是豳地所处的地方。测量其广阔程度,豳地所处的地方确实宽大。孔颖达说:《地官·小司徒》说:凡是征发徒役,不超过每家一人,用其余的人作为羡卒。羡,是指家中的副丁。现在说军队三单,就是只有单丁而没有副丁,所以称单。彻是周的税法,公刘是夏时的诸侯,却说彻,是因为都是十分取一,名称可以相通。大国三军也是周制,却说公刘时已设立三军,是因为三代损益之事多相沿袭。《甘誓》说:于是召集六卿,这是夏时天子六军的主将,当时任命卿的制度与周相同。那时大国也设立三卿,就知道也设立三军,而周制沿袭它。范处义说:建立大国三军的制度以治理军队,实行彻田什一的法度以储备粮食。说三单,就是只有单丁而没有副丁。然而立国之初,按周官军数来说,三军已有三万七千五百人,不算少了。凡是周家的军制彻法,大概都始于此时。

按:关于“其军三单”,毛传说是三单相袭,王肃沿袭此说,说三单相袭,止居时妇女在内,老弱次之,强壮在外,说自有防备。孔颖达疏说这是说在途中时,尚未安居,担心有寇盗抢劫,所以三重为军以防御。然而这首诗第二章已说到达豳地,不应第三章才说在途中;既然已到豳地,无所用兵,三单相袭又防御什么呢?那么疏家已觉得传义不安了。至于郑康成依据大国三军的制度,则宋儒都跟随他,只有朱熹认为三单未详,但也没听说以郑说为非;且总注说“定军赋与税法”,既然依郑说以税法为即周的彻法,那么军赋的确定舍周礼又从何处依据呢?所以保留郑笺于正说,不竟阙而勿论。

笃公刘在豳地,于是建馆舍,涉水渡渭河,取砺石,取鍜石,停止奠基,于是治理。于是民众众多,于是物资富有,夹其

皇防,遡其过【古禾反】防止,旅廼密。芮鞫【居六反】之,即

译皇防,追溯其过错,防止,旅乃密。芮鞫之,即

集传,赋也。馆,客舍也。乱,舟之截流横渡者也【孔氏颖达曰:礼有公馆、私馆,所以止舍其中也。水以流为顺,横渡则截其流,故为乱】厉,砥锻铁,止居基定也。理,疆理也。众人多也。有财足也。遡,郷也。皇,过二防,名。芮,水名,出吴山西北,东入泾。《周礼》职方作汭【周礼》夏官职方氏:雍州其川泾汭。注:汭在豳地】鞫,水外也。○此章又总叙其始终,言其始来未定居之时,涉渭取材而为舟,以来往。取厉、取鍜而成宫室【孔氏颖达曰:取其厉石、鍜具,所以鍜砺斧斤,伐取材木,乃为宫室,言其豫事省功也。○王氏应麟曰:《史记》公刘自漆沮渡渭取材用】既止基于此矣,乃疆理其田野,则日益繁庶富足。其居有夹防者,有遡防者【孔氏颖达曰:夹者在其两旁,遡者开门向之。王肃云:或夹或向,所以利民也】其止居之众,日以益密,乃复即芮鞫而居之,而豳地日以广矣。

集説【吕氏祖谦曰:风气日开,民编日众,规模日广,有方兴未艾之象焉。周之王业,既兆于此矣。○朱氏善曰:于豳斯馆,为客舍以居也。渉渭为乱,为方舟以济也。取厉为斤斧之用,不可以无砥也。取锻为宫室之噐,不可以无铁也。止基,言其居室之初定也。廼理,言其田畴之初治也。众者,人之多,即止基之验也。有者,财之足,即廼理之效也。夹防遡防,止居益密,复即芮鞫而居之,要其终之盛而言也】

总论【王氏安石曰:周之有公刘,言乎其时则甚微,言乎其事则甚勤。称时之甚微,以戒其盈;称事之甚勤,以惩其逸。葢召公之志也。○陈氏际泰曰:太王之迁也,以迫逐;公刘之迁,非以迫逐也,择而取之也。富庶之后而迁都,故其后遂大。○古者之建国也,相其隂阳之和,尝其水泉之甘,审其土地之宜,观其草木之饶,然后营邑立城,制里割宅。夫定军赋也,取厉鍜也。为政有三,取材有五,谁能去之?公刘始迁之时,即治及此,有备也夫】

  公刘六章章十句

集説【孔氏颖达曰:此与泂酌、巻阿俱是召公所作,厚民之事,人君之急务,故先作《公刘》,非有道德则不能爱民,故又作《泂酌》,欲王之修德行道也。君虽有德,不能独治,又作《卷阿》,戒王使求贤用士也。○陈氏鹏飞曰:《公刘》之诗相类,《七月》之诗,《七月》言先公之风化,《而公刘》则言建国君民之事,风雅之不同如此】

泂【音迥】酌彼行潦【音老】挹【音揖】彼注兹,可以餴【甫云反】饎【尺志反,叶昌里反】岂弟君子,民之父母【叶满彼反】

集传:兴也。泂,远也。行潦,流潦也【孔氏颖达曰:行道上雨水流聚,故云流潦也】餴,烝米一熟而以水沃之,乃再烝也。饎,酒食也。君子,指王也。○旧説以为召康公戒成王,言远:「酌彼行潦,挹之于彼而注之于此【孔氏颖达曰:彼器挹之而注于此器,葢以潦水之浊置之大器以澄之,挹小器而用之所以转经二噐也】尚可以餴饎【苏氏辙曰:言物无不可用也】况岂弟之君子,岂不为民之父母乎?传曰:「岂以强【如字,又上声】教之弟,以悦安之民,皆有父之尊,有母之亲【朱氏公迁曰:此引表记语,兼释岂弟之义】又曰:「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之谓民之父母【朱氏公迁曰:此引大学语,専释父母之义】

集説【辅氏广曰:每章上三句有逺近相须,彼此相益,贵贱相资之意,故以兴下两句。岂以强教之故,有父之尊;弟以悦安之故,有母之亲。此以成民之才而言也。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以体民之心而言也。既有以成其才,又有以体其心,则能尽教育之道矣。此其所以为民之父母也。○朱氏公迁曰:此以小物之功用兴大德之功用,明人君不可无岂弟之德也。夫以文王之盛德,至极无加,乃得称为岂弟。召公以此期之成王,则其戒君之意逺矣。○吕氏柟曰:行潦餴饎,汚洁不同也。然挹彼注兹,汚者亦可洁。用之君子,与民上下殊分也。然岂弟以近之,则为民之父母

译《集传》说:这是赋体。馆,是客舍。乱,是船只截流横渡【孔氏颖达说:礼制中有公馆、私馆,用来在其中停留住宿。水以顺流为常,横渡则截断水流,所以称为乱】。厉,是磨刀石;锻,是铁器;止居基定,是安居基础已定。理,是治理疆界。众人,指人多。有财,指财物充足。遡,是乡。皇,是超过两道堤防,是地名。芮,是水名,发源于吴山西北,向东流入泾水。《周礼》职方氏篇中写作汭【《周礼》夏官职方氏:雍州的河流是泾水和汭水。注:汭水在豳地】。鞫,是水边。○这一章又总叙其始末,说他们初来尚未定居之时,渡过渭水采集材料制作船只,以便往来。取厉石、取锻铁来建造宫室【孔氏颖达说:取用厉石和锻铁工具,用来磨砺斧斤,砍伐木材,才建成宫室,说的是他们预先准备以节省工力。○王氏应麟说:《史记》记载公刘从漆水、沮水渡过渭水,采集材料使用】。既然在此安居基础已定,于是治理其田野,那么人口日益繁盛,财物日益富足。他们的住所有的夹在堤防两旁,有的面向堤防【孔氏颖达说:夹,是在堤防两旁;遡,是开门面向堤防。王肃说:有的夹在两旁,有的面向堤防,这都是为了便利百姓】。他们安居的人众,日益密集,于是又在芮水岸边居住,而豳地的疆域日益广阔了。

《集说》【吕氏祖谦说:风气日益开通,民众日益增多,规模日益扩大,有方兴未艾的景象。周朝的王业,在此已现端倪。○朱氏善说:在豳地建馆,是建客舍以居住。涉渭为乱,是造方舟以渡河。取厉石作为斧斤之用,不能没有磨刀石。取锻铁作为宫室之器,不能没有铁器。止基,是说居室初定。乃理,是说田畴初治。众,指人多,是止基的验证。有,指财足,是乃理的效果。夹防遡防,安居日益密集,又在芮水岸边居住,这是说其最终的兴盛】

总论【王氏安石说:周朝有公刘,说他的时代则非常微弱,说他的事迹则非常勤勉。称其时代微弱,以警戒盈满;称其事迹勤勉,以惩戒安逸。这大概是召公的志向。○陈氏际泰说:太王的迁徙,是因为被迫驱逐;公刘的迁徙,不是因为被迫驱逐,而是选择而取之。在富庶之后迁都,所以其后代遂然大兴。○古代建国,观察阴阳的调和,品尝水泉的甘甜,审视土地的适宜,观察草木的丰饶,然后营建城邑,划分里宅。确定军赋,取用厉石锻铁。为政有三项,取材有五项,谁能去掉这些?公刘初迁之时,就治理到这些,真是有备啊】

公刘六章,每章十句

《集说》【孔氏颖达说:这与《泂酌》、《卷阿》都是召公所作,厚待民众之事,是人君的急务,所以先作《公刘》,没有道德就不能爱民,所以又作《泂酌》,希望君王修德行道。君王虽有德,不能独治,又作《卷阿》,告诫君王求贤用士。○陈氏鹏飞说:《公刘》的诗与《七月》相似,《七月》言先公的风化,而《公刘》则言建国君民之事,风与雅的不同如此】

泂【音迥】酌彼行潦【音lǎo】,挹【音yì】彼注兹,可以餴【音fēn】饎【音chì,叶昌里反】。岂弟君子,民之父母【叶满彼反】

《集传》:这是兴体。泂,是远。行潦,是路上的积水【孔氏颖达说:道路上的雨水流聚,所以叫流潦】。餴,是蒸米一熟而用水浇之,再蒸。饎,是酒食。君子,指君王。○旧说认为是召康公告诫成王,说:“远取路上的积水,从那里舀出注到这里【孔氏颖达说:从彼器舀出注于此器,大概是将潦水的浊液置于大器中澄清,用小器舀出使用,所以经过两个容器】,尚且可以蒸饭酿酒【苏氏辙说:说没有不可用的东西】,何况和乐平易的君子,难道不为民之父母吗?传曰:‘以强教之,以悦安之,民皆有父之尊,有母之亲【朱氏公迁徙说:此引《表记》语,兼释岂弟之义】。’又曰:‘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这就是民之父母【朱氏公迁徙说:此引《大学》语,专释父母之义】”

《集说》【辅氏广说:每章上三句有远近相须,彼此相益,贵贱相资的意思,所以兴起下两句。以强教之故,有父之尊;以悦安之故,有母之亲。这是从成就民众才能而言。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这。这是从体察民众心意而言。既有以成就其才,又有以体察其心,则能尽教育之道了。这就是为民之父母的原因。○朱氏公迁徙说:这是以小物的功用兴起大德的功用,说明人君不可无岂弟之德。以文王的盛德,至极无加,才得称为岂弟。召公以此期许成王,则其告诫君王的意思深远了。○吕氏柟说:行潦与餴饎,污洁不同。但挹彼注兹,污者也可洁。用之君子,与民上下地位不同。但岂弟以亲近之,则为民之父母】

