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诗经传説彚纂卷二
因成事，天性如此也】鸠性拙，不能为巢，或有居鹊之成巢者【禽经：鸠拙而安。○欧阳氏修曰：鸠不能作巢，多在屋瓦间，或于树上架构树枝，初不成巢便以生子，往往坠雏。鹊作巢甚坚，既生雏飞去，容有鸠来处彼空巢】之子，指夫人也。两，一车也。一车两轮，故谓之两。御迎也，诸侯之子嫁于诸侯，送御皆百两也【孔氏颖达曰：诸侯之女嫁于诸侯，送迎皆百乘者，▯觧下章将之，明此诸侯之礼，嫁女于诸侯，故迎之百乘，诸侯之女，故送亦百乘。若大夫之女，虽为夫人，其送不得百乘，各由其家之所有为礼也】○南国诸侯被文王之化，能正心修身以齐其家，其女子亦被后妃之化，而有专静纯一之徳，故嫁于诸侯，而其家人美之曰：维鹊有巢，则鸠来居之。是以之子于归，而百两迎之也。此诗之意，犹周南之有闗雎也。集説【杨氏时曰：鹊巢言夫人之徳，犹关雎之言后妃也。盖自天子至于诸侯大夫，刑于邦家，无二道也。以关雎为文王之妃，则鹊巢夫人亦必有主名者。若谓皆文王之诗，则文王继世之君，非积行累功以致爵位者，文王一人之身，而有圣贤之异，无是道也。然则二南之诗，周公之以风天下，无可疑者。○张氏栻曰：惟其专静均一，能端然享之，是乃夫人之徳也。有所作为，则非妇道矣。○吕氏祖谦曰：荥阳公云，但取鸠之不自为巢而居鹊之成巢，非取鹊之强而不淫，知歳之所在，亦非取鸠有均养之徳也。○辅氏广曰：专静纯一，妇人之庸徳也。后妃惟有幽闲贞静之徳，故既得之也，则琴瑟钟鼓以乐之。夫人惟有专静纯一之徳，故其来归也，则百两之车以迎之。此诗之意，如《周南》之有关雎者，说得最好，便见周公当时集此二南诗意，盖欲人知夫治国平天下之道，自修身齐家始也。○叚氏昌武曰：妇人无攸遂，虽拙何害？妇人之徳，贵乎静正。惟其有从一之志，而无取乎能为之巧；惟其能循法度，而不贵其自出法度；惟其能不失职，而不贵其无所不职。妇人而侵男子之事，非天下之常也。诗人有感于鸠居鹊巢，其意亦微矣哉！○朱氏公迁曰：鸠性拙，宜居鹊之成巢；夫人有徳，宜受诸侯之重礼。盖取得所宜得之意】
译顺应已成之事，这是天性如此。斑鸠生性笨拙，不能筑巢，有时就居住在喜鹊已经筑好的巢里。《禽经》说：“斑鸠笨拙而安分。”欧阳修说：“斑鸠不会筑巢，大多在屋瓦之间，或者在树上搭些树枝，刚不成巢就产卵生子，雏鸟往往坠落。喜鹊筑巢非常坚固，雏鸟长大后飞走，空巢中常有斑鸠来居住。”这里的“之子”，指的是夫人。“两”，指的是一辆车。一辆车有两个轮子，所以称为“两”。“御”是迎接的意思。诸侯的女儿嫁给诸侯，送亲和迎亲的车队都是一百辆。孔颖达说：“诸侯的女儿嫁给诸侯，送迎的车队都是一百辆。解释下一章‘将之’，说明这是诸侯的礼仪：嫁给诸侯，所以迎亲用一百辆车；因为是诸侯的女儿，所以送亲也用一百辆车。如果是大夫的女儿，即使成为夫人，送亲也不能用一百辆车，而是根据各自家中的财力来行礼。”
南方的诸侯受到文王的教化，能够端正内心、修养身心以整治家庭，他们的女子也受到后妃的教化，具有专一、宁静、纯一的德行，所以嫁给诸侯时，她的家人赞美她说：“喜鹊筑好了巢，斑鸠就来居住。”因此这位女子出嫁时，有一百辆车去迎接她。这首诗的主旨，就像《周南》中的《关雎》一样。
集解：杨时说：“《鹊巢》讲夫人的德行，就像《关雎》讲后妃的德行一样。大概从天子到诸侯大夫，在国家和家庭中施行教化，没有两种不同的道理。如果把《关雎》当作文王的妃子，那么《鹊巢》中的夫人也必定有具体所指的人。如果说都是文王的诗，那么文王是继承王位的君主，不是靠积累德行和功绩来获得爵位的，文王一个人身上既有圣人的特质又有贤人的特质，这是不合常理的。那么《二南》的诗是周公用来教化天下的，这是毫无疑问的。”
张栻说：“正因为她专一、宁静、均一，能够端庄地享受这种待遇，这才是夫人的德行。如果有所作为，那就不是妇道了。”
吕祖谦说：“荥阳公说，只是取斑鸠不自己筑巢而居住在喜鹊成巢中的意思，并不是取喜鹊刚强而不淫乱、知道年份所在的意思，也不是取斑鸠有平均养育的德行。”
辅广说：“专一、宁静、纯一，是妇女的普通德行。后妃只有幽静闲适、贞静专一的德行，所以得到她之后，就用琴瑟钟鼓来取悦她。夫人只有专一、宁静、纯一的德行，所以她出嫁时，就用一百辆车去迎接她。这首诗的主旨，如同《周南》中有《关雎》一样，说得最好，便可见周公当时收集这两篇诗的意图，大概是想让人知道治理国家、平定天下的道理，是从修身齐家开始的。”
段昌武说：“妇女没有自己的成就，即使笨拙有什么害处呢？妇女的德行，贵在安静端正。正因为她有从一而终的志向，而不追求能干的技巧；正因为她能遵循法度，而不贵在自创法度；正因为她能不失职，而不贵在无所不职。妇女如果侵夺男子的事务，这不是天下的常理。诗人有感于斑鸠居住在喜鹊的巢中，其用意也是微妙的啊！”
朱公迁说：“斑鸠生性笨拙，适宜居住在喜鹊已经筑好的巢里；夫人有德行，适宜接受诸侯的重礼。大概取的是得到其所应得的意思。”
○维鹊有巢，维鸠方之。之子于归，百两将之。
集传兴也方有之也将送也
集説【孔氏颖达曰：国君之礼，夫人自乘其家之车。郑箴膏肓云：礼虽散亡，以诗义论之，天子以至大夫皆有留车反马之礼。故泉水云：还车言迈。笺云：还车者，嫁时乘来，今思乘以归，是其义也。知夫人自乘家车也。言迓之者，夫自以其车迎之，送之则其家以车送之，故知壻车在百两迎之中，妇车在百两将之中矣】
○维鹊有巢，维鸠盈之。之子于归，百两成之。
集传：兴也，盈满也。谓众媵、侄娣之多【公羊传：诸侯娶一国，则二国往媵之，以侄娣从。诸侯一聘九女。○陆氏徳明曰：国君夫人有左右媵，兄弟女曰侄娣，女弟也】成，成其礼也。
集説【薛氏应旂曰：迎以百两送以百两而诸侄娣烂其盈门昏姻之礼于是乎成，无旷义无缺典也】总论【朱子曰：文王之时关雎麟趾之化行于内诸侯防化以成其徳，而其道亦始于家人，故其夫人之徳如是，当时之人咏歌而美之，当必为一人而作，然周公取以为法，明夫人之徳皆当如是，则其义不主于所指之人，故序者特曰夫人之徳而已。○问关雎言窈窕淑女，则是明言后妃之徳，鹊巢三章皆不言夫人之徳，如何？曰：鸠之性静专无比，可借以见夫人之徳也。○黄氏櫄曰：关雎之诗未尝言后妃之徳，而言诗人欲以琴瑟友之，钟鼓乐之，则后妃之徳可知；鹊巢之诗未尝言夫人之徳，而但言以百两御之，将之成之，则夫人之徳可知。后妃之徳宜如关雎，夫人之徳宜如鹊巢，二诗为二南之首，圣人之意深矣】鹊巢三章，章四句。
集説【朱氏善曰：周南、召南，合而言之，则周南犹易之有干，召南犹易之有坤；分而言之，则国君能正心修身以刑其家，是亦一乾道也。夫人能专静纯一以配其君，是亦一坤道也。推而至于大夫妻亦然。盖阳健而阴顺，阳倡而阴和，阳主其始，阴主其成，此天地之常经。其理则通上下而无间，其道则亘古今而不易。能尽斯道者，夫爱其内助，妇爱其刑家，交相爱而家道成矣】
于以采蘩？于沼于沚。于以用之？公侯之事【叶上止反】
集传赋也，于于也【郑氏康成曰：于以犹言往以也，执蘩菜者以豆荐蘩葅○孔氏颖达曰：经有三于，传训为于，不辨上下，笺明下二于为于，上于为往，又言以豆荐蘩葅者，醢人云四豆之实皆有葅，葅在豆，故知以豆荐也】蘩，白蒿也【陆氏玑曰：凡艾白色为皤，音婆，蒿春始生及秋香羙，可生食，又可烝，一名防胡，北海人谓之旁勃，故大戴礼夏小正传曰：蘩游胡游胡，旁勃也】沼，池也；沚，渚也【尔雅：小洲曰渚，小渚曰沚○孔氏颖达曰：蒿非水菜，此言沼沚者，谓于其旁采之】事，祭事也【刘氏彝曰：尊祭祀，故直谓之事，春秋有事于太庙是也】○南国被文王之化，诸侯夫人能尽诚敬以奉祭祀，而其家人叙其事以美之也【问：采苹蘩，采枲耳，后夫人恐未必亲为之，朱子曰：诗人且自如此说】或曰：蘩所以生蚕，盖古者后夫人有亲蚕之礼，此诗亦犹周南之有葛覃也【问：采蘩只作祭祀说，自是晓然，若作蚕事，虽与葛覃同类，而恐实非也，葛覃是女功，采蘩是妇职，以为同类亦无不可，何必以为蚕事而后同耶，朱子曰：此说亦姑存之而已，又问：何故存两说？曰：如今不见得果是如何，且与两存，从来説蘩所以生蚕，可以供蚕事，何必抵死説道只为奉祭祀，不为蚕事】
集説【毛氏苌曰：公侯夫人执蘩菜以助祭神飨徳与信不求偹焉。沼沚谿涧之草犹可以荐也。○孔氏颖达曰：言夫人徃何处采此蘩菜乎？于沼池于沚渚之旁采之也。既采之为葅。夫人往何处用之乎？于公侯之宫祭祀夫人当荐之也。○杨氏时曰：夫人为宗庙社稷主，以共祭祀为职。○黄氏櫄曰：礼记载国君取夫人之辞曰：「请君之玉女与寡人共有敝邑事宗庙社稷」，则知奉祭祀者国君夫人之职也。而必曰「可以奉祭祀」者何哉？人惟无愧于心而后无愧于祭。祭不在物而在心。心苟诚焉，二簋可以为
译喜鹊筑好了巢，斑鸠住进其中。这位女子出嫁，百辆车子护送她。
《集传》：这是起兴的手法。“方”是占有，“将”是护送。
《集说》【孔颖达说：国君的礼仪，夫人乘坐自己娘家的车。郑玄在《箴膏肓》中说：礼仪虽然散失，但从《诗经》的意义来看，从天子到大夫都有留车反马的礼仪。所以《泉水》篇说：‘还车言迈。’郑玄注说：‘还车，是出嫁时乘坐来的车，现在想乘坐它回去，就是这个意思。’由此可知夫人乘坐娘家的车。说迎接她，是丈夫用自己的车去迎娶；说送她，是娘家用车子送她，所以知道新郎的车在百辆迎亲的车队中，新娘的车在百辆送亲的车队中】
喜鹊筑好了巢，斑鸠住满其中。这位女子出嫁，百辆车子成全她的婚礼。
《集传》：这是起兴的手法，“盈”是充满。指众媵妾、侄娣众多【《公羊传》：诸侯娶一国女子，则另外两国送女子陪嫁，带着侄女和妹妹跟随。诸侯一次聘娶九位女子。○陆德明说：国君夫人有左右媵妾，兄弟的女儿叫侄娣，妹妹叫娣】“成”，是成全她的礼仪。
《集说》【薛应旂说：迎亲用百辆车，送亲用百辆车，而众侄娣充满门庭，婚礼的礼仪于是成全，没有违背义理，没有缺失典章】
总论【朱熹说：文王之时，《关雎》《麟趾》的教化在内部施行，诸侯受到感化而成就他们的德行，而他们的道理也始于家庭，所以他们的夫人德行如此，当时的人咏歌赞美她，应当是为一个人而作，然而周公取它作为法则，说明夫人的德行都应当如此，那么它的意义就不专指那个人，所以《诗序》特意只说‘夫人之德’而已。○问：《关雎》说‘窈窕淑女’，那是明确说后妃的德行，《鹊巢》三章都不说夫人的德行，为什么？答：斑鸠的性情静专无比，可以借以表现夫人的德行。○黄櫄说：《关雎》这首诗不曾说后妃的德行，而只说诗人想用琴瑟与她交友，用钟鼓使她快乐，那么后妃的德行就可知了；《鹊巢》这首诗不曾说夫人的德行，而只说用百辆车迎送她、成全她，那么夫人的德行就可知了。后妃的德行应当像《关雎》，夫人的德行应当像《鹊巢》，这两首诗是二南的首篇，圣人的用意很深啊】《鹊巢》三章，每章四句。
《集说》【朱善说：周南、召南，合起来说，那么周南就像《易经》有乾卦，召南就像《易经》有坤卦；分开来说，那么国君能正心修身以规范他的家庭，这也是一个乾道。夫人能专一静纯以匹配她的君主，这也是一个坤道。推广到大夫妻也是如此。大概阳刚健而阴柔顺，阳倡导而阴应和，阳主宰开始，阴主宰完成，这是天地常理。它的道理贯通上下而没有间隔，它的道贯穿古今而不变。能尽到这个道的，丈夫爱护他的内助，妻子爱护她的规范家庭，互相爱护而家道就成就了】
在哪里采集白蒿？在水池和小洲。在哪里使用它？公侯的祭祀【“止”读作“止”的反切】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于”是往【郑康成说：“于以”犹言“往以”，拿着白蒿菜用豆器进献白蒿腌菜○孔颖达说：经文有三个“于”，传解释为“于”，不区分上下，郑玄注说明下面两个“于”是“于”，上面一个“于”是“往”，又说用豆器进献白蒿腌菜，是因为《周礼》醢人说四种豆器的实物都有腌菜，腌菜在豆器里，所以知道是用豆器进献】蘩，是白蒿【陆玑说：凡是艾草白色叫皤，音婆，蒿草春天开始生长到秋天香气美好，可以生吃，也可以蒸，一名防胡，北海人叫它旁勃，所以《大戴礼记·夏小正传》说：‘蘩游胡游胡，旁勃也’】沼，是池；沚，是小洲【《尔雅》：小洲叫渚，小渚叫沚○孔颖达说：蒿不是水生菜，这里说沼沚，是指在它们的旁边采集】事，是祭祀的事【刘彝说：尊重祭祀，所以直接称为事，《春秋》有‘有事于太庙’就是如此】○南国受到文王的教化，诸侯夫人能尽诚敬来奉祭祀，而她的家人叙述这件事来赞美她【问：采苹蘩，采枲耳，后宫夫人恐怕未必亲自去做，朱熹说：诗人暂且这样说】有人说：白蒿用来养蚕，大概古代后宫夫人有亲蚕的礼仪，这首诗也就像周南有《葛覃》一样【问：采白蒿只作祭祀说，自然明白，如果作蚕事，虽然与《葛覃》同类，但恐怕实际上不是，《葛覃》是女功，采白蒿是妇职，认为同类也没有不可，何必一定要说是蚕事才相同呢，朱熹说：这个说法也暂且保留，又问：为什么保留两说？答：如今看不出究竟如何，暂且两说并存，历来说白蒿用来养蚕，可以供蚕事，何必固执地说只为奉祭祀，不为蚕事】
《集说》【毛苌说：公侯夫人拿着白蒿菜来助祭，神灵享用德行与诚信，不要求完备。沼池小洲溪涧的草还可以进献。○孔颖达说：说夫人去哪里采这白蒿菜呢？在水池和小洲的旁边采集。采集后做成腌菜。夫人去哪里使用它呢？在公侯的宫室祭祀，夫人应当进献。○杨时说：夫人是宗庙社稷的主持者，以供给祭祀为职责。○黄櫄说：《礼记》记载国君娶夫人的辞令说：‘请君家的玉女与寡人共同管理敝邑，侍奉宗庙社稷’，就知道奉祭祀是国君夫人的职责。而一定要说‘可以奉祭祀’为什么呢？人只有无愧于心，然后才无愧于祭祀。祭祀不在于物品而在于心。心如果真诚，两簋也可以为
享。心苟不诚，杀牛不如禴祭。蘩生于蠲洁之中，夫人能有蠲洁之徳，惟无愧于蘩而后可以采蘩。夫祭祀非难，而可以奉祭祀为难也。○辅氏广曰：采蘩以供祭，未齐以前事也。○徐氏光启曰：采蘩躬亲使人为之，亦是自为之也。○沈氏守正曰：诗故云祭有烝有禴，烝以荐品物，禴以荐新味。南国歳味莫先于蘩，孟春始芽香脆可珍，采而荐之理或然也。冠以公侯亦须见与公侯合敬意，妇无专成故也】
译享祭。如果内心不真诚，杀牛祭祀还不如简单的禴祭。白蒿生长在洁净的环境中，夫人若能具备洁净的品德，只有对白蒿无愧，然后才可以去采白蒿。祭祀本身并不难，难的是能够恭敬地奉行祭祀。○辅氏广说：采白蒿以供祭祀，是斋戒之前的事。○徐氏光启说：采白蒿无论是亲自去做还是让人去做，都算是自己亲自去做。○沈氏守正说：《诗经》本来就说祭祀有烝祭和禴祭，烝祭用来进献各类物品，禴祭用来进献新鲜的味道。南方的岁味没有比白蒿更早的，孟春时节它刚发芽，香脆可珍，采来进献，道理或许就是这样。即使是公侯的夫人，也必须表现出与公侯相合的敬意，因为妇人没有独立成就的地位。
附录【礼记·祭义】：古者天子诸侯必有公桑蚕室，近川而为之，筑宫仞有三尺，棘墙而外闭之。及大昕之朝，君皮弁素积，卜三宫之夫人、世妇之吉者，使入蚕于蚕室，奉种浴于川，桑于公桑，风戾以食之。世妇卒蚕，奉茧以示于君，遂献茧于夫人。夫人遂副袆而受之，因少牢以礼之。及良日，夫人缫三盆手，遂布于三宫，夫人、世妇之吉者使缫，遂朱緑之、▯黄之，以为黼黻文章服。既成，君服以祀先王先公。○谷梁传：天子亲耕以共粢盛，王后亲蚕以共祭服。国非无良农工女也，以为人之所尽事其祖祢，不若以己所自亲者也。○孔氏頴达曰：养蚕是妇人之事，妇人不与外祭，故云以祀先王先公。○陆氏佃曰：蒿青而高，蘩白而繁。《七月》之诗曰：「采蘩祁祁，以生蚕也。」今覆蚕种尚用蒿云。○季氏本曰：蚕之未出者，采蘩以洗之，令其易出】
○于以采蘩？于涧之中。于以用之？公侯之宫。
集传赋也。山夹水曰涧【孔氏颖达曰：于涧之中，亦谓于曲内，非水中也】宫庙也【曹氏粹中曰：荘二十三年，丹桓宫楹；明年，刻桓宫桷。注：宫庙也】或曰即记所谓公桑蚕室也。
集説【黄氏櫄曰：采蘩于沼沚，而用于诸侯之祀事；采蘩在涧中，而用于诸侯之宫庙，则夫蠲洁之徳，亦可想而见之也。○金氏声曰：公侯之事，公侯之宫，郑重之词也。盖以公侯重，何敢不夙夜以襄一人。○王氏志长曰：祭以自致为敬，天子躬耕以供粢盛，射牲以表亲杀，后妃采荇，夫人采蘩，皆自致为敬之义也。○胡氏绍曾曰：凡祭豆之品，四葅之类，七示物咸在，诗偶掇一蘩耳，指定在宫为荐蘩，失之】附录【何氏楷曰：古者蚕室近川，以便浴蚕，故有于沼于涧之采】
○被【皮寄反】之僮僮【音同】夙夜在公，被之祁祁，薄言还归。《集传》赋也，被首饰也。编【偏上声，又如字】髪为之【严氐粲曰：诸侯夫人于其国衣服与王后同，上公夫人得袆（音挥）衣，以下侯伯夫人得褕（音遥）翟，以下夫人祭祀不应服。次曹氏以为或在商时，故与《周礼》异】僮僮，竦敬也【刘氏彝曰：步虽移而被不动之貌】夙，早也【徐氏常吉曰：夙夜非自夙至夜，乃夜之夙也。昧晦未分为夜，天光向晨为夙】公，公所也【朱子曰：谓宗庙之中，非私室也。○谢氏枋得曰：齐庐之类】祁祁，舒迟貌，去事有仪也。《祭义》曰：“及祭之后，陶陶【音遥】遂遂，如将复入，然不欲遽去，爱敬之无已也。”或曰，公即所谓公桑也。
集説【段氏昌武曰：张曰不独赋其在公之时，而复赋其还归之际，盖于是人情易于懈怠，惟平时一于敬，故于此亦不失也。○严氏粲曰：夫人服首饰之，被僮僮竦敬，夙夜在公所而助祭，及祭毕则祁祁然舒迟而还归，有余敬也，此形容夫人孝敬宗庙，周旋中礼，其徳可见矣。○陈氏组绶曰：宗庙礼法森严，极是束缚不自在处，若不敬即急欲了事以适已便，故祁祁尤难，祭毕而彻以疾为敬，既彻而归，又以舒迟为敬】
附录【周礼·追师掌王后之首服：为副，编次。注：副以覆首，若今步摇服之，以从王祭祀。编列髪为之，若今假紒（音计）服之，以桑次次第髪长短为之，所谓髲（音备）髢（音第）服之，以见王。○孔氏颖逹曰：言夫人首服被鬄之饰，僮僮然，先祭之时，早夜在事，甚竦敬矣。至于祭毕释祭服，又首服被鬄之饰，祁祁然还归燕寝之时，有威仪矣。○被者，首服之名，在首，故曰首饰。笺引《少牢》之文云：主妇髲鬄与此被一也。古者或剔贱者、刑者之髪，以被妇人之紒为饰，因名髲鬄焉。此《周礼》所谓次也。此言被与髲鬄之文同，故知被是《少牢》之髲鬄同物而异名耳。知非祭服者，《郊特牲》曰：王皮弁以聼祭报。又曰：祭之日，王被衮以象天。王非正祭不服衮，夫人非正祭不服狄衣，明矣。且狄首服副，非被所当配耳。故笺云：夫人祭毕释祭服而去，是也。○早谓祭日之晨，夜谓祭祀之先夕之期也。先夙后夜，便文耳。夜在事谓先
译附录《礼记·祭义》：古代天子、诸侯必定设有公桑和蚕室，靠近河流建造，宫墙高八尺，用荆棘围成围墙，并在外面关闭。到了清晨，国君穿着皮弁、系着素积，占卜选出三宫中的夫人和世妇中吉利的人，让她们进入蚕室养蚕，捧着蚕种到河里沐浴，在公桑上采桑叶，等桑叶风干后喂给蚕吃。世妇养蚕完毕，捧着茧向国君展示，于是将茧献给夫人。夫人于是戴上副、穿着袆衣来接受，并用少牢的礼仪来礼敬她们。到了吉日，夫人亲自缫丝三盆，于是将丝分发给三宫，让夫人和世妇中吉利的人来缫丝，于是将丝染成朱色、绿色、黄色，用来制作黼黻等纹饰的祭服。衣服制成后，国君穿着它来祭祀先王、先公。《谷梁传》：天子亲自耕种以供给祭祀用的谷物，王后亲自养蚕以供给祭祀用的礼服。国家并非没有好的农夫和女工，因为人们尽心侍奉祖先，不如用自己亲手所做的那样虔诚。孔颖达说：养蚕是妇女的事，妇女不参与外面的祭祀，所以说用来祭祀先王先公。陆佃说：蒿草青而高，白蒿白而繁。《七月》这首诗说：“采白蒿的人很多，用来养蚕。”现在覆盖蚕种仍然使用蒿草。季本说：蚕还没有孵化时，采白蒿来清洗，让它们容易孵化。
在哪里采白蒿？在山涧之中。在哪里使用它？在公侯的宫庙。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山夹水的地方叫涧。孔颖达说：在山涧之中，也是指在弯曲的水边，不是在水中。宫庙。曹粹中说：庄公二十三年，给桓公宫庙的柱子涂丹漆；第二年，雕刻桓公宫庙的椽子。注解说：宫庙。有人说就是《礼记》所说的公桑蚕室。
《集说》：黄櫄说：在池沼岸边采白蒿，用于诸侯的祭祀；在山涧中采白蒿，用于诸侯的宫庙，那么那洁净的德行，也可以想象得见了。金声说：公侯的事务，公侯的宫庙，是郑重的措辞。大概因为公侯尊贵，怎么敢不早晚勤勉地辅助一人。王志长说：祭祀以亲自奉献为敬，天子亲自耕种以供给谷物，射杀牺牲以表示亲自宰杀，后妃采荇菜，夫人采白蒿，都是亲自奉献以示敬意的道理。胡绍曾说：凡是祭祀豆中的物品，四种腌菜之类，七种示物都在，诗歌偶然选取白蒿，指定在宫庙中进献白蒿，这就错了。附录何楷说：古代蚕室靠近河流，以便沐浴蚕种，所以有在池沼、在山涧中采白蒿的说法。
戴上首饰，恭敬谨慎，早晚在公所，戴上首饰，舒缓从容，慢慢回家。《集传》：这是赋的手法，被是首饰。编头发做成。严粲说：诸侯夫人在其国内的服饰与王后相同，上公夫人可以穿袆衣，以下侯伯夫人可以穿褕翟，以下夫人祭祀不应穿。其次曹氏认为可能在商代，所以与《周礼》不同。僮僮，恭敬谨慎的样子。刘彝说：脚步虽然移动但首饰不动的样子。夙，早。徐常吉说：夙夜不是从早到晚，而是夜的早期。天黑未明为夜，天光向晨为夙。公，公所。朱熹说：指宗庙之中，不是私室。谢枋得说：斋戒居住的庐舍之类。祁祁，舒缓从容的样子，离开事务时有仪态。《祭义》说：“祭祀之后，快乐和顺，好像将要再次进入，却不想立刻离开，爱敬之情没有止息。”有人说，公就是所说的公桑。
《集说》：段昌武说：张氏说不但赋其在公所的时候，而且赋其回家的时候，大概因为这时人情容易懈怠，只有平时一贯恭敬，所以在这里也不失恭敬。严粲说：夫人戴上首饰，恭敬谨慎，早晚在公所协助祭祀，等到祭祀完毕就舒缓从容地回家，有余敬，这形容夫人孝敬宗庙，举止合乎礼仪，她的德行可见了。陈组绶说：宗庙礼法森严，极是束缚、不自在的地方，如果不敬就会急于了事以图自己方便，所以舒缓从容更难，祭祀完毕撤去祭品以快为敬，撤去后回家，又以舒缓从容为敬。
附录《周礼·追师掌王后之首服》：制作副，编次。注：副用来覆盖头部，像现在的步摇服那样，用来跟随王祭祀。编列头发做成，像现在的假髻服那样，用桑木按头发长短做成，所谓髲鬄服那样，用来见王。孔颖达说：说夫人首服被鬄的装饰，恭敬谨慎，祭祀之前，早晚在事，非常恭敬。等到祭祀完毕脱下祭服，又首服被鬄的装饰，舒缓从容地回家休息的时候，有威仪了。被是首服的名称，在头上，所以叫首饰。郑笺引用《少牢》的文献说：主妇的髲鬄与此被是一样的。古代有时剔除贱民、刑徒的头发，用来给妇女的发髻做装饰，因此名叫髲鬄。这就是《周礼》所说的次。这里说被与髲鬄的文字相同，所以知道被是《少牢》中的髲鬄，同物而异名。知道不是祭服，《郊特牲》说：王穿皮弁来听祭祀的回报。又说：祭祀那天，王穿衮衣以象征天。王非正式祭祀不穿衮衣，夫人非正式祭祀不穿狄衣，很明显。况且狄的首服是副，不是被所当配的。所以郑笺说：夫人祭祀完毕脱下祭服而去，是对的。早指祭祀那天的早晨，夜指祭祀前一天的晚上。先说夙后说夜，是为了行文方便。夜在事指先
夕视濯溉，早在事谓朝视饎（音炽）爨。若为自夙至夜，则文兼祭末下，不宜复言祭末之事，故郑引髲鬄与被为一，非祭时所服。觧在公为视濯，非正祭之时也。案《特牲》夕陈鼎于门外，宗人外自西阶视壶濯及笾豆，即此所云夜也。又云夙兴，主妇亲视饎爨于西堂下，即此所云夙也】
译傍晚视察清洗祭器，清晨从事炊事，即所谓早晨视察米食与灶火。如果从清晨一直到夜晚，那么文意就涵盖了祭祀结束之后的内容，就不应该再提及祭祀结束之后的事情，所以郑玄将“髲鬄”与“被”视为同一类，认为这不是祭祀时所穿的服饰。解释为在公家视察清洗，并非正式祭祀的时候。查考《特牲馈食礼》记载，傍晚在门外陈列鼎，宗人在门外从西阶视察壶的清洗以及笾豆，这就是文中所说的“夜”。又说“夙兴”，主妇亲自视察西堂下的米食与灶火，这就是文中所说的“夙”。
总论【陈氏傅良曰：采蘩，其家人之六二乎？无攸遂，在中馈，言妇人无遂事，惟饮食荐享而已。采蘩于沼涧而用之于祭祀，其未事则夙夜以致吾力，其既事则舒迟以言归而已。○彭氏执中曰：吕氏云，一章、二章言其事也，三章言其容也】
【案小序，以夫人奉祭祀为不失职，故毛、郑、孔三家皆主祭祀以训觧之。朱子以儒先有《采蘩》为蚕事之説，故两存之。以亲蚕亦后夫人大礼之所在也。但末章所谓「被」者，孔颖达攷《周礼》，「被」者次也。夫人助祭首服副，不应配「被」，故觧「在公」为视濯，非正祭之时；「还归」为已释副而服「被」，为祭毕之时。朱子集传则未分祭前祭后也。而时説则以「在公」为正祭，「还归」为祭毕，是与朱、孔之説又稍异，而于礼亦无所据矣。又案首章、二章是祭是蚕，二説俱可通。惟末章集传云：「或曰公即所谓公桑也」，却不觧到「被」字上。若以蚕事论之，礼告桑服编，受茧服副，亦非服次。何楷因为之説曰：「此言『被』者，指三宫夫人、世妇之服。」观《少牢礼》，卿大夫之主妇从祭服髲鬄可见。「公所」即公桑，夫人、世妇夙而趋事，至夜还归，非君夫人之重蚕事而勤倡率，安能如此？是亦通鲜经之穷也。但告桑、受茧礼有明文，至蚕毕服成，止言以祀先王先公，故孔颖达以妇人无外祭觧之。而蚕毕未别有所谓祭者，惟将蚕后斋戒以享先蚕，盖古礼也。若以蚕事及祭，其享先蚕之谓欤？然不可考矣。故今仍以祭祀为正説，而以蚕事为附録云】
采蘩三章章四句
集説【叚氏昌武曰：姜曰鹊巢，言徳如鸤鸠，不能自营，则宜若朴拙而无能者。及观采蘩于沼沚而用之于公侯之事，在公则僮僮其敬，有肃肃在庙之意；还归则祁祁其和，有雝雝在宫之意。然后知鹊巢之徳如鸤鸠，非果拙也，能奉宗庙而不失其职之所当然者，乃前日拙诚所致也】
附录【何氏楷曰：射义云：“士以采蘩为节，乐不失职也。”取末章“被之僮僮，夙夜在公”为三宫夫人、世妇有事于蚕者，皆不失其职，故士射以为之节云】
喓喓【于遥反】草虫趯趯【托歴反】阜螽。未见君子，忧心忡忡【敕中反】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降【户江反，叶乎攻反】
集传赋也。喓喓，声也【孔氏颖达曰：出车笺云，草虫鸣晚秋之时】草虫，蝗属。竒音，青色【孔氏颖逹曰：释虫云，草虫负蠜。郭璞曰：常羊也。陆玑云：小大长短如蝗，也好在茅草中】趯趯，跃貌。阜螽，蠜【音樊】也【孔氏颖达曰：释虫云，阜螽蠜。李廵曰：蝗子也。陆玑云：今人谓蝗子为螽子。○陆氏佃曰：今谓之▯防，亦跳亦飞，飞不能逺。草虫鸣，阜螽跃而从之，故阜螽曰蠜，草虫谓之负蠜】忡忡，犹冲冲也。止，语辞。觏，遇。降，下也【谢氏枋得曰：犹今人云放下心也】○南国被文王之化，诸侯大夫行役在外，其妻独居，感时物之变，而思其君子如此，亦若周南之卷耳也。
集説【李氏樗曰：此指妇人既嫁而言，如《出车》之诗，亦曰“草虫阜螽”，是《诗》亦行役之诗，则知其夫不在，故其忧如此。妇人以夫不在，则不为容，如《伯兮》之诗曰：“岂无膏沐，谁适为容。”夫既归，则其心必降下矣。○许氏谦曰：亦“既见”意之之词也。若“既见”，则我心降矣。盖此诗作于思念之日，非既归之时也。○姚氏舜牧曰：不独曰“见止”，又曰“觏止”，觏则始叙其劳苦，致其绸缪，而往昔之懐念俱可释也。○邹氏泉曰：诸侯大夫，谓诸侯之大夫也。时物之变，则君子行役之久可知。未见而忧，必既见而喜。见其思出于正，而有贞静専一之意，故与《卷耳》诗一也】
○陟彼南山，言采其蕨。未见君子，忧心惙惙【张劣反】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説【音悦】
集传：赋也。登山，盖托以望君子。蕨鼈也，初生无叶时可食【陆氏玑曰：周、秦曰蕨，齐鲁曰鼈，初生似蒜茎，紫黑色，可食如葵。○陆氏徳明曰：俗云其初生似鼈脚，故名焉】亦感
译总论【陈氏傅良说：《采蘩》这首诗，大概是《家人》卦六二爻的意思吧？“无攸遂，在中馈”，意思是妇人没有可以自行决断的事，只负责饮食和祭祀罢了。在沼泽山涧采集白蒿，用于祭祀，在事情未办之前，早晚勤勉地贡献自己的力量；事情办完之后，从容舒缓地回家而已。○彭氏执中说：吕氏说，第一章、第二章说的是事情，第三章说的是仪容】
【按《小序》，认为夫人奉祀祭祀是不失职，所以毛亨、郑玄、孔颖达三家都主张以祭祀来解释。朱子因为儒先有《采蘩》是蚕事的说法，所以两说并存。因为亲蚕也是后夫人大礼所在。但是末章所说的“被”，孔颖达考证《周礼》，“被”是次服。夫人助祭首服是副，不应配“被”，所以解释“在公”为视濯，不是正祭的时候；“还归”为已脱下副而穿上“被”，是祭毕的时候。朱子《集传》则没有区分祭前祭后。而时人的说法则认为“在公”是正祭，“还归”是祭毕，这与朱子、孔颖达的说法又稍有不同，而在礼制上也没有依据。又按，首章、二章无论是祭祀还是蚕事，两说都可以讲通。只有末章《集传》说：“有人说公即所谓公桑”，却没有解释到“被”字上。如果以蚕事来论，礼制规定告桑时穿编服，受茧时穿副服，也不是穿次服。何楷因此为之解说：“这里说的‘被’，是指三宫夫人、世妇的服饰。”看《少牢礼》，卿大夫的主妇从祭时穿髲鬄服就可以看出来。“公所”就是公桑，夫人、世妇早晚趋事，到夜晚才回来，如果不是君夫人重视蚕事并勤于倡导表率，怎么能这样？这也是疏通经义穷尽之处的一种说法。但是告桑、受茧的礼制有明文记载，至于蚕事完毕服成，只说用来祭祀先王先公，所以孔颖达以妇人无外祭来解释。而蚕事完毕并没有另有所谓的祭祀，只有将蚕后斋戒以享祭先蚕，大概是古礼吧。如果以蚕事及祭祀来说，大概是指享祭先蚕吧？然而不可考证了。所以现在仍以祭祀为正说，而以蚕事为附录】
采蘩三章章四句
集说【叚氏昌武说：姜氏说《鹊巢》，说德行如鸤鸠，不能自营，那么应该像朴拙而无能的人。等到看到在沼泽采集白蒿而用于公侯之事，在公事上恭敬谨慎，有肃肃在庙的意思；回家则从容和顺，有雝雝在宫的意思。然后才知道《鹊巢》的德行如鸤鸠，并非真的拙劣，而是能够奉祀宗庙而不失职分所应当的，乃是往日拙诚所导致的】
附录【何氏楷说：《射义》说：“士以《采蘩》为节，乐不失职也。”取末章“被服恭敬，早晚在公”作为三宫夫人、世妇从事蚕事者，都不失职分，所以士射以它为节拍】
喓喓【于遥反】草虫，趯趯【托歴反】阜螽。不见君子，忧心忡忡【敕中反】。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乃安【户江反，叶乎攻反】
《集传》：赋也。喓喓，叫声【孔氏颖达说：《出车》笺云，草虫鸣叫在晚秋之时】。草虫，蝗类。奇音，青色【孔氏颖达说：《释虫》云，草虫负蠜。郭璞说：常羊也。陆玑说：大小长短像蝗，也喜欢在茅草中】。趯趯，跳跃的样子。阜螽，蠜【音樊】【孔氏颖达说：《释虫》说，阜螽蠜。李巡说：蝗子也。陆玑说：现在人叫蝗子为螽子。○陆氏佃说：现在叫〇防，也跳也飞，飞不远。草虫鸣叫，阜螽跳跃跟随，所以阜螽叫蠜，草虫叫负蠜】。忡忡，犹冲冲。止，语助词。觏，遇见。降，下【谢氏枋得说：就像现在人说的放下心】○南国受到文王的教化，诸侯大夫行役在外，他们的妻子独自居住，感于时物之变，而思念她们的丈夫如此，也像《周南·卷耳》一样。
集说【李氏樗说：这是指妇人既嫁而言，如《出车》这首诗，也说“草虫阜螽”，是《诗》也是行役之诗，那么知道她的丈夫不在，所以她的忧愁如此。妇人因为丈夫不在，就不修饰容貌，如《伯兮》这首诗说：“岂无膏沐，谁适为容。”丈夫既然回来，那么她的心必然安定了。○许氏谦说：也是“既见”意之之词。如果“既见”，那么我心就安定了。大概这首诗作于思念之日，不是既归之时。○姚氏舜牧说：不仅说“见止”，又说“觏止”，觏则开始叙述其劳苦，致其绸缪，而往日的怀念都可以释怀了。○邹氏泉说：诸侯大夫，是指诸侯的大夫。时物之变，那么君子行役之久可知。未见而忧，必然既见而喜。见其思出于正，而有贞专一之意，所以与《卷耳》诗一样】
○登上那南山，去采那蕨菜。不见君子，忧心惙惙【张劣反】。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乃悦【音悦】
《集传》：赋也。登山，大概是寄托以望君子。蕨鼈也，初生没有叶子时可食【陆氏玑说：周、秦叫蕨，齐鲁叫鼈，初生像蒜茎，紫黑色，可食像葵。○陆氏德明说：俗说它初生像鼈脚，所以叫这个名字】。亦感
集説【范氏处义曰：言大夫妻因升南山而采蕨薇，感时物之一新，念其夫征役之未反，故扵未归则惙惙而忧，至扵伤悲；及其既归，则心喜説而平夷矣。○叚氏昌武曰：朱曰非必大夫妻亲出采蕨，盖言今其时矣。○严氏粲曰：言有升南山而采蕨者矣，感节物之新而思其君子也】
○陟彼南山，言采其薇。未见君子，我心伤悲。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夷。
集传赋也。薇似蕨而差大，有芒而味苦。山闲人食之，谓之迷蕨【陆氏玑曰：薇亦山菜也，茎叶皆似小豆，蔓生，其味亦如小豆藿，可作羮，亦可生食，今官园种之，以供宗庙祭祀。○项氏安世曰：薇今之野豌豆苗也，蜀人谓之巢菜，东坡改名为元修菜也。豌音剜】胡氏曰：疑即荘子所谓迷阳者【胡氏寅曰：荆楚之闻有草丛生，修条，四时发頴，春夏之交花亦繁。防条之腴者，大如巨擘，音伯，剥而食之，甘美。野人呼为迷阳。疑荘子所谓迷阳迷阳，无伤吾行，即此蕨也】夷平也。
集説【辅氏广曰：蕨薇皆是山之所有，登山采薇，亦皆托言也。凡诗中所言采掇之事，多是托言。○严氏粲曰：人喜悦则心平夷。○凌氏蒙初曰：其説既见，方才乐正説未见，则忧不能已也】
总论【黄氏櫄曰：序曰：大夫妻而説者，以为未嫁之女，已失其防矣；或以为大夫妻，以其大夫之行役，而惟恐为淫风所染，因取此物以自警焉。古今皆从此説，予独以为非也。夫不为淫风所化者，在我而已，何至于以禽虫自喻？防且以草虫阜螽感于异类，而忧念不已，则其二章云采薇而悲，采蕨而忧，是亦恐为异类所感乎？则其説不通矣。详观诗文，但直言喓喓草虫趯趯阜螽，未尝言草虫鸣而阜螽从之也。诗人言此二物者，记时候之变耳。采薇采蕨，其义亦然。大夫行役之久，而室家思念之切，物情景态，得于耳目之所接，而伤时感嗟，动乎心之所思。未见而忧念，则既见，安得不乐不喜而不自慰？防或曰：所谓以礼自防者，安在？曰：以礼自防，非谓惧为淫风所染而以礼制之也。人情思极则易至于怨，怨极则易至于叛。召南之大夫妻，虽忧念其大夫，而不敢怨其上，此无他，畏文王之礼义而不敢为非，而以礼自防尔。文王之风化至此深矣。○谢氏枋得曰：惙惙忧之深，不止于忡忡矣。伤则恻然而痛，悲则无声之哀，不止于惙惙矣。此未见之忧，一节▯一节也。降则心稍放下，説则喜动扵中，夷则心气和平。此既见之喜，一节深一节也。此诗每有三节，虫鸣螽跃，采蕨采薇之时，是一般意思。忡忡惙惙，伤悲之时，是一般意思。则降则説则夷之时，是一般意思。○朱氏谋防曰：张衡谓大火流，草虫鸣，是深秋候；采薇采蕨，季夏候也。秋暮而往，春暮未还，道里悠逺，吉凶莫卜，是以用忧。岂感物而兴男女之思乎】
草虫三章章七句
集説【朱氏善曰：卷耳，后妃之思其君子也；草虫，大夫妻之思其君子也；汝坟，殷其靁，又行役者之妻之思其君子也。尊卑之分虽殊，而室家之情则一。然以行役之久，虽有别离之思，而无怨恨之情，所以为风之正也】
于以采苹？南涧之濵。于以采藻？于彼行潦【音老】
集传赋也。苹，水上浮萍也。江东人谓之防【严氏粲曰：本草水萍有三种，大者曰苹，中者曰荇菜，小者水上浮萍。毛氏以苹为大萍是也。郭璞以苹为水上浮萍，苹可茹而萍不可茹，岂可以供祭祀乎】濵厓也。藻，聚藻也。生水底，茎如钗股，叶如蓬蒿【陆氏玑曰：藻，水草也。有二种，其一种叶如鸡苏，茎大如箸，长四五尺；其一种茎大如钗股，叶如蓬蒿，好聚生，谓之聚藻。二者皆可食】行潦，流潦也【王氏质曰：盛夏猛涨之水曰行潦，亦曰黄潦】○南国被文王之化，大夫妻能奉祭祀，而其家人叙其事以美之也。
集説【郑氏康成曰：女子十年不出，内则注：“恒居内也。”姆教婉娩聼从，执麻枲，治丝茧，织纴组紃，学女事，以共衣服，观于祭祀，纳酒浆笾豆葅醢，礼相助奠。十有五而笄，二十而嫁。今
译集说【范处义说：意思是说，大夫的妻子因为登上南山去采摘蕨和薇，感受到时节景物焕然一新，思念她的丈夫出征服役尚未归来，所以在丈夫未归时便忧愁不安，以至于悲伤；等到丈夫归来，心中喜悦而平和了。○段昌武说：朱熹说，不一定是大夫的妻子亲自出去采摘蕨，大概是说现在正是那个时节。○严粲说：意思是说有人登上南山去采摘蕨，感受到节令景物的更新而思念她的丈夫。】
○登上那南山，去采摘薇菜。没见到丈夫，我心里悲伤。既然已经见到，既然已经会面，我的心就平和了。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薇像蕨但稍大，有芒刺且味道苦。山间的人吃它，叫它迷蕨【陆玑说：薇也是山菜，茎叶都像小豆，蔓生，味道也像小豆叶，可以煮羹，也可以生吃，现在官家菜园种植它，用来供奉宗庙祭祀。○项安世说：薇就是现在的野豌豆苗，蜀地人叫它巢菜，苏东坡改名为元修菜。豌音剜】胡氏说：怀疑就是《庄子》所说的迷阳【胡寅说：荆楚一带有草丛生，枝条修长，四季开花，春夏之交花也很繁茂。枝条肥嫩的部分，大如大拇指，剥开吃，甘甜美味。野人叫它迷阳。怀疑《庄子》所说的迷阳迷阳，不要伤害我的行走，就是这种蕨】夷，平和的意思。
集说【辅广说：蕨和薇都是山上所有的，登山采薇，也都是借用的说法。凡是诗中说的采摘之事，大多是借用的说法。○严粲说：人喜悦时心就平和。○凌蒙初说：既然见到，方才快乐；正说没见到，就忧愁不能停止。】
总论【黄櫄说：《序》说：大夫的妻子而喜悦，认为是未嫁的女子，已经失去了应有的界限；或者认为是大夫的妻子，因为大夫出行服役，只恐怕被淫风所染，因此取这些事物来自我警戒。古今都遵循这个说法，我独自认为不对。不被淫风所化的人，在于自己罢了，何至于用禽虫来自我比喻？况且用草虫阜螽感应于异类，而忧愁思念不止，那么第二章说采薇而悲，采蕨而忧，这也是恐怕被异类所感应吗？那么这种说法就不通了。详细观看诗文，只是直说喓喓草虫趯趯阜螽未曾说草虫鸣叫而阜螽跟随它。诗人说这两种事物，只是记录时节的变化罢了。采薇采蕨，意义也是如此。大夫出行服役很久，家中思念深切，景物情态，从耳目所接触到的，而伤时感叹，触动心中所思。没见到而忧愁思念，那么既然见到，怎能不快乐喜悦而自我安慰？或许有人说：所谓用礼来自我防范，在哪里？回答说：用礼来自我防范，不是说害怕被淫风所染而用礼来制约它。人情思念到了极点就容易产生怨恨，怨恨到了极点就容易产生背叛。召南的大夫的妻子，虽然忧愁思念她的大夫，但不敢怨恨上级，这没有别的，是敬畏文王的礼义而不敢做非礼之事，从而用礼来自我防范罢了。文王的风化达到如此深厚。○谢枋得说：惙惙是忧愁之深，不止于忡忡了。伤是恻然疼痛，悲是无声的哀痛，不止于惙惡了。这是没见到时的忧愁，一节深一节。降是心稍放下，説是喜动于中，夷是心气和平。这是既见到时的喜悦，一节深一节。这首诗每有三节，虫鸣螽跃，采蕖采薇之时，是一般意思。忡忡惙忡，伤悲之时，是一般意思。则降则说则夷之时，是一般意思。○朱谋�说：张衡说大火流，草虫鸣，是深秋时节；采薇采蕨，是季夏时节。秋末而去，春末未还，路途遥远，吉凶难测，因此忧愁。难道是感应事物而兴起男女之思吗】
草虫三章章七句
集说【朱善说：《卷耳》，是后妃思念她的丈夫；《草虫》，是大夫的妻子思念她的丈夫；《汝坟》《殷其靁》，又是出行服役者的妻子思念她的丈夫。尊卑的区别虽然不同，但家庭之情则是一样的。然而因为出行服役很久，虽然有别离之思，却没有怨恨之情，所以是风之正。】
在哪里采苹？在南涧的岸边。在哪里采藻？在那路边的积水处【音老】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苹，是水上浮萍。江东人叫它�【严粲说：《本草》水萍有三种，大的叫苹，中的叫荇菜，小的叫水上浮萍。毛氏以苹为大萍是对的。郭璞以苹为水上浮萍，苹可以吃而萍不可以吃，难道可以用它来供奉祭祀吗】�，岸边。藻，是聚藻。生长在水底，茎像钗股，叶像蓬蒿【陆玑说：藻，是水草。有两种，一种叶像鸡苏，茎大如筷子，长四五尺；一种茎大如钗股，叶像蓬蒿，喜欢聚生，叫聚藻。两种都可以吃】行潦，是流潦【王质说：盛夏猛涨的水叫行潦，也叫黄潦】○南国受到文王的教化，大夫的妻子能奉行祭祀，而她的家人叙述这件事来赞美她。
集说【郑康成说：女子十岁不出门，《内则》注：“常居室内。”姆教婉娩听从，执麻枲，治丝茧，织�组�，学女事，以供给衣服，观看祭祀，纳酒浆笾豆�醢，礼相助奠。十五岁行笄礼，二十岁出嫁。今
既嫁为大夫妻，能循其为女时所学所观之法度。○王氏肃曰：此篇所陈皆是大夫妻助夫氏之祭，毛传所云“牲用鱼，芼之以苹藻”，谓教成之祭，非经文之苹藻也。○王氏安石曰：采苹必于南涧，采藻必于行潦，言其所荐有常物，所采有常处。○郝氏敬曰：序于诸侯妻奉祭，言不失职；于大夫妻奉祭，言能循法度。何也？君修法度，臣奉法度者也。故君不祭为失职，臣不祭为废法度。凡祭备物行礼，主妇职中馈荐豆采取烹芼奠献，莫不各有法度也】
译已经嫁作大夫的妻子，能够遵循她做女儿时所学到的、所观察到的法度。○王氏肃说：这篇所陈述的都是大夫的妻子辅助丈夫祭祀的事情，毛传所说的“祭祀用的牺牲是鱼，用苹藻来调和”，是指女子成人礼中的成妇之祭，并不是经文中的苹藻。○王氏安石说：采集苹一定是在南涧，采集藻一定是在行潦，说的是所进献的祭品有固定的种类，所采集的地方有固定的处所。○郝氏敬说：在诸侯的妻子奉祭时，说她不失职；在大夫的妻子奉祭时，说她能遵循法度。为什么呢？君主修明法度，臣子奉行法度。所以君主不祭祀是失职，臣子不祭祀是废弃法度。凡是祭祀准备物品、举行礼仪，主妇的职责在于主持内膳、进献豆器、采集、烹煮、调和、奠酒、献祭，没有哪一样不是各有法度的。
附录【郑氏康成曰：古者妇人先嫁三月，祖庙未毁，教于公宫；祖庙既毁，教于宗室。教以妇徳、妇言、妇容、妇功。教成之，祭牲用鱼，芼用苹藻。所以成妇顺也，此祭女所出祖也。法度莫大于四教，是又祭以成之，故举以言焉。苹之言賔也，藻之言澡也。妇人之行，尚柔顺自洁清，故取名以为戒。○孔氏颖达曰：郑以《昏义》“敎成之祭”言芼之以苹藻，此亦言苹藻，故知为敎成祭也】
○于以盛【音成】之？维筐及筥【居吕反】于以湘之？维锜【宜绮反】及釜【符甫反】
集传赋也。方曰筐，圆曰筥【许氏慎曰：筥，筲也。○曹氏粹中曰：筐筥皆竹器】湘烹也。盖粗熟而淹以为葅也。锜釜属，有足曰锜，无足曰釜【陆氏徳明曰：锜，三足釡。○孔氏颖达曰：锜与釜连文，故知釜属。《説文》曰：江淮之间谓釜曰锜】○此足以见其循序有常，严敬整饬之意。
集説【王氏安石曰：筐筥锜釡所用有常，器也。○辅氏广曰：所用有常，器每事必躬亲，先后有次序，皆严敬者之所为也。严敬则自然整饬如此。○刘氏瑾曰：必采而后盛以筐筥，必盛而后烹以锜釜，则非循序有常者不能也。曰采，曰盛，曰湘，无一不亲；曰筐，曰筥，曰锜，曰釜，无一不具，则非严敬整饬者不能也。○黄氏佐曰：器不苟同，别类聚也；物不欲防，昭明荐也】
○于以奠之宗室牖下【叶后五反】谁其尸之？有齐【侧皆反】季女。集传赋也。奠，置也。宗室，大宗之庙也。大夫士祭于宗室【刘氏瑾曰：诸侯之庶子为别子，别子之适子为大宗，即大夫之始祖也，故祭于其庙】牖下，室西南隅，所谓奥也【许氏慎曰：牖，穿壁以木为交窗，所以见日。○朱子曰：古人庙堂南向，室在其北，东户西牖皆南向，室西南隅为奥，尊者居之，所谓牖下者也。凡庙皆南向，而主皆东向。○李氏如圭曰：堂屋五架，中脊之架曰栋，次栋之架曰楣，后楣之下，以南为堂，以北为室与房，大夫房东室西相连为之室，又户东而牖西，户不当中而近东，则西南隅最为深隐，故谓之奥，而祭祀及尊者常处焉】尸，主也。齐，敬。季，少也【刘氏彞曰：季女者，大夫之妻也。○钱氏天锡曰：少女而谓之主，则采之必亲，治之必当，奠之必预，皆主者事，不専在荐时言】祭祀之礼，主妇主荐，豆实以葅醢【少牢馈食礼，主妇荐韭葅醓醢，坐奠于筵前，赞者执葵葅蠃醢，陪设扵东○熊氏刚大曰：葅，菜茹；醢，肉汁。周礼有七葅七醢，或曰醢，肉醤也，又曰无骨为醢】少而能敬，尤见其质之美，而化之所从来者逺矣。
集説【王氏肃曰：采苹藻以为葅，设之于奥。奥即牖下。○范氏处义曰：此言置奠之合乎礼，少女为大夫妻，乃能齐戒以主祭，非能循法度而何】
附录【毛氏苌曰：古之将嫁女者，必先礼之于宗室，牲用鱼，芼之以苹藻。○郑氏康成曰：牖下，户牖闲之前，祭不于室中者，凡昏事于女礼，设几筵于户外，此其义也欤？○祭事，主妇设羮，教成之祭，更使季女者，成其妇礼也。○孔氏颖达曰：教之在宫，祭乃在庙，以鱼为牲者，告事耳，非正祭也。○传以《昏义》云：教于宗室，此言牖下，故知是大宗之庙，知非宗子之女者，经言“于以奠之宗室牖下”，若宗子之女自祭家庙，何湏言于宗室乎？又云：大夫、士祭于宗室，若非教成之祭，则大夫之妻助祭夫氏，何故云大宗之庙？大夫岂皆为宗子也？且大夫之妻助大夫之祭，则无士矣，传何为兼言大夫、士乎】