矣】

○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可以濯罍【音雷】岂弟君子,民之攸归【叶古囘反】

译【矣】

○从路旁积水处舀水,将其注入这里,可以用来清洗酒器。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所归附的对象。

集传:兴也,濯涤也【孔氏颖达曰:説文云:涤,洗也;濯,浣也。则涤濯俱是洗浣之名】集説【张子曰:皇天亲有德,飨有道,民之攸归之类也。○何氏楷曰:罍者,贵器,可以濯罍,言其可以贵用之也。君子以岂弟为德,于天下之人教之则无类,立之则无方,宜其为民之所归心也】

○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可以濯溉【古爱反,叶古气反】岂弟君子,民之攸塈【许既反】

集传:兴也,溉亦涤也【孔氏颖达曰:传云溉,清也,谓洗之使清洁也】塈,息也。集説【辅氏广曰:攸归,为民所归往;攸塈,为民所安息,皆所以终首章父母之义也。○徐氏鳯彩曰:可以濯溉,则无物不濯,又不止一罍而已,以物洁涤而可用,兴君子和易而民安】

总论【邹氏泉曰:此诗见民之休戚在下,而其机则系于上。词虽褎美,而意则实以劝戒之。召公之善于告君如此。厥后成王只勤于德,夙夜以绥兆民,而六服羣辟罔不承德。葢深有得于召公之训者】泂酌三章,章五句。

有卷【音权】者,阿【与歌叶】飘风自南【叶尼心反】岂弟君子,来游来歌【与阿叶】以矢其音。

集传赋也。卷曲也。阿,大陵也。岂弟君子,指王也【曹氏粹中曰:岂弟君子,乐于循理,而以平易近民,人君之德也。故诗人羙人君之德,必以岂弟称之】矢,陈也。○此诗旧説亦召康公作。疑公从成王游,歌于卷阿之上,因王之歌而作此以为戒。此章总叙以发端也。集説【辅氏广曰:此是赋体,皆言其实。有卷者,阿,言其地也。飘风自南,言其时也。岂弟君子来游来歌,以矢其音,言其事也。○朱氏善曰:太和盛治之时,以三光则得其眀以四时则得其序,以庶类则得其所,是诚可乐也。然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谓盛可保其常不衰乎?此其所可虑也。夫惟虑之于极盛之时,此有虞所以有臯陶之▯歌,有周所以有召公之矢音也。○王氏逄曰:地势美而天气和,则君心悦而臣言入矣。葢见成王当此之际,其胷次直与天地同流,所以召公继其咏歌,而以规戒之言进之也】附録【毛氏苌曰:兴也。巻曲也。飘风,囘风也。○郑氏康成曰:大陵曰阿。有大陵卷然而曲,廻风从长养之方来入之,喻王当屈体以待贤者。○王氏安石曰:有巻者阿,则虚中屈体之大陵。飘风自南,则化养万物之回风。不虚中则风无自而入,不屈体则风无自而留。其为陵也不大,则其化养也不博。王之求贤,则亦如此而已。○吕氏祖谦曰:此章具赋比兴三义。其作诗之由,当从朱氏。其因巻阿飘风而发兴,当从毛氏。以卷阿飘风而兴求贤,因以虚中屈体化养万物为比,则当如郑氏、王氏之説也。三説相须,其义始备。案巻阿首章,毛以为兴,郑王以为比,朱子以为赋,吕以为三説相须,其义始备。然诗言岂弟君子,毛郑俱作贤人看,故比兴可通。朱子作成王看,则比兴无所取,故疑召公从王游于卷阿之上而为赋也。毛郑之于此章诗义似纡曲,不若朱传为直防矣】

○伴【音判】奂【音唤】尔游矣,优游尔休矣。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似先公酋【在由反】矣。

集传赋也。伴奂,优游闲暇之意【邹氏泉曰:伴奂有精神舒展之意,优游有启居自适之意】尔君子皆指王也。弥,终也。性,犹命也。酋,终也。○言尔既伴奂优游矣,又呼而告之,言使尔终其夀命,似先君善始而善终也【朱氏公迁曰:言先公则先王在其中,故传以先君代先公字】自此至第四章,皆极言夀考福禄之盛,以广王心而歆动之。五章以后,乃告以所以致此之由也。集説【辅氏广曰:伴奂尔游矣,言成王当此闲暇而来游于此也。优游尔休矣,言成王于此优游而自得其休也。岂弟君子,呼成王以为乐易君子也。观成王闲暇优游于此,则其乐易可知矣。俾尔弥尔性,谓终其夀考。似先公酋矣,谓如周之先公以来善始善终也。于此见召公得保傅之体,不过称不溢美之意○朱氏善曰:当闲暇之时享和平之福,此其已然者也。又当使尔终其夀命,以保之于无穷。周之

译《集传》说:这是起兴,濯和涤都是洗涤的意思。【孔颖达说:《说文解字》说:涤,就是洗;濯,就是浣。那么涤和濯都是洗涤的名称。】《集说》【张载说:皇天亲近有德行的人,享用有道义的人,百姓所归附的就是这类人。○何楷说:罍是贵重的器具,可以洗涤罍,是说它可以用于贵重的用途。君子以和乐平易为德行,对于天下的人,教化他们不分种类,安顿他们不拘定法,适宜成为百姓所归心的对象。】

○从远处汲取那路上的积水,舀起它注入这里,可以用来洗涤。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所归附的。

《集传》说:这是起兴,溉也是洗涤的意思。【孔颖达说:传文说溉,是清洁的意思,谓洗涤使之清洁。】塈,是安息的意思。《集说》【辅广说:攸归,是百姓所归往;攸塈,是百姓所安息,这都是用来终结首章关于父母之义的。○徐凤彩说:可以洗涤,那么没有东西不能洗涤,又不止于一个罍而已,用洁净的器物来洗涤而可用,兴起君子和易而百姓安宁。】

总论【邹泉说:这首诗表明百姓的休戚在于下,而其关键则系于上。词句虽然赞美,而意思实际上是用来劝诫的。召公善于告诫君主就是这样。后来成王只勤于德行,早晚安抚亿万百姓,而六服诸侯无不承奉德行。大概是因为深深领会了召公的训诫。】《泂酌》三章,每章五句。

有弯曲的地方,大陵上飘风从南方吹来。和乐平易的君子,来游玩来歌唱,以陈述他的音律。

《集传》说:这是赋。卷,是弯曲。阿,是大陵。和乐平易的君子,指周成王。【曹粹中说:和乐平易的君子,乐于遵循理法,而以平易近民,这是人君的德行。所以诗人赞美人君的德行,必定以和乐平易来称颂。】矢,是陈述。○这首诗旧说也是召康公所作。怀疑召公跟随成王游玩,在卷阿之上歌唱,因成王的歌唱而作此诗作为告诫。这一章是总叙以发端。《集说》【辅广说:这是赋体,都陈述事实。有弯曲的地方,大陵,是说它的地点。飘风从南方来,是说它的时间。和乐平易的君子来游玩来歌唱,以陈述他的音律,是说它的事情。○朱善说:太和盛治之时,以三光来衡量则得其明亮,以四时来衡量则得其秩序,以各类生物来衡量则得其适宜,这确实是可乐的。然而天地盈虚,随着时间消长,而说盛世可以保持常不衰吗?这是值得忧虑的。只有在极盛之时加以忧虑,这才有虞氏所以有皋陶的歌,有周氏所以有召公的陈述音律。○王逢说:地势美而天气和,那么君主喜悦而臣下的言论就能进入了。大概看到成王在这个时候,他的胸怀直接与天地同流,所以召公继其咏歌,而用规诫的话进献给他。】附录【毛苌说:这是起兴。卷,是弯曲。飘风,是回旋的风。○郑康成说:大陵叫阿。有大陵弯曲而曲折,回旋的风从长养万物的南方来进入其中,比喻君王应当屈身以等待贤者。○王安石说:有弯曲的地方,大陵,是虚中屈体的大陵。飘风从南方来,是化养万物的回旋风。不虚中那么风没有地方进入,不屈体那么风没有地方停留。它作为陵如果不大,那么它的化养就不广博。君王求贤,也是这样罢了。○吕祖谦说:这一章具备赋、比、兴三种含义。它作诗的缘由,应当遵从朱氏。它因卷阿飘风而兴起,应当遵从毛氏。以卷阿飘风兴起求贤,因以虚中屈体化养万物作为比喻,那么应当如郑氏、王氏的说法。三种说法相互需要,其义理才完备。案卷阿首章,毛氏认为是兴,郑氏王氏认为是比,朱子认为是赋,吕氏认为三种说法相互需要,其义理才完备。然而诗言和乐平易的君子,毛氏郑氏都当作贤人看,所以比兴可以相通。朱子当作周成王看,那么比兴无所取,所以怀疑召公跟随君王在卷阿之上游玩而作为赋。毛氏郑氏对于这一章的诗义似乎迂曲,不如朱传直接了当。】

○舒展你游玩吧,悠闲你休息吧。和乐平易的君子,使你终其天命,像先公善始善终一样。

《集传》说:这是赋。伴奂,是优游闲暇的意思。【邹泉说:伴奂有精神舒展的意思,优游有起居自适的意思。】尔和君子都指周成王。弥,是终。性,是命。酋,是终。○说你既伴奂优游了,又呼告你,说使你终其寿命,像先君善始而善终一样。【朱公迁说:说先公那么先王也在其中,所以传文用先君代替先公字。】从此到第四章,都极力说寿考福禄的盛大,以扩大君王的心而感动他。五章以后,才告诉他所以达到这个的原因。《集说》【辅广说:伴奂你游玩了,是说成王在这个时候闲暇而来游玩在这里。优游你休息了,是说成王在这里优游而自得其乐。和乐平易的君子,呼成王以为乐易君子。看

先公皆能享夀考福禄之盛,成王以持盈守成之主,而欲似先公之善始善终,则所以致此者必自有其道矣。此所以广王心而歆动之也○姚氏舜牧曰:天保三「俾尔」是天所赋畀,此三「俾尔」是人所注望,皆忠臣望君之辞】

译先公都能享有长寿福禄的盛况,成王作为持盈守成的君主,想要像先公那样善始善终,那么导致这种结果的一定自有其道。这就是用来开阔成王的心胸并感动他的原因。姚氏舜牧说:《天保》中的三个“俾尔”是上天所赋予的,这里的三个“俾尔”是人们所期望的,都是忠臣对君主的期望之辞。

附録【王氏安石曰:弥者,充而成之,使无闲之谓也。○董氏逌曰:能充其性,则能似其先君矣。○吕氏祖谦曰:自此章以下,皆召公陈其咏歌之辞也。国家闲暇,君臣游衍,可谓伴奂而优游矣。所愿乎成王者,惟充其性,似先公之克终而已。俾尔者,祝辞也。弥尔性者,祝其进益成就,至于无亏阙之地也。似先公者,召公周之尊老,故其祝成王远本先公,不忘旧也。祝之所以戒之也】

【案:俾尔弥尔性,毛、郑以为终女之性命。朱子从之,作《夀考》上讲。宋元诸儒以性之义广,未可以命该之,故从德性上诠觧者居多。其理亦通】

○尔土宇昄【符版反】章,亦孔之厚【叶狠口下主二反】矣。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百神尔主【叶当口肿庾二反】矣。

集传赋也。昄章,大眀也。或曰:昄当作版,版章犹版图也【梁氏益曰:周礼秋官司民掌登万民之数,自生齿以上皆书于版。郑氏注:版,今户籍也。夏官职方氏掌天下之图,以掌天下之地。注云:如今司空舆地图也】○言尔土宇昄章既甚厚矣,又使尔终其身常为天地山川鬼神之主也【孔氏颖达曰:祭法云:有天下者祭百神,则为天子者固自为百神主矣】

集説【张氏耒曰:治天下者,虽无事于恢大,幸而治得于内,则土宇广于外。葢人归者众,则各以其地附之矣,非侵伐攻取而得之也。○朱氏善曰:王者之都,虽止乎千里之远,而其封域则极乎四海之广。昄者大也,言其无不包也。章者眀也,言其无不治也。厚者,如地势之重厚,言其无不承载也。郊焉而祭天,社焉而祭地,所以为天地之主也。望焉而祭山川,所以为山川之主也。庙焉而祭人鬼,所以为人鬼之主也】

○尔受命长矣,茀【芳弗反】禄,尔康矣。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纯嘏尔常矣。

集传赋也。茀嘏皆福也【曹氏粹中曰:草多谓之茀。茀禄,言得福之蕃茂也】常常享之也。

集説【吕氏祖谦曰:自二章至此章,皆叹美祝戒之辞,虽未及于求贤,然成王所以弥尔性而似先公主百神而常纯嘏者,果何以致之乎?其意葢在其中矣。○姚氏舜牧曰:周自文武受命以至今,而太平无事,极一时之盛,故称受命长而茀禄康纯嘏,即上文之受命茀禄也。尔常者,常膺此无穷之厯服,常享此太平之茀禄也】

○有冯【符冰反】有翼,有孝,有德,以引,以翼,岂弟君子,四方为则。

集传赋也。冯谓可为依者,翼谓可为辅者,孝谓能事亲者,德谓得于己者。引导其前也,翼相其左右也。东莱吕氏曰:贤者之行,非一端,必曰有孝有德,何也?葢人主常与慈祥笃实之人处【谢氏枋得曰:不求非常之才,而止曰孝德,何也?葢孝于亲者必忠于君。唐虞以上无才德之分,如臯陶九德皆才也,舜举元凯之才皆德也。○朱氏公迁曰:慈祥以孝言,笃实以德言。朱子以冯翼孝德为四臣,吕氏即以孝德之人为可冯翼者】其所以兴起善端,涵养德性,镇其躁而消其邪,日改月化,有不在言语之闲者矣。○言得贤以自辅如此,则其德日修,而四方以为则矣。自此章以下,乃言所以致上章福禄之由也。

集説【辅氏广曰:以引以翼,引如引君以当道之引,翼如予欲有为汝翼之翼。吕氏所谓慈祥者,能孝之人也;所谓笃实者,有德之人也。得如是之人以引翼之,则王德无愆。王德无愆,则四方以为法则。四方以为法则,则可以居大位而无忝,受天禄而无穷矣。○季氏本曰:冯翼以贤臣之适于用者言,孝德以贤臣之本于心者言。人君能致贤臣以为引翼,则惟以德自将而无为民化,故曰四方为则。○邹氏泉曰:享福之道,必由于有德;而有德之助,必在于得贤。冯翼孝德,已用之贤,非无是人而作诗之意,则主未用者言。冯者忠谅可托心膂,翼者才猷可任股肱。孝者顺德善事亲,则有移忠之心;德者行道有得于己,则具正物之学。以之引导而不昧于所适,以之辅翼而不怠于所行,则其德日修矣】

○颙颙卬卬,如圭如璋,令闻【音问】令望【叶无方反】岂弟君子,四

译附录【王安石说:“弥”是充实并使之完善,使之没有缺漏的意思。○董逌说:能够充实自己的本性,就能像先君一样了。○吕祖谦说:从这一章以下,都是召公陈述咏歌之辞。国家闲暇,君臣游乐,可以说是安乐而优游了。对成王的愿望,只是充实其本性,像先公那样能够善始善终罢了。“俾尔”是祝祷之辞。“弥尔性”是祝祷他进步成就,达到没有亏缺的境界。“似先公”是因为召公是周朝的尊老,所以他的祝祷让成王远追先公,不忘旧德。祝祷正是用来警戒他的】

【按语:关于“俾尔弥尔性”,毛亨、郑玄认为是终结你的性命。朱熹遵从他们的说法,在《寿考》篇中讲解。宋元时期的儒者认为“性”的含义广泛,不能用“命”来概括,所以在德性方面进行解释的居多。其道理也是通顺的】

○你的疆域广大明亮,也非常深厚。和乐平易的君子,使你充实完善你的本性,百神都成为你的主宰。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昄章,指广大明亮。有人说:昄应当作版,版章就像版图一样【梁益说:《周礼》秋官司民掌管登记万民的数量,从长出牙齿以上的人都登记在版上。郑玄注:版,就是现在的户籍。夏官职方氏掌管天下的地图,以掌管天下的土地。注说:就像现在司空所掌管的舆地图一样】○说你的疆域广大明亮已经非常深厚了,又使你终身常做天地山川鬼神的主宰【孔颖达说:《祭法》说:拥有天下的人祭祀百神,那么作为天子的人本来自然就是百神的主宰了】

《集说》【张耒说:治理天下的人,虽然不需要致力于扩张疆土,庆幸的是内部治理得好,那么外部的疆域就会扩大。大概是因为归附的人众多,就各自带着土地来依附了,并不是通过侵伐攻取而得到的。○朱善说:王者的都城,虽然只有千里之远,但其封域却极尽四海之广。昄是大,说它无所不包。章是明,说它无所不治。厚是像地势一样重厚,说它无所不承载。在郊外祭祀天,在社坛祭祀地,所以成为天地的主宰。遥望祭祀山川,所以成为山川的主宰。在宗庙祭祀人鬼,所以成为人鬼的主宰】

○你承受天命已经很久了,福禄繁茂,你安康了。和乐平易的君子,使你充实完善你的本性,大福你常常享有。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茀和嘏都是福的意思【曹粹中说:草多叫做茀。茀禄,是说得到的福像草木一样繁茂】常,是常常享用的意思。

《集说》【吕祖谦说:从第二章到这一章,都是赞叹美好并祝祷警戒的言辞,虽然没有涉及到求贤,但是成王之所以能充实完善本性而像先公、主宰百神而常享大福,究竟是靠什么达到的呢?其意图大概就在其中了。○姚舜牧说:周朝自文王、武王承受天命到现在,太平无事,达到一时的极盛,所以称承受天命长久而福禄繁茂安康大福,就是上文所说的承受天命福禄。尔常,是常常承受这无穷的历数服事,常常享有这太平的福禄】

○有可以依靠的,有可以辅助的,有孝顺的,有德行的,在前面引导,在左右辅助,和乐平易的君子,成为四方的榜样。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冯是指可以依靠的人,翼是指可以辅助的人,孝是指能侍奉父母的人,德是指自身有所得的人。引导在前面,辅助在左右。吕祖谦说:贤者的行为,不止一端,为什么一定说有孝有德呢?大概是因为君主常与慈祥笃实的人相处【谢枋得说:不寻求非常之才,而只说孝德,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孝顺父母的人必定忠于君主。唐虞以前没有才德的区分,比如皋陶的九德都是才,舜举荐元凯之才都是德。○朱公迁说:慈祥是用孝来说的,笃实是用德来说的。朱熹把冯翼孝德看作四种臣子,吕祖谦就把有孝德的人看作可以依靠辅助的人】他们兴起善端,涵养德性,镇定躁动而消除邪念,日积月累地变化,有不在言语之间就能做到的。○说得到贤人来辅助自己像这样,那么他的德行日益修养,而四方都把他作为榜样。从这一章以下,是说导致上一章福禄的原因。

《集说》【辅广说:以引以翼,引就像引导君主走正道的引,翼就像“予欲有为汝翼”的翼。吕祖谦所说的慈祥,是能孝的人;所说的笃实,是有德的人。得到这样的人来引导辅助,那么君王的德行就没有过失。君王德行没有过失,那么四方就把它作为法则。四方把它作为法则,就可以居大位而不辱没,承受天禄而无穷尽。○季本说:冯翼是从贤臣适于任用方面说的,孝德是从贤臣本于心方面说的。君主能招致贤臣作为引导辅助,那么就以德自持而不为民所化,所以说四方作为榜样。○邹泉说:享福之道,必定源于有德;而有德的帮助,必定在于得到贤人。冯翼孝德,是已经任用的贤人,不是没有这些人而作诗的意思,那么主要是针对未任用的人说的。冯是忠谅可托付心腹,翼是才略可担任股肱。孝是顺从德行善于侍奉父母,就有移忠之心;德是践行道义有所得,就具备端正事物的学问。用他们来引导而不迷失方向,用他们来辅助而不懈怠行动,那么他的德行就日益修养了】

○庄重威严,像圭像璋,美好的名声,美好的声望,和乐平易的君子,四

方为纲。

集传赋也。颙颙【鱼容反】卬卬【五冈反】尊严也。如圭如璋,纯洁也。令闻,善誉也。令望,威仪可望法也【苏氏辙曰:逺之则有令闻,近之则有令望】○承上章言得冯翼孝德之助,则能如此,而四方以为纲矣。

译方正作为纲纪。

这是《集传》对赋体的解释。颙颙(音同“鱼容”)、卬卬(音同“五冈”),是形容尊严的样子。如圭如璋,象征纯洁。令闻,指美好的声誉。令望,指威仪令人可望而效法【苏辙说:远处的人听到的是美好的声誉,近处的人看到的是可效法的威仪】○承接上一章,说明得到冯翼孝德的辅助,就能达到这样的境界,从而成为四方效法的纲纪。

集説【辅氏广曰:此章乃足上章之义。颙颙卬卬,体貌之尊严也。如圭如璋,德行之温纯也。令闻,声誉之美也。令望,表仪之善也。夫如是,然后为人君之全德。非得贤而引翼之,何以臻此?四方为纲,四方以为纲领也。○朱氏公迁曰:纲者,众纪之所系。天下归于一人,犹众纪属于一纲耳。○顾氏起元曰:为则有师道意,为纲有君道意】

○凤凰于飞,翽翽【呼防反】其羽,亦集爰止。蔼蔼王多吉士【鉏里反】维君子使,媚于天子。

集传:兴也。凤凰,灵鸟也。雄曰凤,雌曰凰【孔氏颖达曰:天老曰:凤象,麟前鹿后,蛇颈鱼尾,龙文龟背,燕颔鸡喙,五色备举,出于东方君子之国,见则天下大安宁】翽翽,羽声也。郑氏以为因时凤凰至,故以为喻理,或然也【蔡氏沈曰:是时周方隆盛,鸣鳯在郊,鸣于髙冈者,乃咏其实也】蔼蔼,众多也。媚,顺爱也。○凤凰于飞,则翽翽其羽,而集于其所止矣。蔼蔼,王多吉士,则维王之所使,而皆媚于天子矣。既曰君子,又曰天子,犹曰王于出征,以佐天子云尔。

集説【吕氏祖谦曰:自此以下,广言人材之盛也。亦集爰止,言其萃聚也。○刘氏济曰:鳯隠见,以时类君子之出处。○朱氏公迁曰:禽鸟之性,必欲得所止;贤士之心,必欲致于用。苟得见用,则随所使令而皆输其媚爱于天子矣】