【案：采苹序説，“大夫妻能循法度”，既称“大夫妻”，则非未嫁之女。王肃亦云：“大夫妻助夫氏之祭。”朱子据其説以释经，是已。但教成之祭，始于毛传。郑、孔、博引礼文以证之，亦非无本。故录之以备説诗者叅观焉】总论【吕氏祖谦曰：采之、盛之、湘之、奠之，所为者非一端，所歴者非一所矣。烦而不厌，久而不懈，循其序而有常，积其诚而益厚，然后祭事成焉。季女之少，若未足以胜此，而实尸此者，以其有齐敬之心
译附录【郑玄说：古代女子出嫁前三个月，如果祖庙尚未拆除，就在公宫接受教育；如果祖庙已经拆除，就在宗室接受教育。教育的内容包括妇德、妇言、妇容、妇功。教育完成后，举行祭祀，牺牲用鱼，菜蔬用苹和藻。这是为了成就女子的顺从，此祭是祭祀女子所出的祖先。法度没有比四教更大的了，因此又通过祭祀来成就它，所以列举出来加以说明。苹的意思是宾，藻的意思是澡。女子的品行崇尚柔顺、自我洁净，所以取这两个名字作为警戒。○孔颖达说：郑玄根据《昏义》中“教成之祭”提到用苹藻作为菜蔬，这里也提到苹藻，所以知道这是教成之祭】
○在哪里盛放它？用方形的筐和圆形的筥。在哪里烹煮它？用有足的锜和无足的釜。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方形叫筐，圆形叫筥【许慎说：筥，就是筲。○曹粹中说：筐和筥都是竹器】湘就是烹煮。大概是粗略煮熟后浸泡制成腌菜。锜属于釜类，有足的叫锜，无足的叫釜【陆德明说：锜，是三足的釜。○孔颖达说：锜和釜连用，所以知道釜属于锜类。《说文》说：江淮之间把釜叫做锜】○这足以看出其循序渐进、有常度，严肃恭敬、整齐有序的意思。
《集说》【王安石说：筐、筥、锜、釜所使用的器具都有定规。○辅广说：所用器具都有定规，每件事都亲自参与，先后有次序，这都是严肃恭敬的人所做的事。严肃恭敬自然就会整齐有序。○刘瑾说：一定要采集后才用筐筥盛放，一定要盛放后才用锜釜烹煮，如果不是循序渐进、有常度的人是做不到的。说采集，说盛放，说烹煮，没有一样不亲自参与；说筐，说筥，说锜，说釜，没有一样不齐全，如果不是严肃恭敬、整齐有序的人是做不到的。○黄佐说：器具不随意相同，是为了区别类别、聚集同类；物品不混杂，是为了彰显光明、进献祭品】
○在哪里安放它？在宗室窗户下面。谁来主持祭祀？有恭敬的年少女子。《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奠，就是安放。宗室，是大宗的庙宇。大夫和士在宗室祭祀【刘瑾说：诸侯的庶子称为别子，别子的嫡长子称为大宗，也就是大夫的始祖，所以在他的庙宇祭祀】牖下，是室西南角，也就是所谓的奥【许慎说：牖，是在墙壁上开洞用木头做成交窗，用来采光。○朱熹说：古人的庙堂坐北朝南，室在庙堂的北面，东面的门和西面的窗都朝南，室西南角为奥，尊贵的人住在那里，这就是所谓的牖下。凡是庙宇都坐北朝南，而神位都朝东。○李如圭说：堂屋五架梁，中间脊梁的梁叫栋，次梁叫楣，后楣之下，以南为堂，以北为室和房，大夫的房子东边是房，西边是室，相连作为室，又门在东而窗在西，门不在正中间而靠近东边，那么西南角最为深邃隐蔽，所以称为奥，祭祀和尊贵的人常待在那里】尸，就是主祭者。齐，就是恭敬。季，就是年少【刘彝说：季女，是大夫的妻子。○钱天锡说：少女而被称为主祭者，那么采集一定要亲自，处理一定要得当，安放一定要预先准备，都是主祭者的事，不仅仅是在进献时说的】祭祀的礼仪，由主妇主持进献，豆中盛放腌菜和肉酱【《少牢馈食礼》记载，主妇进献韭菜腌菜和腌肉酱，坐着安放在席前，赞者拿着葵菜腌菜和螺肉酱，陪设在东边○熊刚大说：葅，是蔬菜；醢，是肉汁。《周礼》有七种葅七种醢，有人说醢是肉酱，又说无骨为醢】年少而能恭敬，尤其显示出她本质的美好，以及教化来源深远。
《集说》【王肃说：采集苹藻做成腌菜，安放在奥。奥就是牖下。○范处义说：这里说安放祭品合乎礼仪，少女作为大夫的妻子，能够斋戒主持祭祀，如果不是能遵循法度又能是什么呢】
附录【毛苌说：古代将要嫁女的人，一定先在宗室行礼，牺牲用鱼，菜蔬用苹藻。○郑玄说：牖下，是门和窗之间的前面，祭祀不在室内，因为凡是婚礼对于女子的礼仪，都在户外设置几案和席位，这大概就是其中的道理吧？○祭祀之事，由主妇设置羹汤，教成之祭，改由季女主持，是为了成就她的妇礼。○孔颖达说：教育在宫中，祭祀在庙里，用鱼作为牺牲，是报告事情，不是正式祭祀。○传文根据《昏义》说在宗室教育，这里说牖下，所以知道是大宗的庙宇，知道不是宗子的女儿，因为经文说“在宗室牖下安放”，如果是宗子的女儿自己祭祀家庙，何必说在宗室呢？又说：大夫、士在宗室祭祀，如果不是教成之祭，那么大夫的妻子协助丈夫祭祀，为什么说大宗的庙宇？大夫难道都是宗子吗？况且大夫的妻子协助大夫祭祀，那么就没有士了，传文为什么兼说大夫、士呢】
【按：《采苹》序说，“大夫妻能循法度”，既然称为“大夫妻”，那就不是未嫁的女子。王肃也说：“大夫妻协助丈夫祭祀。”朱熹根据他的说法来解释经文，是对的。但是教成之祭，始于毛传。郑玄、孔颖达广泛引用礼文来证明，也不是没有根据。所以记录下来供研究《诗经》的人参考】总论【吕祖谦说：采集、盛放、烹煮、安放，所做的事不止一端，所经历的地方不止一处。繁琐而不厌烦，长久而不松懈，遵循次序而有常度，积累诚意而更加深厚，然后祭祀之事才能完成。季女年少，似乎不足以胜任这些，但实际上主持这些，是因为她有恭敬之心
也。采蘩以职言，举其纲也；采苹以法度言，详其目也。尊卑之辨也。○辅氏广曰：首章言未祭之前采苹藻之事，次章言既得苹藻而治以为葅之事，三章言祭时献豆葅之事。少而能敬，非质之美，而教之豫者不能。非文王之化所从来者逺，曷能如此？防采蘩见其始终之敬，采苹见其少而能敬。○严氏粲曰：自后妃及夫人及大夫妻，皆文王齐家之化也】
译也。采蘩是从职事的角度来说，是举出纲领；采苹是从法度的角度来说，是详述条目。这是尊卑的辨别。○辅广说：首章说的是祭祀之前采集苹藻的事情，次章说的是已经得到苹藻并加工成腌菜的事情，三章说的是祭祀时进献豆科腌菜的事情。年少而能恭敬，如果不是本质美好，并且事先加以教导，是不能做到的。如果不是文王的教化渊源深远，怎么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呢？从采蘩可以看出始终如一的恭敬，从采苹可以看出年少而能恭敬。○严粲说：从后妃到夫人，再到大夫之妻，都是文王治理家庭的教化所及。
采苹三章章四句
集説【孔氏颖达曰：防二十八年，《左传》“济泽之阿，行潦之苹藻，寘诸宗室，季兰尸之敬也。”隐三年，《左传》曰：“苟有明信，涧溪沼沚之毛，苹蘩蕰藻之菜，筐筥锜釡之噐，潢污行潦之水，可荐于鬼神，可羞于王公。风有《采蘩》《采苹》，雅有《行苇》《泂酌》，昭忠信也。”皆取此篇之义】
蔽芾【非贵反】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蒲曷反】
集传赋也，蔽芾盛貌【李氏樗曰：蔽芾，毛氏以为小貌，欧阳破之曰：召公本以不欲劳烦人，故舍息于棠下，棠可容人，舍其下则非小树也，蔽者谓蔽风日也，芾茂盛貌】甘棠，杜棃也，白者为棠，赤者为杜【陆氏玑曰：甘棠，今棠棃也○陆氏佃曰：其子有赤白美恶，白色为甘棠，赤色涩而酢，俗语涩如杜是也】翦翦其枝叶也，伐伐其条榦也【毛氏苌曰：翦去伐撃也】伯，方伯也【罗氏中行曰：伯，长也，为诸侯之长也】茇，草舍也【孔氏颖达曰：茇，草舍者，周礼仲夏教茇舍，注云：舍，草止也，军有草止之法，然则茇者草也，草中止舍，故云茇舍○罗氏中行曰：止于其下以自蔽，犹草舍耳，非谓作舍也】○召伯循行南国，以布文王之政，或舍甘棠之下，其后人思其徳，故爱其树而不忍伤也。
集説【郑氏康成曰：召伯聼男女之讼，不重烦劳百姓，止舍小棠之下，国人被其徳，説其化，思其人，敬其树。○孔氏頴达曰：武王之时，召公为西伯，决讼扵甘棠之下，其教着明于南国，爱结于民心，故作是诗以羙之。○苏氏辙曰：国人思之而爱其棠，不忍伐也。召公之为牧伯，武王之世矣，而诗称召伯思者之辞也】
○蔽芾甘棠，勿翦勿败【叶蒲寐反】召伯所憩【起例反】
集传赋也，败折憩息也【许氏慎曰：憩，休息也，亦作掲。○严氏粲曰：败，谓残壊之】勿败，则非特勿伐而已，爱之愈久而愈深也。下章放此。
○蔽芾甘棠，勿翦勿拜【叶变制反】召伯所説【始鋭反】
集传赋也。拜屈【郑氏康成曰：拜之言防也。○施氏士丏曰：如人身之拜小低屈也。○严氏粲曰：挽其枝以至地也】説舍也【王氏质曰：説或为税，止诗税意多通用説字】勿拜则非特勿败而已。
总论【左传：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思其人，犹爱其树。○韩氏婴曰：昔者周道之盛，召伯在朝，有司请营召以居，召伯曰：「嗟！以吾一身而劳百姓，此非吾先君文王之志也。」于是出而就蒸庶于阡陌陇亩之间而聼断焉。百姓大悦，耕桑者倍力以劝，于是嵗大稔，民给家足。其后诗人见召伯之所休息树下，美而歌之。○刘氏向曰：召公述职，当桑蚕之时，不欲变民事故，不入邑中，舍于甘棠之下。○张氏耒曰：召公为天子之大臣，而治事临务，至出于草野田亩之间，宜若不知体矣。然古人惟不敢遗一人，故能康一家；不敢遗一家，故能正一国。尝读西汉书循吏传，美召信臣之徒，其治郡邑，事无大小，一一立法，至于躬行田野，不少休息，未尝不爱其知为政之理，而竭力勤事而至诚爱其民也。○范氏处义曰：南国之人思召伯而不可见，见其木如见其人，故爱之至也。南国之人心如此，其忠厚以秉文王之徳故也。○黄氏櫄曰：召伯之教明于南国，斯民之所以思召伯者，非止于不劳民力一事也。善政得民财，善教得民心，善政不如善教之得民也。召伯之教不惟当时不能忘，而后世亦有所不能忘。召旻之序曰：「旻，闵也。闵天下无如召公之臣也。」观后世之所思，则知当时之所爱也已。○邓氏元锡曰：甘棠，美徳也。诗曰：「岂弟君子，民之父母。」召伯可谓民父母矣】
甘棠三章章三句
集説【孔氏颖达曰：此篇所陈廵民决讼，皆是武王伐纣之后为伯时事。若文王时与周公共行王化有美，即归之于王。诗人何得曲美召公？防武王之时，召公为王官之伯，故得美之。因诗系召公，故録之在召南。论卷则总归文王，指篇即専美召伯也。为伯分陕，当云西国。言南者，以篇在召南为正耳】
译《采苹》三章，每章四句。
集说【孔颖达说：《左传》僖公二十八年记载：“济水沼泽的岸边，流动积水中的苹藻，放置在宗庙里，由季兰主祭，这是恭敬的表现。”《左传》隐公三年说：“如果有真诚的信用，山涧溪流池沼中的草木，苹蘩蕴藻这类蔬菜，筐筥锜釜这类器具，积水潦水这类水源，都可以进献给鬼神，都可以献给王公。《国风》中有《采蘩》《采苹》，《大雅》中有《行苇》《泂酌》，都是为了彰显忠诚和信用。”这些都是取用本篇的意义。】
蔽芾甘棠，不要剪，不要砍，召伯曾在此搭草棚休息。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蔽芾是茂盛的样子【李樗说：蔽芾，毛亨认为是小树的样子，欧阳修反驳说：召公本来不想劳烦百姓，所以在棠树下休息，棠树能容纳人，在他下面休息就不是小树了，蔽是指遮蔽风雨阳光，芾是茂盛的样子】。甘棠，就是杜梨，白色的叫棠，红色的叫杜【陆玑说：甘棠，就是现在的棠梨○陆佃说：它的果实有红白美丑之分，白色的是甘棠，红色的涩而酸，俗语说涩得像杜梨就是这样】。翦是剪去枝叶，伐是砍伐树干【毛苌说：翦是剪去，伐是砍击】。伯，是方伯【罗中行说：伯，是长，做诸侯的长官】。茇，是草舍【孔颖达说：茇，草舍，周礼中仲夏教茇舍，注解说：舍，是草止，军队有草止的方法，那么茇就是草，在草中停止住宿，所以叫茇舍○罗中行说：停在下面以遮蔽自己，就像草舍一样，并不是说建造房屋】○召伯巡视南国，以推行文王的政教，有时在甘棠树下休息，后来的人思念他的德行，所以爱护这棵树而不忍心伤害它。
集说【郑康成说：召伯审理男女的诉讼，不加重烦劳百姓，停在甘棠树下休息，国人受到他的恩德，喜欢他的教化，思念他的人，尊敬他的树。○孔颖达说：武王的时候，召公担任西伯，在甘棠树下决断诉讼，他的教化在南国显著，爱心结在民心，所以作这首诗来赞美他。○苏辙说：国人思念他而爱护他的棠树，不忍心砍伐。召公担任牧伯，是武王的时候，而诗中称召伯，是思念者的言辞。】
○蔽芾甘棠，不要剪不要折，召伯曾在此休息。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败是折断，憩是休息【许慎说：憩，休息，也写作掲。○严粲说：败，是残坏】。不要折断，那么不只是不要砍伐而已，爱它的时间越久感情越深。下一章也是这样。
○蔽芾甘棠，不要剪不要弯，召伯曾在此住宿。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拜是弯曲【郑康成说：拜的意思是弯曲。○施士丐说：像人身的拜礼那样稍微低屈。○严粲说：拉它的枝条直到地面】。説是住宿【王质说：説有时写作税，停止，诗中税意多通用説字】。不要弯曲，那么不只是不要折断而已。
总论【《左传》：蔽芾甘棠，不要剪不要砍，召伯曾在此搭草棚。思念那个人，还爱他的树。○韩婴说：从前周道兴盛的时候，召伯在朝廷，有关部门请求为召公营造居所，召公说：“唉！为了我一人而劳烦百姓，这不是我先君文王的志向。”于是出来到阡陌田亩之间向百姓听取意见并决断案件。百姓非常高兴，耕种桑麻的人加倍努力，于是年成丰收，百姓富足。后来诗人看到召伯休息的树下，赞美并歌唱它。○刘向说：召公述职，正值桑蚕时节，不想改变百姓的事务，所以不进入城邑，住在甘棠树下。○张耒说：召公是天子的重臣，处理政务，甚至到田野田亩之间，似乎不合体统。然而古人只是不敢遗漏一个人，所以能安定一家；不敢遗漏一家，所以能治理好一国。我曾读西汉书循吏传，赞美召信臣等人，他们治理郡邑，事情无论大小，一一制定法规，至于亲自巡视田野，毫不休息，未尝不喜爱他们懂得为政的道理，而竭力勤奋做事以至真诚爱护百姓。○范处义说：南国的人思念召伯而见不到，看到他的树就像见到他的人，所以爱他到了极点。南国的人心如此，是因为他们忠厚而秉承文王的德行。○黄櫄说：召伯的教化在南国显著，百姓思念召伯，不仅仅是不劳民力这一件事。善政得到民财，善教得到民心，善政不如善教得到民心。召伯的教化不仅当时不能忘记，后世也不能忘记。《召旻》的序说：“旻，是怜悯。怜悯天下没有像召公那样的臣子。”看后世的思念，就知道当时的爱戴了。○邓元锡说：甘棠，是美德。诗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召伯可以说是百姓的父母了。】
《甘棠》三章，每章三句。
集说【孔颖达说：本篇所陈述的巡视百姓决断诉讼，都是武王伐纣之后担任方伯时的事。如果是文王时与周公共同推行王化有美，就归之于王。诗人怎么能单独赞美召公？武王的时候，召公担任王官的方伯，所以可以赞美他。因为诗系于召公，所以收录在《召南》。论卷则总归文王，指篇则专门赞美召伯。作为方伯分陕，应当说西国。说南，是因为篇在《召南》为正。】
集传赋也。厌浥湿意，行道夙早也。○南国之人，遵召伯之教，服文王之化，有以革其前日淫乱之俗，故女子有能以礼自守而不为强暴所汚者，自述己志，作此诗以絶其人。言道间之露，方湿我，岂不欲早夜而行乎？畏多露之沾濡而不敢尔。盖以女子早夜独行，或有强暴侵陵之患，故托以行多露而畏其沾濡也。集説【郑氏康成曰：言强暴之男，礼不足而强来，不度时之可否，故云然。○杜氏预曰：诗召南言，岂不欲早暮而行，惧多露之濡己，以喻违礼而行必有汚辱。○孔氏颖达曰：以行人之惧露，喻贞女之畏礼。○苏氏辙曰：当纣之世，淫风之被天下，如露之濡物。召南之女被文王之化，能以礼自守，故其称曰行者，未尝不欲夙夜也。谓道之多露，是以不敢。女子未尝不欲从人也，谓世之多强暴，是以不可。女子所以自保如此。○辅氏广曰：先生谓女子自述己意，作此诗以絶其人，既当矣。下两章所谓女者，即指其人而言也。但此章虽是赋体，而托言畏多露之沾濡，故不敢早晚独行，以见其恐惧戒谨，以礼自守之意。○黄氏佐曰：此章述其自守之辞，固以礼也。首句分上是有可畏之势，下是存敬畏之心。○姚氏舜牧曰：礼，女子夜行必烛，况道间之行可夙夜乎？谓行多露，辞婉而拒严矣。○钟氏惺曰：岂不夙夜二句，正逺嫌慎渐，以礼守身处】
○谁谓雀无角【叶卢谷反】何以穿我屋？谁谓女【音汝】无家【叶音谷】何以速我狱？虽速我狱，室家不足。
集传：兴也。家谓以媒聘求为室家之礼也。速，召致也。○贞女之自守如此，然犹或见讼，而召致于狱，因自诉而言：「人皆谓雀有角，故能穿我屋」，以兴「人皆谓汝于我尝有求为室家之礼，故能致我于狱【孔氏颖达曰：狱者，埆也，囚证于角核之处。周礼谓之圜土，囚证未定，狱事未决，系之于圜土，因谓圜土亦为狱】然不知汝虽能致我于狱，而求为室家之礼初未尝备，如雀虽能穿屋，而实未尝有角也。
集説【郑氏康成曰：人皆谓雀之穿屋，似有角强暴之男，召我而狱，似有室家之道于我也。物有似而不同，雀之穿屋不以角，乃以咮。今强暴之男召我而狱，不以室家之道于我，乃以侵陵。物与事有似而非者，士师所当审也。○辅氏广曰：以首章推之，恐后二章虽为兴体，亦皆是设言。盖以贞女自言：谁谓雀无角？何能穿我之屋？谁谓女于我无求？为室家之礼，何能召致我于狱？皆恐其或然而不敢忽之辞，尤见其恐惧戒谨之意。后两句则又决絶之辞曰：正使女真能召我于狱，然女之求为室家之礼，既有所不足，则我亦终不女从也】
附录【毛氏苌曰：昏礼防帛不过五两，防同缁。○郑氏康成曰：币可备也，室家不足，谓媒妁之言不和，六礼之来彊委之。○孔氏颖达曰：野有死麕，笺云不由媒妁，知此有媒妁者，以此相讼，明其使媒但不和而致讼耳】
○谁谓鼠无牙【叶五红反】何以穿我墉？谁谓女无家【叶各空反】何以速我讼【叶祥容反】虽速我讼，亦不女从。
集传：兴也。牙，牡齿也【杨氏时曰：鼠无牡齿。○陆氏佃曰：鼠有齿而无牙。○雀，物之淫者；防，物之贪窃者。故诗言“雀角”“防牙”，以譬强暴。○辅氏广曰：牡齿，谓齿之大者】墉，墙也。○言汝虽能致我于讼【孔氏颖达曰：司宼职云“两造禁民讼，两剂禁民狱”，注云：“讼谓以财货相告者，狱谓相告以罪名。”此诗无财罪之异，重章变其文耳】然其求为室家之礼有所不足，则我亦终不汝从矣【毛氏苌曰：不从，终不弃礼而随此强暴之男】
集説【严氏粲曰：事有可疑而实不然者，惟明者能辨之。人见男女之讼，孰不疑其有室家之事？犹见雀之穿屋而疑其有角，见鼠之穿墉而疑其有牙。然雀实无角，防实无牙，男子乃是侵陵，实无室家之事。故继言虽召我狱，而室家之道终不足，诬我以讼，不与汝为夫妇也。○辅氏广曰：前章室家不足，责之以礼也；此章亦不女从，断之以义也。贞女之志，守礼执义如此，则被化而
译《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厌浥是潮湿的样子，行道夙早是指早起赶路。○南国的人，遵循召伯的教化，服从文王的德化，从而改变了往日淫乱的习俗，所以女子中有能够以礼自守而不被强暴所玷污的，她自述自己的志向，作这首诗来断绝那个人的念头。说道路上的露水，正湿润着我，难道我不想早晚赶路吗？只是害怕露水过多沾湿身体而不敢那样做。这是因为女子早晚独自出行，或许有强暴侵凌的祸患，所以借说路上露水多而害怕沾湿来比喻。《集说》【郑康成说：说强暴的男子，礼数不够却强行前来，不估量时机是否合适，所以说这样的话。○杜预说：《召南》这首诗说，难道不想早晚赶路，害怕露水过多濡湿自己，用来比喻违背礼法行事必然会有污辱。○孔颖达说：用行人害怕露水，来比喻贞洁女子敬畏礼法。○苏辙说：在纣王时代，淫靡的风气遍布天下，就像露水濡湿物体一样。召南的女子受到文王的教化，能以礼自守，所以说赶路的人，没有不想早晚出行的。说路上露水多，因此不敢。女子没有不想顺从人的，说世上强暴的人多，因此不可以。女子之所以自我保全就是这样的。○辅广说：先生认为女子自述心意，作这首诗来断绝那人，已经很恰当了。下面两章所说的“女”，就是指那个人而言。但这章虽然是赋体，却借说害怕露水过多沾湿，所以不敢早晚独行，以显示她恐惧谨慎、以礼自守的心意。○黄佐说：这一章叙述她自我坚守的话，固然合乎礼法。首句分开来看，上面是有可畏惧的形势，下面是存有敬畏之心。○姚舜牧说：礼制规定，女子夜间行走必须有烛火，何况道路上的行走可以早晚进行吗？说路上露水多，言辞委婉而拒绝严厉。○钟惺说：“岂不夙夜”这两句，正是远离嫌疑、谨慎渐进，以礼守身的意思】
○谁说麻雀没有嘴【叶卢谷反】为什么能啄穿我的屋？谁说你没有家【叶音谷】为什么召我去打官司？即使召我去打官司，你求娶的礼数也不够。
《集传》：这是兴的手法。家是指通过媒聘求娶成为夫妻的礼节。速，是召致、招来的意思。○贞洁女子如此自守，然而还是被人诉讼，被召到狱中，于是自诉道：“人们都说麻雀有角，所以能啄穿我的屋”，用来兴起“人们都说你对我曾经有求娶为夫妻的礼节，所以能招致我入狱【孔颖达说：狱，是角核的意思，在角核之处囚禁证人。《周礼》称为圜土，囚禁证人未定，狱事未决，关押在圜土，因此圜土也称为狱】然而不知道你虽然能招致我入狱，但求娶为夫妻的礼节最初并未完备，就像麻雀虽然能啄穿房屋，但实际上并没有角一样。
《集说》【郑康成说：人们都说麻雀啄穿房屋，似乎有角；强暴的男子召我去狱中，似乎对我有夫妻之道。事物有相似而不同的，麻雀啄穿房屋不是靠角，而是靠嘴。现在强暴的男子召我去狱中，不是对我有夫妻之道，而是靠侵凌。事物与事情有相似而非同的，士师应当审察。○辅广说：从首章推断，恐怕后两章虽然是兴体，也都是假托之言。大概是贞洁女子自言自语：谁说麻雀没有角？怎么能啄穿我的屋？谁说你没有向我求娶？有夫妻的礼节，怎么能召致我入狱？都是担心或许如此而不敢忽视的话，尤其显示她恐惧谨慎的心意。后两句则是决绝的话说：即使你真的能召我入狱，但你求娶为夫妻的礼节既然有所不足，那么我也终究不会顺从你】
附录【毛苌说：婚礼的帛不超过五两，帛同缁。○郑康成说：币帛可以完备，室家不足，是指媒妁之言不和，六礼的到来是强行委派的。○孔颖达说：《野有死麕》的笺注说不通过媒妁，知道这里有媒妁的，是因为以此相讼，显然只是媒妁不和而致讼罢了】
○谁说老鼠没有牙【叶五红反】为什么能咬穿我的墙？谁说你没有家【叶各空反】为什么召我去诉讼【叶祥容反】即使召我去诉讼，我也终究不跟你走。
《集传》：这是兴的手法。牙，是牡齿【杨时说：老鼠没有牡齿。○陆佃说：老鼠有齿而没有牙。○麻雀，是淫乱的动物；老鼠，是贪窃的动物。所以诗中说“雀角”“鼠牙”，用来比喻强暴。○辅广说：牡齿，是指大的牙齿】墉，是墙。○说你虽然能招致我诉讼【孔颖达说：《司寇职》说“两造禁民讼，两剂禁民狱”，注释说：“讼是指以财物相告的，狱是指相告以罪名的。”这首诗没有财物罪名的区别，重章只是变换文辞罢了】但你求娶为夫妻的礼节有所不足，那么我也终究不跟你走了【毛苌说：不跟你走，是终究不放弃礼法而跟随这个强暴的男子】
《集说》【严粲说：事情有可疑而实际上不是这样的，只有明智的人能辨别。人们看到男女诉讼，谁不怀疑他们有夫妻之事？就像看到麻雀啄穿房屋而怀疑它有角，看到老鼠咬穿墙壁而怀疑它有牙。然而麻雀实际上没有角，老鼠实际上没有牙，男子是侵凌，实际上没有夫妻之事。所以接着说即使召我入狱，但夫妻之道终究不足，诬告我诉讼，不与你做夫妇。○辅广说：前章“室家不足”，是用礼来责备；此章“亦不女从”，是用义来决断。贞洁女子的志向，守礼执义如此，那么被教化而
成徳者深矣】
总论【郑氏康成曰：衰乱之俗微，贞信之教兴者，此殷之末世，周之盛徳，当文王与纣之时。○孔氏颖达曰：行露言召伯聼断男女室家之讼也。文王之时被化日久，故强暴之男不能侵陵贞女，男虽侵陵贞女不从，是以贞女被讼而召伯聼断之。经三章，下二章陈男女对讼之辞，首章言所以有讼，由女不从男，亦是聼讼之事也】
译成就德行的人境界深远。
总论【郑玄说：衰败混乱的风气微弱，坚贞诚信的教化兴起，这是殷朝的末世、周朝的盛德，正值文王与纣王在位之时。○孔颖达说：《行露》这首诗说的是召伯审理裁决男女家庭诉讼之事。文王时代受教化时间长久，所以强暴的男子不能侵犯欺凌贞洁的女子；男子虽然侵犯欺凌，贞洁女子不听从，因此贞洁女子被起诉，而召伯审理裁决。经文共三章，后两章陈述男女对簿公堂的言辞，首章说明之所以有诉讼，是因为女子不听从男子，这也是审理诉讼之事】
行露三章，一章三句，二章章六句。
集説【朱子曰：使贞女之志得以自伸者，召伯聼讼之明。○召南非一国，其被化必有浅深。此诗之作，其被化之未纯者欤？故未免有强暴侵陵之患，必待聼之明而后察。若周南则固无是诗，然驺虞纯被之后，召南亦不宜有是诗矣。○刘氏瑾曰：此诗贞女乃讼之初六，强暴之男则讼之九四也。初六隂深不永扵讼，而九四以刚不中正应之。贞女自守，非所以召讼，而男子以强暴陵之。然曰「室家不足」，则初六之辨明矣；曰「亦不女从」，则九四不克讼矣。所以能然者，以有召伯为九五之大人也。然以此诗之贞女，犹周南、汉广之贞女也。而彼之出逰人自不犯，此虽早夜自守，而犹有强暴之讼，是又被化有逺近，作诗有先后，未可遽分优劣也。○朱氏善曰：贞信之女，能遵召伯之教，服文王之化者也；强暴之男，不遵召伯之教，服文王之化者也。岂文王、召伯之教化能行之女而不能行之男耶？盖当是时，南国之人染商之恶深，被周之政浅，则或变或不变，固不可以一律齐也。《桃夭》之「宜室宜家」，纯乎纯者也；《汉广》之「逰女」，叹其终不可求，此被化而先变者也；《行露》之贞女，见讼而致于狱，被化而未纯者也。斯女也，盖幸而生圣人之世，不幸而逺圣人之居也。太阳虽无私，而其照隂崖也独后；阳春虽无私，而其至隂谷也独迟。其势则然也】
附录【刘氏向列女传】《召南》申女者，申人之女也。既许嫁于酆，夫家礼不备，而欲迎之。女与其人言：“夫妇者，人伦之始也，不可不正。夫家轻礼，违制，不可以行。”夫家讼之于理，女终以一礼不备，持义不往，而作诗曰：“虽速我狱，室家不足。”君子以为得妇道之仪，故举而扬之，传而法之，以絶无礼之求，防淫欲之行焉】
【案韩婴《诗外传》所载作《行露》诗之人，与刘向《列女传》大指相同。夫向世传鲁学者也，则是《诗》之説韩、鲁合矣。《诗》小序泛言贞女，朱传因之。然其所谓“室家不足”者，郑笺曰：“礼不足而强来”是已。又曰：“媒妁之言不和，六礼之来强委之”，其义稍别。朱子则曰：“求为室家之礼初未尝备”，是亦同韩、鲁之觧。故录向説于篇末】
羔羊之皮【叶蒲何反】素丝五紽【徒何反】退食自公，委【于危反】蛇【音移，叶唐何反】委蛇。
集传赋也。小曰羔，大曰羊。皮所以为裘，大夫燕居之服【孔氏颖达曰：小羔大羊，此説大夫之裘，宜直言羔而已，兼言羊者，以羔亦是羊，故连言以协句○诸侯视朝及卿大夫等同用黒羔裘，凡裘人君则用全，其臣则褎饰为异】素白也。紽未详，盖以丝饰裘之名也【毛氏苌曰：紽数也，古者素丝以英裘不失其制○孔氏颖达曰：此言紽数谓紽之数有五，非训紽为数也，素丝以英裘者，织素丝为组紃以英饰裘之缝中，既云素丝，即云五紽，是裘缝明矣○钱氏文子曰：两皮之缝不易合，故织白丝为紃施之缝中，连属两皮，因以为饰○胡氏一桂曰：缝之突兀谓紽○郝氏敬曰：织素丝为组揜其缝际曰紽○顾氏梦麟曰：羔裘以黑素丝英缝最为分明】退食，退朝而食于家也。自公从公门而出也【孔氏頴达曰：言退者自朝之词，故知公谓公门，少仪云朝廷曰退是也】委蛇，自得之貎【毛氏苌曰：委蛇行可从迹也○吕氏祖谦曰：惟其出入皆可从迹，则仰不愧，俯不怍而从容自得】○南国化文王之政，在位皆节俭正直，故诗人美其衣服有常而从容自得如此也。
集説【孔氏颖达曰：召南之国，化文王之政，在位皆节俭正直。俭素由于心，服制形于外。首二句言节俭也，无私存于情，得失表于行。下二句言正直也。○蘓氏辙曰：君子爱其人，则乐道其车服，是以诗言羔羊之皮。○李氏樗曰：以羔羊为裘，而五紽，可以见其节俭。委蛇，郑氏谓自得之貌。言召南之在位，其心无邪，故能雍容自得。盖人能平其心，则无入而不自得。其心不平安，得雍容自得也。委蛇委蛇，虽不言正直，而正直之意自见
译《行露》共三章，第一章三句，第二、三章每章六句。
集说【朱熹说：能让贞洁女子的志向得以伸张，是因为召伯听讼明察。○召南不是一个国家，其受教化的程度必然有深浅之分。这首诗的创作，大概是教化尚未纯熟的表现吧？所以难免有强暴侵凌的祸患，必须等到明察审理后才能辨明。如果是《周南》，本来就没有这样的诗；然而在《驺虞》那样完全受教化的之后，召南也不应该有这样的诗了。○刘瑾说：这首诗中的贞洁女子对应《讼》卦的初六爻，强暴的男子则对应《讼》卦的九四爻。初六阴柔，不长久争讼，而九四以刚强且不中正与之相应。贞洁女子坚守节操，本不是招致诉讼的原因，而男子却以强暴欺凌她。然而说“室家不足”，那么初六的辩白就清楚了；说“亦不女从”，那么九四就不能胜讼了。之所以能这样，是因为有召伯作为九五爻那样的大人。然而这首诗中的贞洁女子，与《周南·汉广》中的贞洁女子是一样的。但《汉广》中的出游人自然不去侵犯，这里虽然早晚坚守节操，却仍有强暴诉讼，这是因为受教化有远近之分，作诗有先后之别，不能立刻分出优劣。○朱善说：贞洁守信的女子，是遵循召伯教化、顺从文王教化的；强暴的男子，是不遵循召伯教化、不顺从文王教化的。难道文王、召伯的教化能施行于女子而不能施行于男子吗？大概当时南国的人沾染商朝的恶习很深，接受周朝政令很浅，那么有的改变有的不改变，本来不能用同一标准来衡量。《桃夭》中的“宜室宜家”，是纯粹又纯粹的；《汉广》中的“游女”，感叹终究不可求得，这是受教化而先改变的；《行露》中的贞洁女子，因诉讼而至于狱中，是受教化而未纯熟的。这位女子，有幸生在圣人的时代，不幸却远离圣人的居所。太阳虽然无私，但照耀阴崖却独独在后；阳春虽然无私，但到达阴谷却独独迟缓。形势本来就是这样】
附录【刘向《列女传》】《召南》申女，是申国的女子。已经许配给酆国，夫家礼仪不完备，却想迎娶她。女子对那人说：“夫妇是人伦的开始，不可不正。夫家轻视礼仪，违背制度，不可以成婚。”夫家在官府诉讼，女子最终因为一件礼仪不完备，坚持道义不去，并作了这首诗说：“即使催促我入狱，室家礼仪也不完备。”君子认为她符合妇道的礼仪，所以举荐并宣扬她，流传并效法她，以杜绝无礼的要求，防范淫欲的行为。
【按韩婴《诗外传》所载作《行露》之人，与刘向《列女传》大意相同。刘向世代相传是鲁学学者，那么《诗》的解说韩、鲁两家是一致的。《诗》小序泛泛地说贞洁女子，朱熹的传注沿袭了这个说法。但他所说的“室家不足”，郑玄笺注说：“礼仪不完备而强行来娶”，就是这样。又说：“媒妁之言不和，六礼强行委曲”，其意义稍有不同。朱熹则说：“求为室家的礼仪起初未曾完备”，这也与韩、鲁的解释相同。所以将刘向的说法录在篇末】
羔羊之皮【叶蒲何反】素丝五�【徒何反】退食自公，委【于威反】蛇【音移，叶唐何反】。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小的叫羔，大的叫羊。皮是用来做裘衣的，是大夫闲居时的服装【孔颖达说：小羔大羊，这种说法关于大夫的裘衣，应该直接说羔就可以了，兼说羊，是因为羔也是羊，所以连言以协句○诸侯上朝以及卿大夫等都使用黑羔裘，凡是裘衣，君主用全幅，其臣下则袖饰不同】素是白色。�不详，大概是用丝装饰裘衣的名称【毛苌说：�是数，古人用素丝来英饰裘衣不失去其制度○孔颖达说：这里说�数是指�的数目有五，不是训�为数，素丝来英饰裘衣者，编织素丝为组�以英饰裘衣的缝中，既然说素丝，又说五�，那么裘衣的缝就明白了○钱文子说：两皮之缝不易合，所以编织白丝为�施之缝中，连接两皮，因此作为装饰○胡一桂说：缝的突兀叫�○郝敬说：编织素丝为组掩盖其缝际叫�○顾梦麟说：羔裘以黑素丝英缝最为分明】退食指退朝后在家吃饭。自公是从公门而出【孔颖达说：说退是从朝中的词，所以知道公是指公门，《少仪》说朝廷曰退就是这样】委蛇，自得的样子【毛苌说：委蛇行可从迹○吕祖谦说：只有其出入都可从迹，那么仰不愧，俯不怍而从容自得】○南国的教化施行文王的政令，在位者都节俭正直，所以诗人赞美其衣服有常而从容自得如此。
集说【孔颖达说：召南的国家，教化文王的政令，在位者都节俭正直。俭素源于内心，服制形于外表。前两句言节俭，无私存于情，得失表于行。后两句言正直。○苏辙说：君子爱其人，就乐于说他的车服，所以诗言羔羊之皮。○李樗说：以羔羊为裘，而五�，可以看出其节俭。委蛇，郑氏说是自得的样子。说召南的在位者，其心无邪，所以能雍容自得。大概人能平其心，那么无入而不自得。其心不安，怎么能雍容自得呢。委蛇委蛇，虽不言正直，而正直的意思自见】
。○朱子曰：衣服有常制，进止有常所，其节俭正直亦可见矣。○张氏栻曰：重言委蛇，舒泰而有余裕也。独赋其退食之际，盖扵此时而然，则其在公之正直可知。○严氏粲曰：在公之谨饬，勉强可能也。退食而委蛇，则显防无间也。○许氏谦曰：节俭谓有节制而俭约，皆不自放之意，非谓用财也。节俭即衣服有常之事，而正直则从容自得之本也】
译朱熹说：衣服有固定的制度，进退有固定的处所，他的节俭和正直也可以由此看出来了。张栻说：反复说“委蛇”，是形容从容舒展、宽裕有余的样子。只描写他退朝用餐时的情景，大概是因为在这种时候还能如此，那么他在办公时的正直就可以知道了。严粲说：在办公时谨慎整饬，勉强也能做到。退朝用餐时还能从容自得，则说明他显达时和隐退时都没有差别。许谦说：节俭是指有节制且俭省，都是不放纵自己的意思，不是说在钱财上的使用。节俭就是衣服有固定制度这件事，而正直则是从容自得的根本。
附录【韩氏婴曰：素喻洁白，丝喻柔屈。诗人美大夫有洁白之性，柔屈之行，进退有度数也。○毛氏苌曰：大夫羔裘以居。○孔氏颖达曰：由大夫服之以居，故诗人见而称之也。谓居于朝廷，非居于家也。《论语》曰：狐貉之厚以居。注云：在家所以接賔客，则在家不服羔裘矣。《论语》注又云：缁衣羔裘，诸侯视朝之服，卿大夫朝服亦羔裘，惟豹祛与君异耳。明此为朝服之裘，非居家也。○宗伯注云：羔取其羣而不失其类。《士相见》注云：羔取其羣而不党。《公羊传》何休云：羔取其贽之不鸣，杀之不号，乳必跪而受之，死义生礼者，此羔羊之徳也。今大夫亦能羣不失类，行不阿党，死义生礼，是徳如羔羊也】
○羔羊之革【叶讫力反】素丝五緎【音域】委蛇委蛇，自公退食。集传赋也。革犹皮也【孔氏颖达曰：对文则皮革异，散文则皮革通，此以为裘，明非去毛，故云革犹皮也】緎，裘之缝界也【毛氏苌曰：緎，缝也。○孔氏颖逹曰：释训云緎，羔裘之缝也。孙炎曰：緎之为界緎然，则缝合羔羊皮为裘，缝即皮之界緎，因名裘缝为緎。○胡氏一桂曰：有界限谓之緎。○姚氏舜牧曰：革之合异为同处则曰緎】
集説【毛氏苌曰：自公退食，犹退食自公。○孔氏頴达曰：传于首章既觧其数，故二章觧其体，言緎缝也，且因尔雅之文。尔雅独觧緎者，盖举中言之。○朱氏谋防曰：紽緎皆五，知其皮之有五也】
○羔羊之缝【符龙反】素丝五总【子公反】委蛇委蛇。退食自公。集传赋也。缝缝皮合【音閤】之以为裘也【毛氏苌曰：缝言缝杀之大小得其制】总亦未详【毛氏苌曰：总数也○胡氏一桂曰：合二为一谓之总】
集説【孔氏颖达曰：二章既觧其体，恐人以为紽自数也，緎自缝也，故于卒章又言总数有五，以明緎数亦五。緎言缝，则紽总亦缝可知，传互言也】
总论【范氏处义曰：退食自公，再三言之者，总见人臣在公无私也。○黄氏櫄曰：诗言以羔为裘，而以素丝组之，初非以羔羊比在位之徳也。序曰：徳如羔羊，谓如羔羊之诗所言耳】
【案：退食自公，二句极写从容自得光景。而其所以能从容自得如此者，由于朝廷无事也。合观《芣苢》，可想见《二南》之时，一种太和元气，洋溢于在朝在野之间】
羔羊三章章四句
集説【刘氏瑾曰：此诗之言贤才，犹周南之有▯罝也。盖文王作人之效，如春风和气，所在生辉。故人才之所成就，验诸在野，则赳赳之武夫，公侯腹心；观诸在朝，则委蛇之大夫，节俭正直。此文王之化，不可以浅深逺近论者也。○徐氏光啓曰：书毕命云：「兹殷庶士，席宠惟旧，怙侈灭义，服美于人，骄淫矜夸，将由恶终。」俗之不良乃尔。文王一先以卑服，道以懿恭，而过化存神，一至于此。自非上圣，其能若是】
殷【音隐】其靁，在南山之阳，何斯违斯，莫敢或遑，振振【音真】君子，归哉，归哉。
集传：兴也。殷靁，声也【张子曰：凡隂气凝聚，阳在内者不得出，则奋击而为靁】山南曰阳，何斯斯此人也？违斯斯此所也？遑暇也。振振，信厚也。○南国被文王之化，妇人以其君子从役在外，而思念之，故作此诗。言殷殷然靁声则在南山之阳矣。何此君子独去此而不敢少暇乎？于是又羙其徳，且冀其早毕事而还归也【严氏粲曰：或者，间或之义。不敢或遑，则无一时之暇矣。○刘氏辰翁曰：再言归防者，不敢必其即归也】
集説【张子曰：如鹳鸣妇叹之义，将风雨则思念行者。○蘓氏轼曰：兴之为言，犹曰其意云尔。殷其靁在南山之阳，此非有取乎靁也，盖必其当时之所见而有动乎其意也。○吕氏大临曰：再言归哉者，欲慎其归以复命也。逺行从役，不辱君命，然后可以言归。○严氏粲曰：召南大夫之妻感风雨将作而念其君子，言殷然之靁声在彼南山之南，何为此时违去此所乎？盖以公家之事而不敢遑暇也。所谓劝以义也，遂称振振信厚之君子，归哉归哉，兾其毕事来归而不敢为决辞，知其未可以归
译附录【韩婴说：素丝比喻洁白，丝线比喻柔顺。诗人赞美大夫有洁白的品性，柔顺的行为，进退合乎法度。毛苌说：大夫穿着羔羊皮袄在朝廷办公。孔颖达说：因为大夫穿着它办公，所以诗人看见便加以称颂。这里说的“居”是指在朝廷，而不是在家里。《论语》说：用厚实的狐貉皮袄在家接待宾客。注解说：在家接待宾客，那么在家就不穿羔羊皮袄了。《论语》注又说：黑色上衣配羔羊皮袄，是诸侯上朝时的礼服，卿大夫上朝的礼服也是羔羊皮袄，只有豹皮袖口与国君不同。这说明这是上朝穿的皮袄，不是居家穿的。《周礼·宗伯》注说：取羔羊成群而不失其类别的特性。《仪礼·士相见》注说：取羔羊成群而不结党营私的特性。《公羊传》何休说：取羔羊作为见面礼物时不鸣叫，被杀时不哀号，吃奶时必定跪着接受，这是羔羊懂得死义生礼的品德。现在大夫也能合群而不失类别，行为不阿附结党，死守道义，活着守礼，这就是品德像羔羊一样】
○羔羊皮袄【叶讫力反】用素丝缝制五道【音域】从容自得，从容自得，从朝廷退下来吃饭。朱熹《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革就是皮【孔颖达说：在对比文中皮和革有区别，在泛指文中皮和革通用，这里说是皮袄，显然没有去掉毛，所以说革就是皮】緎，是皮袄的缝合处【毛苌说：緎，就是缝合。孔颖达说：《尔雅·释训》说緎，是羔羊皮袄的缝合处。孙炎说：緎作为界限，那么缝合羔羊皮做成皮袄，缝合处就是皮的界限，因此把皮袄的缝合处称为緎。胡一桂说：有界限的地方叫緎。姚舜牧说：皮革不同部分合而为一的地方叫緎】
朱熹《集说》【毛苌说：自公退食，就是退食自公。孔颖达说：传文在第一章已经解释了数量，所以第二章解释形体，说的是缝合处，并且依据《尔雅》的文字。《尔雅》只解释緎，大概是用中间的话来概括。朱谋㙔说：紽和緎都是五，知道皮有五块】
○羔羊皮袄的缝合处【符龙反】用素丝缝制五道【子公反】从容自得，从容自得。从朝廷退下来吃饭。朱熹《集传》：这是赋的手法。缝，缝合皮革【音閤】做成皮袄【毛苌说：缝说的是缝合的大小合乎制度】总，也不详细【毛苌说：总是数的意思。胡一桂说：合二为一叫总】
朱熹《集说》【孔颖达说：第二章已经解释了形体，恐怕人们认为紽只是数，緎只是缝，所以在最后一章又说总数有五，以说明緎的数量也是五。緎说是缝，那么紽和总也是缝可以知道，传文是互相说明的】
总论【范处义说：退食自公，反复说它，总是要显示臣子在公家没有私心。黄櫄说：诗中说用羔羊做皮袄，用素丝编织装饰，起初并不是用羔羊比喻在位者的品德。《诗序》说：品德像羔羊，是说像羔羊这首诗所说的意思】
【按：退食自公，这两句极力描写从容自得的景象。而之所以能如此从容自得，是因为朝廷没有战乱。合起来看《芣苢》，可以想见《二南》时代，一种太和元气，洋溢在朝廷和民间之间】
羔羊三章，每章四句
朱熹《集说》【刘瑾说：这首诗说的贤才，就像《周南》有《罝》一样。大概文王培养人才的效果，像春风和气，所在之处都生辉。所以人才所成就的，看民间，则是威武的武夫，公侯的腹心；看朝廷，则是从容的大夫，节俭正直。这是文王的教化，不能用深浅远近来论。徐光启说：《尚书·毕命》说：“这些殷朝的士人，依仗宠幸像旧时一样，依仗奢侈灭弃道义，穿着华丽的衣服在人前炫耀，骄纵淫逸矜夸，将导致恶的结局。”风俗不良竟然如此。文王一开始就用卑下的服饰，引导以美好恭敬，而教化存神，一至于此。如果不是上圣，谁能这样】
殷【音隐】其靁，在南山之南，何斯违斯，莫敢或遑，信厚君子，回去吧，回去吧。
朱熹《集传》：这是兴的手法。殷靁，是雷声【张载说：凡是阴气凝聚，阳气在内不能出来，就奋击而为雷】山南叫阳，何斯，何此人也？违斯，何此所也？遑，闲暇。振振，信厚。○南国受到文王的教化，妇人因为她的丈夫在外服役，而思念他，所以作这首诗。说殷殷的雷声在南山之南。为何这个君子独自离开这里而不敢稍有空闲呢？于是又赞美他的品德，并且希望他早点完成事务而回来【严粲说：或者，间或的意思。不敢或遑，就是一刻也没有空闲。刘辰翁说：再说归防，是不敢肯定他立即回来】
朱熹《集说》【张载说：像鹳鸣妇叹的意思，将风雨则思念行者。苏轼说：兴的说法，就是说它的意思罢了。殷其靁在南山之南，这不是取雷的意思，大概一定是当时所见而触动他的心意。吕大临说：再说归哉，是想让他谨慎归去以复命。远行服役，不辱君命，然后可以说归。严粲说：召南大夫的妻子感风雨将作而念其丈夫，说殷然的雷声在那南山之南，为何此时离开这里呢？大概因为公家的事而不敢闲暇。所谓劝以义也，于是称信厚之君子，归哉归哉，希望他完成事务回来而不敢说决断的话，知道不可以归】
也。从事独贤而无怨，惟信厚者能之。○彭氏执中曰：或云行者遇雨则思居者之安，居者遇雨则思行者之劳也。○朱氏公迁曰：靁以兴此人，南山以兴此所，「在」字与「违」字相呼应而莫敢或遑，又与殷殷舒缓之意应。○朱氏善曰：何斯违斯，念其久也。莫敢或遑，闵其劳也。振振君子，羙其徳也。归哉归哉，望其至也。往役者，君子事上之义；思念者，妇人爱夫之情。二者固竝行而不相悖也。○顾氏梦麟曰：案此诗反兴之始也。兴四句止，振振不専泥夫妇相与。○方氏应龙曰：振振见其立心诚笃，制行浑厚，以慇懃効劳扵国，不至扵偾事蒙愆，以睠睠懐顾其私，不至于二三其徳。公旬之托，不负五日之期，不移此可以望其早毕事而还归也。○胡氏绍曾曰：室家之情，别则思，思则怨，而况以无定之踪值不遑之势，第曰归哉归哉，称其君子者有素行之优，望其君子者无意外之虑，可谓中正和平矣】
译从事公务唯独贤能且没有怨恨，只有诚信宽厚的人才能做到。○彭氏执中说：有人说，出行的人遇到下雨就思念在家的人的安逸，在家的人遇到下雨就思念出行的人的辛劳。○朱氏公迁说：用雷声来兴起对“此人”的联想，用南山来兴起对“此所”的联想，“在”字与“违”字相互呼应，使人不敢稍有闲暇，又与雷声殷殷舒缓的意境相应和。○朱氏善说：“何斯违斯”，是念及他离开之久；“莫敢或遑”，是怜悯他的辛劳；“振振君子”，是赞美他的德行；“归哉归哉”，是盼望他的归来。前往服役，是君子侍奉君上的道义；思念丈夫，是妇人爱慕丈夫的情意。这两者本来并行不悖。○顾氏梦麟说：按，这是本诗使用反兴手法的开始。兴句只有四句，“振振”一词并不专门拘泥于夫妇之间的相处。○方氏应龙说：“振振”表现出他立心诚笃，行为浑厚，以勤勉的态度为国效力，不至于败坏事情、招致罪过；以眷眷的情怀顾念私情，不至于三心二意、改变德行。公家托付的差事，不辜负五日的期限，不改变这份心意，可以盼望他早日完成事务而返回。○胡氏绍曾说：夫妻之间的情分，分别就会思念，思念就会生怨，更何况是以不定的行踪遭遇无暇顾及的形势，只是说“归哉归哉”，称赞这位君子是因为他平日品行优秀，盼望这位君子是因为没有意外的担忧，这可以说是中正和平了。
附录【郑氏康成曰：靁以喻号令扵南山之阳，又喻其在外也。召南大夫以王命施号令于四方，犹靁殷殷然发声于山之阳。○大夫信厚之君子，为君使，功未成，归哉归哉，劝以为臣之义，未得归也。○王氏质曰：君子行役当在南，故属耳多在南也。○君子出行当是靁收声之后，闻靁发声则觉气变候移，念君子之归也。或何时与何日去此地所歴已多，而不能尽省也，犹勉之以勤而不劝之以媮。然夫妇之情终不可废也】
○殷其靁，在南山之侧【叶荘力反】何斯违斯？莫敢遑息。振振君子，归哉归哉。
集传兴也息止也