○凤凰于飞,翽翽其羽,亦傅【音附】于天【叶铁因反】蔼蔼王多吉人,维君子命【叶弥并反】媚于庶人。

集传:兴也,媚于庶人,顺爱于民也【谢氏枋得曰:媚于天子,爱君也;媚于庶人,为王爱其民也】

集説【辅氏广曰:上二章乃因时凤凰之至而以兴贤者之来集也。维君子使,维君子命,谓委质于君,一聼其使令也。媚于天子,则见贤者无勉强不得已之意;媚于庶人,则见贤者有维持浃洽之德。后世多以凤比贤人,葢本于此。○姚氏舜牧曰:吉人吉士,总是冯翼孝德之人。在朝曰士,在外曰人耳。○王氏志长曰:亦集爰止,由野而升朝也。始进也,亦传于天,由庶僚而跻师保也。媚于庶人,所以为媚于天子。舎安民而外,宁复有所谓熙帝载者乎】

○凤凰鸣矣,于彼髙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菶菶【布孔反】萋萋【七西反】雝雝,喈喈【叶居奚反】

集传比也【陈氏鹏飞曰:比贤者必聚于有道之朝。○朱氏善曰:凤凰者贤才之喻,髙冈者朝廷之喻,梧桐者贤君之喻,朝阳者眀时之喻】又以兴下章之事也【徐氏凤彩曰:以梧桐生之盛,而后鳯凰鸣之和,兴下章圣君有待贤之礼,而后贤才有效用之忠】山之东曰朝阳【孙氏炎曰:朝先见日也。○孔氏颖达曰:早见日,阳被温仁之气】鳯凰之性,非梧桐不栖【陆氏佃曰:梧一名榇,即梧桐也,今人以其皮青号曰青桐】非竹实不食。菶菶萋萋,梧桐生之盛也。雝雝喈喈,鳯凰鸣之和也。集説【刘氏彞曰:万物之理,类之所感,有不召而自应。惟其梧桐菶菶萋萋,是以鳯凰雝雝喈喈,非类之自应,不期然而然耶?由此观之,则君臣感防之机可想矣。○朱氏公迁曰:髙冈非潜伏之地,朝阳为眀盛之处,贤者出潜离隠而逄致治之时也。其相遇之盛既如此,必君尽其礼,犹菶萋然,则臣得展其所蕴,犹雝喈然,其相与之盛当如此。今而贤者集于王朝矣,而礼意之隆则有望于成王也】

○君子之车,既庶且多;君子之马,既闲且驰【叶唐何反】矢诗不多,维以遂歌。

集传赋也。承上章之兴也。菶菶萋萋,则雝雝喈喈矣。君子之车马,则既众多而闲习矣。其意若曰:是亦足以待天下之贤者而不厌其多矣。遂歌,葢继王之声而遂歌之,犹书所谓赓载歌也【蔡氏沈曰:赓,续;载,成也。续帝歌以成其义也】

集説【吕氏祖谦曰:髙冈显地也,梧桐嘉木也,凤凰栖鸣其间,可谓得其所矣。故极言菶萋之盛,雝喈之乐,以形容之。今王之车马既多且闲,苟得众贤载之,其光华和乐,殆非形容所及也。有其时,有其具,召公所以欲成王勉乎此也。○辅氏广曰:车马众多而闲

译集说【辅广说:这一章是补充上一章的意思。颙颙卬卬,是体态容貌的庄严。如圭如璋,是德行品质的温润纯正。令闻,是声誉的美好。令望,是表率仪范的善美。像这样,然后才具备为人君的全德。如果不得到贤人并加以引导辅佐,怎么能达到这种境界呢?四方为纲,是以四方作为纲领。○朱公迁说:纲,是众多丝缕所系结的地方。天下归附于一人,就像众多丝缕系结在一根纲绳上一样。○顾起元说:“为”含有师道的意味,“为纲”含有君道的意味】

○凤凰在空中飞翔,扑扑地振动着翅膀,也停集在它所栖息的地方。众多贤良的士人,都是君子所驱使,顺从爱戴天子。

集传:这是起兴。凤凰,是神鸟。雄的叫凤,雌的叫凰【孔颖达说:天老说:凤的形象,前面像麒麟,后面像鹿,脖子像蛇,尾巴像鱼,花纹像龙,背像龟,下巴像燕子,嘴像鸡,五色俱全,出自东方的君子之国,出现则天下大安宁】。翽翽,是翅膀振动的声音。郑玄认为因为当时凤凰到来,所以用来比喻道理,或许是这样【蔡沈说:当时周朝正兴盛,凤凰在郊外鸣叫,在高冈上鸣叫的,是咏叹实际情况】。蔼蔼,是众多的样子。媚,是顺从爱戴。○凤凰在空中飞翔,就扑扑地振动翅膀,停集在它所栖息的地方。众多贤良的士人啊,都是王所驱使,都顺从爱戴天子。既说君子,又说天子,就像说王出征,以辅佐天子一样。

集说【吕祖谦说:从这以下,广泛地谈论人才兴盛的情况。亦集爰止,是说他们聚集在一起。○刘济说:凤凰隐现,随着时节,类比君子的出仕与退隐。○朱公迁说:禽鸟的本性,一定要找到栖息的地方;贤士的心,一定要得到任用。如果得以被任用,那么无论被派遣到哪里,都会向天子输诚爱戴】

○凤凰在空中飞翔,扑扑地振动着翅膀,高飞贴近天空。众多贤良的人,都是君子所命令,顺从爱戴百姓。

集传:这是起兴。媚于庶人,是顺从爱戴百姓【谢枋得说:媚于天子,是爱戴君主;媚于庶人,是为王爱戴他的百姓】

集说【辅广说:上面两章是趁着当时凤凰到来,用来起兴贤者的到来聚集。维君子使,维君子命,是说委身于君主,完全听从他的使令。媚于天子,可以看出贤者没有勉强不得已的意思;媚于庶人,可以看出贤者有维系融洽的德行。后世多把凤凰比作贤人,大概源于此。○姚舜牧说:吉人吉士,都是具备冯翼孝德的人。在朝廷叫士,在朝廷外叫人。○王志长说:亦集爰止,是从野外升到朝廷。刚进仕,亦傅于天,是从普通官员升到师保。媚于庶人,是用来媚于天子的。除了安民之外,难道还有所谓光大帝业的事情吗】

○凤凰鸣叫了,在那高高的山冈上。梧桐生长了,在那向阳的山坡上。菶菶萋萋,雝雝喈喈

集传:这是比喻【陈鹏飞说:比喻贤者一定聚集在有道的朝廷。○朱善说:凤凰是贤才的比喻,高冈是朝廷的比喻,梧桐是贤君的比喻,朝阳是清明时世的比喻】又用来起兴下一章的事情【徐凤彩说:用梧桐生长的茂盛,然后凤凰鸣叫的和谐,起兴下一章圣君有等待贤者的礼节,然后贤才有效忠的忠诚】山的东面叫朝阳【孙炎说:早晨先见到太阳。○孔颖达说:早晨见到太阳,阳光被温暖仁爱的气息】。凤凰的本性,不是梧桐不栖息,不是竹实不吃。菶菶萋萋,是梧桐生长的茂盛。雝雝喈喈,是凤凰鸣叫的和谐。集说【刘彝说:万物的道理,同类所感应,有不召唤而自然响应的。正因为梧桐菶菶萋萋,所以凤凰雝雝喈喈,不是同类自然响应,不期然而然吗?由此看来,那么君臣感应的契机可以想见了。○朱公迁说:高冈不是潜伏的地方,朝阳是光明兴盛的地方,贤者出潜离隐而遇到治世的时候。他们相遇的盛况既然这样,必定君主尽到礼节,像菶萋一样,那么臣子得以施展他的才能,像雝喈一样,他们相互交往的盛况应当如此。现在贤者聚集在王朝了,而礼意的隆重则有望于成王】

○君子的车,既多又众;君子的马,既驯服又善跑。作诗不多,只是用来接着歌唱。

集传:这是赋。承接上一章的起兴。菶菶萋萋,那么雝雝喈喈了。君子的车马,那么既众多又驯服了。他的意思好像是说:这也足够用来接待天下的贤者而不嫌他们多了。遂歌,大概是接着王的声音而接着歌唱,就像《尚书》所说的赓载歌【蔡沈说:赓,继续;载,完成。继续帝王的歌以完成它的意义】

集说【吕祖谦说:高冈是显眼的地方,梧桐是美好的树木,凤凰栖息鸣叫在其中,可以说是得到合适的地方了。所以极力形容菶萋的茂盛,雝喈的欢乐,来描绘它。现在王的車马既多又驯服,如果得到众多贤者乘坐,那光华和乐,恐怕不是言语所能形容的。有那样的时机,有那样的器具,召公所以希望成王努力于此。○辅广说:车马众多而驯

习,则足以为招来待遇贤者之具矣。其所以望于王,葢有不待言而可知者。诗所以言其志,而音则声之成文者,其实一也。先言以矢其音,即其歌而言之也。终言矢诗不多,即其实而言之也。○王氏日休曰:此诗非不多也,召公以为不多者,爱君之心无已也】总论【范氏处义曰:召公进戒曰:求贤足矣,必曰吉士吉人,何也?周公作立政以告成王,亦曰:其勿以憸人,其惟吉士。葢憸利之人常近于薄,吉善之士常近于厚,使人主于用人之际,必求吉善之士而信任之,虽其天资静重,不求赫赫之名,诚足以夀风俗之脉,为国家之福也。○朱子曰:召康公戒成王,其始只説个好意思,如岂弟君子皆指成王,纯嘏尔常之类,皆説优游享福之事,至有冯有翼以下方説用贤。大抵告人之法,亦当如此,须先令人歆羡此事,则其肯从吾言,必乐为之矣。○时举説:卷阿诗毕,以为诗中凡称颂人君之夀考福禄者,必归于得人之盛,故既醉云:君子万年,介尔景福,而必曰朋友攸摄,摄以威仪;假乐言受天之禄与干禄百福,而必曰率由羣匹与百辟卿士媚于天子。葢人君所以致福禄者,未有不自得人始也。先生颔之】

译如果善于修习,就足以成为招引和礼遇贤者的手段了。他们期望于君王的地方,大概是不用说就能明白的。诗歌是用来表达志向的,而音乐则是声音形成的章法,其实质是一样的。先说“以矢其音”,是从歌唱的角度来说的;最后说“矢诗不多”,是从实际情况来说的。○王氏日休说:这首诗并非不丰富,召公认为不丰富,是因为爱戴君王的心没有止境。】总论【范氏处义说:召公进谏说:求取贤才已经足够了,为什么一定要说是吉士、吉人呢?周公作《立政》来告诫成王,也说:不要任用奸邪之人,只任用吉士。大概奸邪利己之人常常趋向于刻薄,吉祥善良之士常常趋向于宽厚,让君主在用人之际,一定要寻求吉祥善良之士并信任他们,即使他们天性沉静庄重,不追求显赫的名声,也足以延续风俗的命脉,成为国家的福分。○朱子说:召康公告诫成王,开始时只是说些好意,如“岂弟君子”都是指成王,“纯嘏尔常”之类,都是说优游享福的事情,到了“有冯有翼”以下才说任用贤才。大体上告诫别人的方法,也应当如此,必须先让人羡慕这件事,那么他肯听从我的话,就一定会乐意去做了。○时举说:《卷阿》这首诗讲完,认为诗中凡是称颂君主长寿福禄的,必定归结于得人的兴盛,所以《既醉》说:“君子万年,介尔景福”,却一定要说“朋友攸摄,摄以威仪”;《假乐》说承受天赐的禄位和求取百福,却一定要说“率由羣匹”和“百辟卿士媚于天子”。大概君主所以能获得福禄的,没有不是从得到贤人开始的。先生点头赞同。】

卷阿,十章。六章,章五句。四章,章六句。

集説【严氏粲曰:康公三诗,皆作于成王将涖政之初,公刘、泂酌皆直述之辞,惟卷阿宛转反覆,使人再三歌咏而后悟,葢其深意所寓,实在此篇也】

民亦劳止,汔【许乙反】可小康。恵此中国,以绥四方。无纵诡【居毁反】随,以谨无良。式遏寇虐,憯【七感反】不畏。眀【叶谟郎反】柔远能迩,以定我王。

集传赋也。汔防【音祈】也。中国京师也。四方诸夏也。京师诸夏之根本也。诡随不顾是非而妄随人也【严氏粲曰:诡诈也。懐诈面从也】谨敛束之意。憯曽也。眀天之眀命也【朱氏公迁曰:憯不畏眀言不畏正理而无忌惮也】柔安也。能顺习也【蔡氏沈曰:柔者寛而抚之也。能者扰而习之也。逺近之势如此】○序説以此为召穆公刺厉王之诗。以今考之。乃同列相戒之辞耳。未必専为刺王而发。然其忧时感事之意亦可见矣。苏氏曰:人未有无故而妄从人者。维无良之人将悦其君而窃其权以为寇虐则为之【朱氏善曰:非诡随无以媚上而为寇虐之本。非宼虐无以威下而遂诡随之志。诡随者柔恶之所为。寇虐者刚恶之所发】故无纵诡随则无良之人肃而寇虐无畏之人止【沈氏守正曰:无纵谓眀以烛之。断以絶之也】然后柔远能迩而王室定矣。穆公名虎。康公之后。厉王名胡。成王七世孙也。

集説【辅氏广曰:同列之君子相戒无纵诡随,则无良之人不敢肆,而寇虐无忌惮之人亦且消沮退缩而无所容。如是然后逺者自然得其安,近者亦自然顺习而无所乖忤,而王室定矣。○濮氏一之曰:每章首言民今劳弊可少休息,京师者诸夏之本,欲安四方之民,当自恤京师始。○严氏粲曰:穆公戒同列之用事者,言国以民为本,民劳则国危。今周民亦疲劳矣,庶防可以小安之乎?京师诸夏之根本,爱此京师则可以安天下也。诡随者,心知其非而诈顺从之,此奸人也。人见诡随者无所伤拂,则目为喜良,不知其容悦取宠,皆为自利之计,而非忠于所事实非善良之士也。苟喜其甘言而信用之,足以召祸乱致宼虐。但权位尊重者往往乐软熟而惮正直,故诡随之人得肆其忘,是居上位者纵之为患也。今戒用事者无纵此诡随,则可以谨防无良之人,用遏止其寇虐,此理眀甚。可痛其不畏眀也,治道略外而详内,惟柔逺能迩者可以安吾君,而何取于诡随乎?○彭氏执中曰:先言恵中国以绥四方,此出治之序也。后言柔逺能迩,此成冶之效也。书言柔逺能迩而必曰难任人,诗言柔逺能迩而必曰谨无良,皆有常戒惧之意】

○民亦劳止,汔可小休,恵此中国,以为民逑。无纵诡随,以谨惽怓【女交反,叶尼犹反】式遏宼虐,无俾民忧,无弃尔劳,以为王休。

集传:赋也。逑,聚也。惽怓犹讙哗也【朱氏公迁曰:讙哗即巧言利口之徒】劳,犹功也。言无弃尔之前功也【朱氏善曰:勉之以修职业之词】休,美也【唐氏汝谔曰:小休之休,以民之休息言;王休之休,以王之休美言。二休字异义】

集説【辅氏广曰:以为民逑者,葢中国者,民之所聚也。讙哗乃诡随者之态也。上有寇虐之臣,则下有忧苦之夫矣。无弃尔劳者,葢同列平时相与为国家虑者,固已有定説矣。○严氏粲曰:无纵诡随之人,以防其惽怓惑乱主听也。尔前有功于国,今勿弃其前功,则为吾君之美,谓使其君安富尊荣也。不然败君之事矣。○邹氏泉曰:逑,聚也。聚其涣散之心而一之也。○王以安民为休,逺小人以安民,则民聚而中国恵,享天下治安之美,所以成王者之休也。○沈氏守正曰:当时非眞有除奸之成劳,曰无弃尔劳者,重其责,故往来善词以诱进之也。○何氏楷曰:独言中国者,上章标天下之大势,发论此章则専主修内治而言】

○民亦劳止,汔可小息,恵此京师,以绥四国【叶于逼反】无纵诡随,以谨罔极,式遏寇虐,无俾作慝【吐得反】敬愼威仪,以近有德。

集传:赋也。罔极,为恶无穷极之人也。有德,有德之人也。

集説【辅氏广曰:罔极

译卷阿,共十章。其中六章,每章五句;四章,每章六句。

集说【严粲说:康公的三首诗,都作于成王即将亲政之初,《公刘》《泂酌》都是直抒胸臆的言辞,只有《卷阿》委婉曲折、反复吟咏,让人再三歌唱之后才能领悟,大概其深意寄托,实在就在这篇诗中】

百姓已经劳苦,差不多可以稍得安康。爱护这京畿之地,来安抚四方诸侯。不要纵容那些诡诈逢迎之人,来谨防那些品行不端之辈。遏制强盗暴虐之徒,竟敢无所畏惧。顺应天命,安抚远方、顺习近处,来安定我们的君王。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汔,差不多。中国,指京师。四方,指中原各国。京师和中原各国是根本。诡随,不顾是非而胡乱跟随别人【严粲说:诡诈。心怀欺诈而表面顺从】。谨,收敛约束的意思。憯,曾。眀,指天命【朱公迁说:憯不畏眀,是说他们不畏正理而毫无忌惮】。柔,安抚。能,顺习【蔡沈说:柔,是宽厚地抚慰;能,是驯服地习染。远近的情况就是这样】○《诗序》说这是召穆公讽刺周厉王的诗。按现在考证,这不过是同僚之间互相告诫的言辞罢了,未必专门为了讽刺君王而作。然而其中忧时感事的意思也可以看到了。苏辙说:人没有无缘无故而胡乱跟随别人的。只有那些品行不端的人,为了取悦君主而窃取权力,从而成为强盗暴虐之徒,才会这样做【朱善说:没有诡诈逢迎,就无法谄媚上级并成为强盗暴虐的根源;没有强盗暴虐,就无法威慑下级从而实现诡诈逢迎的目的。诡诈逢迎是柔恶的表现,强盗暴虐是刚恶的发作】。所以不纵容诡诈逢迎,那么品行不端的人就会肃然,强盗暴虐且无畏的人就会停止【沈守正说:无纵,是说用光明去烛照,用决断去断绝】。然后安抚远方、顺习近处,王室就安定了。穆公名虎,是康公的后代。厉王名胡,是成王的七世孙。

集说【辅广说:同僚中的君子互相告诫不要纵容诡诈逢迎,那么品行不端的人就不敢放肆,强盗暴虐且无忌惮的人也会消沉退缩而无处容身。这样之后,远方的人自然得到安宁,近处的人自然顺习而没有违逆,王室就安定了。○濮一之说:每章开头都说百姓现在劳苦疲惫,可以稍作休息,京师是中原各国的根本,想要安定四方百姓,应当从体恤京师开始。○严粲说:穆公告诫同僚中掌权的人,说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劳苦则国家危殆。现在周朝的百姓也疲劳了,希望可以稍微安抚他们吗?京师是中原各国的根本,爱护京师就可以安定天下。诡诈逢迎的人,心里知道不对却欺诈顺从,这是奸邪之人。人们看到诡诈逢迎的人没有伤害触犯,就认为他们善良,不知道他们阿谀取宠,都是为了私利,并非忠于职守,实在不是善良之士。如果喜欢他们的甜言蜜语而信用他们,足以招致祸乱和强盗暴虐。只是权位尊贵的人往往喜欢软熟而畏惧正直,所以诡诈逢迎的人得以肆意妄为,这是居上位者纵容造成的祸患。现在告诫掌权者不要纵容这种诡诈逢迎,就可以谨防品行不端的人,遏制他们的强盗暴虐,这个道理很明显。可痛恨他们不畏天命,治国之道略于外而详于内,只有安抚远方、顺习近处的人才能安定我们的君王,何必取用诡诈逢迎呢?○彭执中说:先说爱护京师来安抚四方,这是治国的次序。后说安抚远方、顺习近处,这是治国的成效。《尚书》说安抚远方、顺习近处必定说难以任用人才,《诗经》说安抚远方、顺习近处必定说谨防无良,都有常怀戒惧的意思】

○百姓已经劳苦,差不多可以稍作休息,爱护这京畿之地,作为百姓的归宿。不要纵容诡诈逢迎之人,来谨防那些喧哗惑乱之辈。遏制强盗暴虐之徒,不要让百姓忧愁,不要抛弃你们的功劳,作为君王的美德。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逑,聚集。惽怓,同“讙哗”,喧哗吵闹【朱公迁说:讙哗就是巧言利口之徒】。劳,同“功”。说不要抛弃你们之前的功劳【朱善说:勉励他们修好职业的言辞】。休,美【唐汝谔说:小休的休,是说百姓的休息;王休的休,是说君王的美德。两个休字意义不同】

集说【辅广说:作为百姓的归宿,大概是因为京师是百姓聚集的地方。喧哗是诡诈逢迎者的表现。上面有强盗暴虐的臣子,下面就有忧愁痛苦的百姓。不要抛弃你们的功劳,大概是因为同僚平时一起为国家考虑,本来就有定论。○严粲说:不要纵容诡诈逢迎的人,以防备他们喧哗惑乱君主的视听。你们之前对国家有功,现在不要抛弃之前的功劳,就是为君王增添美德,意思是使君王安享富贵尊荣。不然就会败坏君王的事。○邹泉说:逑,聚集。聚集涣散的心志而统一它。○王以安民为休,远离小人以安民,那么百姓聚集而京师得到爱护,享受天下治安的美德,所以成就了君王的美德。○沈守正说:当时并非真的有铲除奸邪的功劳,说不要抛弃你们的功劳,是加重他们的责任,所以用善意的言辞来诱导激励他们。○何楷说:只说京师,上一章标举天下的大势,这一章则专门主张修治内政】

○百姓已经劳苦,差不多可以稍作停息,爱护这京师,来安抚四方各国。不要纵容诡诈逢迎之人,来谨防那为恶无度之辈。遏制强盗暴虐之徒,不要让他们作恶。敬慎威仪,来亲近有德之人。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罔极,做恶没有穷尽的人。有德,有德行的人。