集説【李氏樗曰：上既言殷其靁，在南山之阳，既而在山之侧，此言靁之在此复在彼，以见召南之大夫逺行从政，在彼又在此，以勤于王事也】
○殷其靁，在南山之下【叶后五反】何斯违斯？莫或遑处【尺煑反】振振君子，归哉归哉。
集传兴也
集説【黄氏櫄曰：因闻靁而动其思念之情，南山之侧，南山之下，皆是一意，但更其韵以协声耳，不必求其异义也】
总论【辅氏广曰：此诗念其劳，美其徳，兾其早毕事以还归，无棘欲，无怨辞，可谓得其情性之正矣。妇人而能如此，文王之化深矣。○谢氏枋得曰：始不敢暇，中不敢止，终不敢暇，居处一节，▯一节，此诗人法度也。○吕氏柟曰：殷其靁，奚兴乎？曰：言靁且有定处，君子不遑曾靁之不若也。有序乎？曰：阳而侧，侧而下，靁愈近，君子愈逺。○徐氏光啓曰：古者戍役，仲春而归，闺中思妇，此时独切，盖以至家之期望之也。此时靁乃发声，蛰虫始振，故殷靁、草虫俱即时即景而言，可见归期未至，亦未敢遽望其归。序所云劝以义也】殷其靁，三章，章六句。
集説【朱子语类：问殷其靁」「比」「君子于役」之类莫是寛缓和平，故入正风曰：固然。但正变风亦是后人如此分别当时亦只是大约如此取之。圣人之言，在《春秋》《易》《书无一字虚至于诗则发乎情，不同。○刘氏瑾曰：此诗之念行役，犹周南》之有《汝坟也。然视汝坟独无尊君亲上之意者，盖彼诗作于既见君子之时故得慰其劳而勉以正；此诗作于君子未归之日，故但念其行役之劳然而无怨咎之辞则其妇人之贤文王之化，亦皆可见矣。○朱氏善曰：《二南》言「振振」者凡三：《螽斯》之「振振」以众盛言也，《麟趾》之「振振」以仁厚言也，《殷其靁》之「振振」以信厚言也。自子孙之众多而言，故取其盛；自圣化之渐濡而言，故取其仁；自室家之别离而言，故取其信。言固各有所指也】
摽【婢小反】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
集传赋也摽落也梅木名华白实似杏而酢庶众迨及也吉吉日也【毛氏苌曰盛极则隋落者梅也尚在树者七吉善也○欧阳氏修曰吉者宜也求其相宜者也】○南国被文王之化女子知以贞信自守惧其嫁不及时而有强暴之辱也故言梅落而在树者少以见时过而太晚矣【刘氏瑾曰周礼仲春令会男女梅落之时则四月矣故曰时过而太晚】求我之众士其必有及此吉日而来者乎集説【辅氏广曰此乃女子自言其心事之实而已无隐情无慝志非文王之化其能臻此哉○严氏粲曰述女子之情言击落之余尚有残梅其实之在木者惟七则其零落者多矣于此众士之中其择之以为昏姻当及此时日之吉惧良辰之难得而易失也○季氏本曰愿为有家女之同情不能已于有言故作是诗欲男子之早议昏也其言虽若女求于男然欲庶士以昏姻之礼相求则庶士之中犹有所择而择吉通言亦不苟从也庶防知从一之道而无淫邪之心亦可谓不失正矣】
附录【郑氏康成曰：梅实尚余七未落，喻始衰也。谓女二十，春盛而不嫁，至夏则哀。我我当嫁者，求女之当嫁者之众，士宜及其善时。善时谓年二十，虽夏未大衰。○孔氏颖达曰：女被文王之化，贞信之敎兴，必不自呼其夫，令及时之取已。言我者，诗人我此女之当嫁者，非女自我。○范氏处义曰：诗人设为女家之词。○黄氏震曰：诸家皆以为女子之情。戴岷隐云：求我庶士
译附录【郑康成说：用雷声来比喻号令在南山南面发出，又比喻君子在外。召南的大夫奉王命向四方发布号令，就像雷声隆隆地在山的南面响起。○大夫是诚信厚道的君子，被君主派遣，功业尚未完成，回去吧回去吧，这是劝勉他尽做臣子的道义，还不能回去。○王质说：君子服役应当在南方，所以耳属多在南方。○君子出行应当在雷声收歇之后，听到雷声响起就感到气候变迁，思念君子归来。或者何时、哪一天离开此地，所经历的地方已经很多，不能全部记清，仍然勉励他勤勉而不劝他偷懒。然而夫妇之情终究不可废弃】
○雷声隆隆，在南山旁边【叶音荘力反】为什么离开这里？不敢有空闲休息。诚信厚道的君子，回去吧回去吧。
集传：这是起兴。息，停止。
集説【李樗说：上面既说雷声隆隆，在南山南面，接着又说在山旁边，这里说雷声在这里又在那里，以显示召南的大夫远行从政，在那里又在这里，以勤于王事】
○雷声隆隆，在南山下面【叶音后五反】为什么离开这里？没有人有空闲安处【尺煑反】诚信厚道的君子，回去吧回去吧。
集传：这是起兴。
集説【黄櫄说：因为听到雷声而触动思念之情，南山旁边、南山下面，意思都是一样的，只是更换韵脚以协声罢了，不必寻求不同的意义】
总论【辅广说：这首诗思念他的辛劳，赞美他的德行，希望他早日完成事务回来，没有急切欲望，没有怨恨言辞，可以说符合性情之正了。妇人能如此，文王的教化很深啊。○谢枋得说：开始不敢闲暇，中间不敢停止，最后不敢闲暇，居处一节，〇一节，这是诗人的法度。○吕柟说：雷声隆隆，为什么起兴？回答说：说雷还有固定处所，君子不暇曾不如雷。有顺序吗？回答说：从南面到旁边，从旁边到下面，雷越来越近，君子越来越远。○徐光启说：古代戍役，仲春归来，闺中思妇，此时特别迫切，大概是因为期望到家吧。此时雷才发声，蛰虫开始振奋，所以殷雷、草虫都是即景而言，可见归期未到，也不敢立刻盼望他归来。序所说的劝以义也】《殷其靁》，三章，每章六句。
集説【朱子语类：问“殷其靁”、“比”、“君子于役”之类是否宽缓和平，所以列入正风？回答说：固然。但正变风也是后人这样分别，当时也只是大致这样选取。圣人之言，在《春秋》《易》《尚书》中没有一字虚设，至于诗则发乎情，不同。○刘瑾说：这首诗思念行役，就像周南有《汝坟》一样。然而相比《汝坟》唯独没有尊君亲上的意思，大概那首诗作于见到君子之时，所以能慰劳他并勉励以正道；这首诗作于君子未归之日，所以只思念他行役的辛劳，然而没有怨恨指责的言辞，那么妇人的贤德、文王的教化，也都可见了。○朱善说：《二南》中说“振振”的共有三处：《螽斯》的“振振”以众多兴盛而言，《麟趾》的“振振”以仁厚而言，《殷其靁》的“振振”以信厚而言。从子孙众多而言，所以取兴盛；从圣化渐濡而言，所以取仁；从室家别离而言，所以取信。言语固然各有所指】
梅子纷纷落下，树上的果实只剩七个了，求娶我的众位君子，趁此吉日吧。
集传：这是赋。摽，落下。梅，木名，花白，果实像杏而酸。庶，众。迨，及。吉，吉日。【毛苌说：盛极则落的是梅，还在树上的只有七个。吉，善。○欧阳修说：吉者宜也，求其相宜者】○南国受文王教化，女子知道以贞信自守，害怕嫁不及时而有强暴之辱，所以说梅子落下，在树上的少，以显示时过而太晚了【刘瑾说：周礼规定仲春令会男女，梅落之时则是四月了，所以说时过而太晚】求娶我的众士，其中一定有趁此吉日而来的人吗？集説【辅广说：这是女子自言心事之实而已，没有隐情，没有邪志，不是文王之化，怎能达到这样呢？○严粲说：叙述女子之情，说击落之余尚有残梅，果实留在树上的只有七个，那么零落的多矣，在这众士之中，选择他们作为婚姻，应当趁此时日之吉，害怕良辰难得而易失。○季本说：愿为有家女的同情，不能不有所言，所以作此诗，希望男子早日议婚。言语虽然像是女子求男，但希望众士以婚姻之礼相求，那么众士之中犹有所择，而择吉通言，也不苟且顺从。大概防止知道从一之道而无淫邪之心，也可以说不失正了】
附录【郑康成说：梅实尚余七个未落，比喻开始衰老。指女子二十岁，春天盛而不嫁，到夏天则哀。我，我当嫁者，求女之当嫁者的众，士宜及其善时。善时指年二十，虽夏未大衰。○孔颖达说：女子受文王教化，贞信之教兴起，必不自呼其夫，令及时之取己。言我者，诗人我此女之当嫁者、非女自我。○范处义说：诗人设为女家之词。○黄震说：诸家皆以为女子之情。戴岷隐说：求我庶士
○摽有梅，其实三【叶疏簪反】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
集传赋也。梅在树者三，则落者又多矣。今今曰也，盖不待吉矣【毛氏苌曰：今急辞也。○郑氏康成曰：此夏乡晚梅之隋落差多。○欧阳氏修曰：今者时也，欲及时也】
集説【严氏粲曰：时过而不留，不可缓矣，故言及今可成昏也】
○摽有梅，顷【音倾】筐，塈【许器反】之。求我庶士，迨其谓之。集传：赋也。塈，取也。顷筐取之，则落之尽矣。谓之，则但相告语而约可定矣【毛氏苌曰：不待备礼也。○欧阳氏修曰：谓相语也，遣媒妁相语以求之也。○季氏本曰：谓庶士当使媒妁通言，非谓不待其礼之至而往也】
集説【黄氏櫄曰：毛氏以为男女相奔不禁，固为害理。少南以为此时可以言许也，亦未为尽。予以为男女固欲及时，而亦必以正。虽盛年之当嫁，亦必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然《桃夭》言昏姻及时，而此诗言得以反时云者，谓仅及时也。二诗之作，亦有闲矣】
总论【苏氏辙曰：女子之盛时，犹是梅也。七而择其吉，三而及其今，尽而聼其谓，此所以各及其时也。○吕氏祖谦曰：是诗也，其词汲汲，如将失之，岂习乱而喜始治者耶？○辅氏广曰：其辞虽若汲汲然，必待夫士之求也。惧时之过者，情也；待士之求者，礼也。发乎情，止乎礼义，盖不独变风为然矣。○严氏粲曰：此诗述女子之情，欲得及时而嫁。盖纣之淫风既防，而昏姻以正，女无异志，必待聘而后行。所谓被文王之化也。○许氏谦曰：摽有梅之诗，女子守正也。昏姻之时，虽廹而礼义不可废，必其命媒妁通辞意，以尽礼仪然后从之。岂因过时之小失，而不全昏姻之大礼乎？此《召南》之风化也】
摽有梅三章章四句
集説【范氏祖禹曰：昔者圣人观天地万物之情，因民之有男女而制为昏礼，使之夫妇有别，以相生养，以相代续。是以《关雎》言后妃之徳，而至于男女以正昏姻以时；《鹊巢》言夫人之徳，而至于男女得以及时；《桃夭》美其盛也，故以桃喻；摽有梅，欲其早也，故以梅喻。《东山》言嫁娶之候，亦曰“仓庚于飞，熠燿其羽”。圣人覩草木虫鸟之变，意未尝不在民也。○朱子曰：如《摽有梅》诗，女子自言昏姻之意，如此看来自非正理，但人情亦自有如此者，不可不言。向见伯恭、防泽诗，有唐人女言兄嫂不以嫁之诗，亦自鄙俚可恶。后来思之，亦自是见得人之情处。为父母者能于是而察之，则必使之及时矣。此所谓诗可以观。○女子之情欲昏姻之及时，视《桃夭》则少贬矣。《行露》、《死麕》于《汉广》亦然。○问：若以此诗为女子自作，恐不足以为风之正。经曰：以为女子自作亦不害，盖里巷之诗但如此，已为不失正矣】
嘒【呼惠反】彼小星，三五在东。肃肃宵征，夙夜在公。寔命不同。
集传：兴也。嘒防貌。三五，言其稀。盖初昏或将旦时也【毛氏苌曰：小星，众无名者。三心五噣，四时更见。○郑氏康成曰：众无名之星，随心噣在天，犹诸妾随夫人以次序进御于君也。心在东方三月时也。噣在东方正月时也。如是终嵗列宿更见。○孔氏颖达曰：知三为心者，心实三星。公羊云：心为大辰，故言三星。此及绸缪、苕之华皆云心也。知五是噣者，元命苞云：栁五星。释天云：咮谓之栁。天文志曰：栁为鸟喙，则喙者栁星也。以其为鸟星之口，故谓之喙。心，东方之宿。栁，南方之宿。○朱氏道行曰：君日象，夫人月象，众妾分被余光以自照，故取象小星。因星小，故曰嘒。三五偶指所见而云也】肃肃，齐【音咨，又音斋】遫【音速】貌【郑氏康成曰：齐，谦慤貌。遫，犹蹙蹙也】宵夜征行也【何氏楷曰：众妾进御于君，初昏见星而往，将旦见星而还，往来总在暗中，虽夙亦是夜，故曰宵征】寔与实同，命谓天所赋之分也。○南国夫人承后妃之化，能不妒忌以惠其下，故其众妾美之如此。盖众妾进御于君，不敢当夕【礼记内则：妻不在，妾御莫敢当夕。注：辟女君之御
译梅子纷纷飘落，树上只剩三分，求我的众位君子，趁现在吧。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树上梅子只剩三分，掉落的就更多了。今，就是今天，大概是不再等待吉日了【毛苌说：今是急切的语气。郑康成说：这是夏天乡间晚梅，落下的特别多。欧阳修说：今指时机，想要及时】
《集说》【严粲说：时光流逝不停留，不可迟缓，所以说趁现在可以成婚】
梅子纷纷飘落，用倾筐来装，取走它们。求我的众位君子，趁现在约定吧。《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塈，取的意思。用倾筐取走，那么落下的就空了。谓之，就是互相告知约定即可【毛苌说：不必等待完备的礼仪。欧阳修说：谓是互相言语，派遣媒妁互相言语来求婚。季本说：谓是众位君子应当让媒妁传达言语，不是说不要等待礼仪周全就前往】
《集说》【黄櫄说：毛氏认为男女私奔不禁止，固然违背情理。少南认为此时可以答应，也不完全正确。我认为男女固然想要及时，但也必须合乎正道。即使是盛年应当出嫁，也必须等待父母的命令，媒妁的言语。然而《桃夭》说婚姻及时，而这首诗说得以及时，是说仅仅及时。这两首诗的创作，也有区别】
总论【苏辙说：女子的盛年，就像这梅子。七分时选择吉日，三分时趁现在，落尽时听凭约定，这就是各自及时的原因。吕祖谦说：这首诗，言辞急切，好像将要失去，难道是习惯混乱而喜欢开始治理的人吗？辅广说：言辞虽然急切，必定等待男子的求婚。害怕时光流逝，是情感；等待男子求婚，是礼仪。发乎情，止乎礼义，大概不只是变风如此。严粲说：这首诗叙述女子的情感，想要及时出嫁。大概纣王的淫风已经防范，而婚姻以正道，女子没有异心，必定等待聘礼才行动。所谓受到文王的教化。许谦说：《摽有梅》这首诗，女子坚守正道。婚姻的时候，虽然紧迫但礼义不可废弃，必定让媒妁传达辞意，以尽礼仪然后顺从。难道因为过时的小过失，而不保全婚姻的大礼吗？这是《召南》的风化】
《摽有梅》三章，每章四句
《集说》【范祖禹说：从前圣人观察天地万物的情理，因为百姓有男女而制定婚礼，使夫妇有别，以相互养育，以相互延续。所以《关雎》说后妃的德行，以至于男女以正道，婚姻以时；《鹊巢》说夫人的德行，以至于男女得以及时；《桃夭》赞美其盛，所以用桃比喻；《摽有梅》，想要其早，所以用梅比喻。《东山》说嫁娶的时机，也说“仓庚飞翔，光彩闪耀”。圣人看到草木虫鸟的变化，心意未曾不在百姓身上。朱熹说：像《摽有梅》这首诗，女子自己说婚姻的意思，这样看来自然不是正理，但人情也有这样的，不可不说。以前看到伯恭、防泽的诗，有唐人女子说兄嫂不让她出嫁的诗，也自鄙陋可恶。后来思考，也是看到人情的地方。做父母的能于此察觉，就必定让她及时了。这就是所谓诗可以观。女子的情感想要婚姻及时，比《桃夭》稍差。《行露》、《死麕》对《汉广》也是如此。问：如果认为这首诗是女子自作，恐怕不足以作为风的正道。回答说：认为女子自作也不妨害，大概里巷的诗只是这样，已经不失正道了】
微亮的小星，三五颗在东方。匆匆夜间赶路，早晚都在公事。实在命运不同。
《集传》说这是兴的手法。嘒，微亮的样子。三五，说它们稀少。大概是初昏或将旦的时候【毛苌说：小星，众多没有名字的。三心五噣，四季更替出现。郑康成说：众多没有名字的星，随心噣在天，就像众妾随夫人按次序进御于君主。心在东方是三月时。噣在东方是正月时。这样终年列宿更替出现。孔颖达说：知道三是心，心确实是三星。公羊说：心为大辰，所以说三星。这里及《绸缪》、《苕之华》都说心。知道五是噣，元命苞说：栁五星。释天说：咮谓之栁。天文志说：栁为鸟喙，那么喙就是栁星。因为它是鸟星的口，所以叫喙。心，是东方之宿。栁，是南方之宿。朱道行说：君是日象，夫人是月象，众妾分被余光以自照，所以取象小星。因为星小，所以叫嘒。三五是偶指所见而说的】肃肃，齐遫的样子【郑康成说：齐，谦慤的样子。遫，犹蹙蹙】宵夜征行【何楷说：众妾进御于君主，初昏见星而往，将旦见星而回，往来总在暗中，虽然早也是夜，所以叫宵征】寔与实同，命指天所赋予的分。○南国夫人承后妃的教化，能不妒忌以恩惠对待下属，所以众妾赞美她如此。大概众妾进御于君主，不敢当夕【《礼记·内则》：妻不在，妾御莫敢当夕。注说：避开女君的御
日也。○孔氏颖达曰：妾非但不敢当女君之御日，纵令自当君之御日，犹不敢当夕而往】见星而往，见星而还，故因所见以起兴。其于义无所取，特取在东在公两字之相应耳。遂言其所以如此者，由其所赋之分不同于贵者，是以深以得御于君为夫人之恵，而不敢致怨于往来之勤也。
译这是太阳啊。○孔颖达说：妾不仅不敢承受女君规定的侍奉之日，即使轮到侍奉君主的日子，也不敢等到傍晚才去，而是看见星星就去，看见星星就回，所以借所见之物来起兴。这在义理上没有什么可取的，只是取“在东”与“在公”这两个词相互呼应罢了。接着说明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她所禀赋的地位不同于尊贵之人，因此深深把得到君主的宠幸视为夫人的恩惠，而不敢对往来的辛劳产生怨恨。
集説【郑氏康成曰：夙，早也。谓诸妾肃肃然夜行，或早或夜，在于君，所以次序进御者，是其礼命之数不同也。○孔氏颖达曰：古者后夫人将侍君，前至于房中，释朝服，袭燕服，然后入御于君。鸡鸣，太师奏鸡鸣于阶下，然后夫人鸣佩玉于房中，告去。由此言之，夫人往来舒而有仪，诸妾则肃肃然夜而疾行，是其异也。或早或夜，在于君，所谓诸妾夜晚始往，及早来也，亦异于夫人也。○严氏粲曰：绸缪，三星在天。传云：在天，谓始见于东方也。列宿始见于天，则在东方始见于东，喻始进御于君也】
○嘒彼小星，维参【所森反】与昴【叶力求反】肃肃宵征，抱衾与裯【直留反】寔命不犹。
集传：兴也。参、白卯，西方二宿之名【毛氏苌曰：参，伐也；昴，留也。○孔氏頴达曰：天文志云参，白虎宿，三星直下有三星鋭，曰伐。演孔图云参以斩伐，故言参伐也。昴六星，昴之为言留，言物成就系留是也。○程子曰：此言众无名之星，亦随伐留在天】衾被也，裯襌【音丹】被也。兴，亦取与昴与裯二字相应，犹亦同也【毛氏苌曰：犹若也】集説【程子曰：贱妾得进御于君，是其僭恣可行而分限得逾之时也，乃能谨于抱衾与裯而知命之不犹，则敎化至矣】
总论【范氏处义曰：小星之诗，能使贱妾亦知天命，自非夫人无妒忌之行，所以感其心者有素，何以得此？序诗者以为惠及下，殆与樛木逮下无异。然则夫人与贱妾，可谓两尽其道矣。○黄氏櫄曰：夫人不能无妒忌，是之谓无其徳；众妾不能尽其心，是之谓不知命。小星之夫人惠及贱妾，而贱妾虽得进御于君，亦知其命有贵贱，真可为万世闺门之法也。○辅氏广曰：夫人能惠下，故其众妾之情纾平乐易，理明欲消，皆能勤其事，躬其劳，知其命分之当然而安之，无逸志，无怨言也。此岂勉强矫揉之所能哉】小星二章，章五句。
集传吕氏曰：「夫人无妒忌之行，而贱妾安于其命，所谓上好仁而下必好义者也。」
集説【刘氏瑾曰：此为众妾美夫人之诗则亦《周南》樛木、螽斯之类也】
江有汜【音祀，叶羊里反】之子归，不我以。不我以，其后也悔【叶虎洧反】集传：兴也。水决复入为汜【尔雅：决复入为汜。○郭氏璞曰：水出去复还。○邢氏昺曰：凡水之岐流复还本水者名汜】今江陵、汉阳、安复之闲，盖多有之【朱子曰：夏水自江而别，以通于汉，汉复入江，冬竭夏流，故谓之夏，而其入江处今名夏口，即所谓江有汜也。○皇舆表：宋江陵府，今湖广荆州府；宋汉阳军，今湖广汉阳府；宋安州，今湖广徳安府；宋复州，今湖广安陆府沔阳州】之子媵妾，指嫡妻而言也。妇人谓嫁曰归。我媵，自我也能左右之，曰以，谓挟已而偕行也【郑氏康成曰：以犹与也。○范氏祖禹曰：以之为言用也】○是时汜水之旁，媵有待年于国，而嫡不与之偕行者【孔氏颖达曰：古者女嫁必侄娣从，谓之媵。○刘氏瑾曰：公羊传注云：待年父母国也，妇人八嵗备数，十五从嫡，二十承事君子】其后嫡被后妃夫人之化，乃能自悔而迎之，故媵见江水之有汜，而因以起兴，言江犹有汜，而之子之归，乃不我以。虽不我以，然其后也亦悔矣。
集説【郑氏康成曰：兴者，喻江水大，汜水小，然得竝流，似嫡媵，宜俱行。○孔氏颖达曰：江水大，似嫡，汜水小，似媵。言江之有汜，得竝流以兴嫡之有媵，宜俱行。言是子嫡妻往归之时不共我以俱行，由不以我俱去，故其后也悔。○苏氏辙曰：江则有汜，嫡则有媵，而之子之不我以，何防其后必悔矣？盖不敢怨而俟其悔耳。夫不敢怨者，悔之道也。欲求嫡之悔过而不以怨言犯之，盖事之不失而嫡自悔矣。○黄氏佐曰：江水东注，而犹有复入之汜，以兴之子初不与已偕行，而其后有复回之志】
○江有渚之子，归不我与？不我与，其后也处。
集传：兴也。渚，小洲也。水岐成渚【王氏应麟曰：韩诗章句，一溢一否曰渚】与，犹以也。处，安也。得其所安也【毛氏苌曰
译集说【郑康成说：夙，就是早。说的是众妾恭敬谨慎地在夜间行走，有的早有的晚，取决于国君，这是规定她们依次进见侍奉的礼制，因为她们受命进见的次数不同。○孔颖达说：古代王后和夫人将要侍奉国君时，先来到房中，脱下朝服，换上便服，然后入内侍奉国君。鸡叫时，太师在台阶下奏响《鸡鸣》之曲，然后夫人在房中鸣响佩玉，表示告退。由此说来，夫人往来从容而有仪态，众妾则恭敬谨慎地在夜间快速行走，这就是她们的不同之处。有的早有的晚，取决于国君，所谓众妾夜晚才去，以及早早回来，这也与夫人不同。○严粲说：《绸缪》篇说“三星在天”。传文说：在天，是指星星开始出现在东方。星宿开始出现在天上，就是在东方开始显现，用来比喻开始进见侍奉国君】
○那微弱的小星，是参星和昴星。恭敬谨慎地在夜间赶路，抱着被子和单被。这确实是命运不同。
集传：这是起兴。参、昴，是西方两个星宿的名字【毛苌说：参，就是伐；昴，就是留。○孔颖达说：《天文志》说参星，是白虎宿，三星直下有三星尖锐，叫伐。《演孔图》说参星用来斩伐，所以说参伐。昴星有六星，昴的意思是留，是说万物成就系留于此。○程颐说：这里说众多无名的小星，也随着伐、留在天上】衾，是厚被；裯，是单被。起兴，也取“昴”与“裯”二字相应，“犹”也是相同的意思【毛苌说：犹，就是如同】集说【程颐说：卑贱的妾室得以进见侍奉国君，这是她们可以僭越放纵、逾越分限的时候，却能谨慎地抱着被子和单被，知道命运的不同，那么教化就达到了极致】
总论【范处义说：《小星》这首诗，能让卑贱的妾室也知晓天命，如果不是夫人没有嫉妒的行为，怎么能感动她们的心呢？这一定是平时就有感化，怎么能得到这样的效果呢？《诗序》认为这是恩惠遍及下属，大概与《樛木》恩惠遍及下属没有区别。那么夫人与卑贱的妾室，可以说是都尽到了各自的道义了。○黄櫄说：夫人不能没有嫉妒，这就叫没有德行；众妾不能尽心，这就叫不知命。《小星》中的夫人恩惠遍及卑贱的妾室，而卑贱的妾室虽然得以进见侍奉国君，也知道命运有贵贱之分，真可以作为万世闺门的法则。○辅广说：夫人能恩惠下属，所以众妾的心情舒缓平和，道理明白欲望消退，都能勤勉做事，亲身劳作，知道这是命运分内的当然之事而安心接受，没有安逸的念头，没有怨恨的话。这难道是勉强矫揉造作所能做到的吗】《小星》两章，每章五句。
集传吕氏说：“夫人没有嫉妒的行为，而卑贱的妾室安于自己的命运，这就是所谓上面喜好仁德，下面必定喜好道义。”
集说【刘瑾说：这是众妾赞美夫人的诗，也就属于《周南》中《樛木》、《螽斯》这一类】
《江有汜》【音祀，叶羊里反】那个女子出嫁，不带上我。不带上我，她后来也会后悔【叶虎洧反】集传：这是起兴。水流决出后又流回称为汜【《尔雅》：水流决出后又流回称为汜。○郭璞说：水流出去又回来。○邢昺说：凡是支流又流回主干的水叫汜】现在江陵、汉阳、安复之间，大概有很多这样的地方【朱熹说：夏水从长江分出，以连通汉水，汉水又流回长江，冬天枯竭夏天流动，所以叫夏水，它流入长江的地方现在叫夏口，就是所谓的江有汜。○《皇舆表》：宋江陵府，即今湖广荆州府；宋汉阳军，即今湖广汉阳府；宋安州，即今湖广德安府；宋复州，即今湖广安陆府沔阳州】之子，指嫡妻。妇人称出嫁为归。我，是媵妾，自我能够左右她，叫以，意思是挟持自己一同前行【郑康成说：以，就是和。○范祖禹说：以的意思是使用】○当时汜水旁边，媵妾在父母国等待成年，而嫡妻不和她一同前行【孔颖达说：古代女子出嫁必定有侄女和妹妹跟随，叫媵。○刘瑾说：《公羊传》注说：在父母国等待成年，女子八岁列入名册，十五岁跟随嫡妻，二十岁侍奉君子】后来嫡妻受到后妃夫人的感化，于是能够自己后悔并迎接她，所以媵妾看到江水有汜，因而起兴，说江水还有汜，而那个女子出嫁，却不带上我。虽然不带上我，但她后来也会后悔的。
集说【郑康成说：起兴，比喻江水大，汜水小，却能并行流动，像嫡妻和媵妾，应该一同前行。○孔颖达说：江水大，像嫡妻，汜水小，像媵妾。说江水有汜，能并行流动，用来起兴嫡妻有媵妾，应该一同前行。说这个嫡妻出嫁时不和我一起走，因为不和我一起走，所以她后来后悔。○苏辙说：江水有汜，嫡妻有媵妾，而这个女子不带上我，怎么防止她后来必定后悔呢？大概是不敢怨恨而等待她后悔。不敢怨恨，是让她后悔的方法。想要嫡妻悔过而不以怨言冒犯她，大概事情没有失误而嫡妻自然后悔了。○黄佐说：江水向东流，却有流回的汜水，用来起兴那个女子起初不和自己一同前行，而后来有回转的心意】
○江水中有沙洲，那个女子出嫁，不和我在一起？不和我在一起，她后来也会安处。
集传：这是起兴。渚，是小洲。水流分岔形成沙洲【王应麟说：《韩诗章句》，一溢一否叫渚】与，就是和。处，是安。得到安适的地方【毛苌说
集説【郑氏康成曰：江水流而渚留，是嫡与已异心，使己独留不行，嫡悔过自止。○黄氏佐曰：江水下流，犹有所岐之渚，以兴之子初不我与而后有所处之安。盖前日之悔心有不安，今既迎归则此心便安矣】
○江有沱【徒何反】之子归，不我过【音戈】不我过，其啸也歌。集传，兴也。沱江之别者【尔雅水自河出为灉，汉为潜，江为沱。○孔氏安国曰：沱江别名江，水南流沱，东行。○水经氐道县北江水又东为沱。○郭氏璞曰：岷山导江东别为沱，大水溢出别为小水之名。○孔氏颖逹曰：禹贡梁州云沱潜既道，荆州亦有沱潜者，盖以水从江汉出者皆曰沱潜，所以荆梁二州皆有也。○邢氏昺曰：沱水自蜀郡都水县前山与江别而更流】过，谓过我而与俱也。啸，蹙口出声以舒愤懑之气，言其悔时也。歌，则得其所处而乐也【郑氏康成曰：嫡有所思而为之，既觉自悔而歌，歌者言其悔过以自觧説也。○苏氏辙曰：啸歌以言其不怒也】
集説【范氏祖禹曰：嫡悔其褊心而和乐也。○朱子曰：此兼上两章之意而言。易曰：震无咎者存乎悔，于此见之。王风云：条其歗矣。列女传云：倚柱而歗，皆悲叹之声也。○黄氏佐曰：江水犹有别之而为沱，时兴之子之心犹有复之而为理，时其啸也歌者，悔生乐，乐生歌也。始则未得所处而不乐，今则迎我以归，得其所处而乐，意之形于歌，自不容己也。○朱氏道行曰：江有别水曰沱，与上汜渚皆始分终合，故取以兴】
总论【程子曰：此亦文王时诗，因附扵此。其嫡不使备嫔妾之数，以侍君也。汜水之分，渚水之岐，沱水之别，谓当使妾媵均承其泽也。○吕氏祖谦曰：一章曰悔，二章曰处，三章曰歌。始则悔寤，中则相安，终则相懽，言之序也。○辅氏广曰：不我以，不我与，不我过者，欲也。其后也悔，其后也处，其啸也歌者，理也。从欲者躁急而褊狭，复理者安舒而和乐。从欲而悔，循理而乐，则得其性情之正矣。○朱氏道行曰：此诗作扵迎时，追想夫人当日如此媢忌扵礼未安，故悔而相迎，迎而相处，处而相乐。妇人隂忮最难变化，不意江汜女流善反若此，其薰陶感格之神可知矣】
附録【孔氏颖达曰：当文王之时，江沱之间，有嫡不以其媵备妾御之数，媵遇忧思之劳而无所怨，而嫡有所思亦能自悔过也。此本为美媵之不怨，因言嫡之能自悔，故美媵而后兼嫡也。○黄氏震曰：岷隐云：不我以，正是置之于无所与事之地，非遇勤劳也。已乃寛释曰：久当自悔，且有以处我，啸歌以俟时，不必过为戚戚也。无所怨，尢此为媵之羙。此説得之】
江有汜三章章五句
集传陈氏曰：「小星之夫人恵及媵妾，而媵妾尽其心；江沱之嫡恵不及媵妾，而媵妾不怨。盖父虽不慈，子不可以不孝，各尽其道而已矣。」集説【陆氏深曰：「江有汜」之诗次扵「小星」之后，「小星」取其下之能安也，「江汜」取其上之能悔也。人无不可改之过，世无不可化之人，而其本始皆起于家人，是二诗之义也。○陈氏际泰曰：「江有汜」樛木之应也】
野有死麕【俱伦反，与春叶】白茅包【叶补苟反】之。有女懐春，吉士诱之。集传兴也。麕，獐也，鹿属无角【陆氏徳明曰：麕本亦作麏，又作麇麞也，青州人谓之麏】懐春，当春而有懐也【严氏粲曰：春者天地交感，万物孳生之时，圣人顺天地万物之情，令媒氏以中春会男女，故女之懐昏姻者谓之懐春】吉士，犹美士也【刘氏辰翁曰：称其人曰吉士，厚也，又愧之也】○南国被文王之化，女子有贞洁自守，不为强暴所汚者，故诗人因所见以兴其事而美之【辅氏广曰：以为诗人因所见以兴其事而美之，则是以白茅包死麕而兴吉士之诱女子也，犹言有美质则必有来求之者也。若以为赋，则皆是言其实事，但作兴体则意味长，故先生定以为兴体，而附或者之说于后】或曰赋也，言美士以白茅包其死麕而诱懐春之女也【王氏安石曰：野有死麕，白茅包之者，礼之薄也，而犹愈于无礼。○朱子
译集说【郑康成说：江水流动而沙洲停留，这是正妻与自己心意不同，让自己独自停留不前行，正妻悔过自止。○黄佐说：江水向下流，还有分出的沙洲，用来兴起那个女子起初不与我同行，后来却有安定的去处。大概前日后悔的心不安定，现在既然迎接我回来，这颗心就安定了】
○江有沱【徒何反】那个女子出嫁，不与我同行【音戈】不与我同行，她啸叹又歌唱。集传，这是起兴。沱是江水的支流【《尔雅》说：水从黄河分出叫灉，从汉水分出叫潜，从江水分出叫沱。○孔安国说：沱是江水的别名，水向南流叫沱，向东流。○《水经》说：氐道县北面的江水又向东分出为沱。○郭璞说：岷山导引的江水向东分出为沱，大水溢出分出为小水，都叫沱。○孔颖达说：《禹贡》梁州说沱潜已经疏通，荆州也有沱潜，大概因为水从江汉分出的都叫沱潜，所以荆梁二州都有。○邢昺说：沱水从蜀郡都水县前面的山与江水分离而另外流动】过，是说经过我而与我一起。啸，是缩口出声以抒发愤懑之气，是说她在后悔。歌，则是得到了安定的去处而快乐【郑康成说：正妻有所思念而这样做，后来觉悟自己后悔而歌唱，歌唱是说她悔过来自我解释。○苏辙说：啸歌是说她不生气】
集说【范祖禹说：正妻后悔自己心胸狭隘而变得和乐。○朱熹说：这兼含上面两章的意思来说。《易经》说：震卦没有灾祸在于有悔，在这里可以看到。《诗经·王风》说：条其歗矣。《列女传》说：倚柱而歗，都是悲叹的声音。○黄佐说：江水还有分出为沱的，当时兴起那个女子的心还有回复为理的，当时她啸叹又歌唱，是悔产生乐，乐产生歌。起初没有得到安定的去处而不快乐，现在迎接我回来，得到了安定的去处而快乐，心意表现在歌唱上，自然不能抑制。○朱道行说：江有分出的水叫沱，与上面的汜渚都是开始分开最终汇合，所以取来起兴】
总论【程颐说：这也是文王时的诗，因此附在这里。正妻不让妾侍凑足嫔妾的人数，来侍奉君主。汜水的分流，渚水的歧出，沱水的别流，是说应当让妾媵都承受君主的恩泽。○吕祖谦说：第一章说悔，第二章说处，第三章说歌。开始是悔悟，中间是相安，最后是相欢，这是说话的次序。○辅广说：不与我，不与我，不与我同行，是欲望。后来悔，后来处，啸叹又歌唱，是理。顺从欲望就急躁而狭隘，回复理就安舒而和乐。顺从欲望而后悔，遵循理而快乐，就得到了性情的正道。○朱道行说：这首诗作于迎接的时候，追想夫人当时如此嫉妒于礼不安，所以悔而相迎，迎而相处，处而相乐妇人阴险最难改变，没想到江汜的女子善于反省这样，可知薰陶感化的神奇了】
附录【孔颖达说：在文王的时候，江沱之间，有正妻不让她的媵妾凑足妾御的人数，媵妾遇到忧思的劳苦而没有怨恨，而正妻有所思念也能自己悔过。这本是赞美媵妾不怨恨，因此说正妻能自己悔过，所以赞美媵妾而后兼及正妻。○黄震说：岷隐说：不与我，正是把我放在无所事事的地方，不是遇到勤劳。自己宽解说：久了自然会后悔，而且有安顿我的地方，啸歌以等待时机，不必过于忧愁。没有怨恨，尤其这是媵妾的美德。这个说法是对的】
江有汜三章章五句
集传陈氏说：“《小星》的夫人恩惠及于媵妾，而媵妾尽心；江沱的正妻恩惠不及媵妾，而媵妾不怨恨。大概父亲虽然不慈爱，儿子不可以不孝顺，各自尽自己的道罢了。”集说【陆深说：“《江有汜》的诗排在《小星》之后，《小星》取下面的人能安分，《江汜》取上面的人能悔过。人没有不可改正的过错，世没有不可教化的人，而其根本都起于家人，这是两首诗的意义。○陈际泰说：“《江有汜》是《樛木》的应和”】
野有死麕【俱伦反，与春押韵】白茅包【叶补苟反】裹它。有女子怀春，吉士引诱她。集传，这是起兴。麕，是獐，鹿类没有角【陆德明说：麕本也作麏，又作麇，獐也，青州人叫它麏】怀春，是当春而有怀念【严粲说：春是天地交感，万物孳生的时候，圣人顺从天地万物之情，命令媒氏在中春会合男女，所以女子怀念婚姻的叫怀春】吉士，就是美士【刘辰翁说：称那个人叫吉士，是厚道，又惭愧他】○南国受到文王的教化，女子有贞洁自守，不被强暴所污辱，所以诗人因所见起兴其事而赞美它【辅广说：认为诗人因所见起兴其事而赞美它，那就是用白茅包死麕来起兴吉士引诱女子，就像说有美质就一定有来求的人。如果认为是赋，那么都是说实事，但作兴体则意味长，所以先生定为兴体，而附或者的说法于后】有人说这是赋，说美士用白茅包他的死麕而引诱怀春的女子【王安石说：野有死麕，白茅包它，是礼的薄，但还胜过无礼。○朱子
集説【毛氏苌曰：郊外曰野。野有死麕，羣田之获而分其肉。白茅取洁清也，诱道也。○孔氏颖达曰：曲礼注「进客」谓导之，明进导一也，故以诱为导。言吉士诱之者，女欲令吉士使媒人导达成昏礼也。○苏氏辙曰：野有死麕，有欲用之，犹以白茅包之而后行。今有女于此，思以春适人，亦必得吉士以礼导之而后可，疾时不然也。古者昏礼以嵗之隙，自冬及春皆其时也。○严氏粲曰：此诗述闻者恶之之辞。言野外有死麕，人欲取其肉而食之，犹以白茅包裹之，恐为物所汚。有女子懐春而欲嫁善良之士，何不以礼娶之，乃诱之乎？无礼者岂是吉士？但羙其称以责之。言汝本善良，何乃为此】
○林有朴【蒲木反】▯【音速】野有死鹿，白茅纯【徒尊反】束，有女如玉。
集传：兴也。朴▯，小木也【孔氏颖达曰：释木云：朴▯，心。某氏曰：朴▯，斛▯也。有心能音，耐湿，江河间以作柱。孙炎曰：朴▯一名心，是朴▯为木名也。言小木者，以林有此木，故言小木也】鹿，兽名，有角。纯，束，犹包之也【严氏粲曰：纯，聚而包束之】如玉者，羙其色也。上三句兴，下一句也【辅氏广曰：此在兴体中，又是一格，但言有女如玉而不言所以求之者，蒙上章意也】或曰赋也。言以朴▯借死鹿束以白茅而诱此如玉之女也【吕氏祖谦曰：以朴▯为礼，意其若致薪刍之馈之类】集説【毛氏苌曰：徳如玉也。○郑氏康成曰：取其坚而洁白。○苏氏辙曰：将取朴▯死鹿以为用，犹知以白茅纯束而取之，况有女如玉而可不以礼成之防。○范氏处义曰：女子之徳如玉之洁白，不可犯以非礼，白茅纯束亦以比徳，与生刍一束其人如玉之意同】
○舒而脱脱【敕外反】兮，无感我帨【始鋭反】兮，无使尨【羙邦反】也吠【符废反】
集传赋也，舒迟缓也，脱脱舒缓貌【郑氏康成曰：贞女欲吉士以礼来，脱脱然舒也】感动帨巾，尨犬也【郑氏康成曰：奔走失节，动其佩饰，非礼相陵，则狗吠○孔氏颖达曰：内则云子事父母，妇事舅姑，皆云左佩纷帨，注云帨拭物之巾】○此章乃述女子拒之之辞，言姑徐徐而来，毋动我之帨，毋惊我之犬，以甚言其不能相及也，其凛然不可犯之意，盖可见矣【辅氏广曰：旧説舒而脱脱兮，作女子之容仪舒缓，下两句方为女子之言，今先生定此章为述女子拒之之辞，故并以此句为女子之言，此诗之意都在此章，不必于前章死字、白字、懐春字、诱字上巧生意见，才如此便害了此诗本旨】
集説【严氏粲曰：其人相近，未必便动其帨，未必便使尨吠，但深恶而欲逺之，所谓与恶人处，若将浼焉者也。○胡氏一桂曰：莫动我之帨，拒之使逺其身也；莫惊我之犬，又拒之使逺其室也。此可见其凛然不可犯矣】
总论【吕氏祖谦曰：此诗言贞女恶无礼而拒之，曰：有女懐春，吉士诱之。言非不懐，昏姻必待吉士以礼道之也。曰：有女如玉，则正言其贞洁不可犯矣。至于其末拒之益切矣。毛郑以诱为道，仪礼射礼亦先有诱射，皆谓以礼道之，古人固有此训诂也。○朱氏公迁曰：末章非必出于女子之口，诗人特探其意而言之，所谓极其形容也。此诗大防全在末章，若无此三言，则淫奔之诗而已。此与行露同类，所美专在女子，事虽不正，而女子之心则正也。盖淫风方革之时，故其诗如此。○郝氏敬曰：是诗朱子改为女子自守，不为强暴所汚，诗人因所见以羙之。而古序必曰恶无礼，何也？盖纣时淫昏成俗，而羞恶之心人皆自有，文王化行，皆知无礼之可恶，此格心之化也】
【案朱子雅郑之辨，谓《三百篇》不能无邪，圣人以“无邪”一言以蔽之者，槩言诗之正者多而已。然则何不于邪者而尽去之乎？盖以为泯其失，无以彰其得也。不指乎民心之流，不足以顕民彝之真也。夫《周南》《召南》，夫子以为不学，犹正墙面而立，则《周南》《召南》皆为正风，固已然。《召南》所载，懐春之女，有诱之者；行露之女，有速之讼狱者。彼士岂化外之民乎？
译集説【毛苌说：郊外称为野。野外有死鹿，是众人田猎的收获，分食其肉。白茅取其洁净，是引导的意思。○孔颖达说：《曲礼》注中“进客”意为引导，说明进和导是一样的，所以将诱解释为导。说吉士引导她，是指女子希望吉士通过媒人引导，以达成婚礼。○苏辙说：野外有死鹿，有人想使用它，尚且用白茅包裹后才行动。现在有女子在这里，想着在春天嫁人，也必须得到吉士以礼引导才可以，这是痛恨当时不这样做的风气。古代婚礼在农闲时举行，从冬到春都是适宜的时候。○严粲说：这首诗是叙述听闻者厌恶之辞。说野外有死鹿，人想取它的肉来吃，尚且用白茅包裹，怕被污物弄脏。有女子怀春想嫁给善良之士，为何不以礼娶她，却去引诱她呢？无礼的人难道是吉士吗？只是美化称呼来责备他。说你本来善良，为何做出这种事】
○林中有朴樕【音蒲木】〇【音速】，野外有死鹿，用白茅紧紧【音徒尊】捆绑，有女子美如玉。
集传：这是起兴。朴樕，是小树【孔颖达说：《释木》说：朴樕，是树心。某氏说：朴樕，是斛樕。有心能发出声音，耐潮湿，江河间用来做柱子。孙炎说：朴樕一名心，说明朴樕是木名。说是小树，是因为林中有这种树，所以说小树】鹿，是兽名，有角。纯，束，就是包裹的意思【严粲说：纯，是聚拢并包裹捆绑】如玉，是赞美她的容貌。前三句是起兴，后一句是正意【辅广说：这在起兴体中，又是一格，只说有女子如玉而不说如何追求她，是承袭上一章的意思】有人说这是赋。说用朴樕借来死鹿，用白茅捆绑来引诱这如玉的女子【吕祖谦说：以朴樕为礼，意思像是赠送柴草之类的馈赠】集説【毛苌说：德行如玉。○郑康成说：取其坚硬而洁白。○苏辙说：将要取朴樕死鹿来使用，尚且知道用白茅紧紧捆绑后取用，何况有女子如玉，难道可以不依礼成就婚事吗？○范处义说：女子的德行如玉般洁白，不可用非礼侵犯，白茅紧紧捆绑也是比喻德行，与“生刍一束，其人如玉”的意思相同】
○慢慢地缓缓地【音敕外】啊，不要触动我的佩巾【音始鋭】啊，不要让猛犬【音羙邦】吠叫【音符废】
集传：这是赋。舒，迟缓；脱脱，舒缓的样子【郑康成说：贞女希望吉士依礼而来，舒缓从容】感动佩巾，尨是狗【郑康成说：奔走失节，动其佩饰，是非礼相凌，则狗吠○孔颖达说：《内则》说子女侍奉父母，媳妇侍奉公婆，都说左边佩戴纷帨，注解说帨是擦拭物品的巾】○这一章是叙述女子拒绝之辞，说姑且慢慢来，不要动我的佩巾，不要惊动我的狗，极言其不能相及，那凛然不可侵犯的意思，大概可以看见了【辅广说：旧说“舒而脱脱兮”是形容女子仪容舒缓，后两句才是女子的话，现在先生确定这一章是叙述女子拒绝之辞，所以把这一句也作为女子的话，这首诗的意思都在这一章，不必在前章的死字、白字、怀春字、诱字上巧生意见，那样就害了这首诗的本旨】
集説【严粲说：那人靠近，未必就会动她的佩巾，未必就会让狗吠，只是深深厌恶并想远离他，所谓与恶人相处，好像将被玷污一样。○胡一桂说：不要动我的佩巾，是拒绝他让他远离身体；不要惊动我的狗，是又拒绝他让他远离居室。这可见其凛然不可侵犯】
总论【吕祖谦说：这首诗说贞女厌恶无礼而拒绝他，说：有女子怀春，吉士引诱她。意思是并非不怀春，但婚姻必须等待吉士以礼引导。说：有女子如玉，则是正言其贞洁不可侵犯。至于最后拒绝得更加急切。毛郑将诱解释为导，《仪礼》射礼也有先诱射，都是说以礼引导，古人本来就有这种训诂。○朱公迁说：末章不一定出于女子之口，诗人特意探其意而言之，所谓极其形容。这首诗大意全在末章，如果没有这三句话，那就只是淫奔之诗了。这与《行露》同类，所赞美专在女子，事情虽然不正，但女子的心是正的。大概是在淫风刚要革除的时候，所以诗如此。○郝敬说：这首诗朱子改为女子自守，不被强暴所污，诗人因所见而赞美她。而古序一定说厌恶无礼，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纣王时淫乱昏庸成为习俗，而羞恶之心人皆有之，文王教化施行，都知道无礼的可恶，这是格心之化】
【按朱子雅郑之辨，说《三百篇》不能没有邪，圣人用“无邪”一言以蔽之，是大概说诗的正者多而已。那么为何不在邪者中全部去掉呢？大概认为泯灭其失，无法彰显其得。不指出民心的流变，不足以显现民彝的真谛。《周南》《召南》，孔子认为不学，就像正对着墙站立，那么《周南》《召南》都是正风，本来就是这样。《召南》所载，怀春的女子，有引诱她的人；《行露》的女子，有催促她诉讼的人。那些士难道是教化之外的百姓吗？
然非是，无以见幽女之贞，而文王之化行也。诗人借彼以形此，而圣人录之者，其即所以为教也欤】
译然而如果不是这样，就无法显现出幽女的贞洁，以及周文王的教化得以推行。诗人借彼物来表现此意，而圣人将其收录，这大概就是用来进行教化的原因吧。
野有死麕，三章。二章，章四句。一章，三句。
集説【刘氏瑾曰：召南有此诗，亦犹周南有汉广。但汉广则男女各得其正，而行露、死麕二诗方作之时，则女已贞而男未正耳】
何彼秾【奴容反，与雝叶】矣？唐棣【徒帝反】之华【芳无，胡瓜二反】曷不肃雝？王姬之车【斤于，尺奢二反】
集传：兴也，秾盛也，犹曰戎戎也【秾，石经作襛。○陆氏徳明曰：襛，如容反；韩诗作茙茙，音戎】唐棣，栘【音移】也，似白杨【陆氏玑曰：唐棣，薁李也，一名雀梅，亦曰车下李，所在山中皆有，其华或白或赤，五月中成实，大如李子，可食。○郭氏璞曰：江东呼夫栘】肃敬雝和也，周王之女，姬姓，故曰王姬○王姬下嫁于诸侯，车服之盛如此，而不敢挟贵以骄其夫家，故见其车者，知其能敬且和以执妇道，于是作诗以羙之曰：「何彼戎戎而盛乎？乃唐棣之华也。此何不肃肃而敬，雝雝而和乎？乃王姬之车也【朱子曰：「何彼」「曷不」皆设问之辞也】此乃武王以后之诗，不可的知其何王之世，然文王大姒之敎久而不衰，亦可见矣【辅氏广曰：此诗不可知其的在何王之世，然为王姬下嫁齐侯而有肃敬雝和之徳，则无可疑矣。敬与和，妇徳之首。二南多言后妃、夫人、大夫妻之羙，而此诗乃美王姬下嫁而作，故取而附之，或近或逺，皆所以见文王大姒之教也】
集説【孔氏颖达曰：王姬，天子之女，下嫁于诸侯，其所乗之车，所衣之服，皆不系其夫，为尊卑下王后一等而已。其尊如是，犹能执持妇道，以成肃敬雝和之徳，不以己尊而慢人，此王姬之羙也。○朱子曰：使人望其车而知其敬且和，则其根于中者深而发扵外者着矣。○严氏粲曰：王姬下嫁，车服盛羙，而不以贵盛自骄，故言岂不肃敬雝和乎？王姬不可见，唯见其车，故指车以言，车中之人】
○何彼秾矣？华如桃李。平王之孙，齐侯之子【叶奨里反】集传：兴也。李，木名。华，白实可食。旧説平正也。武王女，文王孙，适齐侯之子【郑氏康成曰：正王者，徳能正天下之王。○皇甫氏谧曰：武王五男二女，元女妻胡公，王姬宜为媵，今何得适齐侯之子？或以尊故命同族为媵。○孔氏颖达曰：此文王也，文者諡之正名也。称之则随徳不一，故以徳能正天下则称平王。又大诰注：受命曰宁王，承平曰平王。故君奭云：宁王之徳是文王也。○王氏安石曰：所谓平王者，犹格王、宁王而已。所谓齐侯者，犹康侯、宁侯而已。○刘氏瑾曰：二南乃周公制作时所定，则有武王以后之诗，固无可疑。其称文王为平王，犹棫朴之称为辟王，文王有声之称为王后，江汉之称为文人，初不拘于諡也。又如商颂称汤为武王，称契为▯王，文王有声称武王为皇王，韩奕称厉王为汾王，诗人之词类如此】或曰平王即平王宜臼，齐侯即襄公诸儿，事见春秋【春秋荘公十有一年，王姬归于齐。左传：齐侯来迎共姬。○胡氏一桂曰：以为东迁之王，齐国之侯，与春秋甚协。然以东周之诗得入召南之风，而黄氏所谓周太师编后经吾夫子手，不应若此其失伦者，诚为可疑。岂秦火之余，汉儒修补，不免简编之杂耶？然则此説只当如集传作或曰，以附之，俾读者知其説可也。○刘氏瑾曰：集传疑齐侯为襄公，则所谓齐侯之子盖指桓公小白也。又案齐襄公亦娶王姬，春秋书王姬归于齐者是也。若以为此事，则襄公是僖公子，诗中所指齐侯又当为僖公矣】未知孰是【朱子曰：此诗义疑，故两存之。○问：何彼秾矣之诗，何以录于召南？曰：也有些不稳当，但先儒相传如此説也，只得恁地就他説。如定要分个正经及变诗也，自难考据】以桃李二物兴男女二人也【郑氏康成曰：「华如桃李者，兴王姬与齐侯之子，顔色俱盛】
集説【孔氏颖达曰：上章言唐棣之华，此章不言木名，直言华如桃李，则唐棣之华如桃李之华也。○李氏樗曰：平王，毛氏以为文王正也。若以为东迁之平王，则不当列之于二南矣。○黄氏櫄曰：説者疑为周哀之诗，
译田野中有死鹿，共三章。其中两章，每章四句；一章，三句。
集说【刘瑾说：《召南》中有这首诗，就像《周南》中有《汉广》一样。但《汉广》中男女各自合乎正道，而《行露》和《死麕》这两首诗创作之时，女子已经贞静，男子却还未端正】
为何那样繁盛呢？唐棣树的花朵为何不庄重和顺？那是王姬的车驾。
集传：这是起兴的手法。“秾”是繁盛的样子，相当于说“戎戎”。【“秾”，石经中写作“襛”。○陆德明说：“襛”，音容；《韩诗》中写作“茙茙”，音同“戎”。】唐棣，就是栘树，形状像白杨。【陆玑说：唐棣，就是薁李，也叫雀梅，又叫做车下李，各地山中都有，它的花有的白有的红，五月结出果实，大小像李子，可以吃。○郭璞说：江东地区称它为夫栘。】“肃”是恭敬，“雝”是和顺。周王的女儿，姓姬，所以称为王姬。○王姬下嫁到诸侯家，车马服饰如此盛大，却不敢依仗尊贵来骄慢夫家，所以看到她的车驾的人，就知道她能够恭敬和顺地恪守妇道，于是作诗赞美她说：“为何那样繁盛呢？那是唐棣树的花朵。为何不庄重恭敬、和顺温和呢？那是王姬的车驾。”【朱熹说：“何彼”、“曷不”都是设问的辞令。】这是武王以后的诗，不能确切知道是哪位周王的时代，然而文王和大姒的教化长久不衰，也可以由此看出。【辅广说：这首诗不能确切知道是在哪位周王的时代，但王姬下嫁齐侯而有庄重恭敬、和顺温和的德行，这是毫无疑问的。恭敬与和顺，是妇德的首要。《二南》多言后妃、夫人、大夫之妻的美德，而这首诗却是赞美王姬下嫁而作，所以选取并附在此处，无论时间远近，都是为了体现文王和大姒的教化。】
集说【孔颖达说：王姬，是天子的女儿，下嫁到诸侯家，她所乘坐的车驾，所穿的服饰，都不依附于丈夫，只是比王后低一等而已。她的尊贵如此，还能恪守妇道，成就庄重恭敬、和顺温和的德行，不因为自己尊贵而轻慢他人，这是王姬的美德。○朱熹说：让人望见她的车驾就知道她恭敬且和顺，那么她内心深厚的根基就明显地表现于外了。○严粲说：王姬下嫁，车服盛大美好，却不因富贵显赫而自骄，所以说难道不庄重恭敬、和顺温和吗？王姬本人看不见，只看见她的车驾，所以指着车驾来说，指代车中的人。】
○为何那样繁盛呢？花朵像桃李一样。平王的孙女，齐侯的儿子。【“子”音同“奨里”】
集传：这是起兴的手法。李，是木名。花是白色的，果实可以吃。旧说认为“平”是端正的意思。武王的女儿，文王的孙女，嫁给了齐侯的儿子。【郑康成说：平王，是德行能端正天下的王。○皇甫谧说：武王有五个儿子两个女儿，大女儿嫁给胡公，王姬应该作为陪嫁，现在怎么能嫁给齐侯的儿子呢？或许是因为尊贵的缘故，命令同族的人作为陪嫁。○孔颖达说：这是指文王，“文”是谥号的正名。称呼随着德行不同而变化，所以德行能端正天下就称为平王。《大诰》注解说：承受天命称为宁王，继承太平称为平王。所以《君奭》中说：宁王的德行就是文王。○王安石说：所谓平王，就像格王、宁王一样。所谓齐侯，就像康侯、宁侯一样。○刘瑾说：《二南》是周公制作时所确定的，那么有武王以后的诗，本来就没有什么可疑的。称文王为平王，就像《棫朴》中称为辟王，《文王有声》中称为王后，《江汉》中称为文人，起初就不拘泥于谥号。又如《商颂》称汤为武王，称契为〇王，《文王有声》称武王为皇王，《韩奕》称厉王为汾王，诗人的辞令大多如此。】有人说平王就是周平王宜臼，齐侯就是齐襄公诸儿，事情见于《春秋》。【《春秋》庄公十一年，王姬嫁到齐国。《左传》：齐侯来迎接共姬。○胡一桂说：认为是东迁后的周王，齐国的诸侯，与《春秋》很相合。然而以东周的诗列入《召南》的风，而黄氏所说的周太师编纂后经孔子之手，不应该如此失序，确实值得怀疑。难道是因为秦火之后，汉代儒生修补，不免简编混杂吗？那么这种说法只应当像集传那样作为“有人说”来附在后面，让读者知道这种说法即可。○刘瑾说：集传怀疑齐侯是襄公，那么所谓齐侯的儿子大概是指桓公小白。又查齐襄公也娶了王姬，《春秋》记载王姬嫁到齐国就是这件事。如果认为是这件事，那么襄公是僖公的儿子，诗中所指的齐侯又应当是僖公了。】不知道哪种说法正确。【朱熹说：这首诗的意义有疑问，所以两种说法都保留。○问：《何彼秾矣》这首诗，为什么收录在《召南》？答：也有些不妥当，但先儒相传如此说，只能顺着他们的说法。如果一定要区分正经和变诗，自然难以考证。】用桃李两种植物起兴男女两人。【郑康成说：“华如桃李”，是起兴王姬与齐侯的儿子，容貌都正值盛年。】
集说【孔颖达说：上一章说唐棣树的花朵，这一章不说木名，直接说花朵像桃李，那么唐棣树的花朵就像桃李的花朵。○李樗说：平王，毛氏认为是文王端正。如果认为是东迁的平王，就不应当列在《二南》中了。○黄櫄说：解说者怀疑这是周哀公时代的诗，
诗自周大师之所编，而后又经吾夫子之手，岂若此其失伦防？李迂仲又疑此诗若是武王之女，则不当列之于风。予曰：王姬虽武王之女，而嫁诸侯之国，则列之于风亦无可疑矣。○严氏粲曰：言文王之孙者，以见王姬肃雝之徳，其源流有自来也，故此诗为文王之风】
译《诗经》是由周朝的大师编纂的，后来又经过我们孔夫子的整理，怎么会像这样失去伦理纲常的防范呢？李迂仲又怀疑，如果这首诗说的是武王的女儿，就不应当列在“国风”之中。我说：王姬虽然是武王的女儿，但她嫁到了诸侯的国家，那么列在“国风”之中也是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严粲说：说她是文王的孙女，是为了表明王姬严肃雍容的德行，其渊源流脉是有来历的，因此这首诗属于文王的风教。
附录【李氏樗曰：平王既非东迁之平王，则齐侯之子亦非齐国之子也。齐一也】
○其钓维何？维丝伊缗。齐侯之子，平王之孙【叶湏伦反】集传：兴也。伊亦维也。缗，纶也【孙氏炎曰：缗，纶皆防名也○郭氏璞曰：缗，防也。江东谓之纶】丝之合而为纶，犹男女之合而为昏也。集説【孔氏颖达曰：其钓鱼之法，维何以为乎？维以丝为防，则是善钓，以兴其娶妻之法，亦何以为之乎？维以礼为之，则是善娶。上章主羙王姬，适齐侯之子，故先言平王之孙。此章主説齐侯之子，以善道求王姬，故先言齐侯之子○苏氏辙曰：鱼之深钓而得之者，由丝缗也。王姬之贵娶而得之者，由礼也】总论【范氏处义曰：唐棣其华，特盛。桃李同时而华，皆取相辉映之义。诗人谓彼车服之盛，如唐棣如桃李然，一遵于礼，初无浮靡僭侈之事。人之见之，皆以为能敬而和，则王姬之徳可想而知。以丝为纶，有合姓绸缪之意。钓用丝纶可以得鱼，犹合二姓之好可以成家○吕氏祖谦曰：肃雝者，王姬而曰王姬之车，不敢指切之也。平王之孙，齐侯之子，其辞匹敌，则不骄亢可知也。此诗为羙王姬而作，自应先称王姬。至末章则反覆歌咏之，非有他义也○辅氏广曰：一章専羙王姬，二章三章并羙公子】
何彼秾矣三章章四句
集説【荀氏悦曰：尚主之制，非古也。厘降二女，陶唐之典；归妹元吉，帝乙之训；王姬归齐，宗周之礼也。○胡氏安国曰：阳倡而隂和，夫先而妇从，则虽以王姬之贵，当执妇道，与公侯大夫士庶人之女，何以异防？故舜为匹夫妻帝二女，而曰嫔于虞；王姬嫁于诸侯，而亦成肃雝之徳。○陈氏鹏飞曰：美王姬则曰「平王之孙，齐侯之子」，羙韩侯取妻则曰「汾王之甥，蹶父之子」，盖曰其子如此，以其父母如此也；其孙如此，以其祖父如此也。君子之善善也，周矣。○范氏处义曰：此诗正如甘棠，皆作于召公既去之后，录诗者得于召南之地，故编次于召南。况王姬能成肃雝之徳，有文王「雝雝在宫，肃肃在庙」之遗风，世数虽逺，实文王之子孙也。在成王时，多士助祭者肃雝显相，诗人亦以为秉文之徳，其诗系之文王，则文王之子孙有祖之徳，系之文王，何疑之有？○邹氏忠▯曰：郑渔仲曰：「何彼秾矣」为诗之时，则东周也；采诗之地，则召南也。曽不思「黍离」既作，「甘棠」故地已非周有，天朝「归妹」，何与岐雍旧民？「事秾李」之歌，不与「条梅」竝奏，审矣。顾安所采？此或者又见「春秋」两书「王姬归齐」，未知谁是此诗所咏？夫帝子下降，何国蔑有？即齐以名邦聨姻王室，当亦不止此二姬，特由鲁主昏则书，非鲁主昏则不书耳】
附录【郑氏樵曰：何彼秾矣之诗，平王以后之诗也。诗中此类甚多。召南中有康王以后之诗，有平王以后之诗，不特文武时也。甘棠、行露之羙，召公既没之后，在康王世也。何彼秾矣作于平王以后，亦犹是也。○章氏俊卿曰：此诗乃是平王以后事，大抵诗之所载，上起文王，下讫陈灵，则陈灵之世，诗之篇目皆未定也。二南虽为文王之风，而文王之后，以至陈灵，凡诗之主乎夫妇，而言乎人伦，则后世取而附之二南之末，亦势之所不免也】
【案此诗古序美王姬也。毛郑皆以为武王之女下嫁侯国，能执妇道，故诗人羙之，其传旧矣。至宋世学者以此诗称平王齐侯，遂有一二家指为东周之诗，而朱子亦不能定。于是更有为之説者曰：荘王命鲁荘公主昏，以桓王之妹嫁齐襄公，周人伤之而作是诗。尝读而疑之。集传云：或曰平王即平王宜臼，齐侯即襄公诸儿，事见春秋。夫春秋以前王姬之下嫁者当不少矣，然无文尔。兹就或説以考：荘公十有一年，即荘王十四年，以共姬妻齐桓公。桓公名小白，父僖公名禄父，兄防公名诸儿，则桓公乃是弟。诗何得云齐侯之子也？且桓立三年，共姬归齐，言侯则允，言侯子则非。又考齐襄公扵荘王四年亦娶王姬。春秋荘公元年夏，单伯逆王姬；秋，筑王姬之馆于外；
译附录【李樗说：既然这位平王不是东迁后的平王，那么这位齐侯的儿子也就不是齐国的儿子了。齐国只有一个。】
○那钓鱼用的是什么呢？是用丝线做成的钓绳。齐侯的儿子，平王的孙子【叶韵读作“湏伦反”】
集传：这是起兴的手法。伊，也是维的意思。缗，就是纶【孙炎说：缗和纶都是钓绳的名称○郭璞说：缗，就是钓绳。江东地区称之为纶】丝线合在一起成为钓绳，就像男女结合成为婚姻一样。
集説【孔颖达说：那钓鱼的方法，是用什么来做的呢？是用丝线做成钓绳，这就是善于钓鱼，用来兴起那娶妻的方法，也是用什么来做的呢？是用礼仪来做的，这就是善于娶妻。上一章主要赞美王姬，她嫁给了齐侯的儿子，所以先说平王的孙子。这一章主要说齐侯的儿子，用美好的道理来求娶王姬，所以先说齐侯的儿子○苏辙说：深水中的鱼之所以能被钓上来，是因为有丝线做的钓绳。尊贵的王姬之所以能被娶到，是因为有礼仪】
总论【范处义说：唐棣的花，特别繁盛。桃树和李树同时开花，都取相互辉映的意义。诗人说那车马服饰的盛美，就像唐棣和桃李一样，完全遵循礼仪，起初没有浮华奢侈的事情。人们看到这种情况，都认为能够恭敬而和谐，那么王姬的德行就可以想而知了。用丝线做成钓绳，有结合姓氏、情意缠绵的意思。钓鱼用丝线钓绳可以钓到鱼，就像结合两家的友好可以建立家庭○吕祖谦说：肃雝，指的是王姬，却说王姬的车马，不敢直指切中她。平王的孙子，齐侯的儿子，言辞对等，那么不骄傲自大就可以知道了。这首诗是为了赞美王姬而作的，自然应该先称颂王姬。到了最后一章则反复歌咏，没有其他含义○辅广说：第一章专门赞美王姬，第二章和第三章同时赞美公子】
何彼秾矣三章，每章四句
集説【荀悦说：尚主（公主下嫁）的制度，不是古制。尧帝下嫁两个女儿，是陶唐的典章；归妹卦元吉，是帝乙的训诫；王姬嫁到齐国，是宗周的礼仪○胡安国说：阳倡阴和，夫先妇从，那么即使是尊贵的王姬，也应当执行妇道，与公侯大夫士庶人的女儿，有什么不同呢？所以舜作为匹夫，娶了帝尧的两个女儿，却说她们在虞国为妇；王姬嫁到诸侯那里，也成就了肃雝的德行○陈鹏飞说：赞美王姬就说“平王的孙子，齐侯的儿子”，赞美韩侯娶妻就说“汾王的甥女，蹶父的儿子”，大概说他的儿子这样，是因为他的父母这样；他的孙子这样，是因为他的祖父这样。君子善于赞美善行，是很周全的○范处义说：这首诗就像《甘棠》，都是在召公去世之后作的，录诗的人得到这首诗是在召南之地，所以编排在召南。况且王姬能成就肃雝的德行，有文王“在宫中和谐，在庙中严肃”的遗风，世数虽然久远，实在是文王的子孙。在成王时，多士助祭的人肃雝显相，诗人也认为这是秉承文王的德行，他们的诗系在文王名下，那么文王的子孙有祖先的德行，系在文王名下，有什么可怀疑的？○邹忠说：郑渔仲说：“何彼秾矣”作诗的时候，是东周；采诗的地方，是召南。曾不想《黍离》既已作，甘棠的故地已非周所有，天朝“归妹”，与岐雍旧民有什么关系？“事秾李”的歌，不与“条梅”并奏，是肯定的。那么在哪里采集的呢？这或许又看到《春秋》两书记载“王姬归齐”，不知道谁是这首诗所咏的？帝王的子女下嫁，哪个国家没有？即使齐国以名邦联姻王室，应当也不止这两个姬，只是由鲁国主持婚礼就记载，不由鲁国主持婚礼就不记载罢了】
附录【郑樵说：《何彼秾矣》这首诗，是平王以后的诗。诗中这类情况很多。召南中有康王以后的诗，有平王以后的诗，不仅仅是文武王时的诗。《甘棠》、《行露》的赞美，是在召公去世之后，在康王世。《何彼秾矣》作于平王以后，也是如此○章俊卿说：这首诗乃是平王以后的事，大抵诗中所载，上起文王，下至陈灵公，那么陈灵公的时代，诗的篇目都还没有确定。二南虽然是文王的风，而文王之后，直到陈灵公，凡是诗的主旨在于夫妇，而言论人伦的，那么后世取而附在二南的末尾，也是势所难免的】
【案：这首诗的旧序说赞美王姬。毛亨、郑玄都认为这是武王的女儿下嫁侯国，能执行妇道，所以诗人赞美她，他们的传注很久了。到了宋代，学者因为这首诗称平王、齐侯，于是有一两家指为东周的诗，而朱子也不能确定。于是更有为之解说的人说：庄王命令鲁庄公主持婚礼，把桓王的妹妹嫁给齐襄公，周人哀伤这件事而作这首诗。我曾经读而怀疑它。集传说：有人说平王就是平王宜臼，齐侯就是襄公诸儿，事见《春秋》。夫《春秋》以前王姬下嫁的应当不少，但是没有文字记载。现在就或说来考证：庄公十一年，即庄王十四年，用共姬嫁给齐桓公。桓公名小白，父亲僖公名禄父，哥哥襄公名诸儿，那么桓公乃是弟弟。诗怎么能说齐侯的儿子呢？况且桓公即位三年，共姬嫁到齐国，说侯则符合，说侯子则不符合。又考证齐襄公在庄王四年也娶了王姬。《春秋》庄公元年夏，单伯迎接王姬；秋，在外面为王姬修建馆舍；
冬，王姬归于齐，是纪鲁荘公主王姬之嫁于齐防公也。若以为此事，则防公是僖公之子，诗中所指齐侯又当为僖公，而王姬嫁时防公已为齐侯五年矣，亦不应仍称为齐侯之子也。且襄公通夫人姜氏，而醉杀鲁桓公，荘公为鲁桓之子，主昏嫁齐襄公，春秋讥其忘亲灭理，故一书再书，又再书如此。况齐风南山诗以雄狐刺齐防，并刺桓公，圣人録之以示戒，岂有二南为风化之本，又入衰世之变风乎？左传载季札观乐于周南召南曰：羙防始基之矣。盖以为王化之基也，亦安得有所谓刺诗？矧圣人论诗首重二南，则以是诗为正风，所以翼经而从圣，他説可以存而弗论矣】
译冬季，王姬嫁往齐国，这是纪鲁庄公主持王姬嫁给齐襄公的事。如果认为此事指的是齐襄公，那么襄公是僖公的儿子，诗中提到的齐侯就应当是僖公，而王姬出嫁时襄公已经即位五年了，也不应该还称他为齐侯之子。况且襄公与夫人姜氏私通，并醉杀鲁桓公，庄公是鲁桓公的儿子，却主持婚礼嫁给齐襄公，《春秋》讥讽他忘却亲恩、灭绝伦理，所以记载一次又记载一次，再次记载也是如此。何况《齐风·南山》这首诗用雄狐来讽刺齐襄公，同时也讽刺桓公，圣人收录它以作为警戒，难道《二南》作为教化的根本，又会列入衰败世道的变风之中吗？《左传》记载季札在周地观赏《周南》《召南》时说：“美好啊，这是王化开始奠基的样子。”大概认为这是王化之基，又怎么会有所谓的讽刺诗呢？况且圣人论诗首先重视《二南》，就把这首诗当作正风，以此来辅佐经典并顺从圣意，其他说法可以保留而不必讨论了。
彼茁【侧劣反】者，葭【音加】壹发，五豝【百加反】于【音吁】嗟乎，驺虞【叶音牙】集传赋也。茁，生出壮盛之貌。葭，芦也，亦名苇【郑氏康成曰：记芦始出者，着春田之早晚。○严氏粲曰：葭，芦苇，又名华，一物而四名。葭苇之初生者】发发矢，豝，牡豕也。一发五豝，犹言中必叠双也【季氏本曰：毛传云豕牝曰豝，本尔雅释兽文。观驷驖诗曰奉时辰牡，则将为干豆之具，用牝者非也。礼射每发四矢。集传若谓发四矢而得兽者五，则兽多于矢，意其间必有叠中者，故以中必叠双明之。○何氏楷曰：案广雅，凡兽二嵗通名为豝。据杜预觧春猎为搜，谓搜索择取不孕者。若云豕牝，则有孕道，当从二嵗名也】驺虞，兽名，白虎，黒文，不食生物者也【周礼凡射王以驺虞为节。○毛氏苌曰：驺虞，义兽也，有至信之徳则应之。○汉书司马相如封禅书囿驺虞之珍羣，颂曰般般之兽乐我君囿。顔师古注谓驺虞也。○陆氏玑曰：驺虞尾长于躯，不食生物，不履生草，应信而至者也。○陆氏佃曰：驺虞，西方之兽，而名之曰虎，则宜以杀为事，今反不履生草，食自死之肉，盖仁之至也】○南国诸侯承文王之化，脩身齐家以治其国，而其仁民之余恩，又有以及于庶类，故其春田之际，草木之茂，禽兽之多，至于如此，而诗人述其事以美之，且叹之曰：此其仁心自然，不由勉强，是即真所谓驺虞矣。
集説【毛氏苌曰：虞人翼五豝以待公之发翼驱也。○孔氏頴达曰：言彼茁茁然出而始生者葭草也。国君于此草生之时出田猎，壹发矢而射五豝。兽五豝惟壹发者，不忍尽杀，仁心如是，故于嗟乎叹之。驺虞有仁心，国君亦有仁心，故比之。○田猎则虞人之事故，山虞云：若大田猎则莱除草曰莱，山田之野泽虞云：若大田猎则莱泽野。天子田猎使虞人，诸侯亦然。○君止一发，必翼五豝者中则杀一而已。○朱子曰：扵田猎之际见动植之蕃庶，因以赞咏文王平昔仁泽之所及，而非指田猎之事为仁也。礼曰：无事而不田曰不敬。故此诗彼茁者葭仁也，壹发五豝义也。○辅氏广曰：搜田乃有国之常礼，南国诸侯举行其礼而诗人述其事以羙之。夫草木之茂，禽兽之多，盖必时和嵗丰，封植蕃育之所致。且壹发而已，行其礼而不逞其欲，此诗人所以咏叹其仁也。夫物生茂盛，而诸侯扵田猎之际又能体文王之徳，真若驺虞自然之仁焉，则周家之王道岂不成全于此防】
附录【欧阳氏修曰：召南风人，美其国君顺时畋扵驺囿之中，搜索害田之兽，其驺囿之虞官，乃翼驱五田豕以待君之射，君有仁心，惟一发矢而已，不尽杀也，故诗之首句言田猎之得时，次言君仁而不尽杀，卒叹虞人之得礼。○严氏粲曰：月令季秋，天子乃教于田猎，命仆及七驺咸驾，郑氏云七驺谓趣马主为诸官驾説者也，成十八年左传，晋悼公使程郑为乗马御，六驺属焉，使训羣驺知礼，是驺为驺御也，朱氏孟子觧以虞人为守囿之吏，故齐景公田则招虞人，是虞为虞人也，礼记射义云：天子以驺虞为节乐官备也，谓驺御虞人皆不乏人，则官备可知。○王氏应麟曰：射义驺虞为节，郑注云：于嗟乎驺虞，叹仁人也，周礼疏引韩鲁説：驺虞，天子掌鸟兽官，其説与射义合。○郝氏敬曰：田猎备官而所取不多，不敢斥君而呼驺虞，驺虞之仁，君之仁也】
○彼茁者蓬，壹发五豵【子公反】于嗟乎，驺虞【叶五红反】
集传赋也。蓬草名【许氏慎曰：蓬蒿也】一嵗曰豵，亦小豕也【郑氏康成曰：豕生三曰豵○孔氏頴逹曰：传以《七月》云“言私其豵，献豜于公”，《大司马》云“大兽公之，小兽私之”，豵言私，明其小，故彼亦云“一嵗曰豵”，献豜于公，明其大，故彼与还传皆云“三嵗曰豜”。《伐檀》传曰：“三嵗曰特”，盖异兽别名，故三嵗者有二名也。《大司马》职注云：“一嵗为豵，二嵗为豝，三嵗为特，四嵗为肩，五嵗为慎”，其説与毛或异或同，不知所据○笺以豵者豕生之数，非大小之名，故《释
译那蓬勃生长的芦苇，射出一箭，便射中五头公猪。唉，真是像驺虞那样的仁兽啊！这是赋的手法。
“茁”，是草木生长壮盛的样子。“葭”，就是芦苇，也叫苇。郑康成说：记载芦苇初生，是为了标明春猎时间的早晚。严粲说：葭、苇，又名华，是一种东西而有四个名称。这里指的是葭苇初生的时候。“发”，是发射箭矢。“豝”，是公猪。一箭射中五头公猪，意思是说必定有重复射中的情况。季本说：毛传认为猪的雌性叫豝，这是本于《尔雅·释兽》的文字。看《驷驖》诗中说“奉时辰牡”，那么作为祭祀豆器用的，应该是雄性，用雌性是不对的。礼制中的射礼，每次发射四支箭。朱熹《集传》如果说发射四支箭而射中五头野兽，那么野兽多于箭，意思其中必定有重复射中的，所以用“必定重复射中”来阐明。何楷说：查考《广雅》，凡是野兽两岁的通称为豝。根据杜预解释春猎为“搜”，意思是搜索择取不怀孕的。如果说豝是雌性猪，那么有怀孕的可能，应当从两岁的名称。
“驺虞”，是兽名，白虎，黑纹，不吃活物。《周礼》说凡射礼，天子以驺虞为节拍。毛苌说：驺虞是仁义的兽，有至诚信实的德行就会感应它。《汉书·司马相如封禅书》说苑囿中有驺虞这样的珍奇兽群，颂辞说：“般般之兽，乐我君囿。”颜师古注解说这就是驺虞。陆玑说：驺虞尾巴比身体长，不吃活物，不践踏活草，感应诚信而至。陆佃说：驺虞是西方的兽，却名叫虎，那么本该以杀戮为事，现在反而不践踏活草，吃自然死亡的肉，大概是仁德到了极点。
南国诸侯承受文王的教化，修身齐家以治理国家，他们爱护百姓的余恩，又推广到各类生物，所以春猎的时候，草木茂盛，禽兽繁多，达到这样的程度，诗人叙述这件事来赞美它，并且感叹说：这是仁心自然流露，不是勉强做出来的，这就是真正所谓的驺虞了。
《集说》：毛苌说：虞人夹着五头公猪，等待国君发射驱赶。孔颖达说：说那蓬勃生长刚长出来的葭草。国君在这草生长的时节出外田猎，发射一箭射中五头公猪。五头公猪只发射一箭，是因为不忍心全部杀死，仁心就是这样，所以感叹说“于嗟乎”。驺虞有仁心，国君也有仁心，所以拿它来比喻。田猎是虞人的职事，所以《山虞》说：如果大规模田猎，就清除杂草叫莱；《泽虞》说：如果大规模田猎，就清除沼泽野地。天子田猎派遣虞人，诸侯也是这样。国君只发射一箭，必定夹着五头公猪，射中就只杀一头罢了。朱熹说：在田猎的时候看到动植物繁盛，因而赞颂文王平素仁泽所及，而不是指田猎这件事本身是仁德。礼说：没有事而不田猎叫不敬。所以这首诗“彼茁者葭”是仁，“壹发五豝”是义。辅广说：搜田是有国家的常礼，南国诸侯举行这个礼仪，诗人叙述这件事来赞美它。草木茂盛，禽兽繁多，一定是时和岁丰，封植繁育的结果。而且只发射一箭，实行礼仪而不放纵欲望，这是诗人咏叹其仁德的原因。万物生长茂盛，而诸侯在田猎的时候又能体察文王的德行，真像驺虞自然的仁德一样，那么周家的王道难道不是在这里成就的吗？
《附录》：欧阳修说：《召南》的风人，赞美他们的国君顺应时节在驺囿中打猎，搜索危害农田的野兽，驺囿的虞官，就夹着五头田猪等待国君射杀，国君有仁心，只发射一箭罢了，不全部杀死，所以诗的第一句说田猎合乎时节，第二句说国君仁德而不全部杀死，最后感叹虞人合乎礼仪。严粲说：《月令》季秋，天子于是教导田猎，命令仆从和七驺都驾车，郑玄说七驺是指趣马，主要为各官驾车解说的人。《左传》成公十八年，晋悼公派程郑为乘马御，六驺隶属于他，让他训练群驺知道礼仪，所以驺是驺御。朱熹《孟子集注》认为虞人是守苑囿的官吏，所以齐景公田猎就招虞人，所以虞是虞人。《礼记·射义》说：天子以驺虞为节拍，乐官完备，是说驺御虞人都不缺乏人，那么官职完备就可以知道了。王应麟说：《射义》驺虞为节拍，郑玄注说：于嗟乎驺虞，是感叹仁人。《周礼》疏引韩鲁的说法：驺虞，是天子掌管鸟兽的官，这个说法与《射义》相合。郝敬说：田猎官职完备而所取不多，不敢直呼国君而叫驺虞，驺虞的仁德，就是国君的仁德。
那蓬勃生长的蓬草，射出一箭，便射中五头一岁的小猪。唉，真是像驺虞那样的仁兽啊。这是赋的手法。
“蓬”，是草名。许慎说：蓬蒿。“豵”，一岁的猪，也是小猪。郑康成说：猪生下来三头叫豵。孔颖达说：传文根据《七月》说“言私其豵，献豜于公”，以及《大司马》说“大兽公之，小兽私之”，“豵”说私，说明它小，所以那里也说“一岁曰豵”；“献豜于公”，说明它大，所以那里和《还》的传文都说“三岁曰豜”。《伐檀》传说：“三岁曰特”，大概是不同野兽的别名，所以三岁的有两个名称。《大司马》职注说：“一岁为豵，二岁为豝，三岁为特，四岁为肩，五岁为慎”，这个说法与毛传有的不同有的相同，不知道依据什么。郑笺认为豵是猪出生的数量，不是大小的名称，所以《释
兽》云：“豕生三豵，二师，一特，一觧”，虽生数之名，大小皆得名之。“言私其豵”，谓小时，此国君搜田所射，未必小也】
译《兽》篇说：“猪生下三只，其中两只叫‘豵’，一只叫‘师’，一只叫‘特’，一只叫‘觧’”，虽然这是根据出生数量来命名的，但无论大小都可以获得这些名称。“言私其豵”，指的是小猪，这是国君在搜猎时射杀的，未必就是小的】
集説【袁氏仁曰：葭生于水濵，蓬生于陆地，五豝五豵，言兽之多，壹发，言矢之少，和气充塞，庶类繁殖，恩及禽兽之意，皆在言外。○沈氏守正曰：举一葭一豝，而宇宙蕃育之气象可推矣。此非撙节爱养之所能致也。苟有一毫勉强于其间，何以亭毒无知之草木、无情之禽兽，而使之若此之茂？对防故以驺虞叹之。仁心自然，即在二句内，非进一层语】
总论【朱子语类：问：“麟趾、驺虞，莫是当时有此二物出来否？”曰：“不是，只是取以为比。”即此便是麟趾，便是驺虞。○吕氏祖谦曰：“彼茁者葭，彼茁者蓬”，记搜田之时，盖所谓勾芒司节，和气扇物，草浅兽肥之时也。“壹发五豝，壹发五豵”，兽之多而取之鲜也。天壤之间，和气充塞，庶类蕃殖，而恩足以及禽兽者，皆可见矣。化育之仁，其何以形容？曰：“于嗟乎驺虞！”非驺虞，殆不足以当之也。○朱氏公迁曰：麟趾、驺虞，皆不以物为瑞，而以人为瑞。麟趾是因公子之仁而见文王之仁，驺虞是因诸侯之仁而见文王之仁】
驺虞二章章三句
集传：「文王之化，始于闗雎，而至于麟趾，则其化之入人者深矣。形于鹊巢，而及于驺虞，则其泽之及物者广矣。盖意诚心正之功不息而久，则其熏蒸透彻，融液周徧，自有不能已者，非智力之私所能及也。故序以驺虞为鹊巢之应，而见王道之成，其必有所传矣。」
集説【孔氏颖达曰：诗人之作，各言其志。麟趾、闗雎、驺虞之与鹊巢，未必一人作也。麟趾言公子之信厚，驺虞叹国君之仁心，别为兴喻，非叹瑞应。与前篇共相始终，但君子之道，作事可法，垂宪后昆。大师比之于末序者，申明其意，因言闗雎之应、鹊巢之应耳。其实作者本意，不在于应也。○张氏栻曰：麟趾言公子仁厚，则在内者无不孚；驺虞言国君搜田以时，则在外者无不孚也。未有迩之未孚而可以及逺者也。鹊巢之化，是亦闗雎之所达也。然则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其本一而已。○刘氏瑾曰：此诗之应鹊巢，亦犹麟趾之终周南也。但作诗者非同一人，而皆以仁兽为喻，皆以于嗟为词，皆以三句成章，皆词简而意深。岂其同被文王之化而吟咏情性，亦有同然者欤？编诗者分置二南之末，得无意乎】
【案毛郑以驺虞为兽名，欧阳修以驺盖马御虞，则山泽之官。又引《射义》"天子以驺虞为节，乐官备也"，以证其説之有本，于是后儒依以立义者不少。朱子则从毛郑之説，以释此诗为正觧，而别录欧阳氏之论附于古序之后。尝考"天子以驺虞为节，诸侯以貍首为节，卿大夫以采苹为节，士以采蘩为节"，皆以歌此四诗为节。其曰"乐官备也"者，谓一发五豝，喻得贤人多，贤人多则官备，非驺御虞人不乏官之谓。又修谓毛诗未出之前説者不闻以驺虞为兽，严粲遂引《尔雅》不载驺虞为证。然《太公六韬》《淮南子》皆曰"文王拘羑里，散宜生得驺虞献纣"，而顔师古注相如《封禅书》亦指引驺虞，他见扵经防纬书者甚伙，则不得谓无此兽名矣。《太公》在毛苌前，刘安、相如与毛同时在郑康成前，亦不得谓始自毛郑矣。顾此犹説诗者之末也。总之，此诗见南国被文王之化，仁心及物，春田之盛，不忍多杀，诗人叹美之曰"是"，即所谓驺虞，亦犹《周南》之叹羙公子，是即所谓麟也。盖借物为喻，原非实有是兽。若以为不斥言文王而美驺虞二官，则《麟趾》何以美文王？况二诗同一风体，朱子以一体觧之，而别附虞官之説，当己苐。朱子谓"一发五豝"犹言中必叠双，似非诗人之意。且田猎之礼，天子不合围，诸侯不掩羣，若以尽物为心，于礼为遇，而与嗟羙文王之泽及草木昆虫之意亦未符。不若郑孔以兽五豝矢惟一发为仁心之至，其义似更优尔】
召南之国，十四篇，四十章，百七十七句。
集传愚案：鹊巢至采苹，言夫人大夫妻以见当时国君大夫被文王之化而能脩身以正其家也。甘棠以下，又见由方伯能布文王之化，而国君能脩之家
译集说【袁氏仁说：芦苇生长在水边，蓬草生长在陆地，五只母猪五只公猪，说的是野兽众多，一箭射出，说的是箭矢很少，和气充满天地，各类生物繁殖繁衍，恩惠遍及禽兽的意思，都在言外。○沈氏守正说：举出一株芦苇、一只母猪，宇宙的繁衍气象就可以推知了。这不是靠节约爱护所能达到的。如果其中有一丝勉强，怎么能让无知的草木、无情的禽兽，长得如此茂盛？因此用驺虞来感叹。仁心是自然的，就在这两句话里，不是递进一层的话】
总论【朱子《语类》：问：“《麟趾》、《驺虞》，莫非当时有这两种动物出现吗？”回答说：“不是，只是取来作为比喻。”这就是《麟趾》，就是《驺虞》。○吕氏祖谦说：“那茂盛的芦苇，那茂盛的蓬草”，记录的是打猎的时候，大概是所谓勾芒掌管节气，和气吹拂万物，草浅兽肥的时候。“一箭射中五只母猪，一箭射中五只公猪”，野兽众多而猎取的很少。天地之间，和气充满，各类生物繁殖，恩惠足以遍及禽兽的，都可以看到了。化育的仁德，怎么形容呢？说：“唉，驺虞啊！”如果不是驺虞，大概不足以当得起这个赞誉。○朱氏公迁说：《麟趾》、《驺虞》，都不以动物为祥瑞，而以人为祥瑞。《麟趾》是因为公子的仁德而显现文王的仁德，《驺虞》是因为诸侯的仁德而显现文王的仁德】
驺虞两章，每章三句
集传：「文王的教化，始于《关雎》，而达到《麟趾》，那么他的教化深入人心了。表现在《鹊巢》，而达到《驺虞》，那么他的恩泽遍及万物了。大概意念真诚、内心端正的功夫不停息且长久，那么他的熏陶透彻，融合周遍，自然有不能停止的，不是智力和私心所能达到的。所以《序》把《驺虞》作为《鹊巢》的应和，而显现王道的成就，必然有所传承。」
集说【孔氏颖达说：诗人的创作，各自表达其志向。《麟趾》、《关雎》、《驺虞》与《鹊巢》，未必是同一人所作。《麟趾》说公子的诚信厚道，《驺虞》感叹国君的仁心，另作兴喻，不是感叹祥瑞应验。与前篇共同构成始终，只是君子之道，做事可效法，垂范后代。大师把它放在末尾的序中，申明其意，因而说《关雎》的应和、《鹊巢》的应和罢了。其实作者本意，不在于应和。○张氏栻说：《麟趾》说公子仁厚，那么在内的人无不信服；《驺虞》说国君按时打猎，那么在外的人无不信服。没有近的不能信服而可以及远的。《鹊巢》的教化，也是《关雎》所达到的。那么天下的根本在国家，国家的根本在家，家的根本在身，其根本只有一个而已。○刘氏瑾说：这首诗应和《鹊巢》，也就像《麟趾》终结《周南》一样。只是作诗的不是同一人，而都以仁兽为喻，都以“于嗟”为词，都以三句成章，都词简意深。莫非他们同受文王的教化而吟咏性情，也有相同之处吗？编诗的人分放在二南的末尾，莫非有意吗】
【按毛亨、郑玄认为驺虞是兽名，欧阳修认为驺是马御，虞是山泽之官。又引用《射义》“天子以驺虞为节，乐官备也”，来证明其说有根据，于是后儒依据此立义的不少。朱子则遵从毛郑的说法，以解释此诗为正解，而另录欧阳氏的论断附于古序之后。曾考证“天子以驺虞为节，诸侯以狸首为节，卿大夫以采苹为节，士采蘩为节”，都是以歌这四首诗为节。其说“乐官备也”的，是说一箭射中五只母猪，比喻得贤人多，贤人多则官职完备，不是驺御虞人不缺官的意思。又欧阳修说毛诗未出之前说话者没听说以驺虞为兽，严粲于是引用《尔雅》不载驺虞为证据。然而《太公六韬》《淮南子》都说“文王被拘羑里，散宜生得到驺虞献给纣”，而颜师古注司马相如《封禅书》也指引驺虞，其他见于经书纬书的很多，那么不能说没有这种兽名了。《太公》在毛苌之前，刘安、司马相如与毛亨同时在郑康成之前，也不能说始于毛郑了。但这还是解诗的末节。总之，此诗显现南国受文王的教化，仁心及物，春猎的盛况，不忍多杀，诗人赞叹说“是”，即所谓驺虞，也就像《周南》的赞叹公子，是即所谓麟。大概借物为喻，原本不是实有这种兽。如果认为不直言文王而赞美驺虞二官，那么《麟趾》何以赞美文王？况且二诗同一风体，朱子以一体解释之，而另附虞官之说，应当只是附会。朱子说“一箭射中五只母猪”犹如说中必叠双，似乎不是诗人的意思。而且田猎之礼，天子不合围，诸侯不掩群，如果以尽物为心，于礼为违，而与赞叹文王之泽及草木昆虫的意思也不符。不如郑玄、孔颖达以兽五豝矢惟一发为仁心之极，其义似乎更优】
召南之国，十四篇，四十章，一百七十七句。
集传愚案：《鹊巢》至《采苹》，言夫人、大夫妻以见当时国君、大夫受文王的教化而能修身以正其家也。《甘棠》以下，又见由方伯能布文王的教化，而国君能脩之家
以及其国也。其词虽无及于文王者，然文王明徳新民之功至是而其所施者溥矣。抑所谓其民皞皞而不知为之者与？唯「何彼秾矣」之诗为不可晓，当阙所疑耳【朱氏善曰：南方之诸侯固非一国也，而国君之夫人有鹊巢之徳，大夫之妻有采蘩之敬，立乎朝廷者无不节俭而正直，处乎闺门者无不専静而纯一。为嫡妻者有逮下之仁，为媵妾者有安分之义。虽里巷僻逺之处，民庶防贱之家，而其女子之贤犹以贞信而自守，无强暴之相陵，则推而上之，从可知也。积而至于仁如驺虞，则王道成矣。先儒所谓举一世而言，固无一人之不仁；举一人而言，又无一事之不仁者，惟此时为然。是虽文王意诚心正之功，而召伯循行宣布之力亦不可诬也】○周南、召南二国凡二十五篇，先儒以为正风，今姑从之。○孔子谓伯鱼曰：「女为周南、召南矣乎？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而立也与【章氏俊卿曰：孔子告伯鱼学诗，必自周南、召南始。盖诗之序先之以风，而周南、召南又为风之先焉。此皆文王正心诚意有在于此，故其肃肃雝雝在于闺门之内，而其化行于二南之国】○仪礼乡饮酒、乡射、燕礼皆合乐《周南》「闗雎」「葛覃」「卷耳」，《召南》「鹊巢」「采蘩」「采苹【李氏如圭曰：乡饮酒礼，诸侯之卿大夫三年大比，献贤能于君，以礼賔之与之饮酒之礼。乡射礼，州长春秋以礼防民而射于州序之礼也。合乐谓堂上歌瑟，堂下钟磬合奏此诗也。燕礼遂歌乡乐，诸侯与羣臣燕饮酒之礼，歌者亦与众音俱作而歌之。乡饮酒、乡射自歌其乐，故言合乐，不言乡乐也】燕礼又有房中之乐，郑氏注曰：「▯歌周」。南召南之诗而不用钟磬，云房中者，后夫人之所讽诵，以事其君子【李氏如圭曰：与四方賔燕则有之】○程子曰：天下之治，正家为先；天下之家正，则天下治矣。二南，正家之道也。陈后妃、夫人、大夫妻之徳，推之士庶人之家，一也。故使邦国至于乡党，皆用之；自朝廷至于委巷，莫不讴吟讽诵，所以风化天下【杨氏时曰：二南为王道之基本，只为正家而天下定也○张氏栻曰：二南皆文王时诗，周公取以为万世后妃、夫人、大夫、士庶人妻之法。夫刑家之法，虽自于己，而于其配必谨所择，是盖祸福之基，所以重宗庙、重其身，正夫妇而为正家之本也】
译等到文王的教化推行到那些国家。那些诗篇虽然未直接提及文王，然而文王明德新民的功效，到了此时他所施行的教化已经非常广博了。这大概就是所谓百姓和乐而不知道是谁在治理他们的缘故吧？只有《何彼秾矣》这首诗令人难以理解，应当对存疑之处暂且搁置。【朱氏善说：南方的诸侯本来不止一个国家，而国君的夫人有《鹊巢》那样的德行，大夫的妻子有《采蘩》那样的恭敬，在朝廷任职的没有不节俭正直的，在家庭内部的没有不专一静纯的。作为正妻的有爱护下人的仁爱，作为陪嫁妾室的有安守本分的道义。即使是里巷偏僻遥远的地方，平民百姓卑微低贱的家庭，其中的女子贤德也仍以贞洁诚信来约束自己，没有强暴者相互欺凌，那么由此向上推论，就可以知道了。积累到像《驺虞》那样仁爱，王道就成就了。先代儒者所说，就整个时代而言，没有一个人不仁爱；就一个人而言，又没有一件事不仁爱，只有这个时候才是如此。这虽然是文王意诚心正的功效，但召伯巡行宣示教化的力量也不可抹杀。】○《周南》、《召南》两个地区的诗篇共二十五篇，先代儒者认为这是正风，现在暂且遵从这种说法。○孔子对伯鱼说：“你学习《周南》、《召南》了吗？人如果不学习《周南》、《召南》，那就像正对着墙壁站立一样（寸步难行）啊。”【章氏俊卿说：孔子告诉伯鱼学习《诗经》，一定要从《周南》、《召南》开始。大概因为《诗经》的编排以“风”为首，而《周南》、《召南》又是“风”的首篇。这都是因为文王正心诚意体现在这里，所以他在家庭内部严肃和顺，而他的教化施行于《二南》的国家。】○《仪礼》中的乡饮酒礼、乡射礼、燕礼，在合乐时都演唱《周南》的《关雎》、《葛覃》、《卷耳》，以及《召南》的《鹊巢》、《采蘩》、《采苹》。【李氏如圭说：乡饮酒礼，是诸侯的卿大夫每三年进行一次大比，向国君推荐贤能之士，用礼节款待他们并与他们饮酒的礼仪。乡射礼，是州长于春秋两季用礼节约束百姓并在州序举行射箭的礼仪。合乐是指堂上歌唱瑟伴奏，堂下钟磬合奏这些诗篇。燕礼接着演唱乡乐，是诸侯与群臣宴饮的礼仪，歌唱者也与众乐一起演奏歌唱。乡饮酒礼、乡射礼是自行歌唱其音乐，所以说“合乐”，不说“乡乐”。】燕礼还有房中之乐，郑氏注解说：“〇歌《周南》、《召南》的诗篇而不使用钟磬，称为房中乐，是后妃夫人所讽诵，用来侍奉她们的丈夫。”【李氏如圭说：与四方宾客宴饮时也有这种音乐。】○程子说：天下的治理，以端正家庭为优先；天下的家庭端正了，天下就治理好了。《二南》是端正家庭的道理。陈述后妃、夫人、大夫妻子的德行，推广到士庶人的家庭，道理是一样的。所以让邦国直到乡党，都使用这些诗篇；从朝廷直到街巷，没有不歌唱讽诵的，以此来教化天下。【杨氏时说：《二南》是王道的根本，只是因为端正家庭而天下安定。○张氏栻说：《二南》都是文王时代的诗篇，周公选取它们作为万世后妃、夫人、大夫、士庶人妻子的法则。治理家庭的法则，虽然从自身做起，但对于配偶一定要谨慎选择，这大概是祸福的基础，所以重视宗庙、重视自身，端正夫妇关系而成为端正家庭的根本。】
集説【李氏樗曰：道无始则不行，而周南则为正始之道；化无基则不立，而召南则为王化之基。○范氏处义曰：周南以化言，召南以徳言。盖道徳者教化之本，教化者道徳之效。道则无所不该，举其效则徳在其中，故周南亦曰后妃之徳。徳则随遇而见，举其徳则效在其中，故召南亦曰文王之化。其系之周公、召公，虽因于所得之地，其亦成文王之志与？○黄氏佐曰：周公徳教始自岐，而行于南国，故二南之诗，始以后妃、夫人之徳，而终以麟趾、驺虞之应。本之以和敬，成之以仁厚，万世不能易也。○郝氏敬曰：风名召南，而诗非召诗，皆王教也。周南、岐丰首善，王者之风也。召南教行南国，诸侯之风也。周南亦有南国诗，如江汉、汝坟，化由周达也。召南无周诗，専言化之及逺也】
钦定诗经传説彚纂卷二
<经部,诗类,钦定诗经传说汇纂》>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诗经传説彚纂巻三
邶一之三
集传邶鄘卫三国名在禹贡冀州西阻太行【孔氏颖逹曰案禹贡太行属冀州地理志云太行在河内河内即纣都而西不逾太行者盖其都近西也】北逾衡漳【孔氏颖逹曰漳水自上党而过邺城之北南距纣都百余里故知逾之】东南跨河以及兖州桑土之野【孔氏颖逹曰禹贡兖州云桑王既蚕注云其地尤宜蚕桑因以名之今濮水之上地有桑闲者僖三十一年卫迁于帝邱杜预云帝邱今东郡濮阳县也濮阳在濮水之北是有桑土明矣】及商之季而纣都焉武王克商分自纣城朝歌而北谓之邶南谓之鄘东谓之卫以封诸侯邶鄘不详其始封卫则武王弟康叔之国也【刘氏瑾曰武王作酒诰戒康叔而曰明大命于妹邦妹邦即纣都则康叔封卫明在武王时矣邶鄘之地岂始为武庚三叔之封至成王灭武庚诛三监乃复以封他国而其后又幷入于卫也欤】卫本都河北朝歌之东淇水之北百泉之南其后不知何时幷得邶鄘之地至懿公爲狄所灭戴公东徙渡河
野处漕邑，文公又徙居于楚邱。朝歌故城在今衞州衞县西二十二里【皇舆表：朝歌今卫辉府淇县隷河南】所谓殷墟衞故都，即今卫县【皇舆表：卫今濬县隶直▯大名府】漕、楚邱皆在滑州【皇舆表：漕今滑县▯直▯大名府，楚邱今兖州府城武县▯山东】大抵今懐、卫、澶【音蝉】相、滑、濮等州【皇舆表：懐州今懐庆府，卫州今卫辉府，相州今彰徳府竝隶河南，澶州今开州，滑州今滑县竝隶直▯大名府，濮州今东昌府濮州隶山东】开封、大名府界【皇舆表：开封府今仍旧▯河南，大名府今仍旧▯京师】皆卫境也。但邶、鄘地既入卫，其诗皆爲卫事，而犹系其故国之名，则不可晓【范氏处义曰：国史録诗，因其诗所得之地而存其国之旧，先邶而后鄘，岂以其亡之先后欤？○朱子曰：存其旧号者，岂其声之异欤？○辅氏广曰：邶、鄘、卫，先儒辨説虽多，先生初説亦疑其爲声之异，今以爲不可晓者，盖此等既不系诗之大义，又他无所考，不若阙之爲得也。○王氏应麟曰：薛氏曰：邶、鄘灭而音存，故非卫所能乱。○严氏粲曰：王道盛则诸侯不得擅相幷存，邶、鄘之名不与卫之灭国也，邶列其首，卫后于鄘，世次也。○刘氏瑾曰：緑衣、燕燕等诗，庄姜自作，共姜作，柏舟、桑中言沫乡，皆正作于卫国，而或系邶，或系鄘，泉水、载驰、竹竿皆作于外国，而一系邶，一系鄘，一系卫，意大师各从得诗之地而系之也。其所以必系邶、鄘故名者，无乃欲寓兴灭继絶之心，如春秋昭公八年楚既灭陈，而九年经书陈灾，糓梁以爲存陈，亦此意也。是以太师存邶、鄘之名，置于卫前，亦如魏风先于唐之例，夫子存其名而不削，因其序而不革耳】而旧説以此下十三国皆爲变风焉【吕氏祖谦曰：邶、鄘、卫三风，圣人録变风而皆首之以正，垂训深且逺哉，一以见变之皆本于正，而令人劝一；以见正易流于变，而令人惩。是故，邶首《柏舟》，鄘首《柏舟》，卫首《淇奥》。○严氏粲曰：「关雎」「鹊巢」爲三百篇纲领，风之正也；反乎此者，变也。邶、鄘、卫皆卫风也
译集说【李樗说：道没有开端就无法推行，而《周南》就是端正开端的道；教化没有基础就无法确立，而《召南》就是王道教化的基础。○范处义说：《周南》从教化方面来说，《召南》从道德方面来说。因为道德是教化的根本，教化是道德的功效。道无所不包，列举其功效则道德就在其中，所以《周南》也说后妃的道德。道德随境遇而显现，列举其道德则功效就在其中，所以《召南》也说文王的教化。它们归属于周公、召公，虽然是因为他们所得的封地，这难道也是成全文王的志向吗？○黄佐说：周公的道德教化始于岐山，而推行于南国，所以《二南》的诗，开始于后妃、夫人的道德，而终结于《麟之趾》、《驺虞》的应验。以和睦恭敬为根本，以仁爱宽厚为成就，万世不能改变。○郝敬说：风诗名为《召南》，但诗并非召国的诗，都是王道教化的诗。《周南》是岐山、丰邑的首善之地，是王者的风教；《召南》教化推行于南国，是诸侯的风教。《周南》也有南国的诗，如《江汉》、《汝坟》，这是教化由周地通达的缘故。《召南》没有周地的诗，专门讲述教化波及远方。】
钦定诗经传说汇纂卷二
<经部，诗类，钦定诗经传说汇纂>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诗经传说汇纂卷三
邶一之三
集传：邶、鄘、卫是三个国家的名称，在《禹贡》冀州的西部，西面靠着太行山【孔颖达说：查考《禹贡》，太行山属于冀州，《地理志》说太行山在河内，河内就是商纣王的都城，而西面不超过太行山的，大概是因为它的都城靠近西边。】北面越过衡漳水【孔颖达说：漳水从上党流过邺城的北面，南面距离商纣王的都城一百多里，所以知道是越过了它。】东南面跨越黄河，直到兖州桑土的原野【孔颖达说：《禹贡》兖州说“桑土既蚕”，注释说那地方特别适宜种桑养蚕，因此用它命名。现在濮水上游的土地有桑田的，僖公三十一年卫国迁到帝邱，杜预说帝邱就是现在的东郡濮阳县，濮阳在濮水的北面，是有桑土的确证。】到了商朝末年，商纣王在那里建都。武王攻克商朝后，从纣王的都城朝歌向北划分称为邶，向南称为鄘，向东称为卫，用来分封诸侯。邶、鄘不详其最初封国，卫则是武王的弟弟康叔的封国【刘瑾说：武王作《酒诰》告诫康叔，说“在妹邦宣明大命”，妹邦就是纣王的都城，那么康叔封卫明确是在武王时期了。邶、鄘的土地难道起初是武庚和三叔的封地，等到成王灭掉武庚、诛杀三监后，才又封给其他国家，而后来又并入卫国了吗？】卫国本来建都在黄河以北，朝歌的东面，淇水的北面，百泉的南面。后来不知何时并得了邶、鄘的土地，到懿公被狄人灭掉，戴公向东迁徙，渡过黄河，在漕邑野外居住，文公又迁徙居住在楚邱。朝歌故城在现在的卫州卫县西面二十二里【皇舆表：朝歌即今卫辉府淇县，隶属河南。】所说的殷墟、卫故都，就是现在的卫县【皇舆表：卫即今濬县，隶属直隶大名府。】漕、楚邱都在滑州【皇舆表：漕即今滑县，隶属直隶大名府；楚邱即今兖州府城武县，隶属山东。】大致现在的怀、卫、澶【音蝉】、相、滑、濮等州【皇舆表：怀州即今怀庆府，卫州即今卫辉府，相州即今彰德府，都隶属河南；澶州即今开州，滑州即今滑县，都隶属直隶大名府；濮州即今东昌府濮州，隶属山东。】开封、大名府界【皇舆表：开封府即今仍旧，隶属河南；大名府即今仍旧，隶属京师。】都是卫国的疆域。只是邶、鄘的土地既然并入卫国，它们的诗都讲述卫国的事，却仍然保留它们旧国的名称，这就让人难以理解【范处义说：国史收录诗歌，因为诗歌所得之地而保留其国的旧称，先邶后鄘，难道是因为它们灭亡的先后吗？○朱熹说：保留其旧号，难道是因为声音不同吗？○辅广说：邶、鄘、卫，前代儒者的辨析虽然很多，先生起初也说怀疑是因为声音不同，现在认为难以理解，大概是因为这些既不关乎诗歌的大义，又无处考证，不如空缺下来更为妥当。○王应麟说：薛氏说：邶、鄘灭亡而音律留存，所以不是卫国所能混淆的。○严粲说：王道兴盛则诸侯不得擅自兼并，邶、鄘的名称不与卫国的灭国相同，邶列在首位，卫排在鄘之后，这是世次的关系。○刘瑾说：《绿衣》、《燕燕》等诗，是庄姜自作，共姜所作，《柏舟》、《桑中》提到沫乡，都正当作于卫国，却有的归入邶，有的归入鄘；《泉水》、《载驰》、《竹竿》都作于外国，却一个归入邶，一个归入鄘，一个归入卫，意思是太师各自根据获得诗歌的地方而归入。他们之所以一定要归入邶、鄘的旧名，无不是想要寄托兴灭继绝的心意，就像《春秋》昭公八年楚国已经灭掉陈国，而九年经文记载陈国灾荒，《谷梁传》认为是保存陈国，也是这个意思。所以太师保留邶、鄘的名称，置于卫国之前，也如同《魏风》先于《唐风》的例子，孔子保留其名称而不删削，顺着其次序而不改变。】而旧说认为这下面的十三国都是变风【吕祖谦说：邶、鄘、卫三种风诗，圣人收录变风而都以正风开头，垂示训诫深远啊，一方面让人看到变风都源于正风，从而使人劝善；一方面让人看到正风容易流变为变风，从而使人警戒。所以，邶以《柏舟》为首，鄘以《柏舟》为首，卫以《淇奥》为首。○严粲说：“关雎”、“鹊巢”是三百篇的纲领，是风诗的正统；与此相反的就是变风。邶、鄘、卫都是卫风。