集说【辅广说:罔极

,亦是诡随者之证。以妄随人,则为恶,岂有穷极也?无纵诡随,式遏寇虐,是防禁小人也。敬愼威仪,以近有德,是亲近贤者也。徒欲防禁小人,而不知亲近有德,则无以増益其知识,开广其心志矣。然欲近贤者,则须先谨其威仪。威仪不谨,则贤者将望望然去之矣,岂可得而亲之乎?○严氏粲曰:非修身,则贤不可得而亲,故必敬愼威仪,然后可以近有德。○谢氏枋得曰:威仪所以定命也。有德之士,未有无威仪。若不敬谨威仪,则骄淫傲惰,何所不为?侮老成,逺耆德,则贤者不能相亲矣。○黄氏佐曰:人臣之道,所以为国虑者,莫大于息民之劳。然昔之劳之也,由于用悖德之小人;而今之安之也,必在于亲有德之君子耳。○沈氏守正曰:三章以所以禁奸之本告之。葢我禁奸,奸愈伺我。君子不日亲,则小人终不可疎。故必敬威仪,近有德,而后彼之窥覸消耳】

译这也就是诡诈顺从者的证据。如果妄加顺从他人,那就是作恶,难道有穷尽的时候吗?不要放纵诡诈顺从的人,要遏制强盗暴虐,这是防备禁止小人的做法。恭敬谨慎地保持威仪,以便亲近有德行的人,这是亲近贤者的做法。如果只想要防备禁止小人,却不知道亲近有德行的人,就无法增加自己的知识,开阔自己的心志了。然而想要亲近贤者,就必须先谨慎自己的威仪。威仪不谨慎,贤者就会失望地离开,哪里还能亲近他们呢?○严粲说:不修身,就无法亲近贤者,所以必须恭敬谨慎威仪,然后才可以亲近有德行的人。○谢枋得说:威仪是用来安定命运的。有德行的士人,没有不具备威仪的。如果不恭敬谨慎威仪,那么骄奢淫逸、傲慢懒惰,什么事做不出来?轻侮老成之人,疏远年高德劭之人,那么贤者就不能亲近了。○黄佐说:人臣的道理,为国家考虑的,没有比让百姓休养生息更重要的了。然而过去使百姓劳苦,是因为任用了违背道德的小人;而现在使百姓安定,必定在于亲近有德行的君子。○沈守正说:第三章把禁止奸邪的根本告诉了他。大概我禁止奸邪,奸邪反而更加窥伺我。君子不一天天亲近,那么小人终究无法疏远。所以必须恭敬威仪,亲近有德行的人,然后他们的窥探才会消失。

○民亦劳止,汔可小愒【起例反】恵此中国,俾民忧泄【以世反】无纵诡随,以谨丑厉,式遏寇虐,无俾正败【叶蒲寐反】戎虽小子,而式▯大【叶特计反】

集传:赋也。愒【徐氏锴曰:犹憩也】息泄去【孔氏颖达曰:其忧写泄而去】厉,恶也。正,败;正道败壊也。戎,汝也。言汝虽小子,而其所为甚广大,不可不谨也。

集説【辅氏广曰:以小子称同列,必是长老者之辞,观下篇可见。以身言之,则是小子;以职言之,则是王官。故曰:「戎虽小子而式▯大。」○严氏粲曰:诡随之人,终必召乱,是为丑厉也。又戒其同列之用事者云:「汝虽小子,而所用事甚大,岂可乐佞谀而纵诡随乎?」此《诗》「戎虽小子」及《板》诗「小子蹻蹻」皆戒责同寮,故称小子耳。○顾氏起元曰:小子以年言,▯大以所为,系天下安危,生民休戚,言所为甚广大,则去小人以安民者不容己矣】

○民亦劳止,汔可小安。恵此中国,国无有残。无纵诡随,以谨缱绻。式遏宼虐,无俾正反。王欲玉女【音汝】是用大谏【春秋传、荀子书竝作简,音简○吴氏棫曰:谏,诤也。毛诗「式遏宼虐,无俾正反」,王欲玉女,是用大谏。荀子、左氏传、髙堂隆传皆作「简」,古「简」读如「蹇」反,甫脔切】

集传赋也,缱绻小人之固结其君者也【孔氏颖达曰:昭二十五年《左传》“缱绻从公,无通外内”,则“缱绻”者,牢固相着之意】正反反于正也【王氏安石曰:正败者,败而己未尽反,而为不正也。正反则无正矣○彭氏执中曰:正反则善恶曲直无不倒置,天下其可得而正邪?每章言愈切而意愈深】玉寳爱之意,言王欲以女为玉而寳爱之,故我用王之意大谏正于女,葢托为王意以相戒也【辅氏广曰:既是王欲寳爱之人,必其宠任者也,故作诗者托为王意以戒止之】

集説【严氏粲曰:无良、惽怓、罔极、丑厉、缱绻,皆极小人之情状,而总之以诡随。葢小人之媚君子,其始皆以诡随入之,其终无所不至。孔子所谓佞人殆也。○朱氏公迁曰:戎虽小子,而式▯大忧,其任负之重。王欲玉女,是用大谏,体其爱念之深,皆所以为同列谋也】

总论【朱子语类】时举谓每章上四句是刺厉王,下六句是戒其同列。曰:皆只是戒其同列,铺叙如此,便自可见。古人非是直作一诗以刺其王,只陈其政事之失,自可以为戒。时举因谓第二章末谓无弃尔劳,以为王休。葢以为王者之休,莫大于得人,惟羣臣无弃其功,然后可以为王之休美。至第三章后二句谓敬愼威仪,以近有德。葢以为既能拒絶小人,必须自反于己,又不可以不亲有德之人,不然则虽欲絶去小人,未必有以服其心也。后二章与俾正败,无俾正反,尤见诗人忧虑之深。葢正败则惟败壊吾之正道,而正反则全然反乎正矣。其忧虑之意,葢一章切于一章也。先生颔之。○彭氏执中曰:此诗以寛治民,以严取友。曰绥曰恵,寛而不扰也。曰无纵曰以谨,曰式遏,严而不怒也】

  民劳五章章十句

集説【沈氏万钶曰:卷阿主于用贤,民劳主于绌不肖。治乱虽异,所以揆乱致治则同也】

上帝板板,下民卒瘅【当简反】出话不然,为犹不远。靡圣管管,不实于亶。犹之未远,是用大谏【叶音简】

集传赋也。板板,反也。卒尽瘅病,犹谋也。管管,无所依也【孔氏颖达曰:以管管与靡圣同文,既无圣法,故知无所依系】亶,诚也。○序以此为凡伯【郑氏康成曰:凡伯,周同姓,周公之▯也,入为王卿士。○孔氏颖达曰:春秋隠七年,天王使凡伯来聘,世在王朝,葢畿内之国】刺厉王之诗,今考其意,亦与前篇相类,但责之益深切耳【胡氏一桂曰:召穆、凡伯以亲贤之故,宜直致其谏,而姑责同僚以使之闻之者,岂非亦以监谤之故,不欲婴其锋,以防于罪,而甚吾君之恶也邪?吁!二公忠爱之懐,于此益可见矣】此章首言天反其常道而使民尽病矣【严氏粲曰:凡伯不欲斥王而归之于天】而女之出言皆不合理为谋,又不久远,

译百姓劳苦已极,姑且让他们稍作休息。爱护这京畿之地,使百姓的忧愁得以宣泄。不要放纵那些诡诈善变之人,以谨慎对待丑恶残暴之徒,遏制强盗般的暴虐,不要让正道败坏。你虽然年轻,但所做的事却非常重大。

百姓劳苦已极,姑且让他们稍得安宁。爱护这京畿之地,使国家没有残害。不要放纵那些诡诈善变之人,以警惕小人的牢固勾结。遏制强盗般的暴虐,不要让正道颠倒。君王想要像宝玉一样珍爱你,因此我大胆进谏。

上天反常,下民尽皆病苦。发出的话语不合情理,谋划的事情缺乏远见。不尊崇圣明而刚愎自用,不真诚守信。谋划缺乏远见,因此我大胆进谏。

其心以为无复圣人,但恣己妄行而无所依据,又不实之于诚信,岂其谋之未远而然乎?世乱乃人所为,而曰上帝板板者,无所归咎之词耳。

译他们心中认为世上不再有圣人,只是放纵自己胡作非为而没有依据,又不以诚信来落实,难道是他们谋划得不深远才导致这样吗?世道的混乱本是人为造成的,却说上帝背离正道,这不过是无处归咎的托辞罢了。

集説【辅氏广曰:正者,常道也。循其常,则民安。天既尽,反其常道,则民亦安,得而不尽病。话者,言语也。犹者,谋虑也。不然,则背理伤道也。不远,则但为目前之计也。人心知有圣人,则动作皆有所依据,故出话不敢不然。为谋不至不远,既已靡圣,管管则所为皆是虚妄,故曰不实于亶。末言犹之未逺,是用大谏者。葢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用是而谏,庶乎其知畏而能止也。○朱氏公迁曰:既以出话为犹竝言,而又以犹之不远申结之,葢谋出于心,而后言出于口,二者相对,而谋为之主也。○顾氏起元曰:天以安民为心,反其常道,故曰板。此二句见天变必有人以致之,正当修已囘天也。而人事乃如此,故因以责之】

○天之方难【叶泥涓反】无然宪宪【叶虚言反】天之方蹶【俱卫反】无然泄泄【以世反】辞之辑【音集,叶徂合反】矣,民之洽矣。辞之怿【叶弋灼反】矣,民之莫矣。

集传赋也。宪宪欣欣也。蹶动也。泄泄,犹沓沓也。葢弛缓之意。孟子曰:「事君无义,进退无礼,言则非先王之道者【朱氏公迁曰:非诋毁也】犹沓沓也。辑,和洽合怿悦莫定也。辞辑而怿,则言必以先王之道矣。所以民无不合,无不定也。

集説【辅氏广曰:天方艰难,则人当忧惧也。今乃欣欣然自以为适,天方蹶动,则人当敛饬也。今乃弛缓而不以为事,则是自絶于天矣。始也不有夫圣,终也自絶于天,则其何以能立于人之朝哉?下四句又教以先谨其言而不妄发。尔辞能和,则民自合;尔辞能悦,则民自定。辞和与怿,则合乎理而异于不然者矣。民合且定,则前所谓卒瘅者,其有瘳乎?○严氏粲曰:首章责同寮出话不然,为犹不逺,故二章因戒之以言论之闲宜相和协。谓尔之出话为犹,徒执一已之见者,未必有深长之虑,而惟寮友之闲和同商议,庶防合谋并智,可以揩民于安耳。○钱氏天锡曰:难蹶俱以天运言,板荡之天,存亡决于顷刻,岂易处之际,故曰难。天必震动,命祚将转连于他人,故曰蹶。凡言无然,皆惩往戒来之词。辑和谓无乖戻,悦怿谓无防厉。民洽民莫,便可上囘天变,曰辑曰怿,不过一反其不然者,而即收其效,非难事也】

○我虽异事,及尔同僚,我即尔谋,聴我嚣嚣【许骄反】我言维服,勿以为笑【叶思邀反】先民有言,询于刍【初俱反】荛【如謡反】集传赋也,异事不同职也,同僚同为王臣也。春秋传曰,同官为僚【孔氏颖达曰,左传荀林父谓先蔑曰,同官为寮,吾尝同寮,敢不尽心乎】即就也,嚣嚣自得不肯受言之貌,服事也,犹曰我所言者乃今之急事也。先民,古之贤人也。刍荛,采薪者,古人尚询及刍荛,况其僚友乎。