集说【郑氏康成曰：邶鄘卫者，商纣畿内方千里之地，周武王伐纣，以其京师封纣子武庚爲殷后，乃三分其地，置三监，使管叔、蔡叔、霍叔尹而教之。自纣城而北谓之邶，南谓之鄘，东谓之卫。成王既黜殷命，杀武庚，复伐三监，更于此三国建诸侯，以殷余民封康叔于卫，使爲之长。后世子孙稍幷彼二国，混而名之。七世至顷侯，当周夷王时，卫国政衰，变风始作，故作者各有所伤，从其国本而异之，爲邶鄘卫之诗焉。○孔氏颖逹曰：诗人之作，自歌土风，验其水土之名，知其国之所在。卫曰“送子涉淇，至于顿丘”，顿丘今爲郡名，在朝歌纣都之东也。纣都河北，而鄘曰“在彼中河”，鄘境在南，明矣。都既近西，明不分国，故以爲邶在北。三国之境地相连接，故邶曰“亦流于淇”，鄘曰“送我乎淇之上矣”，卫曰“瞻彼淇奥”。三国皆言淇也。戴公东徙，渡河野处漕邑，则漕地在鄘也。而邶曰“土国城”，漕国人所筑之城也。思须与漕，卫女所经之邑也。河水弥弥，宣公作台之处也。此诗人本述其事，自歌其土也。○卫幷邶鄘，分爲三国。郑幷十邑，不分之者，以郑在西，都十邑之中，无郑名，又皆国小，土风不异，不似邶鄘之地大与卫同，又先有卫名，故分之也。虽分从邶鄘，其实卫也，故序每篇言卫，明是卫诗，犹唐实是晋，故序亦每篇言晋也。○张子曰：周之兴也，商民后革，及其衰也，卫风先变。○衞幷邶鄘，邶鄘之诗皆衞也。晋幷魏，而魏之诗非晋，然其诗亦相附近，何也？其声类也。魏唐皆俭故也。郑幷桧，而桧独远于郑，何也？其声不类也。自桧以下所不足序也，以爲是相去也，无几耳。故季札观乐于鲁，歌邶鄘衞则合之，歌魏、歌唐则别之，歌郑、歌桧则逺之，盖因以爲识焉。○苏氏辙曰：春秋所见百七十余国，变风之作，春秋数世矣，而载于大师者独十三国，意者列国不皆有诗其有诗者，虽桧、曹之小，邶、鄘之亡，而有不能已也。○薛氏瑄曰：国风至于邶，小雅至于鸿鴈，大雅至于民劳，皆泰极而否，隂阳相根之理，微矣。○崔氏铣曰：鹑奔先定，中着其所以亡；木瓜爲殿，着其所以存；齐桓之功也】
泛【芳劒反】彼柏舟，亦泛其流。耿耿【古幸反】不寐，如有隐忧。微我无酒，以敖【五羔反】以游。
集传，比也，泛流貌。柏木名。耿耿，小明忧之貌也【朱子曰：耿耿犹儆儆，不寐貌也。○辅氏广曰：盖人有所忧，则其心耿耿然，惟于忧之一路分明耳，其他固有所不及也。古人下字不苟如此。惟其心耿耿然，故不能寐也】隐痛也，微犹非也。○妇人不得于其夫，故以柏舟自比【问：柏舟看来与关雎亦无异，彼何以爲兴？朱子曰：他下面便説淑女，见得是因彼与此，此诗才説柏舟，下面更无贴意，见得其义是比】言以柏爲舟，坚致【音稚，密也】牢实而不以乘载，无所依薄【刘氏瑾曰：薄字训附，以説卦“雷风相薄”证之，只读作泊。若以《离骚》《九章》“芳不得薄”之薄证之，则音爲博，而亦训爲附也】但泛然于水中而已【严氏粲曰：二柏舟用意皆在下句，《邶柏舟》在于“亦泛其流”，《鄘柏舟》在于“在彼中河”也】故其隐忧之深如此【徐氏光啓曰：不曰隐忧，而曰“如有隐忧”，极善形容忧恨之意】非爲无酒可以敖游而解之也【辅氏广曰：酒可忘忧，其説本此】列女传》以此爲妇人之诗，今考其辞气卑顺柔弱，且居变风之首，而与下篇相类，岂亦庄姜之诗也欤【郑氏康成曰：庄姜，庄公夫人，齐女，姓姜氏。○胡氏一桂曰：此诗辞气诚爲卑弱，而末云“不能奋飞”，可见妇人诗。何则？人臣道不合则去，是有可去之义。若姜氏则无可去之义矣，故曰“不能奋飞”。况以下四篇皆妇人作，《二南》与《邶》《鄘》《柏舟》皆首妇人，亦是一证】
集説【毛氏苌曰：柏木所以宜爲舟也，亦泛泛其流，不以济渡也。○许氏谦曰：柏舟则宜以载物，乃泛泛于水中而无所用，以此喻已，故耿耿而忧思至于不能
译集说【郑康成说：邶、鄘、卫是商纣王都城方圆千里的地区，周武王讨伐商纣，将商纣王的都城封给纣王的儿子武庚作为殷商的继承者，于是把这块土地分为三部分，设立三位监国，让管叔、蔡叔、霍叔去管理并教化他们。从纣王的都城向北称为邶，向南称为鄘，向东称为卫。成王废黜了殷商的统治，杀死了武庚，又讨伐了三位监国，重新在这三个国家建立诸侯国，把殷商剩余的百姓封给康叔治理卫国，让他做那里的长官。后世的子孙逐渐吞并了那两个国家，混同名称。传了七代到顷侯，正值周夷王时期，卫国政治衰败，变风开始产生，所以作者各自有所感伤，根据各国的本来情况加以区别，形成了邶、鄘、卫的诗篇。○孔颖达说：诗人创作诗歌，自然歌唱本地的风俗，通过考察水土的名称，就能知道国家所在的位置。卫国的诗说‘送子涉淇，至于顿丘’，顿丘现在是郡名，在朝歌纣王都城的东边。纣王的都城在黄河以北，而鄘国的诗说‘在彼中河’，鄘国的疆域在南边，这就很明显了。都城既然靠近西边，显然没有分国，所以认为邶国在北边。三个国家的疆域相互连接，所以邶国的诗说‘亦流于淇’，鄘国的诗说‘送我乎淇之上矣’，卫国的诗说‘瞻彼淇奥’。三个国家都提到了淇水。戴公向东迁徙，渡过黄河在野外的漕邑居住，那么漕地就在鄘国。而邶国的诗说‘土国城漕’，漕国的人所修筑的城池。思须和漕，是卫国女子所经过的城邑。河水浩大，是宣公建造台观的地方。这些诗人本来叙述他们的事情，自然歌唱他们的土地。○卫国吞并了邶、鄘，分为三个国家。郑国吞并了十个城邑，却没有分开，是因为郑国在西边，都城在十个城邑的中间，没有郑国的名称，而且都是小国，风俗没有差异，不像邶、鄘的土地广大与卫国相同，又先有卫国的名称，所以分开。虽然分开归属于邶、鄘，其实都是卫国的，所以序言每篇都说卫，明确是卫国的诗，就像唐国实际上是晋国，所以序言每篇也说晋国。○张载说：周朝兴起时，商朝的百姓最后才改变，等到周朝衰败时，卫国的风俗最先改变。○卫国吞并了邶、鄘，邶、鄘的诗都是卫国的。晋国吞并了魏国，而魏国的诗不是晋国的，然而它们的诗歌也很相近，为什么呢？因为它们的声调相似。魏国和唐国都节俭的缘故。郑国吞并了桧国，而桧国独自远离郑国，为什么呢？因为它们的声调不相似。从桧国以下不足以作序的，认为它们相距不远罢了。所以季札在鲁国观赏音乐，唱到邶、鄘、卫就合在一起，唱到魏、唐就分开，唱到郑、桧就远离，大概是以此作为识别的标志。○苏辙说：春秋时期所见的一百七十多个国家，变风的产生，经历了春秋几代，而记载在大师那里的只有十三个国家，大概各国并不是都有诗，那些有诗的，即使是桧、曹这样的小国，邶、鄘这样灭亡的国家，也有不能停止的。○薛瑄说：国风到了邶，小雅到了鸿雁，大雅到了民劳，都是泰极而否，阴阳相互依存之理，微妙啊。○崔铣说：鹑奔先定，中间记载了它灭亡的原因；木瓜作为殿后，记载了它生存的原因；这是齐桓公的功劳】
泛【芳剑反】那柏木做的船，也泛泛地随水流漂荡。耿耿【古幸反】难以入睡，好像有隐痛之忧。微我无酒，以敖【五羔反以游。
集传，比，比喻。泛流貌，泛泛地随水流漂荡的样子。柏木名，柏树的名称。耿耿，小明忧之貌也，微微光亮忧愁的样子【朱熹说：耿耿就像儆儆，难以入睡的样子。○辅广说：大概人有所忧愁，那么他的心耿耿然，只在忧愁这一条路上分明罢了，其他固然有所不及。古人用字不随便就是这样。正因为他的心耿耿然，所以不能入睡】隐痛也，隐痛。微犹非也，微相当于非。○妇人不得于其夫，所以用柏舟来自比【问：柏舟看来与关雎也没有不同，那为什么作为兴？朱熹说：他下面就说淑女，可以看出是因为彼与此，这首诗才说柏舟，下面更没有贴切的意思，可以看出它的意义是比】说用柏木做船，坚致【音稚，密也】牢固实在而不用来承载，无所依薄【刘瑾说：薄字训附，用《说卦》“雷风相薄”来证明，只读作泊。如果用《离骚》《九章》“芳不得薄”的薄来证明，那么音为博，而也训为附】只是泛然地在水中罢了【严粲说：二柏舟的用意都在下句，《邶柏舟》在于“亦泛其流”，《鄘柏舟》在于“在彼中河”】所以他的隐忧之深如此【徐光启说：不说隐忧，而说“如有隐忧”，极好地形容了忧恨之意】不是因为无酒可以遨游而解除它【辅广说：酒可忘忧，这个说法本于此】《列女传》把这作为妇人的诗，现在考察它的辞气卑顺柔弱，而且居于变风之首，而与下篇相类似，难道也是庄姜的诗吗【郑康成说：庄姜，庄公夫人，齐国女子，姓姜氏。○胡一桂说：这首诗辞气确实卑弱，而最后说“不能奋飞”，可见是妇人的诗。为什么呢？人臣道不合就离开，是有可以离开的道理。如果姜氏则没有可以离开的道理，所以说“不能奋飞”。况且以下四篇都是妇人作的，《二南》与《邶》《鄘《柏舟》都首妇人，也是一个证据】
集说【毛苌说：柏木所以适宜做船，也泛泛其流，不用来渡河。○许谦说：柏舟则适宜用来载物，却泛泛于水中而无所用，以此比喻自己，所以耿耿而忧思至于不能
寐，如有所隐痛之忧，非无酒以自乐然，此忧非酒之所能遣也。○沈氏守正曰：舟以载物而不得载，妇以承夫而不得夫，此比意也。篇中惟此一句是显説见弃，而又是托言，余皆反覆述已之忧而不言所忧之何事，即明言羣小之见愠而不言见愠之何由，所以爲贤妇人也。○若一语稍不含浑，即是怼夫；一语稍不自问，即是扬已】
译睡梦中，好像有隐痛般的忧愁，并非没有酒来自我取乐，然而这种忧愁不是酒所能排遣的。○沈氏守正说：船用来载物却载不了物，妇人用来侍奉丈夫却得不到丈夫，这是比喻的意思。全篇中只有这一句是明确说出被抛弃，而又是用托词来说，其余都是反复叙述自己的忧愁而不说忧愁的是什么事，即使明确说出被小人怨恨，也不说怨恨的原因，所以是贤德的妇人。○如果一句话稍不含蓄，就是怨恨丈夫；如果一句话稍不自我反省，就是夸耀自己。
附录【郑氏康成曰：舟载渡物者，今不用，而与众物泛泛然俱流水中，兴者，喻仁人之不见用，而与羣小人竝列，亦犹是也。○李氏樗曰：君子之仕，欲行其道，徒食其禄，而道不行，岂仁人之本心哉？仁人之所忧者，忧国也，不可以酒觧也，亦非敖游之所能释也。○严氏粲曰：柏，美材也，以柏爲舟，义不在柏也，舟必有人以维楫之，而后能有所济，今浮舟于水，而无人以维楫之，其将何所止泊乎？喻卫国无贤人以维持之，则亦聼其自爲败壊耳，其将何所底止乎？犹言譬彼舟流，不知所届也。○旧説以柏舟自喻，其材美，以泛泛喻已之不见用，下即继之以耿耿不寐，如有隐忧，则伤于迫切，而非仁人之气象矣，故以舟喻国，流于水中，以喻国之靡所底止，爲此而隐忧，然后见仁人之心也】
○我心匪鉴，不可以茹【如预反】亦有兄弟，不可以据。薄言往愬，逢彼之怒。
集传赋也。鉴镜茹度【待洛反，罗氏中行曰：量也，谋也，计也，料也，忖也。惟分寸丈尺，引曰五虞则也，过也，音徒故反，故此类推】据依愬告也。○言我心既匪鉴而不能度物【陈氏推曰：言不能度，已见弃之，故与下文自反相照应】虽有兄弟，而又不可依以爲重，故往告之而反遭其怒也【辅氏广曰：内既不得于其夫，外又不得于其兄弟，其情之无聊亦甚矣】
集説【许氏谦曰：承上言鉴明则可度物，我心忧烦，不能度物，不知何以处此，归而告诸兄弟，聊以寄此愤耳。而又逢彼之怒，是兄弟亦不可据凭，而终莫知所以自处也。○徐氏光啓曰：夫者，妇之所天，不得于夫，则无往而非拂逆之乡，故言逢彼之怒，只形容困阸无聊之状，皆意在言外也】
附录【郑氏康成曰：鉴之察形，但知方圆白黑，不能度其眞僞。我心非如是鉴，我于众人之善恶外，内心度知之。兄弟至亲，当相据依。言亦有不相据依以爲是者，希耳。责之以兄弟之道，谓同姓臣也。○何氏楷曰：上章言上不得于君，此章言下不得于僚友】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眷勉反】也。威仪棣棣，不可选也。
集传赋也。棣棣，富而闲习之貌【毛氏苌曰：物有其容，不可数也。○吕氏祖谦曰：言威仪闲习，自有常度。○辅氏广曰：富，谓富盛也。富盛则全备而无欠阙，闲习则从容而不生疎】选，简择也。○言石可转，而我心不可转；席可卷，而我心不可卷【郑氏康成曰：言已心志坚平，过于石席】威仪无一不善，又不可得而简择；取舍皆自反而无阙之意。
集说【辅氏广曰：心之不可转，不可卷，言其有常也；威仪之不可选，言其皆善也。惟其存诸中者有常而不可移，故形于外者皆善而不可拣也。○许氏谦曰：石不可转，是其贞洁自守之意；坚席不可卷，是其公平逮下之心溥也。○徐氏光啓曰：既言心之有常，又言仪之皆善，乃求其见弃之故而不得，故自猜自疑，不能爲情之甚也】
附录【郑氏康成曰：称已威仪如此者，言已徳备而不遇，所以愠也。○苏氏辙曰：小人之恶君子，曰：何爲斯踽踽凉凉然？君子不以其故自改也，此所谓不可转而不可卷也。○严氏粲曰：兄弟见怒，欲已改行以趋时，仁人于是自誓而言，心不可转，不可卷，此不以兄弟之沮而易其守也。威仪不可有所选择而自贬以苟合，此处羣小之间而雍容不失其常度也】
○忧心悄悄【七小反】愠于羣小，觏【古豆反】闵既多，受侮不少。静言思之，寤辟【避亦反】有摽【符小反】
集传赋也。悄悄，忧貌。愠怒，意。羣小，众妾也。言见怒于众妾也。觏，见闵病也。辟，拊心也。摽，拊心貌【孔氏颖逹曰：寤觉之中，拊心而手摽然。○严氏粲曰：摽本训击，故摽然爲拊心貌】
集説【辅氏广曰：此章又言其所忧之事，以至于拊心而有摽，则其忧极矣。○许氏谦曰：谓我之忧者，自揆无过正，以见怒诸妾防谮而致然，黙而思之，无可奈何，惟拊心而已】
附录【郑氏康成曰：羣小，众小人，在君侧者。○欧阳氏修曰：仁人爲羣小
译附录【郑玄说：船是用来运载渡送物品的，现在不再使用，却与其他杂物一起漂浮在水流中。兴起此情，是比喻仁德之人不被任用，而与众多小人并列，情况也是如此。○李樗说：君子出仕，想要推行其道，如果只空享俸禄，而道不能推行，这难道是仁人的本心吗？仁人所忧虑的，是忧虑国家，不能用酒来消解，也不是傲慢游乐所能排遣的。○严粲说：柏树，是美好的木材，用柏木做船，意义不在于柏木本身，船必须有人来牵拉划桨，然后才能有所渡济，现在让船漂浮在水上，却没有人来牵拉划桨，它将停泊在哪里呢？这是比喻卫国没有贤人来维持，那么就听任它自行败坏罢了，它将到达哪里呢？这就好比说“那船随水漂流，不知道停在哪里”。○旧说认为用柏舟自比，因其材质美好，用“泛泛”比喻自己不被任用，下面紧接着说“耿耿不寐，如有隐忧”，就显得过于迫切，不符合仁人的气度，所以用船比喻国家，漂流在水中，来比喻国家无所适从，因此产生隐忧，这样才能看出仁人的用心】
○我的心不是镜子，不能包容万物。虽然有兄弟，却不能依靠。勉强前去诉说，却碰上他们的愤怒。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鉴，是镜子；茹，是度量【如“预”音，罗中行说：是衡量，是谋划，是计算，是料想，是揣度。只有分寸丈尺，引申为五虞则，是超过，音“徒故”，所以这类推】；据，是依靠；愬，是告诉。○说我的心既然不是镜子，不能度量事物【陈推说：说不能度量，已经见弃，所以下文自我反省相呼应】，虽然有兄弟，却又不能依靠作为倚仗，所以前去告诉反而遭到他们的愤怒【辅广说：对内不得丈夫欢心，对外又不得兄弟支持，其情状无聊也太过分了】
《集说》【许谦说：承接上文说镜子明亮就可以度量事物，我心忧愁烦闷，不能度量事物，不知道如何处理，回家告诉兄弟，姑且寄托这份愤懑罢了。却又碰上他们的愤怒，这是兄弟也不可依靠，最终不知道如何自处。○徐光启说：丈夫，是妇人的天，不得丈夫欢心，那么无处不是违背逆耳的地方，所以说“逢彼之怒”，只是形容困顿厄难、无聊的状态，意思都在言外】
附录【郑玄说：镜子观察形体，只知道方圆白黑，不能度量真伪。我的心不是这样的镜子，我在众人善恶的外表之外，内心能度量知晓。兄弟是最亲近的，应当相互依靠。说也有不相互依靠作为是非标准的，很少。用兄弟之道来责备，指的是同姓的臣子。○何楷说：上一章说对上不得君主欢心，这一章说对下不得同僚朋友的支持】
○我的心不是石头，不能转动。我的心不是席子，不能卷起。威仪雍容闲习，不能简择。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棣棣，是富盛而闲习的样子【毛苌说：事物有其容貌，不可数尽。○吕祖谦说：说威仪闲习，自有常度。○辅广说：富，是富盛的意思。富盛则完备而没有欠缺，闲习则从容而不生疏】；选，是简择。○说石头可以转动，而我的心不能转动；席子可以卷起，而我的心不能卷起【郑玄说：说自己的心志坚贞平正，超过石头和席子】，威仪没有一样不善，又不可简择；取舍都自我反省而没有欠缺的意思。
《集说》【辅广说：心不可转动，不可卷起，是说它有常度；威仪不可简择，是说它都善。正因为存于心中的有常度而不可改变，所以表现于外部的都善而不可拣选。○许谦说：石头不可转动，是其贞洁自守的意思；坚席不可卷起，是其公平普及下民之心广博的意思。○徐光启说：既说心有常度，又说仪都善，于是寻求被弃的原因而不得，所以自我猜疑，不能为情的程度很深】
附录【郑玄说：称自己的威仪如此，是说自己的德行完备而不遇，所以怨恨。○苏辙说：小人厌恶君子，说：为什么这样孤高冷淡？君子不因为这种缘故而改变自己，这就是所谓不可转动而不可卷起。○严粲说：兄弟见怒，想要自己改变行为来迎合时俗，仁人于是自我发誓说，心不可转动，不可卷起，这是不因兄弟的阻挠而改变自己的操守。威仪不可有所选择而自我贬低来苟且迎合，这是在群小之间而雍容不失其常度】
○忧心悄悄，被群小怨恨。见到忧患已经很多，受到的侮辱不少。静下心来思考，醒来拍胸捶打。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悄悄，是忧愁的样子。愠，是怒，是意。群小，是众妾。说被众妾愤怒。觏，是见；闵，是病。辟，是拊心。摽，是拊心的样子【孔颖达说：醒来时，拊心而手摽然。○严粲说：摽本训击，所以摽然是拊心的样子】
《集说》【辅广说：这一章又说他所忧虑的事情，以至于拊心而有摽，那么他的忧愁到了极点。○许谦说：说我忧愁的原因，自我衡量没有过错，因为被众妾防谮而致如此，沉默思考，无可奈何，只是拊心罢了】
附录【郑玄说：群小，是众小人，在君主身边的人。○欧阳修说：仁人被群小】
所怒，故常惧祸而忧心焉。○王氏安石曰：君子与小人异趣，其爲小人所愠，固其理也，故曰：忧心悄悄，愠于羣小。小人得志，则爲防诬以病君子。君子既病矣，则又从而侮之，故曰：觏闵既多，受侮不少。其曰既多不少者，以着小人之众也】
译（君子）被（小人）恼怒，所以常常害怕灾祸而内心忧虑。○王安石说：君子与小人心志不同，被小人恼怒，本是情理之中的事，所以说：忧心忡忡，被众多小人恼怒。小人得势，就会用防备和诬陷来伤害君子。君子既然已经受到伤害，小人又进而侮辱他，所以说：遭遇的忧患已经很多，受到的侮辱也不少。这里说‘既多’‘不少’，是为了显示小人的众多】
○日居月诸，胡迭【待结反】而微，心之忧矣。如匪澣【户管反】衣，静言思之，不能奋飞。
集传：比也。居诸，语辞。迭更，微亏也【严氏粲曰：微谓不明也。日月食则不明。十月之交，云“彼月而微，此日而微】匪澣衣，谓垢污不濯之衣。奋飞如鸟，奋翼而飞去也。○言日当常明，月则有时而亏。犹正嫡当尊，众妾当卑。今众妾反胜正嫡，是日月更迭而亏，是以忧之。至于烦寃愦【古对反，心乱也】眊【音冒，日不明也】如衣不澣之衣，恨不能奋起而飞去也。
集説【辅氏广曰：此章方述其常理，而以日月爲比，以见已之所遭，非理之常，故其心之忧烦寃眊，如衣不澣之衣，又恨其不能如鸟之奋翼而飞去也。盖亦可谓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于命矣。○许氏谦曰：卒章再言上下失序，所以忧不能解，但恨不能飞去耳。忧之极，止曰不能奋飞，可谓正而不深怨矣。○黄氏佐曰：此章言不得于夫，见愠于妾，则众妾反尊显，而正嫡反幽微矣。然妇之事夫，一与之齐，终身不改，是终无可去之义也】
附录【郑氏康成曰：日，君象也；月，臣象也。君道当常明如日，而月有亏盈。君失道而任小人，大臣専恣，则日如月然。臣不遇于君，犹不忍去，厚之至也。○苏氏辙曰：君子与小人常迭相胜，然而小人而不得其志者常也；君子而不遂如日而微耳，是以忧之不去于心，如衣垢之不澣，不忘濯也。忧患既深，思奋飞以避之而不能矣】
总论【朱子曰：读诗须看诗人之意在甚处。如妇人不得于其夫，宜其怨之深矣，而曰“我思古人，实获我心”，又曰“静言思之，不能奋飞”，其词气忠厚恻怛，怨而不过如此，此所谓止乎礼义而中喜怒哀乐之节者，所以虽爲变风而继二南之后者以此。臣之不得于君子，之不得于父，弟之不得于兄，朋友之不相信，皆当以此爲法。如屈原不忍其愤，懐沙赴水，此贤者之过也。贾谊云：“歴九州而相其君兮，何必懐此都也”，又失之逺矣。○问：“静言思之，不能奋飞”，犹似未有和平意？曰：也只是如此説，无过当处。既有可怨之事，亦须逺他有些怨底意思。只看舜之号泣于旻天，更有甚于此者？喜怒哀乐，但发之不过其则耳，亦岂可无圣贤处忧危，只要不失其正？如《绿衣》言“我思古人，实获我心”这般意思，却又分外好。○辅氏广曰：首章以柏舟爲比，比其可用乘载也。末章以日月爲比，比其当明而亏，当尊而卑也。所谓词气卑顺柔弱，全篇固然，末后两章尤可见。○朱氏善曰：不得志于夫而无怨夫之意，不见礼于兄弟而无絶兄弟之情，不见爱于众妾而无怨众妾之心，而所以自反者，惟知心志不可以不专一，威仪不可以不闲习，使恶我者无得而简择，怒我者无得以瑕疵，亦可谓善自处矣】
附录【苏氏辙曰：毛传之序曰：“此卫顷公之诗也，变风之作，而至于汉，其间逺矣。其出于毛氏者，其传之也，传之犹可信也。”○严氏粲曰：衞衰世也，而有柏舟之仁人，身虽不遇，而惓惓于国，今诵其诗，犹想见其蔼然仁人气象。刘向《列女传》以邶柏舟爲衞宣夫人之诗，此鲁诗说也。《孔丛子》载孔子读柏舟，见匹夫执志之不可易，则非妇人之诗也。○黄氏震曰：晦庵主《列女传》，以此爲妇人之诗，以柏舟之坚自比。华谷援《孔丛子》载孔子读柏舟，见匹夫执志之不可易，谓非妇人之诗。晦庵据《列女传》以变毛氏，华谷又据《孔丛子》以变晦庵。愚案：泛彼柏舟之诗説，泛然流水中，似与经文合，初不见所谓坚守之意，且合从毛氏古説，以仁人不遇爲主】
【案小序以此诗爲仁人不遇。韩婴以爲宣姜自誓。而刘向《列女传》曰：卫宣夫人者，齐侯女也。嫁卫至城门而卫君死，遂入持三年丧毕。弟立，请曰：卫小国也，不容二庖。夫人曰：惟夫妇同庖，不聼。卫人愬于齐兄弟，兄弟皆欲与君女，终不聼。乃作此诗。朱子本向説，改毛传爲妇人之诗，而意其爲庄姜以下篇而推之，然不敢指爲宣姜与宣夫人者，以宣姜见烝
译太阳啊月亮啊，为何轮替着昏暗不明？心中的忧愁啊，就像那没洗过的脏衣服。静下心来细细思量，恨不得振翅高飞离去。
《集传》说：这是比喻。居、诸，是语助词。迭更，指亏缺。严粲说：微，是指不明亮。日月发生食象时就不明亮了。《十月之交》篇中说：“那月亮昏暗，这太阳也昏暗。”匪澣衣，是指沾满污垢没有洗涤的衣服。奋飞，像鸟儿一样，振动翅膀飞走。意思是说，太阳应当常明，月亮则有时亏缺。这就好比正妻应当尊贵，众妾应当卑微。如今众妾反而压倒了正妻，就像是日月轮替着亏缺，因此心中忧愁。以至于烦闷昏乱，如同穿着没洗的脏衣服，恨自己不能振翅飞走。
《集説》中辅广说：这一章正是陈述常理，用日月作比喻，以显示自己所遭遇的，并非正常的常理，所以心中忧愁烦闷昏乱，如同穿着没洗的衣服，又恨自己不能像鸟儿那样振翅飞走。这也可以说是知道无可奈何而安于天命了。许谦说：末章再次说到上下失序，所以忧愁无法排解，只是恨不能飞走罢了。忧愁到了极点，只说不能奋飞，可以说是端正而不深怨了。黄佐说：这一章说的是得不到丈夫的宠爱，被众妾所怨恨，于是众妾反而尊贵显赫，而正妻反而幽微卑下。然而妇人侍奉丈夫，一旦结为夫妻，终身不改，终究没有离去的道理。
附录中郑玄说：太阳，是君主的象征；月亮，是大臣的象征。君主的道应当常明如太阳，而月亮有亏有盈。君主失道而任用小人，大臣专横恣肆，那么太阳就像月亮一样昏暗。臣子不被君主赏识，却仍不忍离去，这是忠厚到了极点。苏辙说：君子与小人常常交替胜败，然而小人不能得志是常事；君子不能如愿，就像太阳昏暗一样，因此忧愁不去于心，如同衣服沾了污垢没洗，不忘洗涤。忧患既深，想振翅飞走以避开它却做不到。
总论中朱熹说：读诗须看诗人的心意在何处。如妇人得不到丈夫的宠爱，按理应该怨恨很深，却说“我思念古人，确实符合我的心”，又说“静下心来细细思量，不能振翅高飞”，其言辞语气忠厚悲悯，怨恨而不过分，这就是所谓的止于礼义而合乎喜怒哀乐节度的表现，所以虽然是变风却继二南之后，就是因为这个。臣子不被君主赏识，儿子不被父亲赏识，弟弟不被兄长赏识，朋友之间不信任，都应当以此为法。如屈原不忍其愤，怀抱沙石投水而死，这是贤者的过错。贾谊说：“遍历九州去辅佐君主，何必眷恋这个都城呢”，又失之过远了。问：“静言思之，不能奋飞”，似乎还没有平和的意思？回答说：也只是这样说，没有过当之处。既然有可怨之事，也必须有些怨恨的意思。只看舜向苍天号泣，还有比这更甚的吗？喜怒哀乐，只要发作不超过准则罢了，难道圣贤处忧危时，只要不失其正？如《绿衣》篇说“我思念古人，确实符合我的心”这般意思，却又格外好。辅广说：首章以柏舟作比喻，比喻其可用以乘载。末章以日月作比喻，比喻其应当明亮却亏缺，应当尊贵却卑下。所谓言辞语气卑顺柔弱，全篇都是如此，最后两章尤其可见。朱善说：不得志于丈夫却没有怨恨丈夫的意思，不被兄弟以礼相待却没有断绝兄弟之情，不被众妾喜爱却没有怨恨众妾之心，而自我反省的，只是知道心志不可以不专一，威仪不可以不娴习，使厌恶我的人无法挑剔，恼怒我的人无法找到瑕疵，也可以说是善于自处了。
附录中苏辙说：毛传的《诗序》说：“这是卫顷公的诗，变风之作，到汉朝，其间相距已远。出自毛氏的，其传承，传承尚且可信。”严粲说：卫国是衰世，却有《柏舟》中的仁人，身虽不遇，却对国家眷眷不忘，如今诵读其诗，还能想见其和蔼仁人的气象。刘向《列女传》以《邶风·柏舟》为卫宣夫人的诗，这是鲁诗的说法。《孔丛子》记载孔子读《柏舟》，看到匹夫执志不可改变，那么就不是妇人的诗了。黄震说：朱熹主张《列女传》，以此作为妇人的诗，以柏舟的坚贞自比。华谷援引《孔丛子》记载孔子读《柏舟》，见匹夫执志不可改变，认为不是妇人的诗。朱熹依据《列女传》来改变毛氏的说法，华谷又依据《孔丛子》来改变朱熹的说法。我认为：《泛彼柏舟》这首诗，泛然在流水中，似乎与经文相合，起初不见所谓坚守之意，且应遵从毛氏古说，以仁人不遇为主。
【按：小序以此诗为仁人不遇。韩婴认为是宣姜自誓。而刘向《列女传》说：卫宣夫人，是齐侯的女儿。嫁给卫国，刚到城门卫国君主就死了，于是入宫持守三年丧期。丧期结束，弟弟继位，请求说：卫国是小国，不能容纳两个厨房。夫人说：只有夫妇同用一个厨房，不听。卫国人向齐国的兄弟告状，兄弟都想与君主的女儿在一起，最终也不听。于是作了这首诗。朱熹本于刘向的说法，改毛传为妇人的诗，而推测其为庄姜以下篇而推之，但不敢指为宣姜与宣夫人，因为宣姜见烝
于昭伯，《左传》记载甚明，而向所云宣夫人者，岂有两卫宣耶？故以诗之篇次考之，则指庄姜爲协也。但向着《列女传》以爲诗本妇人，而所上封事论恭显倾陷正人，则引是诗之词爲证，又解之曰：小人成羣，亦足愠也。朱子力辟小序，而定此诗爲妇人不得志于夫者所作。及注《孟子》引诗“忧心悄悄，愠于羣小”，则曰：本言卫之仁人见怒于羣小，孟子以爲孔子之事可以当之，是又与《诗集传》异矣。诸儒因此辨论甚多。总之，君臣夫妇，其道无二。妇人不得于夫，仁人不遇于时，而因物起兴，发乎情，止乎礼义，要皆圣人之所取也。朱子注《诗》与注《孟子》各存一义，故仍録古説于末，以备博览云】柏舟》五章，章六句。
译于昭伯，《左传》记载得很清楚，而向来所说的宣夫人，难道会有两个卫宣公吗？所以通过《诗经》的篇章次序来考证，那么指向庄姜是相合的。但是向秀在《列女传》中认为这首诗本是妇人所作，而他所上的奏疏论述恭显倾陷正直之人，则引用这首诗的词句作为证据，又解释说：“小人结党成群，也足以令人愤恨。”朱熹极力驳斥《毛诗序》，而断定这首诗是妇人不得志于丈夫所作。等到他在注解《孟子》时引用《诗经》“忧心悄悄，愠于羣小”一句，则说：“本来是说卫国的仁人受到小人的怨恨，孟子认为孔子的事可以与之相当”，这又与《诗集传》的说法不同了。各位儒者因此辩论很多。总之，君臣与夫妇，其道没有两样。妇人不得志于丈夫，仁人不遇于时代，而因外物兴起感发，抒发情感，止于礼义，都是圣人所取法的。朱熹注《诗经》与注《孟子》各自保留一种意义，所以仍将古说录于文末，以备广泛阅览。《柏舟》五章，每章六句。
集说【张氏学龙曰：庄姜处失妇之变，正静自守，而不忍斥言其夫；共姜处母子之变，以死誓无他，感动其母。然母之慈爱，犹可回也，故共姜处之易；夫之昏惑，不可移也，故庄姜处之难。所以冠鄘卫，居变风之首也。○朱氏公迁曰：柏舟与关雎、鹊巢反对，而处变以常，不愧于后妃夫人之化，所以首变风而继二南也】
绿兮衣兮，绿衣黄里。心之忧矣，曷维其已。
集传：比也。緑，苍胜黄之闲色；黄，中央土之正色【刘氏瑾曰：青、黄、赤、白、黑，五方之正色也；绿、红、碧、紫、纁，五方之闲色也。盖以木之青克土之黄，合青黄而成绿，爲东方之闲色】闲色贱，而以为衣；正色贵，而以为里。言皆失其所也。已，止也。○荘公惑于嬖妾【郑氏康成】
【曰：妾谓公子州吁之母，母嬖而州吁日骄。○曹氏粹中曰：荘公杨武公子】夫人荘
姜贤而失位，故作此诗。言緑衣黄里，以比
贱妾尊显，而正嫡幽微，使我忧之，不能自。
已也
集説【孔氏颖逹曰：闲色之绿，不当为衣，犹不正之妾，不宜嬖宠。今闲色为衣，而见正色反为里而隐，以兴妾蒙宠而显，夫人反见疏而微。绿衣以邪干正，犹妾以贱陵贵，故心之忧矣。何时其可以止也？○谢氏枋得曰：嫡妾易位，尊卑不明，家不齐则国不治。庄姜之心，岂但忧一身哉？为君忧，为君之子忧，为国家后日忧。其忧何时能止也】
○绿兮衣兮，绿衣黄裳。心之忧矣，曷维其亡。
集传，比也。上曰衣，下曰裳。记曰：「衣正色，裳闲色。」今以绿为衣，而黄者自里，转而为裳，其失所益甚矣【严氏粲曰：黄里，言掩蔽而已；黄裳，则失位矣。○姚氏舜牧曰：绿衣黄里，是伤其及背；绿衣黄裳，是伤其倒置】亡之为言，忘也。
集説【孔氏颖逹曰：闲色之绿，今为衣而在上；正色之黄，反为裳而处下。以兴妾蒙宠而尊，夫人反见疏而卑。前以表里兴幽显，此以上下喻尊卑。虽嫡妾之位不易，而庄公礼过有薄厚也】
○绿兮丝兮，女【音汝】所治【平声】兮，我思古人，俾无訧【音尤，叶于其反】兮。
集传：比也。女，指其君子而言也。治，谓理而织之也。俾使訧过也。○言绿方爲丝，而女又治之【毛氏苌曰：绿，末也；丝，本也】以比妾方少艾，而女又嬖之也【许氏谦曰：绿之所以成绿而爲衣者，人以丝染治而成也；妾之所以上僭者，以君子嬖之而然也。上绿字已包前章衣字在内】然则我将如之何哉？亦思古人有尝遭此而善处之者，以自励焉，使不至于有过而已【辅氏广曰：彼之所爲自违悖，而我之所爲则欲其无过而已，此其所以爲贤也○陈氏推曰：俾无訧兮，只委曲以全夫妇之道，不兼嫡妾说，善处必期尽道；若只安于过时，则但付之于命而已，岂得谓善处】
集说【孔氏颖逹曰：毛以爲由丝以爲绿，即绿爲末，丝爲本，犹承嫡而使妾，则妾爲卑而嫡爲尊。公定尊卑不可乱，犹女治丝本末不可易。今公何爲使妾上僭，而令尊卑乱乎？庄姜旣见公，不能定尊卑，使已微而妾显，故云：“我思古之君子，妻妾有序，自使其行无过差者。”以庄公不能然，故思之。○严氏粲曰：言此闲色之绿也，本是丝也，乃女染治以爲绿也。女旣染此丝以爲绿，岂可复以爲衣而加诸黄色之上乎？嬖旣以爲妾，则不僭嫡也。“我思古人，能处嫡妾，使尊卑有序而无尤过也。”○徐氏光啓曰：诗人之意，谓凡妾见宠，妇人多嫉心忿争，便是处失其宜，而我亦有过矣，故思古人以自励焉】
○絺兮绤兮，凄【七西反】其以风【叶符愔反】我思古人，实获我心。集传：比也。凄，寒风也。○絺绤而遇寒风，犹已之过时而见弃也。故思古人之善处此者，眞能先得我心之所求也。
集说【郑氏康成曰：絺绤所以当暑，今以待寒，喻其失所也。古之圣人制礼者，使夫妇有道，妻妾贵贱各有次序。○朱子曰：古人所爲，恰与我合，只此便是至善。前乎千百世之已往，后乎千百世之未来，只是此道理。孟子所谓若合符节，
译集说【张氏学龙说：庄姜遭遇失宠的变故，端正静默地自我坚守，不忍心直接斥责她的丈夫；共姜遭遇母子离散的变故，以死发誓不再改嫁，感动了她的母亲。然而母亲的慈爱，还可以挽回，所以共姜处理起来容易；丈夫的昏庸迷惑，不可改变，所以庄姜处理起来困难。因此这首诗列在《鄘风》《卫风》之首，位居变风的第一篇。○朱氏公迁说：《柏舟》与《关雎》《鹊巢》形成对比，而在变故中以常态处之，不愧于后妃夫人的教化，所以作为变风的开端，承接《周南》《召南》之后】
绿色的衣裳啊，绿色的外衣黄色的内衬。心中的忧愁啊，何时才能停止。
集传：这是比喻。绿，是介于青和黄之间的杂色；黄，是中央土的正色【刘氏瑾说：青、黄、赤、白、黑，是五方的正色；绿、红、碧、紫、纁，是五方的杂色。大概是用木的青色克制土的黄气，混合青黄而成绿，作为东方的杂色】杂色低贱，却用来做外衣；正色尊贵，却用来做内衬。说它们都失去了应有的位置。已，停止。○庄公被宠妾迷惑【郑氏康成】
【说：妾指公子州吁的母亲，母亲受宠而州吁日益骄横。○曹氏粹中说：庄公是杨武公之子】夫人庄
姜贤德却失位，所以作了这首诗。说绿衣黄里，用来比喻
低贱的妾室尊贵显赫，而正嫡夫人幽微隐没，使我忧愁，不能自
已。
集说【孔氏颖达说：杂色的绿，不应当做外衣，就像不正的妾，不应当受宠。现在杂色做外衣，而正色反而做内衬而隐没，用来兴起妾受宠而显赫，夫人反而被疏远而卑微。绿衣以邪干正，就像妾以贱凌贵，所以心中忧愁。什么时候可以停止呢？○谢氏枋得说：嫡妾易位，尊卑不明，家庭不整齐则国家不能治理。庄姜的心，难道只是担忧自身吗？为君主担忧，为君主的儿子担忧，为国家日后的命运担忧。她的忧愁什么时候能停止呢】
○绿色的衣裳啊，绿色的外衣黄色的下裳。心中的忧愁啊，何时才能消亡。
集传，这是比喻。上面叫衣，下面叫裳。《礼记》说：“上衣用正色，下裳用杂色。”现在用绿做外衣，而黄色从内衬，转而做下裳，它们失去位置更加严重了【严氏粲说：黄里，只是说被遮盖而已；黄裳，则是失位了。○姚氏舜牧说：绿衣黄里，是哀伤其受到遮蔽；绿衣黄裳，是哀伤其上下颠倒】亡，是说忘记。
集说【孔氏颖达说：杂色的绿，现在做外衣而在上面；正色的黄，反而做下裳而在下面。用来兴起妾受宠而尊贵，夫人反而被疏远而卑微。前面用表里兴起幽微与显赫，这里用上下比喻尊贵与卑贱。虽然嫡妾的地位没有改变，但庄公的礼遇有厚薄之分】
○绿色的丝啊，你【音汝】所整理【平声】的，我思念古人，使我没有过错【音尤，叶于其反】。
集传：这是比喻。女，指她的丈夫而言。治，指梳理并织造。俾，使；訧，过错。○说绿刚成为丝，而你又整理它【毛氏苌说：绿，是末；丝，是本】用来比喻妾刚年轻貌美，而你又宠幸她【许氏谦说：绿之所以成为绿而做外衣，是人用丝染色整理而成的；妾之所以能够僭越，是因为君主宠幸她而这样。上面的“绿”字已经包含了前章的“衣”字】那么我将怎么办呢？也只是思念古人中有曾经遭遇这种情况而妥善处理的，用来自我勉励，使不至于有过错而已【辅氏广说：他所做的违背悖乱，而我想做的只是没有过错而已，这就是他贤德的原因○陈氏推说：俾无訧兮，只是委曲求全以保全夫妇之道，不兼及嫡妾之说，妥善处理必定期望尽到道义；如果只安于过错，那就只是听天由命而已，怎么能说是妥善处理】
集说【孔氏颖达说：毛亨认为由丝做成绿，即绿是末，丝是本，就像承继嫡妻而使妾，则妾为卑而嫡为尊。君主确定尊卑不可混乱，就像你整理丝的本末不可颠倒。现在君主为什么使妾僭越，而让尊卑混乱呢？庄姜既然看到君主，不能确定尊卑，使自己卑微而妾显赫，所以说：“我思念古代的君子，妻妾有序，自然使行为没有过错。”因为庄公不能这样，所以思念他。○严氏粲说：说这杂色的绿，本来是丝，是你染色整理成为绿的。你既然染这丝成为绿，怎么可以再把它做外衣而加在黄色之上呢？宠妾既然做了妾，就不僭越嫡妻。“我思念古人，能处理嫡妾，使尊卑有序而没有过错。”○徐氏光启说：诗人的意思，是说凡是妾受宠，妇人多嫉妒争闹，就是处理不当，而我也有过错了，所以思念古人来自我勉励】
○细葛布啊粗葛布，寒风凄凄吹向我，我思念古人，确实符合我的心意。集传：这是比喻。凄，寒风。○细葛粗葛遇到寒风，就像我过时而被抛弃。所以思念古人中善于处理这种情况的，真能先得我心之所求。
集说【郑氏康成说：细葛粗葛应当用于暑天，现在用来抵御寒冷，比喻失去位置。古代的圣人制定礼法，使夫妇有道，妻妾贵贱各有次序。○程子曰：古人的做法，恰好与我相合，这也就是至善。前乎千百世之已往，后乎千百年之未来，只是这个道理。孟子所谓若合符节，
政谓是尔。○辅氏广曰：庄姜始则思法古人以求无过，旣又因古人之事而知其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者，可不谓之贤乎哉。○严氏粲曰：絺绤暑服，今当凄然寒风之时，喻不适时而见弃，犹班婕妤秋扇捐箧之意也。我思古人，能处嫡妾，实得我心，言当于人心也。女子之情，铙怨。此诗但刺庄公不能正嫡妾之分，其辞温柔敦厚如此，故曰诗可以怨。○黄氏一正曰：我思古人，俾无訧兮，欲求古道以处之，使其夫归于无过也。我思古人，实获我心，欲求古道以处之，然后心得其所安也】总论【程子曰：绿衣，卫庄姜伤已无德以致之。行有不得者，反求诸已而已矣。故曰：绿兮丝兮，女所治】
译政说就是如此。○辅广说：庄姜起初想着效法古人以求没有过错，后来又因为古人的事迹而知道他们先得到了与我内心相同的认同，这难道不能称为贤德吗？○严粲说：细葛布和粗葛布是暑天穿的衣服，现在正值寒风凄冷的时节，用来比喻因不合时宜而被抛弃，就像班婕妤《怨歌行》中秋天扇子被扔进箱子里的意思一样。我思念古人，他们能够妥善处理正妻与妾室的关系，确实符合我的心意，是说合乎人心。女子的情感，容易充满哀怨。这首诗只是讽刺卫庄公不能端正正妻与妾室的分别，其言辞却如此温柔敦厚，所以说“诗可以抒发怨愤”。○黄一正说：我思念古人，使我没有过错，是想寻求古人的道理来处身行事，使她的丈夫归于没有过错。我思念古人，确实符合我的心意，是想寻求古人的道理来处身行事，然后内心才能得到安宁。】总论【程颐说：《绿衣》这首诗，是卫庄姜哀伤自己缺乏德行才导致这样的结果。行为没有达到预期，就反过来从自身寻找原因罢了。所以说：“绿色的丝啊，是你所整治的。”】
【兮，我思古人，俾无訧兮。絺兮，绤兮，凄其以风。我思古人，实获我心。丝之绿，由汝之染，治以成。言有所自也。絺绤所以来风也。○许氏谦曰：首章言已爲贱者所掩蔽，次章则贵贱易位矣。然此伹就妾身而言，三章则言妾僭之由，皆在于君子。末章则深逹乎事逐时变，物随气迁，理势之常，无足怪者，尚何忧悴之有？○徐氏常吉曰：前之忧，忧今日遇此而无聊也。后之思，思古人处此之有道也。然求自尽而已，非有冀于夫也，非有憾于羣小也】
绿衣四章章四句
集传庄姜事见《春秋传》，此诗无所考，姑从序说。下三篇同【左传：庄姜美而无子，戴嬀生桓公，庄姜以爲已子。公子州吁，嬖人之子也，有宠而好兵，公弗禁，庄姜恶之】
集说【严氏粲曰：圣人存《绿衣》以明夫妇治道之原，申《二南》之义以埀世戒，非取女子之怨也。此诗庄姜所自作，而属《邶风》者，盖邶人传咏之，而采诗者得之于邶耳。○黄氏震曰：观诗至《绿衣》然后知先王之风泽深厚，夫以妇人女子而所知如此，词气坦夷，固与气息茀然者不可同年语矣。盖不得已而后言，仁厚积中而然也】
燕燕于飞，差【初宜反】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叶上与反】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集传兴也。燕鳦【音壹】也。谓之燕燕者，重言之也【孔氏颖逹曰：释鸟云巂周燕燕鳦。孙炎曰：别三名。舍人曰：巂周名燕燕，又名鳦。郭璞曰：一名▯鸟。齐人呼鳦曰燕，卽今之燕也。古人重言之。汉书童謡云：燕燕尾涎涎，是也】差池不齐之貌【李氏樗曰：左氏何敢差池。杜元凯以爲不齐也】之子，指戴嬀也【陆氏德明曰：戴諡也。嬀，陈姓也】归，大归也【毛氏苌曰：归，归宗也。○孔氏颖逹曰：大归者，不反之辞。以归宁者，有时而反，此卽归不复来，故谓之大归也】○庄姜无子，以陈女戴嬀之子完爲已子。庄公卒，完卽位。嬖人之子州吁弑之。故戴嬀大归于陈，而庄姜送之。作此诗也【毛氏苌曰：逺送过礼。○王氏安石曰：燕方春时，以其匹至，其羽相与差池，其鸣一上一下。故庄姜感所见以起兴。○杨氏愼曰：师矌禽经曰：鸟向飞背宿，燕向宿背飞。此物理也。故庄姜以爲送归妾之比，取其背飞之义，送别之情也】
集说【郑氏康成曰：妇人之礼，送迎不出门，今我送是子，乃至于野者，舒已愤尽已情。○孔氏颖逹曰：旣至于野，与之诀别，已留而彼去，稍稍更远，瞻望之不复能及，故念之泣涕如雨然也。上二句谓其将行，次二句言已在路，下二句言旣诀之后。○严氏粲曰：燕以春来秋去，有离别之义，故以起兴。庄姜橅戴嬀之子，平时与戴嬀防信相亲，及庄公旣没，嫡妾相依，如双燕之飞，其羽差池，相爲先后而常相逐飞也。今戴嬀大归，而已独留，不复得如双燕矣。我远送而瞻望不及，泣涕如两之倾也。风人含不尽之意，此但叙离别之恨，而子弑国危之戚，皆隐然在不言之中矣】
○燕燕于飞，颉【户结反】之，颃【户郎反】之。之子于归，远于将之。瞻望弗及，伫立以泣。
集传：兴也。飞而上曰颉，飞而下曰颃【严氏粲曰：双燕之飞，或颉或颃，亦常相随逐也。○何氏楷曰：颉，《说文》云直项也；颃，《尔雅》云鸟咙也。盖鸟高飞直上，故见其项颈上向也。双燕各飞，兴已与嬀形影相望也】将，送也【何氏楷曰：将，持也。言相携持而行也】伫立，久立也。
集说【黄氏櫄曰：颉颃上下，言其去国之时，有回首再三，不忍相别之意】
○燕燕于飞，下上【时掌反】其音之子于归，远送于南【叶尼心反】瞻望弗及，实劳我心。
集传：「兴也。鸣而上曰上音，鸣而下曰下音。送于南者，陈在衞南。」
集说【辅氏广曰：泣涕如雨，初别时也。伫立以泣，已别而久立以泣也。实劳我心，旣去而思之不忘也。○朱氏公迁曰：飞相上下，声相应和，皆不忍相违之意】
○仲氏任【而今反】只【音纸】其心塞渊【叶一均反】终温且惠，淑愼其身，先君之思，
译啊，我思念古人，使我没有过失啊。细葛布啊，粗葛布啊，凉风凄凄吹过来。我思念古人，确实符合我的心意。丝织品之所以呈现绿色，是因为你的染制，经过治理才完成。言语有所本原。细葛和粗葛是用来招引凉风的。○许谦说：第一章说自己被地位低下的人所蒙蔽，第二章则贵贱地位互换了。然而这只是就妾的身份而言，第三章则说妾僭越的原因，都在于君子。最后一章则深刻通达于事物随时代变迁、万物随气候转移，这是理势的常态，没有什么可奇怪的，还何必忧愁憔悴呢？○徐常吉说：前面的忧愁，是忧愁今天遇到这种情况而无可奈何。后面的思念，是思念古人处理这种情况有正道。然而只求自己尽力罢了，不是对丈夫有所期望，也不是对众小人有所怨恨】
绿衣共四章，每章四句
《集传》庄姜的事迹见于《春秋传》，这首诗没有别的考证，暂且遵从《诗序》的说法。下面三篇相同【《左传》：庄姜貌美但没有儿子，戴妫生了桓公，庄姜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公子州吁，是受宠爱的妾所生的儿子，受宠而喜好军事，庄公不禁止，庄姜厌恶他】
《集说》【严粲说：圣人保留《绿衣》以阐明夫妇治道的本源，重申《二南》的意义以垂示后世作为警戒，并不是取用女子的怨恨。这首诗是庄姜自己所作，而归属于《邶风》，大概是邶地的人传唱它，采诗的人从邶地得到的。○黄震说：读诗读到《绿衣》才知道先王的教化恩泽深厚，即使是妇人女子所知道的也如此，言辞语气坦荡平和，本来与气息粗重的人不可相提并论了。大概是因为不得已而后言，仁厚积聚在心中而自然如此】
燕子飞翔，参差不齐，它的羽毛。这位女子出嫁，远远送到野外【叶韵，上与反】瞻望不能看到，哭泣流泪如雨。
《集传》起兴。燕鳦【音壹】。称为燕燕，是重复言之【孔颖达说：《释鸟》说巂周燕燕鳦。孙炎说：区别三个名称。舍人说：巂周名叫燕燕，又名鳦。郭璞说：一名〇鸟。齐人叫鳦为燕，就是现在的燕子。古人重复言之。《汉书》童谣说：燕燕尾涎涎，就是这样】差池是不整齐的样子【李樗说：《左氏》何敢差池。杜元凯认为是不整齐】之子，指戴妫【陆德明说：戴是谥号。妫，是陈国的姓氏】归，是回娘家【毛苌说：归，是归宗。○孔颖达说：大归，是不再回来的意思。因为归宁的人，有时回来，这里就是回去不再来，所以称为大归】○庄姜没有儿子，把陈女戴妫的儿子完当作自己的儿子。庄公去世，完即位。受宠爱的妾的儿子州吁杀了他。所以戴妫回娘家，庄姜送她。作这首诗【毛苌说：远送超过礼制。○王安石说：燕子正当春天，带着配偶到来，它的羽毛相互参差不齐，它的鸣叫一上一下。所以庄姜感所见而起兴。○杨慎说：师旷《禽经》说：鸟向飞背宿，燕向宿背飞。这是物理。所以庄姜作为送归妾的比喻，取它背飞的义理，送别的情意】
《集说》【郑康成说：妇人的礼节，送迎不出门，现在我送这位女子，竟然到了野外，是舒展自己的愤懑，尽自己的情意。○孔颖达说：既然到了野外，与她诀别，自己留下而她离去，渐渐更远，瞻望不能再看到，所以想念她哭泣流泪如雨一样。上面两句说他们将行，中间两句说已在路上，下面两句说诀别之后。○严粲说：燕子春天来秋天去，有离别的义理，所以起兴。庄姜抚养戴妫的儿子，平时与戴妫亲近，等到庄公死后，嫡妾相依，像双燕飞翔，它的羽毛参差不齐，相互先后而常相追逐飞翔。现在戴妫回娘家，而自己独自留下，不能再像双燕了。我远送而瞻望不及，哭泣流泪如雨倾泻。诗人包含不尽的意思，这里只叙述离别的怨恨，而儿子被杀国家危难的悲哀，都隐然在不言之中了】
○燕子飞翔，向上飞，向下飞。这位女子出嫁，远远送她。瞻望不能看到，久久站立哭泣。
《集传》：起兴。飞而上叫颉，飞而下叫颃【严粲说：双燕飞翔，或颉或颃，也常相追逐。○何楷说：颉，《说文》说直项；颃，《尔雅》说鸟咙。大概鸟高飞直上，所以看见它的项颈向上。双燕各自飞翔，起兴自己与戴妫形影相望】将，送【何楷说：将，持。说相携持而行】伫立，久立。
《集说》【黄櫄说：颉颃上下，说它离开国家的时候，有回首再三，不忍相别的意思】
○燕子飞翔，上下它的声音。这位女子出嫁，远远送到南边【叶韵，尼心反】瞻望不能看到，实在使我心劳。
《集传》：起兴。鸣而上叫上音，鸣而下叫下音。送到南边，因为陈在卫南。
《集说》【辅广说：哭泣流泪如雨，是初别的时候。久久站立哭泣，是已别而久立哭泣。实在使我心劳，是既去而思念不忘。○朱公迁说：飞翔相互上下，声音相应和，都是不忍相违的意思】
○仲氏信任只，他的心充实深远，始终温和且慈惠，善良谨慎他的身体，先君的思念，
以朂寡人。
集传赋也。仲氏戴嬀字也【孔氏颖逹曰：妇人不以名行，今称仲氏，明是其字。礼记男女异长注云：各自爲伯季，故妇人称仲氏也】以恩相信曰任【周礼六行：孝友睦婣任恤。注：任，信于友道】只语辞塞实渊深，终竟温和惠顺淑善也【朱子曰：终温且惠，始终如一也】先君谓庄公也，朂勉也。寡人，寡德之人，庄姜自称也○言戴嬀之贤如此，又以先君之思勉我，使我常念之而不失其守也【辅氏广曰：以恩爱相信，嫡妾相与之情，于是爲至。塞实不虚妄也，渊深不浅露也，二者其本也。温和惠顺又终竟如此，而无作辍焉，则是得情性之常也。淑又妇人之美德，而愼则持身之谨也。有是众德，而又谨于持身，其贤爲可知矣○徐氏常吉曰：先君之思夫人之自盟素矣，而嬀之言如此，非所谓同心之言其臭如兰者乎】杨氏曰：州吁之暴，桓公之死，戴嬀之去，皆夫人失位不见荅于先君所致也。而戴嬀犹以先君之思勉其夫人，眞可谓温且惠矣。
译用来勉励我。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仲氏是戴嬀的字【孔颖达说：妇人不用名来称呼，现在称仲氏，说明这是她的字。《礼记·内则》“男女异长”注说：各自作为伯季，所以妇人称仲氏】以恩义互相信任叫作任【《周礼》六行：孝、友、睦、婣、任、恤。注：任，在朋友之道上守信】只，语助词。塞实，渊深，终竟，温和，惠顺，淑善也【朱熹说：终温且惠，始终如一】先君指庄公，朂是勉励。寡人，寡德之人，是庄姜自称○说戴嬀的贤德如此，又用先君的思念来勉励我，使我常念及而不失其操守【辅广说：以恩爱互相信任，嫡妾之间的交情，在这里达到极致。塞实不虚妄，渊深不浅露，这两者是根本。温和惠顺又始终如此，没有间断，这就是合乎情性的常道。淑又是妇人的美德，而愼则是持身的谨慎。有这些众德，又谨慎持身，她的贤德就可以知道了○徐常吉说：先君的思念，夫人早已自我盟誓坚守，而戴嬀的话如此，不正是所谓同心之言其臭如兰吗】杨氏说：州吁的暴虐，桓公的死亡，戴嬀的离去，都是夫人失位不被先君答应的结果。而戴嬀还用先君的思念来勉励夫人，真可以说是温和且惠顺了。
集说【孔氏颖达曰：庄姜旣送戴嬀，而思其德行，及其言语，乃称其字。言仲氏有大德行也。其心诚实而深逺也。又终当顔色温和，且能恭顺，善自谨愼其身。内外之德旣如此，又于将归之时，思先君之故，劝勉寡人以礼义也。○朱子语类：或问戴嬀不以庄公已死，而勉庄姜以思之，可见温和惠顺而能终也。亦缘他之心塞实渊深，所禀之厚，故能如此。曰：不知古人文字之美，词气温和，义理精密如此。秦汉以后无此等语。某读诗于此数句，读书至“先王肇修人纪，从谏弗咈，先民时若，居上克明，爲下克忠，与人不求备，检身若不及，以至于有万邦，兹维艰哉”，深诵叹之。○譬如画工传神一般，直是写得他精神出。○严氏粲曰：此章皆称戴嬀之美，以爲别辞，所以致其爱恋之意。末又称戴嬀相勉之辞，虽以见戴嬀之贤，而意绪黯然矣】
总论【孔氏颖逹曰：戴嬀大归庄姜，送之，经所陈皆诀别之后，述其送之之事也。○潘氏时举曰：前三章但见庄姜拳拳于戴嬀有不能已者，四章乃见庄姜于戴嬀非是情爱之私，由其有塞渊温惠之德，能自淑愼其身，又能以先君之思勉庄姜以不忘，则见戴嬀平日于庄姜相劝勉以善者多矣，故于其归而爱之如此，无非情性之正也。○朱氏公迁曰：前三章述已之情，后一章美戴嬀之德】
燕燕四章章六句
集说【孔氏颖逹曰：隐三年，左传曰：卫庄公娶于齐，东宫得臣之妹，曰庄姜，美而无子，又娶于陈，曰厉嬀生孝伯，早死，其娣戴嬀生桓公，庄姜以爲己子。四年春，州吁杀桓公，经书“弑其君完”，是庄姜无子，完立，州吁杀之之事也。由其子见杀，故戴嬀于是大归，庄姜养其子，与之相善，故越礼远送于野，作此诗以见庄姜之志也。知归是戴嬀者，经云“先君之思”，则庄公薨矣，桓公之时母不当辄归，虽归非庄姜所当送归。明桓公死后，其母见子之杀，故归，庄姜养其子同伤桓公之死，故涕泣而送之也。卫世家云：庄公娶齐女爲夫人，而无子，又娶陈女爲夫人，礼诸侯不再娶，且庄姜仍在，左传惟言“又娶于陈”，不言爲夫人也。左传惟言戴嬀生桓公，庄姜养之以爲己子，不言其死也。然传言“又娶者”，盖谓媵也。左传曰：“同姓媵之，异姓则否。”此陈女得媵庄姜者，春秋之世不能如礼。○顾氏梦麟曰：案《春秋》书“戊申，卫州吁弑其君完”，“九月，衞人杀州吁于濮”，杜预注“戊申三月十七日”，则皆桓王之元，隐公之四一年内事也。盖未几而君完之仇雪矣。此诗之作则在君完被弑后，州吁未杀，先当春夏之间，见燕托兴】
【案《史记》州吁袭杀桓公自立，欲伐郑，请宋、陈、蔡与俱。石碏乃因桓公母家于陈，详爲善。州吁至郑郊，石碏与陈侯谋，因杀州吁于濮。据史以论《诗》，则戴嬀之大归，正后日石碏用陈以讨贼之由也。然则庄姜之越礼远送，而惓惓于戴嬀，爲之涕泣不置者，当非仅辱常妇人女子离别之情，其亦有他望也欤】
日居月诸，照临下土。乃如之人兮，逝不古处【昌吕反】胡能有定？宁不我顾【叶果五反】
集传赋也。日居月诸，呼而诉之也。之人，指庄公也。逝，发语辞。古处，未详【毛氏苌曰：古故也】或云以古道相处也【王氏回曰：不以古夫妇之道处我】胡宁，皆何也？○庄姜不见荅于庄公。
故呼日月而诉之，言日月之照临下土久矣，今乃有如是之人，而不以古道相处【吕氏祖谦曰：观《硕人》之诗，则庄姜初来，卽不见荅，非始有防义而后忘之也，古不当训故】是其心志回惑，亦何能有定哉【许氏谦曰：四胡能有定期之之辞也，谓令其心回惑，何时而能定乎，此庄姜忠厚之意也】而何爲其独不我顾也？见弃如此，而犹有望之之意焉。此诗之所以爲厚也【刘氏瑾曰：每章章末二句，皆有望之之意】
集说【毛氏苌曰：日乎？月乎？照临之也。○朱子曰：夫妇相敬如賔，古之道也。庄姜贞静自守，而庄公谑浪笑敖，此所谓逝不古处也。○辅氏广曰：观《绿衣》
译集说【孔颖达说：庄姜既然送戴妫回去，便思念她的德行以及言语，于是称她的字。说仲氏有大德行。她的心诚实而深远。又终究脸色温和，且能恭顺，善于谨慎自身。内外之德既然如此，又在将要归去之时，思念先君的旧恩，用礼义劝勉寡人。○朱子语类：有人问戴妫不因为庄公已死，而劝勉庄姜去思念他，可见她温和惠顺而能始终如一。也是因为她的心充实渊深，所禀受的深厚，所以能如此。回答说：不知道古人文字之美，词气温和，义理精密到如此地步。秦汉以后没有这样的语句。我读《诗经》在这几句，读到“先王开始修治人伦纲纪，听从劝谏而不违逆，先民当时顺从，居上位能明察，居下位能忠诚，对人不求全责备，检点自身唯恐不及，以至于拥有万邦，这真是艰难啊”，深深诵读感叹。○就像画工传神一样，真是写出了她的精神。○严粲说：这一章都是称赞戴妫的美好，作为告别之辞，所以表达爱恋之意。最后又称赞戴妫相劝勉的话，虽然以此显示戴妫的贤德，但意绪却黯然了】
总论【孔颖达说：戴妫大归庄姜，庄姜送她，经文所陈述的都是诀别之后，叙述她送行之事。○潘时举说：前三章只见庄姜对戴妫拳拳之心不能停止，第四章才见庄姜对戴妫并非出于私情之爱，因为她有充实渊深、温和惠顺的德行，能自我修养谨慎其身，又能以先君的思念劝勉庄姜不忘，则可见戴妫平日对庄姜相劝勉向善的事很多，所以在她归去时爱她如此，无非是情性的正道。○朱公迁说：前三章叙述自己的情感，后一章赞美戴妫的德行】
燕燕四章章六句
集说【孔颖达说：隐公三年，《左传》说：卫庄公娶齐国东宫得臣的妹妹，叫庄姜，美丽但没有儿子，又娶陈国女子，叫厉妫，生了孝伯，早死，她的妹妹戴妫生了桓公，庄姜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四年春天，州吁杀了桓公，经书记载“弑其君完”，这是庄姜无子，完即位，州吁杀了他的事。因为她的儿子被杀，所以戴妫于是大归，庄姜抚养她的儿子，与他相处很好，所以越礼远送到野外，作这首诗以显示庄姜的心志。知道归去的是戴妫，经云“先君之思”，则庄公已死，桓公之时母亲不当擅自归去，即使归去也不是庄姜所当送归。明白桓公死后，她的母亲见儿子被杀，所以归去，庄姜抚养她的儿子同伤桓公之死，所以哭泣着送她。《卫世家》说：庄公娶齐女为夫人，而没有儿子，又娶陈女为夫人，礼制诸侯不再娶，况且庄姜仍在，《左传》只说“又娶于陈”，不说为夫人。《左传》只说戴妫生桓公，庄姜抚养他作为自己的儿子，不说他死了。然而传文说“又娶的”，大概是指媵妾。《左传》说：“同姓媵之，异姓则不。”这是陈女得以媵庄姜的，春秋之世不能如礼。○顾梦麟说：查《春秋》记载“戊申，卫州吁弑其君完”，‘九月，卫人杀州吁于濮’，杜预注“戊申三月十七日”，则都是桓王元年，隐公四年内的事。大概不久君完的仇就雪了。这首诗的创作则在君完被弑后，州吁未死之前，应当在春夏之间，见燕托兴】
【查《史记》州吁袭杀桓公自立，想伐郑，请宋、陈、蔡一起。石碏于是利用桓公母家在陈，假装友善。州吁到郑郊，石碏与陈侯谋划，因此在濮杀了州吁。据史论《诗》，则戴妫的大归，正是日后石碏利用陈国讨贼的原因。那么庄姜的越礼远送，而眷眷于戴妫，为她哭泣不止，应当不仅仅是寻常妇人女子的离别之情，恐怕也有其他的期望吧】
日居月诸，照临下土。乃如之人乎，逝不古处【昌吕反】胡能有定，宁不我顾【叶果五反】
集传赋也。日居月诸，呼天而诉之也。之人，指庄公。逝，发语辞。古处，未详。【毛苌说：古故也】或云以古道相处。【王回说：不以古夫妇之道处我】胡宁，都是何的意思。○庄姜不见答于庄公。
所以呼日月而诉之，说日月照临下土很久了，现在竟有这样的人，而不以古道相处。【吕祖谦说：看《硕人》之诗，则庄姜刚来，即不见答，不是开始有防义而后忘记的，古不当训故】是她的心志回惑，又何能有定呢。【许谦说：四胡能有定期之之辞也，谓令其回惑，何时而能定呢，这是庄姜忠厚之意】而为何唯独不我顾呢？见弃如此，而还有期望之意。这首诗之所以为厚。【刘瑾说：每章章末二句，都有期望之意】
集说【毛苌说：日乎？月乎？照临之也。○程子曰：夫妇相敬如宾，古之道也。庄姜贞静自守，庄公谑浪笑敖，这就是所谓逝不古处。○辅广说：观《绿衣》
之诗，所谓我思古人，则于此叹庄公不以古道处已者宜也。自处以古人爲法，而望人以古道处已，庄姜之处已望人，皆有则矣。○黄氏一正曰：呼日月者，以其明能徧照也，定定其志也。○顾氏起元曰：以古道相处，如古之刑于睦雍是也。○沈氏守正曰：怨非诗意也，大意谓斯人之不古处也，不知胡时能有定乎？使其定也，宁终弃我而不顾乎】
译这诗里所说的“我思念古人”，在这里感叹庄公不用古道对待自己，是适宜的。自己以古人为准则，而希望别人用古道对待自己，庄姜对待自己和期望别人，都有法度了。○黄氏一正说：呼唤日月，是因为它们的明亮能够普遍照耀，这是坚定她的志向。○顾氏起元说：用古道互相对待，就像古代以和睦融洽为准则一样。○沈氏守正说：怨恨不是诗的本意，大意是说这些人不依古道行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安定呢？如果他们安定了，难道会最终抛弃我而不顾吗？
附录【郑氏康成曰：日月，喻国君与夫人也。○孔氏颖逹曰：言日乎？日以照画；月乎？月以照夜。故得同曜齐明而照临下土，以兴国君也夫人也。国君视外治，夫人视内政，当亦同德齐意以治理国事，如此是其常道。今乃如是，人庄公其所接及我夫人，不以古时恩意处遇之，是不与之同德齐意，失月配日之义也。公于夫妇尚不得所，于众事亦何能有所定乎？适曽不顾念我之言而已，无能有所定也。○郝氏敬曰：呼日月者，诗之情境，以比夫妇，非专爲告诉日月也】
○日居月诸，下土是冒。乃如之人兮，逝不相好【呼报反】胡能有定？宁不我报。
集传赋也，冒覆也【郑氏康成曰：覆犹照临也】报荅也【毛氏苌曰：尽妇道而不得报】
集说【郑氏康成曰：其所以接及我者，不以相好之恩情甚于已薄也。○张子曰：以礼事庄公，不以恩】
【荅已宁不我报是也】
○日居月诸，出自东方，乃如之人兮，德音无良，胡能有定？俾也可忘。
集传赋也。日旦必出东方，月望亦出东方【毛氏苌曰：日始，月盛】
【皆出东方】德音，美其辞，无良丑，其实也【严氏粲曰：此德音无良及邶谷风德音莫违，皆妇人言其夫待已之意】俾也可忘言，何独使我爲可忘者耶？
集説【李氏樗曰：俾也可忘，诸家以爲庄姜忘其庄公，非也。庄姜之爲人母，其子之防，犹且念之。庄姜慈于爲母，岂肯忘庄公哉？戴嬀之归，犹曰先君之思，以朂寡人。戴嬀不忘庄公，庄姜岂忘庄公乎？俾也可忘，当是庄公忘庄姜。言使我果当忘乎？是不当忘而忘也。○朱氏公迁曰：庄姜之贤，可亲不可忘者也，而庄公忘之，何哉】
附录【孔氏颖逹曰：言日乎？月乎？日之始照，月之盛望，皆出东方。言月盛之时，有与日同以兴国君也。夫人也。国君之平常，夫人之隆盛，皆秉其国事。夫人之盛时，亦当与君同，如此是其常。今乃如之人，庄公曾无良善之德音以处语夫人，是疏远已，不与之同位，失月配日之义。君之行如是，何能有所定？使是无良之行可忘也。○日月虽分照书夜，而日恒明，月则有盈有阙，不常盛。盛则与日皆出东方，犹君与夫人虽各听内外，而君恒伸，夫人有屈有伸。伸则与君同居尊位，故笺云：夫人当盛之时与君同位。○严氏粲曰：德音无良，言庄公待已其声音言语之闲皆无善意也。今家国之乱，何能有定？是可忧也。若往日之事，则使我可忘，不复追咎之矣。诗之敦厚如此】
○日居月诸，东方自出。父兮母兮，畜我不卒。胡能有定？报我不述。
集传：赋也。畜养卒终也。不得其夫而叹，父母养我之不终。盖忧患疾痛之极，必呼父母，人之至情也【刘氏瑾曰：日居月诸，呼日月而诉之；父兮母兮，呼父母而诉之也。犹舜号泣于旻天，于父母之意】述循也。
言不循义理也
集说【朱氏公迁曰：始责其不以古道处我，终责其不循义理以报我，性情之厚而发于正者也。报我不述于《终风》首章可见。○呼日月而怨其夫，则有望焉者也；呼日月而呼父母，则絶意于夫，无所望也。○顾氏起元曰：报我不循礼义，则犹之乎不报也】
附录【吕氏祖谦曰：胡能有定，反覆言之，盖推原祸乱之由，而非爲已私也。俾也可忘，谓庄公恩义之薄，诚使我可忘，而我自不忍忘之也。末章不欲咎庄公，徒自伤父母养我不终而已，报我不述，言庄公之所以报我，不欲称述之矣，亦不欲咎庄公也】
总论【辅氏广曰：呼日月而但云照临下土，尊之之词也；呼父母而遂言畜我不卒，亲之之词也。一章云「宁不我顾」，言不相顾盼也；二章言「宁不我报」，言不相酬荅也；三章云「俾也可忘」，则蒙上句「胡」字，言何独使我爲可忘者耶？词虽缓而意则切矣。四章言「报我不述」，则又言庄公虽有时相报我，而都不循乎义理也。虽爲庄公所弃，而犹有望之之意焉，是其性情之正也。○胡氏一桂曰：此篇分明作于庄公之时，胡能有定？只是说庄公心志回惑反覆无定之意，故「不我顾
译附录【郑康成说：日与月，比喻国君和夫人。○孔颖达说：说的是日吗？日用来照亮白昼；说的是月吗？月用来照亮黑夜。所以能够共同发光、同样明亮地照耀大地，用来兴起国君和夫人。国君主管外治，夫人主管内政，应当同心同德、意气相投来治理国事，这才是常道。现在却像这样，庄公对待我夫人，不按照古时的恩义来对待，这是不与他同心同德、意气相投，失去了月亮配合日头的意义。庄公在夫妇关系上尚且不得其所，在其他事情上又怎么能有所安定呢？他只是完全不考虑我的话罢了，无法有所安定。○郝敬说：呼唤日月，是诗歌的情境，用来比喻夫妇，并非专门为了向日月申诉】
○日啊月啊，覆盖着大地。像这样的人啊，不再相爱。怎么能安定？难道不回应我。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冒，覆盖。【郑康成说：覆盖如同照耀】报，回应。【毛苌说：尽到妇道却得不到回应】
《集说》【郑康成说：他对待我的方式，不以相爱的恩情，而是非常淡薄。○张载说：以礼侍奉庄公，不以恩情】
【回应我，难道不回应我，就是这个意思】
○日啊月啊，从东方升起。像这样的人啊，言辞美好，内心不善。怎么能安定？让我可以忘记。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太阳早晨必定从东方升起，月亮满月时也从东方升起。【毛苌说：太阳初始，月亮盛大】
【都从东方升起】德音，赞美他的言辞，无良，丑恶他的实质。【严粲说：这“德音无良”以及《邶风·谷风》中的“德音莫违”，都是妇人诉说丈夫对待自己的态度】俾也可忘，是说，为何偏偏让我成为可以被遗忘的人呢？
《集说》【李樗说：“俾也可忘”，各家认为庄姜忘记了庄公，这是不对的。庄姜作为母亲，对于儿子的危险，尚且挂念。庄姜慈爱作为母亲，怎肯忘记庄公呢？戴嬀归国，还说思念先君，以此勉励自己。戴嬀不忘记庄公，庄姜怎会忘记庄公呢？“俾也可忘”，应当是庄公忘记了庄姜。是说让我果真应当被遗忘吗？这是不该遗忘却被遗忘了。○朱公迁说：庄姜的贤德，可亲不可遗忘，而庄公却遗忘了她，为什么呢？】
附录【孔颖达说：说的是日吗？月吗？太阳初照，月亮盛大，都从东方升起。说的是月亮盛大之时，有与太阳共同兴起国君和夫人的意义。国君平常，夫人隆盛，都主持国事。夫人隆盛之时，也应当与国君相同，这才是常道。现在却像这样的人，庄公没有良善的言辞来对待夫人，这是疏远了她，不让她与国君同位，失去了月亮配合日头的意义。国君行为如此，怎么能有所安定？如果这种不善的行为可以被遗忘。○日月虽然分别照耀昼夜，但太阳恒常明亮，月亮则有盈有缺，不常盛大。盛大时与太阳都从东方升起，如同国君与夫人虽然各管内外，但国君恒常伸展，夫人有屈有伸。伸展时与国君同处尊位，所以郑笺说：夫人隆盛之时与国君同位。○严粲说：“德音无良”，是说庄公对待我，声音言语之间都没有善意。现在家国的混乱，怎么能安定？这是可忧的。如果往日的事情，则让我可以遗忘，不再追究了。诗歌的敦厚就是这样】
○日啊月啊，从东方升起。父亲啊母亲啊，养育我没有终始。怎么能安定？回应我不循礼义。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畜，养育；卒，终。得不到丈夫的叹息，父母养育我没有终始。大概忧患疾痛到了极点，必定呼唤父母，这是人的至情。【刘瑾说：“日居月诸”，呼唤日月来申诉；“父兮母兮”，呼唤父母来申诉。如同舜号泣于苍天、于父母的意思】述，遵循。
是说，不遵循义理
《集说》【朱公迁说：开始责备他不以古道对待我，最后责备他不循义理来回应我，性情深厚而发自正道。回应我不循礼义，在《终风》首章可见。○呼唤日月而怨恨丈夫，还有期望；呼唤日月而呼唤父母，则对丈夫断绝了期望，无所指望。○顾起元说：回应我不循礼义，就如同不回应一样】
附录【吕祖谦说：“胡能有定”，反复说它，大概是推究祸乱的根源，而不是为了私利。“俾也可忘”，是说庄公恩义淡薄，确实让我可以遗忘，但我自己不忍心遗忘。末章不想责备庄公，只是自伤父母养育我没有终始罢了。“报我不述”，是说庄公回应我的方式，不想称述它了，也不想责备庄公】
总论【辅广说：呼唤日月而只说照耀大地，是尊重的言辞；呼唤父母而说养育我没有终始，是亲近的言辞。第一章说“宁不我顾”，说不相顾盼；第二章说“宁不我报”，说不相酬答；第三章说“俾也可忘”，则承袭上句“胡”字，说为何偏偏让我成为可以被遗忘的人呢？言辞虽然缓和但意思却急切。第四章说“报我不述”，则又说庄公虽然有时回应我，但都不遵循义理。虽然被庄公抛弃，但还有期望的意思，这是性情正道的表现。○胡一桂说：这篇分明作于庄公之时，“胡能有定”，只是说庄公心志回惑反复无定，所以“不我顾
集传此诗当在燕燕之前，下篇放此【问：日月、终风二篇，据集传云当在燕燕之前，以某观之，终风当在先，日月当次之。盖详终风之词，庄公于庄姜犹有往来之时，至日日则见庄公已絶不顾庄姜，而庄姜不免微怨矣。燕燕则庄公薨后送归妾，情不能堪耳。以此观之，则终风当先，而日月当次。朱子曰：恐或如此】
集说【朱氏善曰：变风之始，庄姜何也？曰：妇人，夫其所天也。以夫则狂惑；妾其所使也，以妾则上僭；子其所恃頼以终身也，以子则防而无礼。庄姜之处此，亦难矣。虽遭人伦之变，而不失乎天理之常，则庄姜亦贤矣哉！是可以爲处变者之法矣】
终风且防，顾我则笑【叶音燥】谑【许约反】浪笑敖【五报反】中心是悼。
集传：比也。终风，终日风也。防，疾也【孔氏颖逹曰：释天云：日出而风爲防。孙炎曰：阴云不兴而大风防起，然则爲风之防疾，故云疾也】谑，戏言也。浪，放荡也【顾氏梦麟曰：谑而浪，非常谑也。笑而敖，非诚笑也】悼，伤也。○庄公之爲人，狂荡防疾。庄姜盖不忍斥言之，故但以终风且防爲比。言虽其狂防如此，然亦有顾我则笑之时，但皆出于戏慢之意，而无爱敬之诚【孔氏颖逹曰：连云笑敖，故爲不敬。淇奥云：善戏谑兮，明非不敬也】则又使我不敢言，而心独伤之耳。盖庄公防慢无常，而庄姜正静自守，所以忤其意而不见荅也。集説【许氏谦曰：顾我则笑，是不礼其夫人，而不能相敬如賔，可见。○邓氏元锡曰：夫笑爲欢也，谑浪而笑，不古处也，何欢焉，中心悼之而已。○邹氏泉曰：终风且防，是说庄公之狂荡防疾，谑浪笑敖，总是戏慢不诚而已。中心是悼，不敢言而心独伤之意。○朱氏道行曰：语云：防风不终朝，终风而防，非风之常起。下顾我则笑，以谑浪笑敖，非情之常也。一切喜怒，把来做正经不得，所以中心是悼耳】
附录【毛氏苌曰：笑侮之也。○郑氏康成曰：旣竟日风矣，而又防疾。喻州吁之爲不善，如终风之无休止，而其闲又有甚恶。其在庄姜之前，视庄姜则反笑之，是无敬心之甚。悼者伤其如是，然而已不能得而止之】
○终风且霾【亡皆反，叶音貍】惠然肯来【叶如字，又陵之反】莫往莫来，悠悠我思【叶新才，新赍二反】
集传：比也。霾，雨土蒙霿【音茂，又音梦】也【孔氏颖逹曰：释天云：风而雨土爲霾。孙炎曰：大风扬尘土从上下也。○徐氏光啓曰：蒙霿，闭塞不开之意】惠，顺也【毛氏苌曰：言时有顺心也】悠悠，思之长也。○终风且霾，以比庄公之狂惑也。虽云狂惑，然亦或惠然而肯来，但又有莫往莫来之时，则使我悠悠而思之，望其君子之深厚之至也。集说【唐氏汝谔曰：肯来无几，而莫来甚长，此悠悠之思，苦其终无了期也。○朱氏道行曰：终日风防，扬尘满目，如雾雨然，皆终风之变怪也。惠然肯来，与顾我则笑一例，不出自根心，倐忽转移，狂态曲尽，悠悠我思，发端于悼】
附录【孔氏颖逹曰：毛以爲天旣终日风，且又有防甚雨土之时，以兴州吁常爲不善，又有甚恶恚怒之时，州吁之防如是，又不肯数见庄姜时有顺心，然后肯来，虽来复侮慢之，旣无子道以来事已，由此已不得以母道往加之，莫往莫来，母子恩絶，悠悠然我心思之，言思其如是则悠悠然也。○杨氏时曰：见侮慢则悼之而已，其莫往莫来则又思之，可谓极母道矣】
○终风且曀【于计反】不日有曀。寤言不寐，愿言则嚏【都丽反】集传：比也。阴而风曰曀【孙氏炎曰：云风曀日光】有又也。不日有曀，言旣曀矣，不旋日而又曀也。亦比人之狂惑暂开而复蔽也。愿，思也。嚏鼽【音求】嚏也【礼记月令：民多鼽嚏。注：鼽者气窒于鼻，嚏者声发于口】人气感伤闭郁，又爲风雾所袭，则有是疾也。集说【吕氏祖谦曰：阴风终日，意其止矣，不旋日而又曀焉，最苦之辞也。○辅氏广曰：寤则忧而不能寐，思之则感伤气闭而成疾，其忧危甚矣。○顾氏起元曰：暂开者天理之萌，复蔽者人
译《集传》认为这首诗应当排在《燕燕》之前，下面的篇章也依此例。【问：《日月》、《终风》这两篇，据《集传》说应当排在《燕燕》之前，以我看来，《终风》应当排在最前，《日月》应当次之。因为详察《终风》的文辞，庄公对庄姜还有往来的时候，到了《日月》则见庄公已经断绝不顾庄姜，而庄姜不免微微怨恨了。《燕燕》则是庄公死后送妾归家，情不能忍受罢了。由此看来，那么《终风》应当在前，而《日月》应当次之。朱熹说：恐怕确实如此。】
《集说》【朱氏善说：变风之始，为什么是庄姜？回答说：妇人，丈夫是她所依靠的天。以丈夫而言，则狂惑；以妾而言，则上僭越；以儿子而言，则防闲而无礼。庄姜处在这种境地，也很难了。虽然遭遇人伦的变故，却不失天理的常道，那么庄姜也是贤德的了！这可以作为处理变故者的法则。】
狂风终日吹不停，疾风阵阵来相侵，回头看我便嬉笑，戏谑放荡又傲慢，使我心中甚悲伤。
《集传》：这是比喻。终风，指整日刮风。防，指疾风。【孔氏颖达说：《释天》说：日出时刮风叫防。孙炎说：阴云不兴起而大风疾起，那么就是风的疾速，所以说疾。】谑，指戏言。浪，指放荡。【顾氏梦麟说：谑而浪，不是普通的戏谑。笑而敖，不是真诚的笑。】悼，指悲伤。○庄公为人，狂荡疾速。庄姜大概不忍心直接斥责他，所以只用“终风且防”来作比喻。说虽然他狂荡疾速如此，但也有回头看我嬉笑的时候，但都出于戏弄轻慢之意，而没有爱敬的诚意。【孔氏颖达说：连着说笑敖，所以是不敬。《淇奥》说：善于戏谑啊，说明并非不敬。】于是又使我不敢言语，而心中独自悲伤罢了。大概庄公轻慢无常，而庄姜端正安静自我坚守，所以违逆他的心意而得不到回应。《集说》【许氏谦说：回头看我嬉笑，是不把夫人当礼对待，不能互相尊敬如宾客，可见一斑。○邓氏元锡说：丈夫笑本是欢乐，但戏谑放荡而笑，不合古礼，有什么欢乐呢，只是心中悲伤罢了。○邹氏泉说：终风且防，是说庄公的狂荡疾速，谑浪笑敖，总是戏弄轻慢不真诚而已。中心是悼，是不敢言语而心中独自悲伤的意思。○朱氏道行说：俗话说：疾风不终朝，终风且防，不是风经常刮。下面说回头看我嬉笑，以戏谑放荡笑敖，不是情感常态。一切喜怒，不能当作正经事，所以心中悲伤罢了。】
附录【毛氏苌说：是笑侮她。○郑氏康成说：既然整日刮风，又有疾风。比喻州吁做不善之事，像终风一样没有休止，而其中又有更恶毒的行为。他在庄姜之前，看着庄姜反而嘲笑她，是没有敬心的极致。悼是悲伤他这样，然而已经不能制止他了。】
○狂风终日吹不停，尘土飞扬遮天日，他若顺心肯前来，却无往来断音信，使我思绪悠长深。
《集传》：这是比喻。霾，指雨土蒙霿。【孔氏颖达说：《释天》说；风而雨土叫霾。孙炎说：大风扬尘土从上下。○徐氏光启说：蒙霿，是闭塞不开的意思。】惠，指顺。【毛氏苌说：说有时顺心。】悠悠，指思之长。○终风且霾，用来比喻庄公的狂惑。虽然说是狂惑，但也偶尔顺心肯前来，但又有不往不来的时候，于是使我悠悠思念，盼望君子的深厚至极。《集说》【唐氏汝谔说：肯来的时间很少，而不来的时间很长，这悠悠的思念，苦于最终没有尽头。○朱氏道行说：终日风疾，扬尘满目，像雾雨一样，都是终风的变怪。惠然肯来，与回头看我嬉笑同类，不出自真心，倏忽转移，狂态曲尽，悠悠我思，发起于悲伤。】
附录【孔氏颖达说：毛认为天既然整日刮风，又有疾风雨土的时候，用来兴起州吁常做不善之事，又有甚恶恚怒的时候，州吁的疾速如此，又不肯多次见庄姜，有时顺心，然后肯来，虽然来了又侮慢他，既然没有子道来侍奉他，由此已不能用母道去施加，不往不来，母子恩断，悠悠然我心思之，说思他这样则悠悠然。○杨氏时说：见侮慢则悲伤而已，那不往不来则又思念，可谓极尽母道了。】
○狂风终日吹不停，阴云蔽日又复阴。醒来言语难成眠，思念你时你打喷嚏。
《集传》：这是比喻。阴而风叫曀。【孙氏炎说：云风曀日光。】有，又也。不日有曀，说既然曀了，没过几天又曀了。也是比喻人的狂惑暂时开朗又复遮蔽。愿，思也。嚏，鼽嚏也。【《礼记·月令》：民多鼽嚏。注：鼽是气窒于鼻，嚏是声发于口。】人气感伤闭郁，又被风雾所袭，就有这种病了。《集说》【吕氏祖谦说：阴风终日，以为会停止，没过几天又曀了，是最苦的言辞。○辅氏广说：醒来则忧愁不能睡，思念则感伤气闭而成疾，其忧危很严重。○顾氏起元说：暂时开朗是天理的萌芽，复蔽是人
附录【孔氏颖逹曰：毛以爲天旣终日风，且复阴而曀，不见日光矣，而又曀以兴。州吁旣常不善，而又甚防。如是，庄姜言我寤觉而不能寐，愿以母道往加之。我则嚏跲而不行。跲与劫音义同】
○曀曀其阴，虺虺其靁。寤言不寐，愿言则怀【叶胡椳反】集传：比也。曀曀，阴貌【孔氏颖逹曰：言曀复曀，则阴曀之甚也】虺虺，靁将发而未震之声，以比人之狂惑愈深而未已也。怀，思也【徐氏光啓曰：怀，怀抱不释之意】
集说【范氏处义曰：阴而风曰曀，曰曀曀则日常阴也，曰虺虺则雷电俱发也。○吕氏祖谦曰：骤雨迅雷，其止可待；至于曀曀之阴，虺虺之雷，则殊未有开霁之期也】
附录【毛氏苌曰：怀伤也。○孔氏颖逹曰：毛以爲天旣曀曀然，其常阴，又虺虺然，其震雷，以兴州吁之防，如是，故庄姜言：「我夜觉恒不寐，愿以母道往加之，我则伤心】
总论【许氏谦曰：庄姜贤夫人也，所思者大矣。国君及夫人父母一国而国人作则者也。庄公无人君仪度，其曰“终风”、“曰防”、“曰霾曀”、“阴雷”、“曰谑浪笑敖”，爲君如此，果足以正一国乎？夫人贤而不见荅，果足以示人齐家之道乎？夫人之中心是悼，悠悠之思，寤而不寐，愿言而嚏，而怀所思者大矣，非情欲之谓也。○刘氏瑾曰：一章言庄公狂防，二章言其狂惑，皆止一句爲比，而庄公犹有顾笑惠来之时，所谓“防慢无常，狂惑暂开”者也。三章则暂开而复蔽，四章则愈深而未已，皆是以两句爲比】
终风四章章四句
集传说见上
集说【刘氏瑾曰：若以此诗继《绿衣》之后，次《日月》、次《燕燕》读之，尤可备见姜氏初作《柏舟》、《绿衣》，惟自忧叹而止于和平，未尝讥公之爲人也。至于《终风》，则言其狂惑蔽痼，而犹不忍斥言；及《日月》，然后极其词，此岂情之所得已哉】
附录【严氏粲曰：国史题《日月》《终风》二诗，止曰衞庄姜伤已，不言爲何时诗也。后序以爲作于州吁之时，或者以爲作于庄公之时。且后序有毛公所不及见者，固不可尽据。然「莫往莫来」传云：「人无子道，以来事已，已亦不得以母道往加之。」是毛公以爲州吁诗矣。○蒋氏悌生曰：庄公惑于嬖妾，疎弃庄姜，宜其有怨心矣。然《绿衣》归于自省，无一语憾庄公。至于州吁弑桓自立，戴嬀大归于陈，而庄姜送之，其悲痛困穷无以加于此时，其原皆庄公不见荅之所致也。而《燕燕》之诗，但言涕泣劳心，而且以戴嬀能以先君之思朂寡人爲戴嬀温惠淑愼之德之实，则可见庄姜之心逹尊卑之分，守顺承之义，无一毫怨尤，善处变而不失其正矣。及观《日月》《终风》二诗，所谓「乃如之人，德音无良，终风且防，谑浪笑敖」等语，明斥其人之过恶，与《绿衣》《燕燕》二诗词意大有辽絶者。窃意此语施之州吁则可，施于庄公则于义有不可。况三百篇次先后已定，何必移易？○郝氏敬曰：此诗爲母忧子，则谓之贤母；爲妇怨夫，则伤于怒矣】
【案此篇序，以爲庄姜遭州吁之防，毛、郑以后皆从之。至朱子集传，始变其说。以爲详味诗辞，有夫妇之情，未见母子之意识，可谓卓矣。但四诗篇次，朱子虽欲移《日月》《终风》于《燕燕》之前，然止存其论，而究未曾改置其位。良以诗本删定于孔子，故不敢更易其经也。今以朱传爲正义，俾讲师有所宗主，而附古说于后，以见释经之初义，有如此】
击鼓其镗【吐当反】踊跃用兵【叶晡芒反】土国城漕，我独南行【叶戸郎反】
集传赋也。镗击鼓声也【孔氏颖逹曰：司马法云鼓声不过闾，字虽异音，实同也。左传曰：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又曰：金鼔以声气】踊跃坐作击刺之状也【周礼大司马敎坐作进退疾徐疏数之节，注：习战法也】兵谓戈戟之属【周礼司兵掌五兵，注：五兵者，戈殳戟酋矛夷矛车之五兵也。歩卒之五兵则无夷矛而有▯矢○孔氏颖逹曰：古者谓战器为兵，经云踊跃用兵，谓兵器也】土，土功也。国，国中也。漕
译附录【孔颖达说：毛亨认为，天已经整天刮风，又接着阴沉昏暗，看不见日光了，而且昏暗之气又兴起。州吁向来不善，又更加凶暴。像这样，庄姜说：我醒来不能入睡，希望以母亲的道理去约束他。我却踉跄而不能前行。跲与劫音义相同】
○昏暗阴沉，雷声轰鸣。醒来不能入睡，思念则心怀忧伤【叶胡椳反】集传：这是比喻。曀曀，是阴暗的样子【孔颖达说：说曀复曀，则是阴暗得非常厉害】虺虺，是雷将发而未震的声音，用来比喻人的狂惑越来越深而没有止息。怀，是思念【徐光启说：怀，是心中牵挂不能释怀的意思】
集说【范处义说：阴天刮风叫曀，说曀曀则是经常阴天，说虺虺则是雷电一起发作。○吕祖谦说：骤雨迅雷，停止是可以期待的；至于曀曀的阴天，虺虺的雷声，则完全没有放晴的日期了】
附录【毛苌说：怀是悲伤。○孔颖达说：毛亨认为，天已经曀曀然，经常阴暗，又虺虺然，震雷作响，用来兴起州吁的凶暴，像这样，所以庄姜说：“我夜里醒来常常不能入睡，希望以母亲的道理去约束他，我却伤心”】
总论【许谦说：庄姜是贤德的夫人，她所思念的事情很大。国君和夫人是一国的父母，百姓效法的榜样。庄公没有国君的仪度，他说“终风”、“曰防”、“曰霾曀”，“阴雷”、“曰谑浪笑敖”，做国君像这样，果真足以端正一国吗？夫人贤德而不被回应，果真足以向人展示齐家的道理吗？夫人心中哀悼，悠悠的思绪，醒来不能入睡，思念而打喷嚏，所思念的事情很大，不是指情欲。○刘瑾说：第一章说庄公狂暴，第二章说他的狂惑，都只用一句作为比喻，而庄公还有顾笑惠来的时候，所谓“凶暴无常，狂惑暂时开解”的意思。第三章则是暂时开解后又遮蔽，第四章则是越来越深而没有止息，都是用两句作为比喻】
终风四章，每章四句
集传说见上
集说【刘瑾说：如果把这首诗接在《绿衣》之后，接着《日月》、接着《燕燕》来读，尤其可以充分看到姜氏起初作《柏舟》、《绿衣》，只是自己忧愁叹息而止于和平，不曾讥讽庄公为人。到了《终风》，则说他的狂惑蔽痼，还忍心不直斥；到了《日月》，才把话说尽，这难道是感情所能停止的吗】
附录【严粲说：国史给《日月》《终风》两首诗题注，只说卫庄姜伤己，不说是什么时期的诗。后序认为是作于州吁之时，有人认为是作于庄公之时。况且后序有毛公没见过的内容，固然不能完全依据。然而“莫往莫来”传云：“人没有子道，来侍奉我，我也不能用母道去约束他。”这是毛公认为是州吁的诗。○蒋悌生说：庄公惑于嬖妾，疏远抛弃庄姜，应该有怨心。然而《绿衣》归于自省，没有一句话怨恨庄公。到了州吁弑桓自立，戴嬀大归陈国，而庄姜送她，她的悲痛困穷无以加于此，其根源都是庄公不回应所致。而《燕燕》的诗，只说涕泣劳心，而且以戴嬀能用先君的思慕勉励寡人作为戴嬀温惠淑慎的德行的实际，则可见庄姜的心通达尊卑之分，守顺承之义，没有一丝怨恨，善于处理变故而不失正道。等到看《日月》《终风》两首诗，所谓“乃如之人，德音无良，终风且霾，谑浪笑敖”等语，明确斥责那人的过错罪恶，与《绿衣》《燕燕》两首诗的辞意大有不同。我私下认为这些话用于州吁可以，用于庄公则在义理上不可。况且三百篇次序已定，何必移易？○郝敬说：这首诗如果是为母忧子，则称为贤母；如果是为妇怨夫，则伤于怒了】
【案此篇序，认为是庄姜遭遇州吁的凶暴，毛、郑以后都遵从。到朱子集传，才改变说法。认为详细品味诗辞，有夫妇之情，未见母子之意，可谓卓越。但四篇诗的顺序，朱子虽然想把《日月》《终风》移到《燕燕》之前，然而只保留其论，而终究未曾改置其位。良以诗本删定于孔子故不敢更易其经也。今以朱传为正义，使讲师有所宗主，而附古说于后，以显示释经之初义，有如此】
击鼓其镗【吐当反】踊跃用武【叶晡芒反】土国城漕，独我南行【叶户郎反】
集传赋也。镗击鼓声也【孔颖达说：司马法云鼓声不过闾，字虽不同音，实同也。左传曰：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又曰：金鼓以声气】踊跃坐作击刺之状也【《周礼》大司马教坐作进退疾徐疏数之节，注：练习战法也】兵谓戈戟之属【《周礼》司兵掌五兵，注：五兵者，戈、殳、戟、酋矛、夷矛，车之五兵也。步卒之五兵则无夷矛而有矢○孔颖达说：古者谓战器为兵，经云踊跃用武，谓兵器也】土，土功也。国都中也。漕
，衞邑名【严氏粲曰：漕，鄘地也，在河南○王氏应麟曰：通典滑州白马县衞国漕邑，戴公庐于漕卽此○胡氏绍曾曰：漕邑，戴延之西征记为白马城，案通典白马县在滑州○皇舆表直隶大名府滑县】○衞人从军者自言其所为，因言衞国之民，或役土功于国，或筑城于漕，而我独南行【何氏楷曰：郑在衞之南】有锋【兵端也】镝【音滴，矢锋也】死亡之忧危苦尤甚也【李氏樗曰：土国城漕非不劳苦，而犹处于境内，今我之在外，死亡未可知也】
译漕，是卫国的邑名。【严粲说：漕，属于鄘地，在河南。王应麟说：《通典》记载滑州白马县是卫国漕邑，卫戴公在漕邑搭建茅庐，就是这里。胡绍曾说：漕邑，戴延之《西征记》称为白马城，查《通典》白马县在滑州。《皇舆表》记载直隶大名府滑县。】○卫国从军的人讲述自己的遭遇，借此说明卫国百姓，有的在国都服劳役，有的在漕邑筑城，而我却独自向南行军，【何楷说：郑国在卫国的南面】面临刀剑【兵端】箭镞【音滴，箭头的锋刃】的死亡危险，忧患痛苦尤为深重。【李樗说：在国都服劳役、在漕邑筑城并非不劳苦，但毕竟还在境内，如今我在外，生死未卜。】
集说【郑氏康成曰：此用兵，谓治兵时，言众民皆劳苦，而我独见使从军南行伐郑，是尤劳苦之甚。○孔氏颖逹曰：礼记曰：五十不从力政，六十不与服戎。注云：力政，城郭道渠之役，则戎事六十始免，轻于土功而言，尤苦者，以州吁用兵防乱，从军出国，恐有死伤，故为尤苦。土国城漕，虽用力劳苦，无死伤之患，故优于兵事也。○曾氏巩曰：镗然击鼓，踊跃用兵，想见州吁好兵喜鬬之状，其兴师动众，非出于不得已也。人所甚惮者，州吁之所最乐，国人怨之，正以其踊跃尔。○王氏志长曰：伐鼓渊渊，方叔之鼓也；击鼓其镗，州吁之鼓也。鼓不异，而击鼓之人则异矣。春官大师执同律以听军声，诏吉防。师旷歌南风而知楚败，孰谓渺茫之论哉】
○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敕中反，叶敕众反】集传：赋也。孙氏子仲，字时，军帅也【毛氏苌曰：孙子仲谓公孙文仲也。○吕氏祖谦曰：言所从者乃孙子仲也，则轻其帅可知矣】平，和也。合二国之好也【郑氏康成曰：平，成也。将伐郑，先告陈与宋以成其伐事。○朱子曰：伐郑以结陈宋之成也。○胡氏一桂曰：必先和陈宋而后进兵也】旧说以此爲春秋隐公四年州吁自立之时，宋衞陈蔡伐郑之事，恐或然也【左传：宋殇公之卽位也，公子冯出奔郑，郑人欲纳之。及卫州吁立，将修先君之怨于郑，而求宠于诸侯，以和其民，使告于宋曰：「君若伐郑以除君害，君爲主，敝邑以赋与陈蔡从，则卫国之愿也。」宋人许之。于是陈蔡方睦于卫，故宋公、陈侯、蔡人、衞人伐郑，围其东门五日而还】以，犹与也。言不与我而归也【王氏质曰：不我以归者，夏还而秋再举，当是征夫不得还家也】
集说【郑氏康成曰：与我南行，不与我归期。兵凶事，惧不得归，豫忧之。○严氏粲曰：王仲宣诗云：从军有苦乐，但问所从谁。今从孙子仲以平陈宋，所从非其人也。忧其南行而不得以归，故忧心忡忡然。○朱】
【氏道行曰：孙子仲帅师结好陈、宋及蔡，伐郑，皆州吁所使，民不乐从，故东门之役，五日而还，不遐遗也。而辄曰：「不我以归，何哉？」彼见出师助与国，与国必交，助自此兵连祸结，归休无日矣，忧心有忡，以此。○何氏楷曰：平陈与宋之后，卽往伐郑，旣围其东门，五日而还矣。未几，鲁翚帅师来防，复往伐郑，自夏而秋，仅隔一时，必帅师在途，又闻后命，未得班师，故曰：「不我以归也】
○爰居爰处，爰丧【息浪反】其马【叶满补反】于以求之，于林之下【叶后五反】
集传：赋也。爰，于也。于是，居于是，处于是。丧其马，而求之于林下。见其失伍，离次，无鬭志也。
集说【顾氏起元曰：三爰字有聊且之意，行伍居处自有常所，此则任情所适，非行伍中所常居处之所矣。爰丧三句，则不范驰驱矣。○唐氏汝谔曰：忧心日结，不复以战鬬爲念，此虽人心懈弛，亦见上无节制，而军有败形也】
附录【欧阳氏修曰：王肃以下三章，衞人从军者，与其室家诀别之词。云：“我此行未有归期，亦未知于何居处，于何丧。其马若求我与马，当于林下求之。”盖爲必败之计也】
○死生契【苦结反】阔【叶苦劣反】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叶鲁吼反】
集传赋也，契阔隔远之意【严氏粲曰：汉书闲何阔注云，久阔不相见，则契阔爲】
【闲阔之义也】成说谓成其约誓之言【郑氏康成曰：执其手与之约誓，示信也】○从役者念其室家，因言始爲室家之时，期以死生契阔不相忘弃，又相与执手而期以偕老也
集说【严氏粲曰：我往者初昏之时，与子成其约誓之言，执子之手，期于偕老，不谓今者便爲死生之别，怨辞也。○徐氏光啓曰：死生契阔，作二事看，一死一生，一彼一此，俱不忘弃也。○朱氏道行曰：死生离合，决不相忘，此成说也。执手二句，卽成说时丁宁，但有生合，无死离，其夫愿如此。○徐氏凤彩曰：从役者不以国事爲忧，而惟系情室家，如此】
○
译郑康成说：这里所说的用兵，是指治兵的时候，说众百姓都劳苦，而我偏偏被征发从军南行去讨伐郑国，这是尤其劳苦到了极点。孔颖达说：《礼记》说：五十岁不服力役，六十岁不服兵役。注解说：力役，是修筑城墙、沟渠的劳役，那么兵役六十岁才开始免除，比起土工作业来说，说尤其苦，是因为州吁用兵是为了防备祸乱，从军出国，恐怕有死伤，所以是尤其苦。修筑土城漕邑，虽然用力劳苦，没有死伤的祸患，所以比兵役要好。曾巩说：镗然地击鼓，踊跃地用兵，可以想见州吁好兵喜斗的样子，他兴师动众，不是出于不得已。人们最忌惮的，是州吁最快乐的，国人怨恨他，正是因为他踊跃用兵。王志长说：伐鼓渊渊，是方叔的鼓声；击鼓其镗，是州吁的鼓声。鼓声没有不同，但击鼓的人却不同了。春官大师执同律以听军声，宣告吉凶。师旷歌南风而知楚国战败，谁说这是渺茫的言论呢？