集説【苏氏辙曰:告其寮之信于王者,庶防王信之而其言易入。○辅氏广曰:第一第二句言其同有恩义也,三四句言其不有于我也,五六句冀其察也,七八句欲其警也。○朱氏善曰:我之于尔,其职分虽不同,而其为王臣则一,故就尔而谋之,将以输其忠也。而尔乃嚣嚣而自得,我所言乃今日之急务,汝其可以为笑乎?古人所以询及刍荛者,诚以浅近之言至理存焉,不可以其人之贱而忽之也,况于寮友之言,其可忽而不聼乎】

○天之方虐,无然谑谑【虚虐反】老夫灌灌,小子蹻蹻【其略反】匪我言耄【莫报反,叶毛博反】尔用忧谑。多将熇熇【叶许各反】不可救药。

集传赋也,谑戏侮也。老夫,诗人自称。灌灌、款款也【孔氏颖达曰:至诚款实而告之】蹻蹻,骄貌【李氏樗曰:説文蹻蹻,举足髙也。以足髙之意观之,是骄之意】耄,老而昏也。熇熇,炽盛也。○苏氏曰:老者知其不可,而尽其款诚以告之;少者不信而骄之,故曰:「非我老耄而妄言,乃汝以忧为戏耳【何氏楷曰:当可忧之时,而反以之为谑,孟子所谓安其危而利其菑是也】夫忧未至而救之,犹可为也;苟俟其益多,则如火之盛,不可复救矣。

集説【辅氏广曰:此章责之又深矣。一二句戒其不可慢天也。三四句戒其不可忽

译集説【辅氏广说:正,就是常道。遵循常道,百姓就安定。天灾已经穷尽,返回常道,百姓也就安定,得到好处而不会完全陷入困顿。话,就是言语。犹,就是谋虑。如果不这样,就是违背事理、伤害大道。不远,就是只考虑眼前的计策。人心知道有圣人,那么行动就都有依据,所以说话不敢不端正。谋虑不至于短浅,既然已经蔑视圣人,昏乱的样子,那么所做的就都是虚妄,所以说不能笃实。最后说谋虑尚且短浅,是用来大力劝谏的。大概人如果没有长远的考虑,就一定有眼前的忧患,用这个来劝谏,或许能知道畏惧而停止。○朱氏公迁说:既然把说话和谋虑并列来说,又用谋虑短浅来总结,大概谋虑出于内心,然后言语出于口,两者相对,而谋虑是主导。○顾氏起元说:上天以安定百姓为心,违背了常道,所以说板荡。这两句表明天变一定有人导致,正当修养自己以挽回天意。而人事却如此,所以借此责备他们】

○上天正在降难,不要这样欢欣。上天正在震动,不要这样松懈。言辞如果和顺,百姓就会融洽。言辞如果喜悦,百姓就会安定。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宪宪,欢欣的样子。蹶,震动。泄泄,就像沓沓一样。大概是松弛迟缓的意思。孟子说:“侍奉君主没有道义,进退没有礼节,说话就非议先王的大道,就像沓沓一样。”辑,和顺融洽。怿,喜悦。莫,安定。言辞和顺而喜悦,那么说话就一定遵循先王的大道了。所以百姓没有不融洽的,没有不安定的。

集説【辅氏广说:上天正在艰难,人应当忧惧。现在却欢欣自得,上天正在震动,人应当收敛整饬。现在却松弛迟缓而不当作回事,这就是自己断绝与上天的联系。起初不敬重圣人,最终自己断绝与上天的联系,那么凭什么能立于朝廷呢?下面四句又教导先要谨慎言语而不妄发。你的言辞能和顺,百姓自然融洽;你的言辞能喜悦,百姓自然安定。言辞和顺与喜悦,就合乎道理而不同于不端正的了。百姓融洽且安定,那么前面所说的劳苦病困,难道会有好转吗?○严氏粲说:第一章责备同僚说话不端正,谋虑短浅,所以第二章因此告诫他们言论之间应当互相和协。说你的说话和谋虑,只是固执一己之见的人,未必有深远的考虑,而只有同僚朋友之间和同商议,或许能合谋并智,可以把百姓安抚到安定。○钱氏天锡说:难和蹶都用天运来说,板荡的天,存亡决于顷刻,哪里是容易处的时候,所以说难。天必然震动,命祚将转连到他人,所以说蹶。凡是说无然,都是惩戒过往、警戒未来的词。辑和,是说没有乖逆;悦怿,是说没有严厉。百姓融洽百姓安定,就可以向上挽回天变,说辑说怿,不过一反转那不端正的,就立即收到效果,不是难事】

○我虽然职务不同,和你却是同僚,我找你商量,你听我说话却自鸣得意。我所说的乃是当前的急务,不要把它当作笑话。古人有句话,要询问砍柴的人。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异事,职务不同。同僚,都是王的臣子。《春秋传》说,同官为僚【孔氏颖达说,《左传》荀林父对先蔑说,同官为寮,我曾经和你同僚,敢不尽心吗】。即,就是。嚣嚣,自鸣得意不肯接受言语的样子。服,事。就是说我所说的是现在的急务。先民,古代的贤人。刍荛,砍柴的人,古人尚且询问砍柴的人,何况同僚朋友呢。

集説【苏氏辙说:告诉那些被王信任的同僚,或许王信任他们,那么他的话就容易听进去。○辅氏广说:第一第二句说他们同有恩义,三四句说他们不采纳我的意见,五六句希望他们明察,七八句希望他们警醒。○朱氏善说:我对于你,职务虽然不同,但作为王的臣子则是一样的,所以找你商量,将要输尽我的忠诚。而你却自鸣得意,我所说的是今天的急务,你怎么能当作笑话呢?古人之所以询问砍柴的人,确实是因为浅近的话中存有至理,不可以因为人地位低贱而忽视,何况同僚朋友的话,怎么能忽视而不听呢】

○上天正在降虐,不要这样戏谑。老夫诚恳告诫,小子却骄傲自大。不是我年老昏聩,你是把忧患当作戏谑。灾祸将越来越盛,不可救药。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谑,戏谑。老夫,诗人自称。灌灌,诚恳的样子【孔氏颖达说:至诚款实地告诉他】。蹻蹻,骄傲的样子【李氏樗说:《说文》蹻蹻,举足高。以足高的意思看,是骄傲的意思】。耄,年老昏聩。熇熇,炽盛的样子。○苏氏说:老者知道不可为,而尽他的诚恳来告诫;少者不信而骄傲,所以说:“不是我年老昏聩而妄言,而是你把忧患当作戏谑【何氏楷说:在应当忧虑的时候,反而把它当作戏谑,孟子所说的安于危险而利于灾祸就是这样】。忧患未到而救它,还来得及;如果等到它越来越多,就像火一样炽盛,就不可再救了。

集説【辅氏广说:这一章责备得更深了。一二句告诫不可轻慢上天。三四句告诫不可忽

已也。五六句斥其病也。七八句危其祸也。○朱氏公迁曰:上章诱之使聴其言,此章警惧之使不可不聼其言,皆以尽其告戒之诚也。○朱氏善曰:匪我言耄,自老夫灌灌者言之也。尔用忧谑,自小子蹻蹻者言之也。夫忧不可戏也,苟以忧为谑,则积之之多,将如火之燎于原,而不可得而朴灭矣】

译罢了。第五、六句是斥责他的过错。第七、八句是警告他将面临的灾祸。○朱公迁说:上一章是诱导他,让他听从我的话;这一章是警示他,使他不得不听从我的话,这都是为了竭尽劝告告诫的诚意。○朱善说:“并非我的话老朽糊涂”,这是从老夫诚恳告诫的角度说的;“你们却把忧虑当作戏谑”,这是从年轻人轻狂傲慢的角度说的。忧虑之事不可儿戏,如果将忧虑当作戏谑,那么积累得多了,就会像大火在原野上燃烧一样,无法扑灭。

○天之方懠【才细反叶笺西反】无为夸【苦花反】毗威仪,卒迷善人,载尸民之方殿屎【许伊反】则莫我敢葵丧【息浪反】乱蔑资【叶笺西反】曽莫恵我师【叶霜夷反】

集传:赋也。懠怒,夸大;毗附也。小人之于人,不以大言夸之,则以谀言毗之也。尸则不言,不为饮食而已者也【孔氏颖达曰:祭时之尸,以为神象,故终祭而不言。○王氏安石曰:善人载尸,畏祸故也】殿屎,呻吟也。葵,揆也。蔑,犹灭也。资,与咨同。嗟叹声也。恵,顺;师,众也。○戒小人毋得夸毗,使威仪迷乱,而善人不得有所为也。又言民方愁苦呻吟,而莫敢揆度其所以然者,是以至于散乱灭亡,而卒无能恵我师者也。集説【辅氏广曰:此章又言上天方怒,而戒小人不可行其常态也。夫大言以夸人,则人或以为真能而信之;谀言以毗人,则人或以为爱己而亲之,是以威仪迷乱而不分善恶,卒至于使善人反不得有所为也。夫小人用事而善人不得有所为,此民之所以病苦而呻吟也。然君臣上下方且迷乱防虐,无敢揆度其所以然者,故虽至于丧乱灭亡,而嗟叹之声盈耳,而卒无有顺我众之意者也。自此而下,则其所讥刺渐及于君矣。○朱氏公迁曰:辞辑,辞怿,则民合而定;夸大毗附,则民愁苦而呻吟。反覆言之,以见治乱之机实在于此也。○季氏本曰:善人不为用,则民情虽急,莫有以逺犹与之葵度者矣。故民丧乱无以为生,而卒无恩恵及于众庶,此所以不可救药也】

○天之牖民,如壎【许元反】如篪【音池】如璋,如圭,如取,如携。携无曰益,牖民孔易【以豉反叶夷益反】民之多辟【匹亦反,下同】无自立辟。

集传赋也,牖开眀也【程子曰:牖开通之义,室之暗也,故设牖以通眀】犹言天启其心也【何氏楷曰:左传言天牖其衷,用字同此】壎唱而篪和,璋判而圭合【孔氏颖达曰:半圭为璋,合二璋则成圭】取求携得而无所费【刘氏瑾曰:言求之即得,而无费于己,以益之也】皆言易也,辟邪也。○言天之开民,其易如此,以眀上之化下,其易亦然。今民既多邪辟矣,岂可又自立邪辟以道之耶?

集説【陈氏栎曰:上之于下,开其本眀之天性者,固甚易;导之以邪辟之人伪者,亦不难。因开之易,而谨导之,方可也。岂可导以邪辟耶?○朱氏善曰:天之开民,如壎篪之相和,言必应也;如璋圭之相合,言必同也;如取物之必得,携物之必从也。携而必从,非别立一道以増益之也,因其所固有耳。牖民之道,其易如此。上之化下,其道独不然乎】

○价【音介】人维藩【叶分邅反】大师维垣,大邦维屏,大宗维翰【叶胡田反】懐德维宁,宗子维城。无俾城壊【叶胡罪、胡威二反】无独斯畏【叶纡防、于非二反】

集传:赋也。价,大也。大德之人也。藩篱,师众;垣墙也,大邦强国也。屏树也,所以为蔽也。大宗强族也。翰榦也,宗子同姓也。○言是六者,皆君之所恃以安而德其本也。有德则得是五者之助,不然则亲戚叛之而城壊。城壊则藩垣屏翰皆壊,而独居。独居而所可畏者至矣。

集説【李氏樗曰:王所恃以为蕃篱屏翰,蔽其国家者,在此数者。苟以德懐之,则无有不宁矣。诗人以懐德维宁间于中则宗子维城,亦当以德懐之也。左氏曰:君其修德以固宗子,何城如之。所谓宗子维城是也。○辅氏广曰:自价人维藩至大邦维屏,是自内説及外。大宗维翰,宗子维城,又自疎説及亲自价人至大宗,皆王所恃以为藩垣屏翰者。然维以德懐之,则王得其所恃以为安,而同姓宗子亦且为我之城矣。王若不务德以为本,则城壊。城壊而藩垣屏蔽亦皆倾圮,而祸乱至矣。○彭氏执中曰:王者之治,亲亲为大。虽用人以为藩垣屏,而资同姓以为翰。翰者,所资以立也。又必待同姓以为城。城者,所恃以固也。曰大宗,曰宗子,其意反覆言同姓之至重至切。葢垣重于藩屏,不可以无翰,而城又大而且重焉。然在人者皆有形之势而德之在我乃无形之势也。故独曰维宁焉。○

译上天正愤怒,不要夸耀附会,扰乱威仪,最终迷惑善人,百姓正呻吟哀叹,却无人敢揣度其缘由,丧乱之中资财灭绝,竟无一人顺从我众。

上天开导百姓,如同埙与篪相和,如同璋与圭相合,如同索取即得,如同携带随行。携带随行无需增添,开导百姓极其容易。百姓多行邪僻,不可再自立邪僻之道。

大德之人是藩篱,广大军队是围墙,强大邦国是屏障,大宗族是栋梁,怀有德行则安宁,同姓宗子是城墙。不要让城墙毁坏,不要独自处于可畏之境。

徐氏鳯彩曰:藩在垣之外,喻大德之人足以匡逺也。垣在藩之内,喻羣黎之众足以固本也。屏以为蔽,喻强大之邦分长方岳。翰以为榦,喻勲旧之族聨合人心。惟君懐德则多助自至,故曰维宁王室维同姓是依,故曰维城】

译徐氏凤彩说:藩篱在墙垣之外,比喻德行高尚的人足以匡正远方之人。墙垣在藩篱之内,比喻广大民众足以巩固根本。屏风用来遮蔽,比喻强大的诸侯国分别镇守四方山川。翰木用来作主干,比喻功勋卓著的旧臣家族联合人心。只要君主怀有德行,那么众多的帮助自然就会到来,所以说“安定王室,依靠的是同姓宗亲”,所以说“如同城墙般坚固”。

○敬天之怒,无敢戏豫;敬天之渝【用朱反】无敢驰驱。昊天曰眀【叶谟郎反】及尔出王【音往叶如字】昊天曰旦【叶得绢反】及尔游衍【叶怡战反】

集传赋也。渝变也【朱子曰:如迅雷风烈必变之变】王往,通言出而有所往也。旦,亦眀也,衍寛纵之意。○言天之聪眀,无所不及,不可以不敬也。板板也,难也,蹶也,虐也,懠也。其怒而变也甚矣,而不之敬也,亦知其有日监在兹者乎?张子曰:天体物而不遗,犹仁体事而无不在也。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无一事而非仁也。昊天曰眀,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无一物之不体也。

集説【朱氏公迁曰:戏豫者,自慢之心;驰驱者,自恣之意;皆不知畏天者也。天者,理而已。理无往而不在,故天无往而不监。知此,则敬天之意常存,而易乱为治不难矣。○朱氏善曰:及尔出王言,一出入之际,而天必与之俱也;及尔游衍言,一动息之顷,而天必与之同也。此所谓陟降厥士,日监在兹也。君子之学,所以必戒惧愼独之为贵也。○沈氏守正曰:八章教以囘天之在敬也。曰眀,曰旦,状天威也。平时犹然,况怒且渝之时乎?○何氏楷曰:敬非空空畏惧而已,必思所以安民而囘天者,其所懐当在德矣】总论【朱氏公迁曰:一章至五章,归咎于天,教戒而切责之;六章,有望于天,欲其易乱以为治;七章,归本于德,欲其得人心以辅治;八章,则告以天所当敬之故,庶防乱之反乎治也】

  板八章章八句

集説【严氏粲曰:朱氏以此诗为切责其寮友用事之人,而义归于刺王,与上篇同味,诗意信然。○姚氏舜牧曰:上篇先致责词,而以是用大谏终;此篇略提责词,而以是用大谏始,各一体】

生民之什》十篇,六十一章,四百三十三句。

  钦定诗经传説彚纂卷十八

<经部,诗类,钦定诗经传说汇纂》>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诗经传说彚纂卷十九

  荡之什三之三

荡荡上帝,下民之辟【必亦反】疾威上帝,其命多辟【匹亦反】天生烝民,其命匪谌【市林反,或叶市隆反】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叶诸深反,或如字】

集传赋也。荡荡,广大貌【朱氏公迁曰:此据理而正言,荡荡二字本称美之词也】辟,君也。疾威,犹防虐也。多辟,多邪辟也。烝,众。谌,信也。○言此荡荡之上帝,乃下民之君也。今此防虐之上帝,其命乃多邪辟者,何哉?盖天生众民,其命有不可信者。盖其降命之初,无有不善,而人少能以善道自终,是以致此大乱,使天命亦罔克终,如疾威而多僻也。盖始爲怨天之辞,而卒自解之如此。刘康公曰【熊氏刚大曰:刘,采邑名。康,諡也。康公,定王同母弟,所谓王季子也】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谓命也【程子曰:民受天地之中以生,天命之谓性也。○朱子曰:此大本之中也只是恰好处】能者养之以福,不能者败以取祸,此之谓也【王氏安石曰:受】

【天地之中,一也。则靡不有初,败以取祸者,众则鲜克有终。鲜终则命靡谌矣】

集説【孔氏颖逹曰:此下诸章皆言文王,曰咨,此独不然者,欲以荡荡之言爲下章总目,且见实非殷商之事故,于章首不言文王,以起发其意也。○民始皆庶几于善道,后更化于恶俗,言靡不爲尽然之辞,鲜有爲少有之称,文不同者,容有君子不改其操,故言鲜以见之。○严氏粲曰:疾威者厉王所爲,而天实命之,是天爲此疾威,天实爲之,则无所归咎,然天亦岂欲令厉王爲恶乎?天生众民,其命有不可信者,其初皆善,而其终鲜善,是人自暴自弃,非天使之,然王自不爲善,岂天赋予以恶哉?○许氏谦曰:此章言人之多辟,非天命之本然,人自失其初耳,以起后章之意。○朱氏善曰:此章正意在「靡不有初,鲜克有终」二句,夫自其初而言之,人性皆善,厉王之性亦文武成康之性也,而何不善之有?及要其终而观之,则文武成康若彼其仁厚,而厉王若彼其防虐,何也?盖文王性之者也,武王身之者也,成康困知勉行者也,

译敬畏上天的震怒,不敢有丝毫嬉戏懈怠;敬畏上天的变化,不敢有丝毫放纵驰骋。上天如此明察,当你出行前往;上天如此明察,当你游乐放纵。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渝,就是变化【朱熹说:就像遇到迅雷狂风必定改变神色那样】。王,通“往”,泛指出去有所前往。旦,也是明的意思,衍,是宽纵的意思。○这是说上天的聪明,无所不包,不可以不敬畏。板板、难、蹶、虐、懠,这些词都表达了天怒变化的剧烈。如果不敬畏它,难道不知道有上天时刻监视在这里吗?张载说:上天体现万物而不遗漏,就像仁德体现万事而无不在一样。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没有一件事不是仁德的体现。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生。没有一样事物不被上天所体现。

《集说》【朱公迁说:戏豫,是自轻慢的心;驰驱,是自放纵的意;这都是不知道畏惧上天的人。天,就是理罢了。理无处不存在,所以上天无处不监察。知道这一点,那么敬畏上天的心意就会常存,由乱变治就不难了。○朱善说:及尔出王,是说在出入之际,上天必定与你同在;及尔游衍,是说在动静之间,上天必定与你同在。这就是所说的“陟降厥士,日监在兹”。君子的学问,之所以以戒惧慎独为贵,原因就在这里。○沈守正说:第八章教导人们,挽回天意的关键在于敬畏。曰明、曰旦,是形容天威的。平时尚且如此,何况在天怒且变的时候呢?○何楷说:敬畏不是空空地畏惧而已,一定要思考如何安民以挽回天意,心中所怀想的应当是德行】

总论【朱公迁说:第一章到第五章,归咎于天,进行教诫和切责;第六章,对天抱有希望,希望它由乱变治;第七章,归本于德,希望它得到人心以辅助治理;第八章,则告诉人们应当敬畏上天的原因,希望防止混乱重新变为治理】

《板》诗共八章,每章八句。

《集说》【严粲说:朱熹认为这首诗是切责那些掌权的同僚,而意义归结于讽刺君王,与上一篇同出一辙,诗意确实如此。○姚舜牧说:上一篇先提出责难之词,以“是用大谏”结尾;这一篇略提责难之词,以“是用大谏”开头,各有其体例】

《生民之什》共十篇,六十一章,四百三十三句。

钦定《诗经传说汇纂》卷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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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诗经传说汇纂》卷十九

《荡之什》第三之三

荡荡上帝,下民之辟【必亦反】

疾威上帝,其命多辟【匹亦反】

天生烝民,其命匪谌【市林返,或叶市隆反】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叶诸深返,或如字】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荡荡,广大的样子【朱公迁说:这是据理而言,荡荡二字本是称美的词语】。辟,君也。疾威,就是暴虐。多辟,多邪僻。烝,众。谌,信。○这是说这广大的上帝,是下民的君主。如今这暴虐的上帝,他的命令多邪僻,为什么呢?大概天生众民,他的命令有不可信的。大概他降命之初,无有不善,而人很少能以善道自终,因此导致这大乱,使天命也不能终,像暴虐而多邪僻一样。大概开始时是怨天的言辞,最后自我辩解如此。刘康公说【熊刚大说:刘,采邑名。康,谥号。康公,是定王的同母弟,所谓王季子】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谓命也【程颐说:民受天地之中以生,就是天命之谓性。○朱熹说:这大本之中也只是恰好处】能者养之以福,不能则败以取祸,说的就是这个【王安石说:受】

【天地之中,是一样的。那么无有不善的初始,败坏而取祸的,众则很少能善终。很少善终,那么天命就不可信了】

《集说》【孔颖达说:以下各章都说文王,曰咨,唯独这一章不这样说,是想以荡荡之言作为下章的总目,并且显示这确实不是殷商的事,所以在章首不说文王,以引发其意。○民起初都庶几于善道,后来更化于恶俗,说靡不,是尽然之辞,鲜有,是少有之称,文不同者,容有君子不改其操守,所以说鲜以见之。○严粲说:疾威是厉王所为,而天实命之,是天为此疾威,天实为之,则无所归咎,然天岂欲令厉王为恶乎?天生众民,其命有不可信的,其初皆善,而其终鲜善,是人自己自暴自弃,非天使之,然王自己不为善,岂天赋予以恶哉?○许谦说:此章言人之多辟,非天命之本然,是人自己失去了初始,以起后章之意。○朱善说:此章正意在“靡不有初,鲜克有终”二句,夫自其初而言之,人性皆善,厲王之性亦文武成康之性也,而何不善有?及要其终而观之,则文武成若彼其仁厚,而厲王若彼其暴虐,何也?盖文王性之者也,武王之身者也,成康困知勉行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