跟随孙子仲，去调和陈国与宋国的关系，不让我回家，心中忧愁忡忡。郑康成说：孙子仲是指公孙文仲。吕祖谦说：说所跟随的是孙子仲，就可以知道轻视他的统帅了。平，是和解。合两国的友好关系。郑康成说：平，是成就。将要讨伐郑国，先告诉陈国和宋国以成就讨伐之事。朱熹说：讨伐郑国以结好陈国和宋国。胡一桂说：必须先与陈、宋和解然后才进兵。旧说认为这是春秋隐公四年州吁自立的时候，宋、卫、陈、蔡讨伐郑国的事，恐怕是这样。《左传》说：宋殇公即位的时候，公子冯出逃到郑国，郑国人想接纳他。等到卫州吁自立，打算向郑国报复先君的怨恨，而向诸侯求取宠信，以安抚他的百姓，派使者告诉宋国说：“您如果讨伐郑国以除去您的祸害，您做主帅，我国率领陈、蔡跟随，这是卫国的愿望。”宋国人答应了。当时陈、蔡正与卫国和睦，所以宋公、陈侯、蔡人、卫人讨伐郑国，包围他们的东门五天然后撤退。以，是“与”的意思。说不带我回去。王质说：不让我回去，夏天撤回而秋天再次出兵，应该是征夫不能回家。
郑康成说：带我南行，不给我回去的日期。战争是凶险的事，害怕不能回去，预先担忧。严粲说：王仲宣的诗说：从军有苦有乐，只问跟随的是谁。现在跟随孙子仲去调和陈、宋，所跟随的不是合适的人。担忧南行而不能回去，所以忧心忡忡。朱道行说：孙子仲率领军队结好陈、宋及蔡，讨伐郑国，都是州吁所驱使，百姓不乐意跟随，所以东门之战，五天就撤回了，没有遗策。却说道：“不让我回去，为什么呢？”他看到出师帮助盟国，盟国必然交好，从此兵连祸结，没有回去休息的日子了，心中忧愁忡忡，因此如此。何楷说：调和陈、宋之后，就去讨伐郑国，已经包围了他们的东门，五天就撤回了。不久，鲁国的翚率领军队来防备，又去讨伐郑国，从夏天到秋天，只隔了一个季节，一定是率领军队在路上，又听到后面的命令，未能班师，所以说：“不让我回去。”
在哪里居住，在哪里停留，在哪里丢失了马匹，去哪里寻找它，在树林之下。郑康成说：爰，是“于”的意思。于是，居住在这里，停留在这里。丢失了马匹，而在树林下寻找它。看到他们脱离队列，离开营次，没有斗志。顾起元说：三个“爰”字有随便、暂且的意思，行伍居住自有固定的地方，这里却是随情所适，不是行伍中常居住的地方。丢失马匹三句，则是不受约束、随意驰骋了。唐汝谔说：心中忧愁日益凝结，不再把战斗放在心上，这虽然是人心懈怠，也可见上面没有节制，而军队有败象。
欧阳修说：王肃以下三章，是卫国人从军者，与其家人诀别的言辞。说：“我这次出行没有归期，也不知道在哪里居住，在哪里丢失马匹。如果寻找我和马，应当在树林下寻找。”大概是做了必败的打算。
生死离合，与你立下誓约，握着你的手，与你一起白头到老。郑康成说：契阔，是隔远的意思。严粲说：《汉书》注解说，久别不相见，那么契阔就是久别的意义。成说，是说成就其约誓之言。郑康成说：握着他的手与他约誓，表示诚信。从役者思念他的家人，因此说起当初作为夫妻的时候，约定生死离合不相忘弃，又互相握手而约定一起白头到老。严粲说：我前往的时候，初婚之时，与你立下约誓之言，握着你的手，期望白头到老，没想到现在就成了生死的离别，这是怨恨之辞。徐光启说：生死离合，看作两件事，一死一生，一彼一此，都相不忘弃。朱道行说：生死离合，决不相忘，这是成说。握手两句，就是成说时的叮咛，只要有生时的聚合，没有死时的分离，丈夫的愿望如此。徐凤彩说：从役者不以国事为忧，而只牵挂家人，如此这般。
集传赋也。于嗟，叹辞也。阔契阔也。活，生洵信也。信与申同【孔氏颖逹曰：信，古仲字，故易曰引而信之】言昔者契阔之约如此，而今不得活，偕老之信如此，而今不得伸。意必死亡不复得与其室家，遂前约之信也。
集说【严氏粲曰：叹从今之闲阔，不得相依以生活也。又叹夫妇相违远，不得伸其偕老之志，其怨深矣】
总论【孔氏颖逹曰：经五章皆陈兵役之怨辞。○曾氏巩曰：非独爰居爰处之章爲从军者诀别之辞，一篇之意皆如此。○徐氏常吉曰：首章言南行之事，二章本南行之故，三章陈怠慢之状，皆自征行之苦而言也。四章追思室家之约，五章恐违室家之约，皆自思家之情而言也】
击鼓五章章四句
集说【朱子曰：案《左传》州吁与宋、陈伐郑，围其东门五日而还，出师不爲久，而衞人之怨如此，身犯大逆，众叛亲离，莫肯爲之用尔。○王氏质曰：衞伐郑之役，宋、陈、蔡皆从，夏秋再举，不堪连役也。○严氏粲曰：众仲云：州吁阻兵而安忍，阻兵无众，安忍无亲，兵犹火也，弗戢将自焚。观《击鼓》之诗，众仲之言信矣。○朱氏善曰：役土功于国者，此民也；筑城于漕者，亦此民也；南行而平陈与宋者，又此民也。先王之于民也，不得已而用之，则必先其所急，后其所缓，未闻众役竝兴，罢民之力以逞已之志，若斯之甚者也。是亦可谓忍矣，其卒至于败亡也，宜哉。○陆氏深曰：案《左传》隐公五年夏，卫伐郑而还，九月而州吁杀，当时从军之士，不但怨深，而死亡兆矣。《史记》称郑段亡而州吁求与之友，吁得志而伐郑爲段，也是其身负不义，而又党恶，此诗之录，鉴戒大焉】
凯风自南【叶尼心反】吹彼棘心。棘心夭夭【于骄反】母氏劬劳【叶音僚】
集传，比也。南风，谓之凯风，长养万物者也【李氏廵曰：南风长养万物，喜乐，故曰凯风。凯，乐也】棘，小木丛生，多刺，难长，而心又其稚弱而未成者也【毛氏苌曰：棘难长养者。○许氏慎曰：棘，酸枣也，大曰枣，小曰棘。○陆氏佃曰：棘性坚彊，费风之长养者，其心之生更难于干。四时纂要云：四月枣叶生，凯风之时也。○胡氏绍曾曰：枣、棘皆有朿，音次。枣立生独髙，棘列生独卑，故取爲七子之喻。棘有赤、白二种】夭夭，少好貌。劬劳，病苦也。○衞之淫风流行，虽有七子之母，犹不能安其室，故其子作此诗，以凯风比母，棘心比子之防时。盖曰：母生众子，防而育之，其劬劳甚矣。本其始而言，以起自责之端也。
集说【郑氏康成曰：以凯风喻寛仁之母，棘犹七子也。夭夭以喻七子少长，母养之病苦也。○孔氏颖逹曰：棘木之难长者，凯风吹而渐大，犹七子亦难养者，慈母养之以成长。○欧阳氏修曰：凯以言其乐之情，孝子慰母心者情也，故乐长养之仁。○王氏安石曰：棘心至于夭夭，则风之爲力多矣，此母氏劬劳之譬也。○蔡氏卞曰：棘非能顺者，而凯风有母之道，便能吹之，使其心夭夭然和以茂也。○严氏粲曰：母之养子于少时最劳苦，故于夭夭言劬劳。○朱氏道行曰：以凯风比母氏顾养，恩同天地之施，言吹心比襁褓之诚，求言夭夭比孩抱之色笑也】
○凯风自南，吹彼棘薪。母氏圣善，我无令人。
集传兴也【刘氏瑾曰：上章言凯风棘心，而下句无应，故属比；此章言风与棘，而下文以母与子应，故属兴。二章相似而不同也】圣叡令善也。○棘可以爲薪则成矣【毛氏苌曰：棘薪其成就者】然非美材，故以兴子之壮大而无善也。复以圣善称其母，而自谓无令人，其自责也深矣。集说【孔氏颖逹曰：风吹难养之棘以成就，犹母长养七子以成人。则我之母氏有叡智之善德，但我七子无善人之行以报之，故母不安也。○刘氏彝曰：自言七子之中有一令善之人，则母亦不舍之而去也。○杨氏时曰：母氏圣善，我无令人。孝子之事亲如此，此孔子所以取之。○辅氏广曰：母之不善，在他人见之则可，自其子观之，则只见其圣善，而七子之中自无令人而
译《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于嗟”是感叹之词。“阔”即“契阔”。“活”指生存。“洵”意为确实、信实。“信”与“申”字相通【孔颖达说：信，是古时的仲字，所以《易经》说“引而信之”】。意思是说，往昔契阔的约定如此，如今却不得生存；偕老的誓言如此，如今却不得实现。意思是必定死亡，不能再与妻室团聚，于是违背了先前约定的信实。
《集说》【严粲说：感叹如今相隔遥远，不能相依为生。又感叹夫妇分离遥远，不能实现偕老的志向，其怨恨之深啊】
总论【孔颖达说：经文五章都是陈述兵役的怨恨之辞。○曾巩说：不只是“爰居爰处”那一章是从军者诀别的言辞，全篇的意思都是如此。○徐常吉说：首章言说南行之事，二章推究南行的缘故，三章陈述怠慢的状况，都是从征战的苦楚来说的。四章追思与妻室的约定，五章担心违背与妻室的约定，都是从思念家乡的情感来说的】
击鼓五章，每章四句
《集说》【朱熹说：查考《左传》，州吁与宋、陈攻打郑国，包围其东门五天就撤军了，出兵并不长久，而卫国人的怨恨却如此深重，这是因为身犯大逆不道，众叛亲离，没有人肯为他效力罢了。○王质说：卫国攻打郑国的战役，宋、陈、蔡都跟随，夏秋两次出兵，百姓不堪连年征战。○严粲说：众仲说：州吁依仗武力而安于残忍，依仗武力则没有民众，安于残忍则没有亲人，武力就像火一样，不收敛将会自焚。看《击鼓》这首诗，众仲的话确实可信。○朱善说：在国内服劳役的，是这些百姓；在漕地筑城的，也是这些百姓；南行平定陈与宋的，又是这些百姓。先王对于百姓，不得已而使用他们，就一定先做紧急的事，后做缓急的事，没听说过各种劳役同时兴起，耗尽民力来逞遂自己的意志，像这样严重的。这也可以说是残忍了，最终导致败亡，是理所当然的。○陆深说：查考《左传》隐公五年夏天，卫国攻打郑国后撤军，九月州吁被杀，当时从军的士兵，不只是怨恨深重，而且死亡的征兆已经出现了。《史记》称郑国共叔段逃亡而州吁请求与他交友，州吁得志后攻打郑国是为了共叔段，这是他自身背负不义，又结党作恶，这首诗被收录，鉴戒意义很大】
凯风自南【叶尼心反】吹拂那棘木之心。棘木之心夭夭【于骄反】，母亲劬劳【叶音僚】。
《集传》说：这是比的手法。南风，叫做凯风，是长养万物的风【李巡说：南风长养万物，使人喜乐，所以叫凯风。凯，就是乐的意思】。棘，是丛生多刺的小树，难以生长，而其心又是稚嫩柔弱尚未成材的部分【毛苌说：棘是难长养的树。○许慎说：棘，是酸枣，大的叫枣，小的叫棘。○陆佃说：棘性坚硬强韧，耗费风的长养，其心的生长比主干更难。《四时纂要》说：四月枣叶生长，正是凯风吹拂的时候。○胡绍曾说：枣、棘都有刺，音次。枣直立生长独自高大，棘列生独自低矮，所以取作七子的比喻。棘有赤、白两种】。夭夭，是年少美好的样子。劬劳，是病苦劳累。○卫国淫风流行，虽然有七个儿子的母亲，还不能安守其室，所以她的儿子作这首诗，用凯风比喻母亲，用棘心比喻儿子年幼之时。大概是说：母亲生育众多儿子，抚养培育他们，其劳累甚深。从起初说起，以引起自责的开端。
《集说》【郑康成说：用凯风比喻宽仁的母亲，棘就像七个儿子。夭夭用来比喻七个儿子年少成长，母亲养育他们而病苦劳累。○孔颖达说：棘是难以生长的树木，凯风吹拂而逐渐长大，就像七个儿子也难以养育，慈母养育他们使之成长。○欧阳修说：凯用来表达其喜乐之情，孝子安慰母亲的心，情就是乐，所以乐其长养之仁。○王安石说：棘心到了夭夭的样子，那么风的作用力就很多了，这是母亲劬劳的比喻。○蔡卞说：棘不是能顺从的，而凯风有母亲之道，就能吹拂它，使其心夭夭然和顺茂盛。○严粲说：母亲在儿子年幼时养育他们最劳苦，所以在夭夭时言劬劳。○朱道行说：用凯风比喻母亲顾养，恩同天地之施，言吹拂心比喻襁褓中的诚心，求言夭夭比喻孩提时的笑容】
○凯风自南，吹拂那棘薪。母亲圣善，我没有贤良之人。
《集传》说：这是兴的手法【刘瑾说：上一章言凯风棘心，而下句没有对应，所以属于比；这一章言风与棘，而下文用母与子对应，所以属于兴。两章相似而不同】。圣是叡智，令是善。○棘可以做成柴薪，就是成熟了【毛苌说：棘薪是其成就者】，然而不是美材，所以兴起儿子长大而没有善行。再次用圣善称颂其母，而自谓没有贤良之人，其自责之深啊。《集说》【孔颖达说：风吹拂难养的棘使之成就，就像母亲长养七个儿子使之成人。那么我的母亲有叡智的善德，但我七个儿子没有善人之行来报答她，所以母亲不安。○刘彝说：自说七个儿子之中有一个贤良之人，那么母亲也不会舍弃他们而离去。○杨时说：母亲圣善，我没有贤良之人。孝子侍奉亲人如此，这就是孔子所以取用这首诗的原因。○辅广说：母亲的不善，在他人看来是可以的，但从她的儿子看来，则只见其圣善，而七个儿子之中自无贤良之人而】
已。不然则不足以感悟其母，以成其善志也。○严氏粲曰：棘心喻子之幼小，棘薪喻子之成立。凯风吹彼棘心，至于成薪，可见长养之功；而所吹之棘非美材，仅堪爲薪。犹母氏养我七子至于成人，可见圣善之德；而我七子无令善之人也。子之成立犹母之德，故于棘薪言圣善。圣者明逹之称，善者贤淑之称。○朱氏道行曰：圣善其母，而自谓无令，是风美而材不美，徒负此吹耳】
译罢了。如果不这样，就不足以感化他的母亲，以成就她美好的志向。严粲说：棘心的比喻在于子女年幼，棘薪的比喻在于子女成人自立。凯风吹拂那棘心，直到长成柴薪，可见养育之功；然而被吹拂的棘并非良材，仅能作为柴薪。这就好比母亲养育我们七个孩子直到成人，可见其圣善之德；而我们七个孩子却没有成为美好善良的人。子女的成人自立如同母亲的德行，所以在提到棘薪时称颂其圣善。圣是通达明理的称谓，善是贤良淑德的称谓。朱道行说：称母亲为圣善，而自认没有美好善良之处，这是风美而材质不美，白白辜负了这吹拂之恩罢了。
○爰有寒泉在浚之下【叶后五反】有子七人，母氏劳苦。集传兴也。浚，衞邑【王氏应麟曰：水经注，濮水枝津东迳浚城南而北去濮阳三十五里，城侧有寒泉冈，即诗“爰有寒泉在浚之下”，世谓之髙平渠，非也】○诸子自责言：“寒泉在浚之下，犹能有所滋益于浚，而有子七人，反不能事母，而使母至于劳苦乎？”于是乃若微指其事，而痛自刻责，以感动其母心也。母以淫风流行，不能自守，而诸子自责，但以不能事母使母劳苦爲辞，婉词几谏，不显其亲之恶，可谓孝矣。下章放此。
集说【郑氏康成曰：爰，曰也。曰有寒泉者，在浚之下，浸润之，使浚之民逸乐，以兴七子，不能如也。○孔氏颖达曰：寒泉有益于浚民，以兴七子，无益于母。○陈氏鹏飞曰：寒泉在浚之邑下，邑人頼之以生养，今子七人反不能养其母，而使母劳苦求嫁也。○朱氏道行曰：有子数多而劳苦母氏，反不得与下泉比报，伤哉！责已愈至，而讽母愈深矣。劳苦直指子不能养，与首章劬劳不同】
○睍【胡显反】睆【华板反】黄鸟，载好其音。有子七人，莫慰母心。《集传》：兴也。睍睆，淸和圆转之意【毛氏苌曰：睍睆，好貌】○言黄鸟犹能好其音以悦人，而我七子独不能慰悦母心哉【辅氏广曰：三章以无情兴有情，四章以无知兴有知】
集说【郑氏康成曰：睍睆以兴顔色悦也，好其音者兴其辞令顺也，以言七子不能如也。○孔氏颖逹曰：言黄鸟有睍睆之容貎，则又和好其音声，以兴孝子当和其顔色，顺其辞令，自责言黄鸟之不如也。○兴必以类，睍睆是好貌，故兴顔色也；音声犹言语，故兴辞令也。《论语》曰：色难。注云：和顔悦色是爲难也。又《内则》云：父母之所下气怡声，是孝子当和顔色，善辞令也。○何氏楷曰：七子怨艾之深，见其中亦宜有一人能养且悦者，而今无有也。不独引爲已非，亦寛爲母地矣】
总论【孔氏颖逹曰：经皆自责之辞，将欲自责，先说母之劳苦，故首章、二章上二句皆言母氏之养已，以下自责耳。○曾氏巩曰：凯风盛于夏时，黄乌鸣于夏木，寒泉亦夏所宜耳。寒泉能使人甘之，有子而使母劳苦；黄鸟能使人悦之，有子而莫慰母心。○黄氏櫄曰：孝子不斥母之过，而诵母之劬劳，以为七子而不能安一母，曾寒泉、黄鸟之不若，而卒能感其母，此大孝养志也。○谢氏枋得曰：不怨母而责已，孝之至也。○朱氏公迁曰：一章起自责之端，二章极自责之义，三、四章主于自责而有微讽之意焉】附录【孔氏颖逹曰：以序云“不安其室”，不言已嫁，则仍在室，但心不安耳，故知欲去嫁也。此母有欲嫁之志，孝子自责已无令人不能安母之心，母遂不嫁，故美孝子能慰其母心也。以美其能慰母心，故知成其志者，成言孝子自责之意也。○朱氏谋防曰：凯风美孝子也，寡母不能安其室，七子自责以讽之，干母之蛊矣。○胡氏绍曾曰：不能喻亲于道，非孝也。凯风岂惟不怨，而勤勤自艾，此所以能慰其母，终不去读其诗，何悱恻沁人也】
【案序曰：凯风，美孝子也。又曰：七子能尽其孝道，以慰其母心，而成其志。郑康成解之曰：母有嫁志，孝子自责以安母心，母遂不嫁。朱子则以为此诗乃孝子自责之辞，而不及其母之不嫁，盖据经文而言，而不衍述其事也。然犹曰以孟子之説证之，序说亦是，则亦不尽废古说矣。夫使当日孝子自责不能感动其母，卒致嫁去，七子亦遂已焉，是何足成其为孝也？故附录诸儒之从古说者，以补传义之所未足】凯风四章，章四句。
集说【段氏昌武曰：曹曰母不安其室，七子欲留之而不敢，斥言乃自托于不令，痛自咎责，此大舜负罪引慝之意】
雄雉于飞，泄泄【移世反】其羽，我之怀矣，自诒伊阻。
集传：兴也。雉，野鸡。雄者有冠，长尾，身有文采，善鬬【陆氏佃曰：其交有时，别有伦，而其羽文明，可用爲仪】泄泄，飞之缓也【李氏樗曰：泄泄，自得也】怀思，诒遗，阻隔也。○妇人以其君子从役于外，故
译○那里有寒泉在浚邑之下【叶后五反】，有七个儿子，母亲却劳苦。《集传》说：这是起兴。浚，是卫国地名【王氏应麟说：《水经注》记载，濮水的支流向东经过浚城南面然后向北流去，距离濮阳三十五里，城边有寒泉冈，就是《诗经》中“那里有寒泉在浚邑之下”的地方，世人称之为高平渠，这是不对的】○众子自责说：“寒泉在浚邑之下，尚且能对浚邑有所滋益，而我们七个儿子，反而不能侍奉母亲，致使母亲劳苦吗？”于是他们似乎隐约地指出那件事，而痛心地自我责备，以此来感动母亲的心。母亲因为淫风流行，不能自守，而众子自责，只以不能侍奉母亲致使母亲劳苦为辞，委婉地劝谏，不显露母亲的恶行，这可以说是孝了。下一章也是这样。
《集说》【郑氏康成说：爰，就是曰。曰有寒泉者，在浚邑之下，浸润它，使浚邑的百姓安逸快乐，以此兴起七个儿子不能像这样。○孔氏颖达说：寒泉对浚邑的百姓有益，以此兴起七个儿子对母亲无益。○陈氏鹏飞说：寒泉在浚邑之下，邑人依靠它来生养，如今七个儿子反而不能赡养他们的母亲，致使母亲劳苦求嫁。○朱氏道行说：儿子众多却使母亲劳苦，反而不能与下泉相比来报答，可悲啊！自责越深切，讽谏母亲越深。劳苦直指儿子不能赡养，与首章的劬劳不同】
○睍【胡显反】睆【华板返】黄鸟，发出美好的声音。有七个儿子，没有人能安慰母亲的心。《集传》：这是起兴。睍睆，清和圆转的样子【毛氏苌说：睍睆，美好的样子】○说黄鸟尚且能发出美好的声音来取悦人，而我们七个儿子难道唯独不能安慰取悦母亲的心吗【辅氏广说：第三章以无情兴起有情，第四章以无知兴起有知】
《集说》【郑氏康成说：睍睆兴起脸色喜悦，发出美好的声音兴起言辞顺从，以此说明七个儿子不能像这样。○孔氏颖达说：说黄鸟有睍睆的容貌，又发出美好的声音，以此兴起孝子应当和悦脸色，顺从言辞，自责说比不上黄鸟。○起兴必定以同类，睍睆是美好的样子，所以兴起脸色；声音如同言语，所以兴起言辞。《论语》说：色难。注解说：和颜悦色是难的。又《内则》说：父母之下气怡声，这是孝子应当和悦脸色，善于言辞。○何氏楷说：七个儿子怨恨哀痛之深，见其中应当有一人能赡养且取悦母亲，如今却没有。不仅引为己非，也宽慰了母亲】
总论【孔氏颖达说：经文都是自责之辞，将要自责，先说母亲的劳苦，所以首章、二章上两句都说母亲养育自己，以下才是自责。○曾氏巩说：凯风盛行于夏时，黄鸟鸣于夏木，寒泉也是夏天所宜。寒泉能使人甘之，有儿子却使母亲劳苦；黄鸟能使人悦之，有儿子却无人安慰母亲的心。○黄氏櫄说：孝子不斥责母亲的过错，而歌颂母亲的劬劳，认为七个儿子却不能安顿一个母亲，竟不如寒泉、黄鸟，最终能感动母亲，这是大孝养志。○谢氏枋得说：不怨恨母亲而责备自己，是孝的极致。○朱氏公迁说：一章起自责之端，二章极自责之义，第三、四章主于自责而有微讽之意】附录【孔氏颖达说：因为《序》说“不安其室”，不说已嫁，则仍在室，只是心不安，所以知道想要去嫁。这位母亲有想要嫁的志向，孝子自责自己无令，不能安母亲的心，母亲于是就不嫁，所以赞美孝子能安慰母亲的心。因为赞美他能安慰母亲的心，所以知道成其志者，是说孝子自责的意思。○朱氏谋防说：凯风赞美孝子，寡母不能安其室，七个儿子自责以讽谏之，干母之蛊了。○胡氏绍曾说：不能喻亲于道，不是孝。凯风岂止不怨恨，而且勤勤自艾，这所以能安慰母亲，终不去读其诗，何悱恻沁人】
【案《序》说：凯风，赞美孝子。又说：七个儿子能尽其孝道，以安慰母亲的心，而成其志。郑康成解释说：母亲有嫁的志向，孝子自责以安母亲的心，母亲于是就不嫁。朱子则认为此诗是孝子自责之辞，而不提及母亲的不嫁，大概是据经文而言，而不衍述其事。然而还说以孟子的说法证之，《序》说也是对的，那么也不完全废弃古说。假如当日孝子自责不能感动母亲，最终导致嫁去，七个儿子也就罢了，这何足以成其为孝呢？所以附录诸儒从古说者，以补传义之所未足】《凯风》四章，章四句。
《集说》【段氏昌武说：曹说母亲不安其室，七个儿子想要留住她而不敢，斥言于是自托于不令，痛自咎责，这是大舜负罪引慝的意思】
雄雉飞翔，缓缓舒展它的羽毛，我怀念他啊，自招阻隔。
《集传》：这是起兴。雉，野鸡。雄的有冠，长尾，身有文采，善斗【陆氏佃说：其交有时，别有伦，而其羽文明，可用作仪】泄泄，飞之缓也【李氏椿说：泄泄，自得也】怀思，诒遗留，阻隔也。○妇人因其君子从役于外，所以
言雄雉之飞舒缓自得如此，而我之所思者，乃从役于外而自遗阻隔也【郑氏康成曰：伊当作繄，繄犹是也】
译雄雉飞翔舒缓自得的样子，而我所思念的人，却在外服役而自我阻隔【郑康成说：伊应当作繄，繄就是是的意思】
集说【辅氏广曰：我之怀矣，指其夫也。自诒伊阻，不以怨人也。○朱氏公迁曰：物得自由，人不如物，故以起兴。○邹氏泉曰：卽物之自得而兴，所思者不得自如也。○刘氏桢曰：本爲王事，伊阻而顾曰自诒，盖勤王臣子所当自尽，若夫所自致者然，不敢归怨其上也。此见妇人能知大义处】
附录【段氏昌武曰：曾曰：雄雉以喻其夫，雄雉于飞，雌怀安而不从之，今之阻隔，盖自遗也。大夫行役，妇人本无可从之理，怨思之切耳。○严氏粲曰：此诗及《兔爰》《雉离于罗》皆言从军之人，故以善鬬之雉兴之。大夫久役，其妻怨旷，言雄雉于飞，泄泄然舒张其羽，雉初飞则张其翼，喻其夫始往从役之时也。雄者飞而雌者留，喻其夫从役而已留在家也。我今思之，乃自取，今之阻隔，悔不从行也】
○雄雉于飞，下上【时掌反】其音展矣，君子实劳我心。集传：兴也。下上其音，言其飞鸣自得也【严氏粲曰：燕燕，言下上其音，谓双燕相追逐而飞鸣也。此言雄雉下上其音，则止是一雉之音，或下或上也】展，诚也。言诚，又言实，所以甚言此君子之劳我心也。
集说【范氏祖禹曰：展矣君子，久役而不得归者也，此妇人之闵其夫也。○朱氏公迁曰：上章托物爲君子之行役劳苦而起兴，此章托物爲己之思念劳役而起兴也】
○瞻彼日月，悠悠我思【叶新赍反】道之云远，曷云能来【叶陵之反】集传：赋也。悠悠，思之长也。见日月之往来，而思其君子从役之久也。
集说【郑氏康成曰：日月之行，迭往迭来，今君子独久行役而不来，使我心悠悠然思之，曷何也？何时能来，望之也。○程子曰：日月取其迭往迭来之意，又日月阴阳相配而不相见，又旦暮所见，动人情思，总包意其闲。○严氏粲曰：视日月之往来，则君子之从役积时已久矣，使我心悠悠然长思之，道路之远如此，不知何时能归乎？一章言初往之时，二章言其去渐远，三章言日月之久，辞之序也】
○百尔君子，不知德行【下孟反，叶户郎反】不忮【之豉反】不求，何用不臧？
集传赋也。百犹凡也。忮害求贪，臧善也。○言凡尔君子【郑氏康成曰：尔，汝也】岂不知德行乎？若能不忮害，又不贪求【胡氏安国曰：不忮则能惩忿，不求则能窒欲。○陈氏傅良曰：忮心生于忿怒，求心生于贪慕。故人之耻贫贱患难者，能不忮则或入于求，能不求则或入于忮。故忮者常生于嫉人，求者常至于枉已○李氏闳祖曰：忮是疾人之有，求是耻已之无】则何所爲而不善哉？忧其远行之犯患，冀其善处而得全也。
集说【张子曰：不忮不求，是大夫妻言，其夫也。○吕氏祖谦曰：妇人思其君子之切，而知其未得归也，于是复自解曰：凡百君子，但不忮害，不贪求，则何所用而不善？虽久处军旅之闲，固未害也。○朱氏公迁曰：仁则不忮，义则不求，此所谓德行也。思君子之诗多矣，而未有及于德行者，此《雄雉》之所以爲贤也。○徐氏光啓曰：勉君子而曰“百尔”，诗人词不迫切处，且众人皆知德行，然后朋侪之闲和气充溢，推贤让美，两俱无伤也。○不敢望其归，而但愿其以善处得全王风，苟无饥渴，亦此意。○顾氏梦麟曰：《六帖》云：“念其】
【乆处不常，但得保全，亦幸。正思之最深最切处，《汉书》万里之外，以身爲本】
附录【严氏粲曰：不欲斥国君，而呼其夫之同寮告之，言：「我妇人不知如何爲德行也，我但知人若不忮害、不贪求，则无往而下善。」讥其用兵非忮则求，国人所患也】
总论【程子曰：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云远，曷云能来？思之深也。百尔君子，不知德行，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勉以正也。○朱氏善曰：雄雉四章，前三章皆所谓发乎情，后一章乃所谓止乎礼义。盖闺门之内，以爱爲主，则虽思之之切，是亦情之正也。惟其思之也切，故其忧之也深；惟其忧之也深，故其勉之也至。忮求者，皆取祸之道也。必能不忮害，不贪求，乃可以自免于患矣。噫！不忮不求
译集说【辅广说：我之怀矣，指的是她的丈夫。自诒伊阻，并不是去怨恨别人。○朱公迁说：万物都能自由，人却不如万物，所以以此起兴。○邹泉说：借万物自得而兴起，所思之人却不能自由自在。○刘桢说：本来是为了王事，却说阻隔是自找的，这是勤王的臣子应当自我尽力，好像是自己招致的，不敢归怨于上级。这体现了妇人懂得大义的方面】
附录【段昌武说：曾子说：用雄雉来比喻她的丈夫，雄雉飞翔，雌雉安于家而不跟随，现在的阻隔，是自找的。大夫出行服役，妇人本来就没有跟随的道理，只是怨思深切罢了。○严粲说：这首诗以及《兔爰》《雉离于罗》都讲的是从军的人，所以用善于争斗的雉鸟来起兴。大夫长期服役，他的妻子怨恨离别，说雄雉飞翔，舒缓地舒展它的羽毛，雉鸟初飞时张开翅膀，比喻她的丈夫刚开始去服役的时候。雄的飞走而雌的留下，比喻她的丈夫去服役而自己留在家中。我现在思念他，却是自找的，现在的阻隔，后悔没有跟随他同行】
○雄雉飞翔，上下鸣叫的声音确实清晰，君子确实让我心劳。集传：这是起兴。上下鸣叫，是说它飞翔鸣叫自由自在。【严粲说：《燕燕》中说上下鸣叫，是指双燕相互追逐而飞翔鸣叫。这里说雄雉上下鸣叫，那就只是一只雉鸟的声音，或下或上】展，是诚的意思。说诚，又说实，是为了极言这位君子让我心劳的程度。
集说【范祖禹说：展矣君子，是长期服役而不能归来的人，这是妇人怜悯她的丈夫。○朱公迁说：上一章借物为君子行役劳苦而起兴，这一章借物为自己思念劳役而起兴】
○看那日月，我的思念悠长。道路如此遥远，何时才能归来？集传：这是赋。悠悠，是思念绵长的样子。看见日月的往来，而思念她的君子服役之久。
集说【郑康成说：日月运行，交替往来，现在君子独自长期服役而不来，使我心中悠悠然思念他，曷何呢？何时能来，是盼望他。○程子说：日月取其交替往来之意，又日月阴阳相配而不相见，又是早晚所见，触动人的情思，总括了其中的意思。○严粲说：看日月的往来，那么君子服役的时间已经很久了，使我心中悠悠然长久思念，道路如此遥远，不知何时能归呢？第一章说刚开始去的时候，第二章说离去渐远，第三章说日月之久，这是言辞的顺序】
○你们所有的君子，难道不懂德行吗？不嫉妒不贪求，何事不善？
集传：这是赋。百犹凡也。忮是害，求是贪，臧是善。○说凡你们君子【郑康成说：尔，是你】难道不懂德行吗？如果能不嫉妒害，又不贪求【胡安国说：不嫉妒就能克制愤怒，不贪求就能遏制欲望。○陈傅良说：嫉妒之心生于愤怒，贪求之心生于贪慕。所以人以贫贱患难为耻，能不嫉妒就可能陷入贪求，能不贪求就可能陷入嫉妒。所以嫉妒常生于嫉妒别人，贪求常至于委屈自己○李闳祖说：嫉妒是嫉妒别人有，贪求是以自己无而耻】那么做什么不善呢？担忧他远行遭遇祸患，希望他善处而得以保全。
集说【张载说：不嫉妒不贪求，是大夫妻说的话，指她的丈夫。○吕祖谦说：妇人思念她的君子深切，知道他还不能归来，于是自我宽解说：凡百君子，只要不嫉妒害，不贪求，那么何所用而不善？虽然久处军旅之中，本来也没有害处。○朱公迁说：仁就不嫉妒，义就不贪求，这就是所谓的德行。思念君子的诗很多，而没有涉及到德行的，这就是《雄雉》之所以贤明的原因。○徐光启说：勉励君子而说“百尔”，诗人言辞不迫切的地方，况且众人都知道德行，然后朋友之间和气充溢，推贤让美，双方都没有伤害。○不敢盼望他归来，而只希望他善处得以保全，王风，如果没有饥渴，也是这个意思。○顾梦麟说：《六帖》说：“念其”
【久处不常，但得保全，也是幸运。正是思念最深最切的地方，《汉书》万里之外，以身体为本】
附录【严粲说：不想斥责国君，而呼喊她丈夫的同僚告诉他，说：“我妇人不知道如何为德行，我只知道人如果不嫉妒害、不贪求，就没有哪里不善。”讥讽他们用兵不是嫉妒就是贪求，这是国人所忧患的】
总论【程子说：看那日月，我的思念悠长，道路如此遥远，何时才能归来？思念之深。你们所有的君子，难道不懂德行，不嫉妒不贪求，何事不善？勉励以正。○朱善说：《雄雉》四章，前三章都是所谓发乎情，后一章才是所谓止乎礼义。大概闺门之内，以爱为主，那么即使思念深切，这也是情的正。正因为思念深切，所以忧患深；正因为忧患深，所以勉励至。嫉妒贪求，都是取祸之道。必须能不嫉妒害，不贪求，才可以自我免于祸患。唉！不嫉妒不贪求
，此孔门克已之术，求仁之方，而行役之妇人能言之，其亦可谓贤也已。此其所以爲先王之遗泽也欤】
译这是孔子门下克制私欲的方法、追求仁德的途径，而从事劳役的妇女却能说出这样的话，她也可以称得上是贤德的了。这大概就是先王遗留下来的恩泽吧？
雄雉四章章四句
集说【谢氏良佐曰：君子之于诗，非徒诵其言，又将以考其情性；非徒以考其情性，又将以考先王之泽。盖法度礼乐虽亡于此，犹能幷与其深微之意而传之。故其爲言，率皆乐而不淫，忧而不困，怨而不怒，哀而不伤。如《绿衣》伤已之诗也，不过曰：「我思古人，俾无訧兮。」《击鼓》怨上之诗也，不过曰：「土国城漕，我独南行。」至军旅数起，大夫久役，止曰：「自诒伊阻。」行役无期度，思其危难，以风焉，不过曰：「苟无饥渴而已。」作诗者如此，读诗者其可以邪心读之乎】
【案此诗乃妇人怨旷之辞，序说以爲刺，或是推本而言，然篇中无此义也。郑康成泥之，遂多谬解，当以朱子集传爲精】
匏有苦叶，济有深涉。深则厉，浅则揭【苦，例反】
集传，比也。匏，瓠也。匏之苦者，不可食，特可佩以渡水而已。然今尚有叶，则亦未可用之时也【孔氏颖逹曰：外传鲁语，叔向曰：苦匏不材于人，供济而已。韦昭注云：不材于人，言不可食。佩匏可以渡水也。○严氏粲曰：匏经霜，其叶枯落，然后干之，腰以渡水。○陈氏子龙曰：匏似▯而圆，亦曰壶卢，性善浮，腰之可以涉水。鹖冠子中流】
【失船一壶千金】济渡处也。行渡水曰涉，以衣而涉曰厉，褰衣而涉曰揭【尔雅：繇膝以下爲揭，繇膝以上爲涉，繇带以上爲厉。○孔氏颖逹曰：深浅各有所对。此深涉不可渡，则深于厉矣。厉言深者，对揭之浅耳。尔雅以由带以上、由膝以下释之，明过此不可厉也。其实由膝以上亦爲厉耳】○此刺淫乱之诗，言匏未可用而渡，处方深行者当量其浅深而后可渡，以比男女之际，亦当量度礼义而行也。
集说【毛氏苌曰：遭事制宜，如遇水深则厉，浅则揭矣。男女之际，安可以无礼义？将无以自济也。○朱子曰：匏尚有叶，是未有霜而成实之时，济渡之处，又有深涉未可以渡也。○许氏谦曰：以水喻礼，涉是徒步渡水之名，水浅可涉，则是合礼而可行者也。水深险而不可涉，则是非礼而不可行者也。今济处有深涉，是不可涉者也。况匏尚未可爲浮渡之器，以比非礼絶不可行之事，是指淫乱而言也。然于可渡处，又当分择深浅，以厉以揭，比事有合礼可行，而又须择义，谓虽于礼可成男女之好，又择义而行之可也。四句作两截看，深涉之深，非深厉之深，深涉是水太深而不可涉者，下面是水可涉而又就其中度浅深而厉揭也。○朱氏善曰：行者之涉水，必度乎水势之深浅而揭厉之，男女之昏姻，必审乎事理之可否而从违之，彼不度可否而率意妄行者，未有不阶于恶者也。○朱氏道行曰：匏有叶则未可剖而系以渡，涉有深则未可轻而槩云济，就着涉之可济处言，深者厉，浅者揭，亦各有宜，彼男女昏姻，少长良贱，岂无其宜，而得私相昵就耶】
附录【序曰：刺衞宣公也。公与夫人竝爲淫乱。○郑氏康成曰：夫人谓夷姜。○孔氏颖逹曰：知非宣姜者，以宣姜适伋爲公所要云：“雉鸣，求其牡”，明是夷姜。○毛以爲：“匏有苦叶，不可食；济有深涉，不可渡”，以兴礼有不可越。○郑以爲：“过水各随浅深之宜”，以兴男女长幼之序。以求昏，君何犯礼而烝于夷姜乎？○范氏祖禹曰：“深则厉，浅则揭”，宜斟酌也。宣公夫人不顾礼义，犹不度水之深浅而欲济也】
○有弥【弥尔反】济盈，有鷕【以小反】雉鸣。济盈不濡轨【居美反，叶居有反】雉鸣求其牡。
集传「比也」，弥水满貌。鷕，雌雉声。轨，车辙也【张氏学龙曰：说文曰「轨，车辙也，从车九軓。车轼前也，从车。凡音犯，诸家辨之详矣。然集传独从轨，盖以九牡声之叶也。轨声则难叶矣。」○罗氏中行曰：周礼辀人疏「辙广谓之轨，毂末亦爲轨。」韵防曰：「车轴谓轊头也。轊卽车头之端，贯毂者。车轮广狭高下皆定于轨，轨同则辙迹亦同。后人因谓车辙亦曰轨。」曲礼「尘不出轨」，以高下言；中庸「车同轨」，以广狭言。盖车轮崇六尺六寸，轨居轮中，若
译雄雉四章，每章四句。
集说：谢良佐说：君子对于《诗经》，不只是诵读它的言辞，还要借此考察人的性情；不只是考察性情，还要借此考察先王的恩泽。虽然法度礼乐在这里已经消亡，但还能连同其深微的意旨一起传下来。所以《诗经》中的言辞，大都是快乐而不放荡，忧愁而不困顿，怨恨而不愤怒，哀伤而不伤害。比如《绿衣》是哀伤自己的诗，也不过说：“我思念古人，使我没有过错啊。”《击鼓》是怨恨上级的诗，也不过说：“在土国修筑漕城，唯独我向南行军。”至于军旅多次兴起，大夫长期服役，只说：“自找这般的阻隔。”行役没有归期，思念其中的危难，用来讽喻，也不过说：“只要没有饥渴罢了。”作诗的人如此，读诗的人难道可以用邪念去解读吗？
【按：这首诗是妇人怨恨被丈夫冷落的辞章，《诗序》说它是讽刺，或许是推究根本而言，但篇中没有这个意思。郑玄拘泥于此，于是多有错误的解释，应当以朱熹《诗集传》的解释为精当。】
匏瓜有苦叶，渡河有深水。水深就穿着衣服涉水，水浅就提起衣裳涉水。【苦，读作“例”】
集传：这是比喻。匏，就是葫芦。葫芦中味苦的，不能食用，只能佩戴在身上用来渡水罢了。但现在还有叶子，说明还不是可以使用的时节。【孔颖达说：《国语·鲁语》中，叔向说：苦葫芦对人没有用处，只能用来渡河。韦昭注说：对人没有用处，是说不能食用。佩戴葫芦可以渡水。○严粲说：葫芦经过霜打，叶子枯落，然后晒干，系在腰间用来渡水。○陈子龙说：葫芦像圆球，也叫葫芦，天性善于漂浮，系在腰间可以涉水。《鹖冠子》中有“中流”之说。】
【成语有“失船一壶千金”】济，是渡河的地方。徒步渡水叫涉，穿着衣服渡水叫厉，提起衣裳渡水叫揭。【《尔雅》说：从膝盖以下提起衣裳叫揭，从膝盖以上提起衣裳叫涉，从腰带以上提起衣裳叫厉。○孔颖达说：深浅各有对应的说法。这里说深水不能渡，那么比“厉”还要深。说“厉”是深，是相对于“揭”的浅而言。《尔雅》用从腰带以上、从膝盖以下来解释，说明超过这个限度就不能用“厉”了。其实从膝盖以上也算“厉”。】○这是讽刺淫乱的诗，说葫芦还没到可以使用的时节就去渡河，渡河的地方水深，行者应当衡量深浅然后才能渡，用来比喻男女之间的关系，也应当衡量礼义然后才能行动。
集说：毛苌说：遇到事情要因地制宜，就像遇到水深就穿着衣服涉水，水浅就提起衣裳涉水一样。男女之间的关系，怎么能没有礼义？否则将无法自保。○朱熹说：葫芦还有叶子，是没有经过霜冻而结出果实的时候，渡河的地方，又有深水不能渡。○许谦说：用水来比喻礼，涉是徒步渡水的名称，水浅可以涉，就是合乎礼可以行的。水深险恶不能涉，就是不合礼不可以行的。现在渡河的地方有深水，是不能涉的。何况葫芦还不能作为漂浮渡水的器具，用来比喻不合礼绝对不可以做的事，是指淫乱而言。但在可以渡的地方，又应当区分深浅，用“厉”或用“揭”，比喻事情合乎礼可以行，又必须选择义，意思是即使在礼上可以成就男女之好，也要选择义然后行。四句分两截看，“深涉”的深，不是“深厉”的深，“深涉”是水太深不能涉的，下面说的是水可以涉，又在其中衡量深浅用“厉”或“揭”。○朱善说：行者涉水，必须衡量水势的深浅而用“揭”或“厉”，男女的婚姻，必须审察事理的是非而从或违，那些不衡量是非而随意妄行的人，没有不走向邪恶的。○朱道行说：葫芦有叶子就不能剖开系在身上渡水，涉水有深水就不能轻易一概说能渡，就着可以渡的地方说，深的用“厉”，浅的用“揭”，也各有适宜，男女婚姻，老少良贱，难道没有适宜的，而能私下亲近吗？
附录：《诗序》说：讽刺卫宣公。宣公和夫人一起淫乱。○郑康成说：夫人指夷姜。○孔颖达说：知道不是宣姜，因为宣姜嫁给伋是宣公所要的，说：“野鸡鸣叫，寻求它的雄性”，明显是指夷姜。○毛亨认为：“葫芦有苦叶，不能食用；渡河有深水，不能渡”，用来兴起礼有不可逾越的。○郑玄认为：“过河各自随深浅的适宜”，用来兴起男女长幼的次序。来求婚，君主为什么犯礼而和夷姜通淫呢？○范祖禹说：“水深就穿着衣服涉水，水浅就提起衣裳涉水”，应当斟酌。宣公夫人不顾礼义，就像不衡量水的深浅就想渡河一样。
○有弥【弥，读作“尔”】济盈，有鷕【鷕，读作“小”】雉鸣。济盈不濡轨【轨，读作“居美”，叶韵读作“居有”】雉鸣求其牡。
集传：“这是比喻”，弥是水满的样子。鷕，是雌野鸡的叫声。轨，是车辙。【张学龙说：《说文》说“轨，车辙也，从车九軏。车轼前也，从车。凡音犯”，各家辨析得很详细。但《集传》独从“轨”，大概是因为“九牡”声的叶韵。如果用“轨”声则难以叶韵了。○罗中行说：《周礼·辀人》疏“辙广谓之轨，毂末亦为轨。”《韵防》说：“车轴叫轊头。轊就是车头的端部，贯穿车毂的。车轮的广狭高下都定在轨上，轨相同则车辙痕迹也相同。后人因此称车辙也叫轨。”《曲礼》“尘不出轨”，是从高下说的；《中庸》“车同轨”，是从广狭说的。大概车轮高六尺六寸，轨在轮中，若
濡轨则水涉三尺三寸】飞曰：「雌雄，走曰牝牡。」○夫济盈必濡其辙，雉鸣当求其雄，此常理。
译浸湿车辙，则涉水深度为三尺三寸。飞说：“鸟类的雌雄，走兽的雌雄称为牝牡。”○渡河时水满必定会浸湿车辙，野鸡鸣叫时应当去寻找它的雄鸟，这是常理。
也，今济盈而曰不濡轨；雉鸣而反求其牡。以比淫乱之人，不度礼义，非其配耦而犯礼以相求也。
集说【陆氏佃曰：以雌求雄者，淫也；非特以雌求雄，而又求牡焉者，乱也。○朱子曰：承上章之兴，以爲比也。盖以匏有苦叶兴，济有深涉；以济盈兴，雉鸣，然后雉求其牡，比淫乱之人。此亦诗之一体也。○张氏学龙曰：走曰牝牡，此《尔雅·释兽》之正例。诸家以牝鸡、雄狐爲证，言飞走通也，殊不识诗人之意。曰当濡其辙，今乃不濡其辙迹，是大可怪也；当求其雄，今乃求其牡兽，是大异常也。如此歌之，则得诗人之意，如集传之旨也】
附录【孔氏颖逹曰：言济盈者必濡其轨，今言不濡轨，是济者不自知。以兴淫乱者必违礼义，今云不违礼，是夫人不自知。夫人违礼淫乱，不由其道，犹雉鸣求其牡也。今雌雉鸣也，乃鸣求其走兽之牡，非其道。以兴夷姜母也，乃媚悦爲子之容，非所求也。夫人非所当求而求之，是犯礼不自知也】
○雝雝鸣鴈【叶鱼肝反】旭【许玉反】日始旦，士如归妻，迨冰未泮。集传赋也。雝雝，声之和也【孔氏颖逹曰：生执之以行礼，故言鴈声】鴈，鸟名，似鹅，畏寒，秋南春北。旭，日初出貌【毛氏苌曰：日始出，谓大昕音欣之时】昏礼【李氏如圭曰：娶妻之礼，以昏爲期，因以名焉，日入二刻半爲昏】纳采用鴈【郑氏康成曰：鴈者随阳而处，似妇人从夫，故昏礼用焉○孔氏颖逹曰：六礼惟纳征用币，余皆用鴈○程子曰：取其不再偶也○朱子曰：凡贽用生鴈，左首，以生色缯交络之○刘氏瑾曰：集传但言纳采用鴈者，惟举六礼之始耳○陈氏子龙曰：本草衍义，鴈得中和之气，热卽北，寒卽南，以就和气，所以爲礼币者，一取其信，二取其和】亲迎以昏，而纳采请期以且【郑氏康成曰：自纳采至请期皆用昕，亲迎用昏○孔氏颖逹云：用昕者，君子行礼贵其始，亲迎用昏，郑氏曰取阳往阴来之义】归妻以冰泮而纳采请期，迨冰未泮之时【郑氏康成曰：归妻使之来归于已，谓请期也，冰未防正月中以前也，二月可以昏矣】言古人之于婚姻，其求之不防，而节之以礼如此，以深刺淫乱之人也。
集说【辅氏广曰：此章言昏姻之常理，以刺淫乱者之不然也。○胡氏一桂曰：味士如归妻之辞，可见是刺淫者。若责之曰：士如欲归妻，自有昏姻之礼，何得如此淫乱也？○朱氏善曰：弃礼则必至于妄作，违义则必至于妄求，此淫乱之人所以逆理犯分而不顾也】
附录【严氏粲曰：此章陈昏姻之正礼，以刺淫乱。言有雝雝然和声之鴈，于日出旭然而明，始旦之时，行纳采之礼也。士之娶妻，当及九月霜降之后，正月冰未泮防之前，士犹以礼而成昏，岂可以国君而肆情犯礼】
○招招【照遥反】舟子【叶奨里反】人涉卬【五郎反】否【叶补美反】人涉卬否，卬须我友【叶羽轨反】
集传：比也。招招，号召之貌【孔氏颖逹曰：王逸云，以手曰招，以言曰召】舟子，舟人主济渡者。卬，我也。○舟人招人以渡，人皆从之，而我独否，者待我友之招而后从之也。以比男女，必待其配耦而相从，而刺此人之不然也。
集说【毛氏苌曰：人皆涉，我友未至，我独待之而不涉。以言室家之道，非得所适，贞女不行；非得礼义，昏姻不成。○严氏粲曰：一章、二章以徒涉喻犯礼，此章以待舟喻得礼。○朱氏道行曰：末复以济渡托比，与首章应。见舟涉者不泛从舟子之招，而惟我友之须。乃淫者随招卽赴，不须我耦。是以终身之托，反不若一航之渡也。结此示法，非独守浅深厉揭之常，亦以避濡轨求牡之诮矣。○徐氏凤彩曰：上章于迨字见不迫，此章于须字见不苟】
附录【郑氏康成曰：舟人之子，号召当渡者，犹媒人之防男女无夫家者，使之爲妃匹，人皆从之而渡，我独否。○张氏彩曰：上章言遵礼之士，以申刺宣公；此章言守礼之女，以申刺夷姜。有招我者，犹未可轻往，况以女而反求男乎】
总论【辅氏广曰：此诗意虽正，而体制异于诸
译也，如今河水涨满却说不沾湿车轴；野鸡鸣叫却反而去寻找它的雄性。以此比喻淫乱之人，不衡量礼义，不是自己的配偶却违背礼制去相互追求。
集说【陆佃说：以雌性去追求雄性，是淫荡；不仅以雌性追求雄性，还去追求走兽的雄性，是混乱。○朱熹说：承接上一章的起兴，作为比喻。大概是用匏瓜有苦叶来起兴，表示济水有深可涉之处；用济水涨满来起兴，野鸡鸣叫，然后野鸡去追求它的雄性，以此比喻淫乱之人。这也是《诗经》的一种体式。○张学龙说：行走的动物称牝牡，这是《尔雅·释兽》中的正例。各家以母鸡、雄狐作为证据，说飞禽走兽通用，完全不了解诗人的本意。说应当沾湿车辙，现在却不沾湿车辙痕迹，这是非常奇怪的；应当追求它的雄性，现在却去追求走兽的雄性，这是非常异常的。这样来歌咏，就符合诗人的本意，也符合《诗集传》的宗旨】
附录【孔颖达说：说济水涨满必定会沾湿车轴，现在说不沾湿车轴，是渡河的人自己不知道。以此兴起淫乱的人必定违背礼义，现在说不违背礼，是夫人自己不知道。夫人违背礼义淫乱，不遵循正道，就像野鸡鸣叫去追求走兽的雄性一样。现在雌野鸡鸣叫，却鸣叫去追求走兽的雄性，不是正道。以此兴起夷姜作为母亲，却献媚取悦做出做儿子的姿态，不是她应当追求的。夫人追求不应当追求的东西，是违背礼制而不自知】
○和顺的鸣叫声的大雁【叶音鱼肝反】太阳初出【许玉反】天刚亮，男子如果要娶妻，趁着冰还没有融化。《集传》认为是赋。和顺，声音和谐【孔颖达说：活着捉来用于行礼，所以说雁声】雁，鸟名，像鹅，怕冷，秋天向南春天向北。旭，太阳刚出来的样子【毛苌说：太阳刚出来，称为大昕音欣的时候】婚礼【李如圭说：娶妻的礼仪，以黄昏为期限，因此以此命名，日入二刻半为昏】纳采用雁【郑康成说：雁随着阳气而居处，像妇人顺从丈夫，所以婚礼用它○孔颖达说：六礼中只有纳征用币，其余都用雁○程颐说：取它不再配偶的意思○朱熹说：凡是作为见面礼用活雁，头朝左，用生色的丝织品交叉络住○刘瑾说：《集传》只说纳采用雁，只是举出六礼的开始罢了○陈子龙说：《本草衍义》，雁得到中和之气，热就向北，寒就向南，以调和和气，所以作为礼仪的礼物，一取它的守信，二取它的和谐】亲迎在黄昏，而纳采请期在早晨【郑康成说：从纳采到请期都用早晨，亲迎用黄昏○孔颖达说：用早晨的，君子行礼贵在开始，亲迎用黄昏，郑氏说取阳往阴来的意义】娶妻在冰融化时请期，纳采请期在冰未融化的时候【郑康成说：娶妻使她来归于自己，称为请期，冰未融化正是正月以前，二月可以婚配了】说古人在婚姻方面，他们的追求不轻率，而用礼制来节制像这样，以深深讽刺淫乱之人。
集说【辅广说：这一章讲婚姻的常理，以讽刺淫乱者不是这样。○胡一桂说：品味“士如归妻”这句话，可以看出是讽刺淫乱者。如果责备他说：士如果要娶妻，自有婚姻的礼仪，怎么能如此淫乱呢？○朱善说：抛弃礼制就必定会胡乱作为，违背道义就必定会胡乱追求，这就是淫乱之人逆理犯分而不顾的原因】
附录【严粲说：这一章陈述婚姻的正礼，以讽刺淫乱。说有和顺声音的雁，在太阳初出明亮，天刚亮的时候，行纳采之礼。士娶妻，应当在九月霜降之后，正月冰未融化之前，士尚且用礼来完成婚姻，难道可以因为国君就放纵情欲违背礼制】
○招摇【照遥反】的船夫【叶音奨里反】别人渡河我不渡【五郎反】【叶音补美反】别人渡河我不渡，我等待我的朋友【叶音羽轨反】
《集传》：比喻。招摇，号召的样子【孔颖达说：王逸说，用手叫招，用言语叫召】船夫，船上负责渡河的人。卬，我。○船夫招呼人渡河，别人都跟随，而我独自不跟随，是等待我朋友的招呼然后跟随。以此比喻男女，必定等待他们的配偶然后相随，而讽刺这个人不是这样。
集说【毛苌说：别人都渡河，我的朋友没到，我独自等待他不渡河。以此说明家庭之道，没有得到合适的对象，贞女不行动；没有得到礼义，婚姻不能成立。○严粲说：第一章、第二章用徒步涉水比喻违背礼制，这一章用等待渡船比喻符合礼制。○朱道行说：最后又用渡河寄托比喻，与首章呼应。看到渡河的人不随便跟随船夫的招呼，只等待我的朋友。于是淫乱者随招呼就前往，不等待配偶。是以终身托付，反而不如一次渡河。总结这个以示法则，不仅遵守浅水深水涉水揭衣的常理，也避免沾湿车轴追求雄性的讥讽了。○徐凤彩说：上一章在“迨”字见出不迫急，这一章在“须”字见出不苟且】
附录【郑康成说：船夫的儿子，招呼应当渡河的人，就像媒人寻找没有夫家的男女，使他们成为配偶，别人都跟随渡河，我独自不跟随。○张彩说：上一章说遵循礼制的士人，以申斥宣公；这一章说遵守礼制的女子，以申斥夷姜。有招呼我的人，尚且不可以轻率前往，何况以女子反而去追求男子呢】
总论【辅广说：这首诗意义虽然端正，而体制不同于其他
作，若有不敢正言之意。一章言爲事当有所度量；二章言苟不能度量，则必至于反常而逆理；三章则诏之以昏姻常理；四章则言人当有可有不可以刺淫乱之人，乱常逆理而无有不可也。○许氏谦曰：济盈不濡轨，应一章下两句；雉鸣求其牡，应一章上两句。三章言昏礼之正，卽深厉浅揭之意，而济盈不濡轨之反；四章言非类不可从，卽济有深涉之意，而雉鸣求其牡之反】
译作，似乎有不敢直言的意思。第一章说做事应当有所考量；第二章说如果不能有所考量，就一定会导致违背常理；第三章则用婚姻的正理来告诫；第四章则说人应当有可为与不可为，以此讽刺淫乱之人，他们违背常理，没有不可为之事。○许谦说：“济盈不濡轨”对应第一章的后两句；“雉鸣求其牡”对应第一章的前两句。第三章讲婚姻礼制的正当，即“深厉浅揭”的意思，是“济盈不濡轨”的反面；第四章讲不同类的人不可跟随，即“济有深涉”的意思，是“雉鸣求其牡”的反面。
附录【吕氏祖谦曰：此诗刺宣公之淫乱。然一章、二章、四章皆以物爲比，而不正言其事。三章虽言昏礼，特举士之归妻，盖不欲斥言之，而以小喻大也。所谓主文而谲谏也】
匏有苦叶四章章四句
集说【严氏粲曰：匏有苦叶，新台，墙有茨，君子偕老，鹑之奔奔，着卫灭之由也。○沈氏守正曰：通诗旁取，托喻而未尝直指其人，陈说古义，而未尝一及今事，讥刺之意，隐然见于言外，风人之旨也】
【案：此篇，朱子云“未有以见其爲刺宣公夫人之诗”，故泛指爲淫乱之人。况作此诗者，通篇是比喻，意旨微婉，絶不显斥，原无可据以诠释。第中云“雉鸣求其牡”，则与泛刺淫乱者不同。且古序与诗同时而出，亦无以断其必不然也。姑存之而不削】
习习谷风，以阴以雨。黾勉同心，不宜有怒【叶暖五反】采葑【孚容反】采菲【妃鬼反】无以下体。德音莫违，及尔同死【叶想止反】集传：比也。习习，和舒也。东风谓之谷风【毛氏苌曰：阴阳和而谷风至。○孔氏颖逹曰：孙炎曰：谷之言谷，谷生也。谷风者，生长之风。阴阳不和，卽风雨无节。故阴阳和乃谷风至。○陈氏推曰：阴阳之气，嘘则爲风，濡则爲雨。雨非风所致，然谷风至，阴阳和，故常以阴而雨】葑，蔓菁也【陈氏子龙曰：埤雅云：芜菁似菘而小，有台，一名葑，一名须，俗谓之台菜。其紫花者谓之芦菔，一名莱菔，所谓温菘也。梗长叶瘦高者谓菘，叶阔厚短者爲芜菁】菲，似葍，茎麤叶厚而长，有毛【尔雅释草：菲，芴。○孙氏炎曰：葍类也。○郭氏璞曰：卽土爪也】下体，根也。葑菲根茎皆可食，而其根则有时而美恶【严氏粲曰：江南有菘，江北有蔓菁，相似而异。春食苖，夏食心，秋食茎，冬食根。菲葍类，尔雅谓葱菜，河内谓蓿菜。三月中烝爲茹，滑美可作羹。根如指，正白可啖】德音，美誉也。○妇人爲夫所弃，故作此诗以叙其悲怨之情。言阴阳和而后雨泽降，如夫妇和而后家道成，故爲夫妇者当黾勉以同心【严氏粲曰：黾勉，犹勉强也。力所不堪，心所不欲，而勉强爲之，皆谓之黾勉】而不宜至于有怒。又言采葑菲者，不可以其根之恶而弃其茎之美，如爲夫妇者，不可以其顔色之衰而弃其德音之善。但德音之不违，则可以与尔同死矣。
集说【郑氏康成曰：二菜皆上下可食，然而其根有美时，有恶时，采之者不可以根恶时幷弃其叶，喻夫妇以礼义合，顔色相亲，亦不可以顔色衰弃其相与之礼。○程子曰：阴阳交和则感阴而成雨，原注：其感也阴，其成也雨，夫妇之道当黾勉和同，不宜有怨怒也，盖和则夫妇之道成，而室家正如阴阳和而成雨也。○夫妇之道贵于有终，德音好音也，当期好音无违，至于偕老。○辅氏广曰：上四句以阴阳之和比夫妇之和，下四句以葑菲根比妇人之色。○邹氏泉曰：上四句言室家之当和，下是言已德之可取，此只论夫妇之常道，以见今日之不然也。○沈氏守正曰：德音卽照下治家勤生等事，苟能如是，是亦足以偕老矣，无夫妇而论色之道也】
○行道迟迟，中心有违。不远伊迩，薄送我畿【音祈】谁谓荼【音徒】苦？其甘如荠【音泚】宴尔新昏，如兄如弟【待礼反】
集传赋而比也，迟迟舒行貌，违相背也，畿门内也【孔氏颖逹曰：畿者期限之名，故周礼九畿及王畿千里皆期限之义，楚茨传曰：畿期也，经云不远言至有限之处，故知是门内○吕氏祖谦曰：韩愈谴疟鬼诗云：白石爲门畿，盖以畿爲阃内也，必有所据，可以发明毛氏之说】荼苦菜，蓼属也【陆氏玑曰：荼生山田及泽中，得霜甜脆而美，所谓董荼如饴，内则云：濡豚包苦用苦菜是也○邢氏昺曰：荼味苦，月令孟夏苦菜秀是也，叶似苦苣而细，断之有白汁，花似菊堪食，但苦耳】详见良耜荠甘菜【陶氏▯景曰：荠味甘，人取其叶作葅及羮亦佳】宴乐也，新昏夫所更娶之妻也○言我之被弃行于道路，迟迟不进，盖其足欲前而心有所不忍，如相背然而故夫之送我，乃不远而甚
译附录【吕氏祖谦说：这首诗是讽刺卫宣公淫乱的。然而第一章、第二章、第四章都用事物作比喻，而不直接陈述其事。第三章虽然提到婚礼，只是列举士人娶妻的事例，大概是不想直接斥责，而是以小喻大。这就是所谓文辞委婉而曲折劝谏。】
匏有苦叶四章，每章四句。
集说【严粲说：《匏有苦叶》、《新台》、《墙有茨》、《君子偕老》、《鹑之奔奔》，这些诗揭示了卫国灭亡的原因。○沈守正说：全诗旁征博引，寄托比喻而不曾直指其人，陈述古义而不曾涉及今事，讥刺之意，隐然流露于言外，这是《诗经》风雅篇章的宗旨。】
【按：这篇诗，朱熹说“没有证据表明它是讽刺卫宣公夫人的诗”，所以泛指为淫乱之人。况且作这首诗的人，通篇都是比喻，意旨微婉，绝不显斥，原本没有依据可以诠释。只是其中说“野鸡鸣叫求其配偶”，这就与泛泛讽刺淫乱者不同。而且《毛诗序》与《诗经》同时产生，也没有理由断定它一定不是。姑且保留它而不删削。】
和舒的谷风吹来，伴随着阴雨。努力同心，不应该发怒【叶暖五反】采摘蔓菁采摘菲菜，不要因为根茎不好就舍弃。美好的德行不要违背，与你同生共死【叶想止反】集传：这是比喻。习习，和舒的样子。东风叫做谷风【毛苌说：阴阳调和而谷风至。○孔颖达说：孙炎说：谷的意思是谷，谷生。谷风是生长的风。阴阳不和，即风雨无节制。所以阴阳调和才谷风至。○陈推说：阴阳之气，嘘气则为风，润湿则为雨。雨不是风导致的，然而谷风至，阴阳和，所以常以阴雨伴随。】葑，就是蔓菁【陈子龙说：《埤雅》说：芜菁像白菜但较小，有根块，一名葑，一名须，俗称为台菜。其中紫花的叫做芦菔，一名莱菔，所谓的温菘。梗长叶瘦高的叫做菘，叶阔厚短的叫做芜菁】菲，类似葍，茎粗叶厚而长，有毛【《尔雅·释草》：菲，芴。○孙炎说：葍类植物。○郭璞说：就是土爪】下体，指根。葑菲的根茎都可以食用，而其根有时好有时坏【严粲说：江南有白菜，江北有蔓菁，相似但不同。春吃苗，夏吃心，秋吃茎，冬吃根。菲是葍类，《尔雅》称为葱菜，河内称为蓿菜。三月中蒸熟为茹，滑美可做羹。根如手指，正白可吃】德音，美誉。○妇人被丈夫抛弃，所以作这首诗来叙述她的悲怨之情。说阴阳调和而后雨泽降下，如同夫妇和睦而后家道成，所以作为夫妇应当努力同心而不应该至于发怒。又说采摘葑菲的人，不可以因为根不好而舍弃茎的美，如同作为夫妇的人，不可以因为容颜衰老而舍弃德行的善。只要德行不违背，就可以与你同死了。
集说【郑康成说：两种菜上下都可食用，然而其根有好时，有坏时，采摘的人不可以因为根坏时一并舍弃其叶，比喻夫妇以礼义结合，容颜相亲，也不可以因为容颜衰老而舍弃相与的礼。○程颐说：阴阳交和则感应阴气而成雨，原注：其感应是阴，其形成是雨，夫妇之道应当努力和谐，不应该有怨怒，因为和谐则夫妇之道成，而室家正如阴阳和而成雨。○夫妇之道贵在善始善终，德音是好音，应当期望好音无违，直到偕老。○辅广说：上四句以阴阳之和比喻夫妇之和，下四句以葑菲的根比喻妇人的色。○邹泉说：上四句说室家应当和谐，下是说自己的德行可取，这只是论述夫妇的常道，以见今日的不然。○沈守正说：德音即指下面治家勤生等事，如果能这样，也足以偕老了，没有夫妇而论色之道的道理。】
○走在路上缓慢，心中有所违背。不远就在近处，只送我到门内【音祈】谁说苦菜苦？它甜得像荠菜【音泚】你新婚快乐，像兄弟一样【待礼反】
集传赋而比也，迟迟是舒缓行走的样子，违是相背，畿是门内【孔颖达说：畿是期限的名词，所以《周礼》九畿及王畿千里都是期限的意思，《楚茨》传曰：畿期也，经文说不远，言至有限之处，所以知道是门内○吕祖谦说：韩愈《谴疟鬼》诗云：白石为门畿，大概以畿为阃内，必有所据，可以发明毛氏的说法】荼是苦菜，蓼属【陆玑说：荼生长在山地及沼泽中，经霜后甜脆而美，所谓董荼如饴，《内则》说：濡豚包苦用苦菜是也○邢昺说：荼味苦，《月令》孟夏苦菜秀是也，叶像苦苣但细，折断有白汁，花像菊可食，只是苦而已】详见《良耜》荠是甘菜【陶景说：荠味甘，人取其叶作腌菜及羹也很好】宴是乐，新昏是丈夫新娶的妻子○说我被弃走在路上，迟迟不进，大概脚想向前而心有所不忍，如同相背然而故夫送我，却不远而甚
迩，亦至其门内而止耳。又言荼虽甚苦，反甘如荠，以比已之见弃，其苦有甚于荼，而其夫方且宴乐其新昏，如兄如弟而不见恤【陈氏鹏飞曰：物莫苦于荼，妇人见弃其情甚苦，则荼反甘于荠矣】盖妇人从一而终，今虽见弃，犹有望夫之情，厚之至也【刘氏瑾曰：上四句赋其望夫之意，而及其夫之薄情，下四句则比已之甚苦，而叹其夫之方乐，赋体与比体相继成章，后凡言赋而比者，文意亦放此云】
译近来，也不过是走到他的门内就停止了罢了。又说荼虽然非常苦，反而像荠菜一样甘甜，以此来比喻自己被抛弃，心中的痛苦比荼还要厉害，而她的丈夫却正在与新娶的妻子宴饮作乐，像对待兄弟一样对待新妇，却不顾念旧情【陈氏鹏飞说：万物没有比荼更苦的，妇人被抛弃，其情状极为痛苦，那么荼反而比荠菜更甘甜了】大概妇人讲究从一而终，如今虽然被抛弃，仍然怀着对丈夫的期望之情，这是极其深厚的【刘氏瑾说：前四句是铺陈她盼望丈夫的情意，以及丈夫的薄情，后四句则是比喻自己极度的痛苦，并感叹丈夫正沉浸在欢乐之中，铺陈的写法与比喻的写法相继构成篇章，后来凡是说到铺陈与比喻的，文意也都是依照这个原则】
集说【郑氏康成曰：言君子与己诀别，送我裁于门内，无恩之甚。○程子曰：我行道而迟迟者，中心念其有违乎此也。○朱氏公迁曰：此章见弃之时，不忍絶意于夫，而夫则絶意于已也】
○泾以渭浊，湜湜【音殖】其沚【音止】宴尔新昏，不我屑以。毋逝我梁，毋发我笱【古口反】我躬不阅，遑恤我后【胡口反】
集传，比也。泾、渭二水名。泾水出今原州百泉县【皇舆表今陜西平凉府鎭原县】笄头山东南至永兴军高陵【皇舆表今陜西西安府高陵县】入渭。渭水出渭州渭源县【皇舆表今陜西临洮府渭源县】鸟鼠山至同州冯翊县【皇舆表今陜西西安府同州】入河【吕氏祖谦曰：诗人多述土风，此卫诗而远引泾渭者，盖泾浊渭清，天下所共知，如云海咸，河淡也】湜湜，淸貌【许氏愼曰：湜，水清见底】沚，水渚也【朱氏道行曰：沚，泾流之别出者，不与渭合，停之徐清，故曰湜湜】屑洁以与逝之也。梁堰【音宴】石障水而空【音控】其中，以通鱼之往来者也。笱，以竹爲器，而承梁之空，以取鱼者也。阅，容也。○泾浊渭淸，然泾未属渭之时，虽浊而未甚见，由二水旣合而淸浊益分，然其别出之渚流或稍缓，则犹有淸处。妇人以自比其容貌之衰久矣，又以新昏形之，益见憔悴，然其心则固犹有可取者，但以故夫之安于新昏，故不以我爲洁而与之耳。又言毋逝我之梁，毋发我之笱，以比欲戒新昏毋居我之处，毋行我之事【郑氏康成曰：毋者，喻禁新昏之女毋之我家，取我爲室家之道】而又自思我身且不见容，何暇恤我已去之后哉！知不能禁而絶意之辞也。
集说【孔氏颖逹曰：妇人旣言君子苦已，又本已见薄之由。言泾水以有渭水清，故见泾水浊，以兴旧室以有新昏美，故见旧室恶。本泾水虽浊，未有彰见，由泾渭水相入而清浊异。言已顔色虽衰，未至丑恶，由新旧幷而善恶别。已虽爲君子所恶，尚湜湜然持正守初，其状如沚然不动摇，可用爲室家矣。君子何爲安乐女之新昏，则不复洁饰用我。○欧阳氏修曰：禁其新昏，毋逝我梁，毋发我笱。言弃妻将去，犹顾惜其家之物。旣而叹曰：我身不容，安得恤后事乎。○苏氏辙曰：梁笱皆所设以取鱼，逝人之梁而发人之笱，因人之成功之谓也。新昏因旧室之成业，不知其成之难，则将轻用之。我虽见弃，犹忧其后之不继也，故告而止之。旣而曰：我躬且不容，何暇恤我后哉？知告之无益之词也。○辅氏广曰：不忍遂弃其家事者仁也，知其不能禁而絶意焉者知也。○许氏谦曰：毋逝我梁，谓勿逾越我成家规模；毋发我笱，谓勿败我所爲之事。虽去而犹有顾其家之意。○朱氏公迁曰：言已之容貌虽衰，而德犹可取者，然夫旣絶意于已，则已无可奈何矣。在已且然，况暇爲新昏计哉。○沈氏守正曰：泾之浊以合流形之而浊，假令于其沚观之，未始不清也。色之衰以新昏形之而衰，假令略色而求之，未始无可称也】
附录【程子曰：泾浊而渭清，今泾反以渭爲浊。湜湜，清貌。视于浅处，则见清，彼以爲浊，而其沚自湜。湜以言其惑，而不能正也。○吕氏祖谦曰：泾，新昏也；渭，旧室也。泾渭旣合，则清浊易惑于洲渚浅处。视之，渭之清犹可见也】
○就其深矣，方之，舟之；就其浅矣，泳之，游之。何有？何亡？黾勉求之。凡民有丧，匍【音蒲】匐【蒲卜反】救【叶居尤反】之。
集传：兴也。方桴【许氏愼曰：方倂船也。○徐氏锴曰：竝两船也】舟，船也。潜行曰泳，浮水曰游【刘氏瑾曰：泳与游，今俗所谓防与泅也】匍匐，手足竝行，急遽之甚也【许氏愼曰：匍，手行也。匐，伏地也。○孔氏颖逹曰：匍匐，本小儿未行之状，其尽力顚蹶似之，故取名】妇人自陈其治家勤劳之事，言我随事尽其心力而爲之，深则方舟，浅则泳游，不计其有与亡，而勉强以求之【毛氏苌曰：有，谓富也。亡，谓贫也。○孔氏颖逹曰：随水深浅，期于必渡，以兴随事难易，期于必成，不问贫富，我皆尽力求之。○刘氏瑾
译集说【郑康成说：这是说丈夫与我诀别，送我时只送到门内，对我毫无恩情。○程颐说：我践行正道而步履迟缓，是因为心中担忧他违背了正道。○朱公迁说：这一章表现被抛弃之时，妻子不忍心对丈夫断绝情意，而丈夫却对妻子断绝了情意】
○泾水因渭水而显得浑浊，那水中小洲的水却清澈见底。你与新欢宴乐新婚，不屑于与我亲近。不要经过我的鱼梁，不要打开我的鱼篓。我自己尚且不被容纳，哪里还顾得上我的后代呢？
集传：这是比喻。泾、渭是两条河流的名字。泾水发源于今原州百泉县笄头山东南，流至永兴军高陵县汇入渭水。渭水发源于渭州渭源县鸟鼠山，流至同州冯翊县汇入黄河。泾水浑浊，渭水清澈，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湜湜，是清澈的样子。沚，是水中小洲。屑，是洁净、亲近的意思。梁，是筑石拦水并在中间留空以通鱼往来的堰。笱，是用竹子做的器具，放在鱼梁的空处用来捕鱼。阅，是容纳的意思。泾水浑浊渭水清澈，但在泾水未汇入渭水时，虽然浑浊却不太明显；两水汇合后，清浊的区别更加分明，但那分流出的小洲水流稍缓，仍有清澈之处。妇人以此比喻自己容貌衰老已久，又用新欢来对比，更显憔悴，但她的心意原本还是值得喜爱的，只是因为丈夫安于新欢，所以不认为我洁净而与我亲近。又说不要经过我的鱼梁，不要打开我的鱼篓，以此比喻告诫新欢不要占据我的位置，不要做我的事。而自己想到我尚且不被容纳，哪里还顾得上我离去之后的事呢！这是知道无法禁止而断绝情意的话。
集说【孔颖达说：妇人既然说丈夫苛待自己，又追溯自己被轻薄的缘由。说泾水因为渭水清澈，所以显得浑浊，以此兴起旧室因为新欢美好，所以显得恶劣。原本泾水虽然浑浊，并未明显显露，因为泾渭相汇而清浊分明。说我的容颜虽然衰老，并未丑恶，因为新旧并置而善恶有别。我虽然被丈夫厌恶，但仍持正守初，像小洲一样不动摇，可以成为家室。丈夫为何安乐地对待新欢，就不再洁净修饰而使用我。○欧阳修说：禁止新欢，不要经过我的鱼梁，不要打开我的鱼篓。说被弃的妻子将要离去，还顾惜家中的物品。接着感叹说：我自己不被容纳，怎么能顾恤后事呢。○苏辙说：鱼梁和鱼篓都是用来捕鱼的设施，经过别人的鱼梁而打开别人的鱼篓，是凭借别人的成功。新欢凭借旧室的基业，不知道成就之难，就会轻率使用。我虽然被弃，仍担忧后代无法继承，所以告诫并阻止他。接着说：我自己尚且不被容纳，哪里顾得上我的后代呢？这是知道告诫无益的话。○辅广说：不忍心抛弃家事是仁，知道无法禁止而断绝情意是智。○许谦说：不要经过我的鱼梁，是说不要逾越我成家的规矩；不要打开我的鱼篓，是说不要败坏我所做的事。虽然离去仍有关顾家室之意。○朱公迁说：说我的容貌虽然衰老，但德行仍值得喜爱，但丈夫既然对我断绝情意，我也无可奈何了。对自己尚且如此，何况顾恤新欢呢。○沈守正说：泾水的浑浊是因为汇流而显得浑浊，假如在小洲观看，未尝不清澈。颜色的衰老是因为新欢对比而显得衰老，假如略去颜色而寻求，未尝没有可称道的地方】
附录【程颐说：泾水浑浊而渭水清澈，现在泾水反而因渭水而显得浑浊。湜湜，是清澈的样子。看浅处，则见清澈，他认为浑浊，而那小洲的水自然清澈。湜湜是说他的迷惑，而不能端正。○吕祖谦说：泾，是新欢；渭，是旧室。泾渭汇合，则清浊在洲渚浅处容易迷惑。观看，渭水的清澈仍可见】
○水深时，并船渡之；水浅时，游泳渡之。有什么困难？有什么不能？努力追求它。百姓有丧事，匍匐前往救助。
集传：这是起兴。方，是并船；舟，是船。潜行叫泳，浮水叫游。匍匐，是手脚并用爬行，极其急迫的样子。妇人自述治家勤劳之事，说我随事尽力而为，水深则并船，水浅则游泳，不计较贫富，而努力追求【毛苌说：有，指富有；亡，指贫穷。○孔颖达说：随水深浅，期望必定渡过，以此兴起随事难易，期望必定成功，不问贫富，我都尽力追求。○刘瑾
周睦，其邻里乡党，莫不尽其道也。
集说【郑氏康成曰：君子何所有乎？何所亡乎？吾其黾勉勤力爲求之。有求多亡，求有凡于民有凶祸之事，邻里尚尽力往救之，况我于君子之家事难易乎？固当黾勉以疏喻亲也。○张子曰：皆妇人曲狥其】
【夫之言○辅氏广曰：勤劳家事，周恤邻里，卽首章之所谓德音，下章之所谓我德也。妇人无外事，以勤家睦邻爲德而已，此可见其勤而不怨○顾氏起元曰：治家睦邻，皆就相夫说，而睦邻又治家中余事，见其无所不尽也。有则虑其亡，而不以有爲足；无则冀其有，而不以无爲辞，正黾勉求之处○朱氏道行曰：此章叙黾勉同心时事，以深浅之就起有亡之求，有丧之救，揭出哀死一节，相夫子恤邻敦厚，德音遐布，不是说自家去救】
○不我能慉【许六反】反以我爲雠，旣阻我德，贾【音古】用不售【市救反，叶市周反】昔育恐，育鞠【居六反】及尔顚覆【芳服反】旣生旣育，比予于毒。
集传赋也。慉养阻却鞠穷也【黄氏一正曰：育，生理也。生理不遂曰鞠】○承上章言：我于女家勤劳如此，而女旣不我养，而反以我爲仇雠。惟其心旣拒却我之善，故虽勤劳如此而不见取，如贾之不见售也【程子曰：凡人所以憎而不知其善者，由其心阻絶其善故也○邹氏泉曰：售，谓物出手也，犹谚云卖去也】因念其昔时相与爲生，惟恐其生理穷尽而及尔，皆至于顚覆。今旣遂其生矣，乃反比我于毒而弃之乎？张子曰：育恐，谓生于恐惧之中；育鞠，谓生于困穷之际，亦通【李氏樗曰：正所谓将恐将惧，惟予与汝；将安将乐，汝转弃予是也○辅氏广曰：或问：昔育恐育鞠，张子之说固善，然推之下文“及尔顚覆”之云，意不甚贯，不若前说爲顺。先生曰：此姑存异义耳，然旧说亦不甚明白耳】
集说【朱氏公迁曰：此章言故夫弃我之确然如此，患难相保安乐相违，可怨也】
○我有旨蓄【勅六反】亦以御【鱼吕反，下同】冬。宴尔新昏，以我御穷。有洸【音光】有溃【戸对反】旣诒我肄【羊至反】不念昔者，伊余来墍。
集传：兴也。旨美，蓄聚，御当也。洸，武貌。溃，怒色也【项氏安世曰：洸，水涌也。其勇如水涌，水之溃者，其势横防而四出，故怒之盛者爲溃】肄，劳墍息也【黄氏一正曰：妇三月庙见，然后执妇功，故妇初来曰息也】○又言：我之所以蓄聚美菜者，盖欲以御冬月乏无之时，至于春夏则不食之矣【刘氏瑾曰：古人场圃同地，秋杪则筑坚圃地爲场，以纳禾稼，至来春又耕治之，以种菜茹，故蓄菜但以御冬也】今君子安于新昏，而厌弃我是，但使我御其穷苦之时，至于安乐则弃之也【朱氏公迁曰：物可弃陈而取新，夫妇不可图新而厌旧，此以处置事理不同爲兴】又言：于我极其武怒，而尽遗我以勤劳之事，曾不念昔者我之来息时也，追言其始见君子之时，接礼之厚，怨之深也。
集说【孔氏颖逹曰：言穷苦取我至于富贵而见弃，似冬月蓄菜至于春夏则见遗也。○曾氏巩曰：人之于物，得新可以捐故，然厚者犹有所不忍。夫妇义当偕老，乃姑以御穷而已，其薄恶可知。○苏氏辙曰：蓄美菜者所以御冬月之无也，今君子亦以我御穷而已，及其富乐则不我以，不念昔者由我而获此安息也。○辅氏广曰：末二章又可见其怨而不怒。○黄氏佐曰：此章旣兴其同乎苦而反弃于乐，因言其薄于今而曾厚于始，见得当时亦如兄如弟，来昔何厚而今何薄，昔何爱而今何忍也。此诗须反覆玩味方见悲怨之情，上下相承可谓善作者矣。○陈氏所学曰：诒肄非言平日治家勤劳之事，乃将弃时故委以艰难劳苦之事令彼处之，不能而后借口弃之也。○朱氏道行曰：洸溃因夫新昏揭此以与宴尔相形，不胜苦乐之别】
总论【徐氏常吉曰：此诗以顔色之衰，德音之善作主，而治家勤劳，亦卽其德中事。篇中屡言德音，见已无可弃之罪也。首章先论夫妇之常理，见不当以色故弃之，而夫也不然。二章遂有见弃之事。三章乃推言所以见弃者
译周睦，她的邻里乡亲，没有不尽力帮助她的。
集说【郑康成说：君子有什么呢？没有什么呢？我应当勤勉努力地去寻求。有东西时担心失去，寻求拥有，凡是百姓遇到凶祸之事，邻里尚且尽力前往救助，何况我对于君子家中的事务难易呢？固然应当勤勉地由疏远推及亲近。○张载说：都是妇人曲意顺从她的】
【丈夫的话○辅广说：勤劳于家事，周济邻里，就是首章所说的德音，下章所说的我德。妇人没有外事，以勤理家务、和睦邻里为德罢了，这可见她勤勉而不怨恨○顾起元说：治理家务、和睦邻里，都是从辅助丈夫来说的，而和睦邻里又是治理家务之余的事，可见她无所不尽。有东西时担心失去，不因为有而满足；没有时希望拥有，不因为没有而推辞，正是勤勉寻求的地方○朱道行说：这一章叙述勤勉同心时的事情，以深浅的趋向引出有亡的寻求，有丧事的救助，突出哀悼死者一节，辅助丈夫、体恤邻里、敦厚，德音远播，不是说自己去救】
○不能体恤我，反而把我当作仇敌，既然阻绝了我的善德，就像货物无法售出。从前在恐惧中养育，在困穷中抚育，和你一起经历颠覆。既然已经生养，却把我比作毒物。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慉，养育；阻，阻绝；鞠，困穷。【黄一正说：育，是生计。生计不顺利叫做鞠】○承接上一章说：我在你家如此勤劳，而你既然不养育我，反而把我当作仇敌。只因为你的心已经阻绝了我的善，所以虽然如此勤劳也不被接纳，就像货物无法售出一样。【程颐说：凡人之所以憎恶而不知道别人的善，是因为他们的心阻绝了善的缘故。○邹泉说：售，是指物品出手，就像谚语说的卖出去一样】于是回想从前一起谋生，只担心生计穷尽而牵连到你，都到了颠覆的地步。现在已经实现了生计，却反而把我比作毒物而抛弃我吗？张载说：育恐，是指在恐惧中生长；育鞠，是指在困穷中生长，也通。【李樗说：这正是所说的将恐将惧，只有我和你；将安将乐，你却抛弃我。○辅广说：有人问：昔育恐育鞠，张载的说法固然好，但推演到下文“及尔颠覆”的话，意思不太连贯，不如前面的说法顺畅。先生说：这只是暂存不同的意见罢了，然而旧说也不甚明白】
集说【朱公迁说：这一章说前夫抛弃我确实如此，患难时相保安乐时相违，可以怨恨】
○我有美味的积蓄，也是用来抵御冬天的。你安适地新婚，用我来抵御穷困。威武而愤怒，既然留给我劳役，不念想从前，是我来休息。
集传：这是兴的手法。旨，美；蓄，积蓄；御，抵御。洸，威武的样子。溃，愤怒的神色。【项安世说：洸，水涌的样子。其勇猛如水涌，水之溃者，其势横向防御而四出，所以愤怒的盛者叫做溃】肄，劳苦；墍，休息。【黄一正说：妇人三月庙见，然后执行妇职，所以妇人初来叫做息】○又说：我之所以积蓄美味蔬菜，是为了抵御冬月缺乏的时候，至于春夏就不吃了。【刘瑾说：古人场圃同地，秋末则筑坚圃地为场，以收纳禾稼，到来春又耕治之，以种菜茹，所以积蓄蔬菜只用来抵御冬天】现在君子安于新婚，而厌弃我，只让我抵御他的穷困之时，至于安乐就抛弃我。【朱公迁说：物品可以弃旧取新，夫妇不可图新厌旧，这是以处置事理不同为兴】又说：对我极其武怒，而尽留给我勤劳之事，曾不念想从前我来休息的时候，追述起初见到君子的时候，接待之厚，怨恨之深。
集说【孔颖达说：说穷苦时取我，到了富贵而见弃，像冬月积蓄蔬菜，到了春夏则见遗。○曾巩说：人对于物，得到新的可以捐弃旧的，然而厚道的人犹有所不忍。夫妇义当偕老，却姑且用我抵御穷困而已，其薄恶可知。○苏辙说：积蓄美味蔬菜是为了抵御冬月之无，现在君子也用我抵御穷困而已，到了富乐就不用我，不念想从前由我而获得此安息。○辅广说：末二章又可见其怨而不怒。○黄佐说：这一章既然兴起同乎苦而反弃于乐，因而说其薄于今而曾厚于始，见得当时也如兄如弟，来昔何厚而今何薄，昔日何爱而今何忍。此诗须反复玩味方见悲怨之情，上下相承可谓善于作者。○陈所学说：诒肄不是说平日治家勤劳之事，乃是将要抛弃时故意委以艰难劳苦之事令彼处之，不能然后借口抛弃之。○朱道行说：洸溃因夫新婚揭此以与宴尔相形，不胜苦乐之别。】
总论【徐常吉说：此诗以颜色之衰，德音之善作主，而治家勤劳亦即其德中事。篇中屡言德音，可见已无可弃之罪也。首章先论夫妇常理，见不当以色故弃之，而丈夫不然。二章遂有见弃之事。三章乃推言之所以见弃者】
，正爲顔色之衰，而不取其德也。四章乃自道勤劳，以见其无可弃。五章又原夫之不有其德者，由其本心拒却其善来，但念劳于贫苦之时，而弃于安乐之后，人情尤不能堪耳。末章文言夫之忍且薄如此，因追念其来时之厚，而怨之深也。○沈氏守正曰：首章言夫妇之常道，下反覆陈已见弃之情事，中以德色爲主。夫重色所以弃，已有德所以悲】
译这正是因为容颜衰老，而不看重她的德行。第四章是自我陈述辛勤劳苦，以表明自己无可抛弃之处。第五章又推究丈夫不看重她德行的原因，是因为他本心就排斥她的善行，只记得她在贫苦时辛勤劳作，却在安乐后遭其抛弃，这种人情尤其令人难以忍受。末章是说丈夫如此残忍刻薄，因此追念当初他待她深厚的情分，从而怨恨更深。○沈氏守正说：首章讲夫妇相处的常道，下文反复陈述自己被抛弃的情由，中间以德行与容颜作为主旨。丈夫看重容颜所以抛弃她，自己拥有德行所以感到悲苦。
谷风六章章八句
集说【朱子曰：皆述逐妇之辞也。宣姜有宠而夷姜缢，是以其民化之，而《谷风》之诗作。所谓一国之事，系一人之本者，如此。○辅氏广曰：观此一诗，比物连类，因事兴词，条理秩然有序，勤而不怨，怨而不怒，玩而味之，可谓贤妇人矣。而见弃于夫者，亦独何哉？○朱氏善曰：《谷风》虽弃妇所作，而观其自序，有治家之勤，有睦邻之善，有安贫之志，有周急之义，皆其节之可取者也。至于见弃矣，而拳拳忠厚之意，犹蔼然溢于言辞之表，则是初无可弃之罪也。徒以其夫之安于新昏，不以爲洁而弃之耳。然其言之有序而不迫如此，殆庶几乎夫子所谓可以怨者矣】
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故，胡爲乎中露？
集传赋也。式，发语辞。微，犹衰也。再言之者，言衰之甚也【尔雅：式微，式微者，微乎微者也。○孔氏颖逹曰：以君被逐，旣微，又见卑贱，是至微也】微，犹非也【刘氏瑾曰：此章二“微”字义不同】中露，露中也。言有霑濡之辱，而无所芘覆也。○旧説以爲黎侯失国【陆氏德明曰：杜预云，黎在上党壶关县。○段氏昌武曰：曹曰，黎侯国也，壶关县有黎亭，东郡有黎县，未知孰是。○严氏粲曰：陈曰，黎，上党之东，卽古衞地，卫之附庸也。○王氏志长曰：吕氏春秋谓武王封帝尧后于黎城】而寓于卫【郑氏康成曰：寓，寄也。黎侯爲狄人所逐，弃其国而寄于衞。○孔氏颖逹曰：被逐而云寄者，若春秋出奔之君所在亦曰寄。左传曰：齐以郲寄卫侯是也。丧服传曰：寄公者何，失地之君也，谓削地尽者与此别】其臣劝之曰：衰微甚矣，何不归哉？我若非以君之故，则亦胡爲而辱于此哉【沈氏守正曰：微君之故者，非怨之也，激其君以有爲也】集说【郑氏康成曰：君何不归乎？禁君留止于此之辞。○孔氏颖逹曰：主忧臣辱，主辱臣死，故当不惮淹恤。今言我若无君，何爲处此，自言已劳，以劝君归，是极谏之辞。○辅氏广曰：式微式微，胡不归？羞恶之心，义之端也。微君之故，胡爲乎中露？忠敬之诚，仁之至也】
○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躬，胡爲乎泥中？
集传赋也。泥中，言有陷溺之难，而不见拯救也。集説【李氏樗曰：凡失国者云越在草莽，卑贱曰辱在泥涂。○黄氏震曰：中露泥中，诸家以爲辱在泥涂是也。古注以爲二邑名，李迂仲以爲无所据，愚恐亦无一身处二邑之理】
总论【范氏处义曰：臣子之微，亦何足言？以君之故，不可在此防露也；以君之躬，不可在此泥涂也。爲衞不能振起其微，不若谋归故国之爲愈也。○朱子语类：问式微诗，以爲劝耶？戒耶？曰：亦不必如此，看只是随他当时所作之意，如此可见得有羇旅狼狈之君，如此而方伯连帅无救恤之意。○严氏粲曰：时狄已退，黎侯可以归而不归，犹望衞之助已也。其臣知衞宣之不足赖，故劝以归。○姚氏舜牧曰：此诗虽劝黎侯之归，亦有责衞君之意。观其词曰：「胡爲乎中露？胡爲乎泥中？」盖情见乎词矣】
附录【毛氏苌曰：中露，泥中，卫邑也。○郑氏康成曰：黎侯寄于卫，衞处之以二邑。○水经：河水东北过黎阳县南，注：诗式微，黎侯寓于衞，是也。○曹氏学佺曰：考黎侯寓卫，泥中、中露二邑，今在束离狐城者是，隋开皇中置廪邱县于此，侧近卑湿，城居水阜】
【案毛苌以中露泥中爲二邑，当非无本，但周时地理已属荒邈难稽，而后代都邑志所载或因经而附防】
【其说不若宋儒以中露泥中作霑濡陷溺解，于诗义尤爲深长也】
式微二章章四句
集传此无所考姑从序说
集说【朱氏公迁曰：卫有他国之诗六篇，式微、旄丘、河广，作于衞者也；载驰、泉水、竹竿，爲衞而作者也。作于衞者，衞国之所录；爲衞而作者，衞国之所传】
旄丘之葛【叶居谒反】兮，何诞【徒旱反】之节兮？叔兮，伯【叶音逼】兮，何多日也！
集传：兴也。前高后下，曰旄丘【孔氏颖逹曰：释邱云前高，旄丘。李廵云：谓前高
译谷风，共六章，每章八句。
集说【朱熹说：这都是叙述被丈夫抛弃的妻子的话语。因为宣姜受宠而夷姜被勒死，所以百姓受其影响，于是创作了《谷风》这首诗。所谓一国的风气，系于君主个人的品行，就是这样。○辅广说：看这首诗，比喻事物，连类取象，因事起词，条理井然有序，勤劳而不怨恨，怨恨而不愤怒，细细品味，可以说是一位贤惠的妇人。而被丈夫抛弃，又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朱善说：《谷风》虽然是弃妇所作，但看她的自述，有治家的勤劳，有和睦邻里的善行，有安于贫困的志向，有周济急难的义气，这些都是她节操中可取的地方。至于被抛弃后，那恳切忠厚的意思，仍然温和地流露在言辞之外，这说明她当初并没有可以被抛弃的罪过。只是因为她丈夫安于新婚，不认为她贞洁而抛弃了她罢了。然而她说话有条理而不急切，大概接近孔子所说的可以怨而不怒的境界了】
式微，式微，为什么还不回去？如果不是为了君主的缘故，为什么还处在露水中？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式，是发语词。微，就是衰败的意思。重复说它，是说衰败得很厉害【《尔雅》：式微，式微，就是非常衰微的意思。○孔颖达说：因为君主被驱逐，已经衰微，又处于卑贱的地位，这是极其衰微了】微，也有“非”的意思【刘瑾说：这一章的两个“微”字意思不同】中露，就是露水中。说遭受沾湿的耻辱，而没有遮蔽的地方。○旧说认为这是黎侯失去国家【陆德明说：杜预说，黎国在上党壶关县。○段昌武说：曹说，黎侯的国家，壶关县有黎亭，东郡有黎县不知道哪个是对的。○严粲说：陈说，黎，在上党东部，就是古卫国之地，是卫国的附庸。○王志长说：《吕氏春秋》说武王封帝尧的后代在黎城】而寄居在卫国【郑玄说：寓，就是寄居。黎侯被狄人驱逐，放弃国家而寄居在卫国。○孔颖达说：被驱逐而说寄居，就像春秋时期出逃的君主所在的地方也叫寄。《左传》说：齐国把郲地寄给卫侯就是这样。《丧服传》说：寄公是什么，是失去土地的君主，指土地被削尽的人，这与这里不同】他的臣子劝他说：衰败得很厉害啊，为什么不回去呢？我如果不是因为君主的缘故，那么又为什么受辱在这里呢【沈守正说：微君之故，不是怨恨君主，而是激励君主有所作为】集说【郑玄说：君主为什么不回去呢？这是禁止君主留在这里的话。○孔颖达说：君主忧愁臣子受辱，君主受辱臣子死节，所以应当不害怕淹留忧患。现在说如果没有君主，为什么处在这里，自称自己劳苦，来劝君主回去，这是极力的劝谏之辞。○辅广说：式微式微，胡不归？这是羞恶之心，是义的开端。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这是忠敬的诚意，是仁的极致】
○式微式微，为什么还不回去？如果不是为了君主的身躯，为什么还处在泥水中？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泥中，说遭受陷溺的困难，而看不到拯救。集说【李樗说：凡是失去国家的人说流落在草莽之中，卑贱的说受辱在泥涂之中。○黄震说：中露泥中，各家认为受辱在泥涂是对的。古注认为是两个邑名，李迂仲认为没有根据，我恐怕也没有一个人同时处在两个邑的道理】
总论【范处义说：臣子的衰微，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因为君主的缘故，不能在这里防备露水；因为君主的身躯，不能在这里陷入泥涂。卫国不能振兴他们的衰微，不如谋划回到故国更好。○朱子语类：问《式微》这首诗，是劝告呢？还是警戒呢？回答说：也不必这样，看只是随着当时所作的意思，如此可见得有羁旅狼狈的君主，这样而方伯连帅没有救恤的意思。○严粲说：当时狄人已经撤退，黎侯可以回去而不回去，还希望卫国帮助自己。他的臣子知道卫宣公不足以依靠，所以劝他回去。○姚舜牧说：这首诗虽然劝黎侯回去，也有责备卫君的意思。看他的词说：“为什么还处在露水中？为什么还处在泥水中？”大概情感见于言辞了】
附录【毛苌说：中露，泥中，是卫国的邑名。○郑玄说：黎侯寄居在卫国，卫国安置他在两个邑。○《水经》：河水向东北流过黎阳县南，注：《诗》式微，黎侯寄居在卫国，是对的。○曹学佺说：考察黎侯寄居卫国，泥中、中露两个邑，现在在束离狐城的是，隋开皇年间在这里设置廪邱县，旁边低洼潮湿，城居在水阜之上】
【按毛苌以中露泥中为两个邑，应当不是没有根据，但周朝时的地理已经属于荒远难以查考，而后代都邑志所载或许是因为经文而附会】
【他们的说法不如宋儒以中露泥中作沾湿陷溺解释，对于诗义尤为深远】
式微，共二章，每章四句。
集传这里没有考证，暂且跟随序说的说法。
集说【朱公迁说：卫国有他国的诗六篇，《式微》、《旄丘》、《河广》，是作于卫国的；《载驰》、《泉水》、《竹竿》，是为卫国而作的。作于卫国的，是卫国所收录的；为卫国而作的，是卫国所传唱的】
旄丘上的葛藤啊，为什么节段长得这么长啊？叔啊，伯啊，为什么日子过得这么久啊！
集传：这是兴的手法。前面高后面低，叫做旄丘【孔颖达说：《释丘》说前面高，叫做旄丘。李巡说：谓前高
后卑下，以前高后必卑下，故传亦言后下。○王氏应麟曰：《寰宇记》旄丘在澶州临河县东】诞阔也。叔伯，衞之诸臣也。○旧说：黎之臣子自言久寓于衞，时物变矣，故登旄丘之上，见其葛长大而节疎阔，因托以起兴，曰：「旄丘之葛，何其节之阔也？衞之诸臣，何其多日而不见救也？」此诗本责衞君，而但斥其臣，可见其优柔而不迫也。
译后来地位变得低下，因为先前地位高的人最终必然变得低下，所以《春秋公羊传》也说“后下”。○王应麟说：《寰宇记》记载，旄丘在澶州临河县的东边。诞，是宽阔的意思。叔伯，是卫国的大臣们。○旧有的解释说：黎国的臣子自述长久寄居在卫国，当时世道已经变了，所以登上旄丘之上，看见葛藤长得高大而节间疏阔，于是借此起兴，说：“旄丘上的葛藤，为什么节间如此宽阔？卫国的大臣们，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救援？”这首诗本是责备卫国国君，却只斥责他的臣子，由此可见其态度温和而不急切。
集说【吕氏祖谦曰：葛初生，其节蹙而密，旣长，其节阔而疎。黎人见葛之长，感时之久，而衞犹未见救尔。○严氏粲曰：黎臣子感寄寓之久也，尊称衞臣而问之曰：「叔兮伯兮，何其多日而不见救也？」君臣一体，不斥其君而责其臣，婉辞也。○邹氏泉曰：此章卽时物变之久，兴衞臣救之缓也。以多日爲言者，望之之意切也】
○何其处也？必有与也。何其久【叶举里反】也？必有以也。集传赋也。处，安处也。与，与国也。以，他故也。○因上章「何多日也」而言「何其安处而不来」，意必有与国相俟而俱来耳。又言「何其久而不来」，意其或有他故而不得来耳。诗之曲尽人情如此。
集说【王氏鏊曰：虽多日而不救，宜亦爲之不安也。而今何以安处？不来使果结与？而来今亦可以至矣，而何以久而不至？知其不来而犹望其来，诗之曲尽也如此。○沈氏守正曰：曰必有与，必有以，便见无与无以。自当不遑起居，不俟终日者，何爲若是之处且久也哉】
○狐裘蒙戎，匪车不东。叔兮伯兮，靡所与同。
集传赋也。大夫狐苍裘【玉藻：君子狐青裘，豹褎，▯绡衣以裼之。注：君子、大夫、士也】蒙戎乱貌，言弊也【吕氏祖谦曰：蒙戎，狐裘之貌。晋士蔿曰：狐裘蒙茸。○黄氏一正曰：言葛而又言裘，时歴冬夏，见其久也】○又自言客久而裘弊矣，岂我之车不东？告于女乎！但叔兮，伯兮，不与我同心。虽往告之，而不肯来耳。至是始微讽切之。或曰：狐裘蒙戎，指衞大夫而讥其愦【音溃】乱之意。匪车不东，言非其车不肯东来救我也。但其人不肯与俱来耳。今案黎国在衞西，前说近是【孔氏颖逹曰：杜预云：上党壶关县有黎亭，是在卫之西也。○严氏粲曰：黎在衞西，爲狄所逐入衞境而寓，亦在西，故往卫则东。旧说越国而寓东，非也】
集说【毛氏苌曰：无救患卹同也。○苏氏辙曰：诸侯虽异国而相爲救，苟黎亡则卫及矣，奈何靡所与同哉？盖时衞在河北，黎衞壤地相接，故狄之爲患，黎衞共之。○严氏粲曰：衞人不恤黎患，谓利害不切于已耳，不知唇亡齿寒，黎实卫之附庸，利害同之，衞人不思同患之义，是以有荥泽之败。○邹氏泉曰：此章上二句验已寓衞之乆，下卽其所以不救者讽之也。不与已同心，谓我有亡国之忧而彼无悯恤之意，我有恢复之念而彼无拯救之心，是已不言不肯救，而只言不与已同心，此正所谓微讽切之也。叔伯之不来，乃自不来耳，非眞有与国之约他故之临也。○朱氏道行曰：不言秦越之视，仅言心之靡同，故注以爲微讽也】
○琐【素果反】兮，尾兮，流离之子【叶奬里反】叔兮，伯兮，褎【由救反】如，充耳。
集传赋也。琐细尾末也。流离漂防也【王氏安石曰：黎侯之臣子流离失职，故琐尾也】褎，多笑貌。充耳，塞耳也。耳聋之人，恒多笑【郑氏康成曰：言衞之诸臣顔色褎然，如见塞耳无闻知也。人之耳聋，恒多笑而已。○黄氏櫄曰：言衞侯褎如服充耳而不闻也。淇奥诗云：充耳琇莹，盖充耳者瑱也。天子以玉，诸侯以石】言黎之君臣流离琐尾，若此其可怜也。而衞之诸臣褎然如塞耳而无闻，何哉？至是然后尽其词焉。流离患难之余，而其言之可序而不迫，如此其人亦可知矣【辅氏广曰：褎如充耳，责之也。自缓而疑，自疑而讽，自讽而责，是皆性情之正也】
集说【李氏樗曰：琐尾流离，殆从王氏之说爲优。盖诗人之意，谓黎侯穷困于此，琐细而尾末矣，流离而失职矣，而衞之诸臣不能救之，盖责之深也。○严氏粲曰：责其不能听已之诉，如以瑱塞耳而无闻也。○邹氏泉曰：此章上二句言已寓衞之势微，下直责衞之不救也】
总论【刘氏辰翁曰：一章何多日也？未有怨望之意也。二章必有与也，必有以也，有望于衞，未怨也。三章靡所与同，微怨也。四章褎如充耳，不能不怨也。○朱氏公迁曰：一章怪之，二章疑之，三章微讽之，四章直责之。式微处困而思奋，旄丘责人而不刻，可谓贤矣。○冯氏时
译集说【吕氏祖谦说：葛草刚生长时，它的节短促而密集；长高后，它的节宽大而稀疏。黎国人看到葛草长得高大，感慨时光流逝之久，而卫国仍然没有来救援。○严氏粲说：黎国的臣子感慨寄居他国时间太久，尊称卫国的大臣问道：“叔啊伯啊，为何过了这么多日子还不来救援呢？”君臣本为一体，不直接斥责国君而责备臣子，这是委婉的言辞。○邹氏泉说：这一章借时物变化的长久，兴起卫国臣子救援迟缓之意。说“多日”，是因为盼望的心情迫切。】
○为何还安然居住？必定是与盟国相约。为何如此长久？必定是有其他缘故。集传认为这是赋的手法。处，是安然居住。与，是盟国。以，是其他缘故。○承接上一章“为何过了这么多日子”而言“为何安然居住而不来”，意思是必定是与盟国相约一起前来。又说“为何如此长久而不来”，意思是或许有其他缘故而不能来。诗歌对人情的曲折表达竟至于此。
集说【王氏鏊说：虽然过了很多日子而不救援，按理也应该为此不安。现在为何还安然居住？不来使者是否真的结成了盟约？而来者现在也可以到达了，为何如此长久还不到？知道他们不来却仍然盼望他们来，诗歌对人情的曲折表达竟至于此。○沈氏守正说：说必定有盟国，必定有其他缘故，便可见并没有盟国也没有其他缘故。自己应当忙得顾不上起居，不等整天，为何如此安然居住且长久呢？】
○狐皮袍子毛色杂乱，并非车子不向东行。叔啊伯啊，没有人愿意与我同心。
集传认为这是赋的手法。大夫的狐皮袍子【《玉藻》：君子穿狐青皮袍，豹皮袖口，○用绡衣覆盖它。注：君子、大夫、士也】毛色杂乱的样子，是说破旧【吕氏祖谦说：蒙戎，是狐皮袍子的样子。晋国士蔿说：狐皮袍子毛色杂乱。○黄氏一正说：前面说葛草，这里又说皮袍，说明经历了冬夏，可见时间之久】○又自己说寄居很久皮袍都破旧了，难道是我的车子不向东行？告诉你们了吗！只是叔啊，伯啊，不与我同心。即使去告诉他们，他们也不肯来。到这里才开始轻微讽刺责备。有人说：狐皮袍子毛色杂乱，是指卫国大夫讥讽他们昏乱的意思。并非车子不向东行，是说不是他们的车子不肯向东来救援我。只是那些人不愿一起来罢了。现在考察黎国在卫国西边，前面的说法比较接近事实【孔氏颖达说：杜预说：上党壶关县有黎亭，在卫国的西边。○严氏粲说：黎国在卫国西边，被狄人驱逐进入卫国境内寄居，也在西边，所以去卫国就是向东。旧说越国寄居在东边，是不对的】
集说【毛氏苌说：没有救援患难、体恤同情的意思。○苏氏辙说：诸侯虽然是不同国家而互相救援，如果黎国灭亡了卫国也就危险了，为何没有人愿意与我同心呢？大概当时卫国在黄河以北，黎国和卫国土地相接，所以狄人的祸患，黎国和卫国共同承担。○严氏粲说：卫国人不体恤黎国的患难，认为利害与自己关系不密切，不知道唇亡齿寒，黎国实际上是卫国的附庸，利害相同，卫国人不思考共同承担患难的道义，因此有了荥泽的失败。○邹氏泉说：这一章前两句验证自己寄居卫国时间之久，下面就是讽刺他们不救援的原因。不与自己同心，是说我有亡国的忧患而他们却没有怜悯之意，我有恢复的念头而他们却没有拯救之心，这是自己不说不肯救援，而只说不与自己同心，这正是所谓的轻微讽刺责备。叔伯的不来，是他们自己不来，并非真的有盟国的约定或其他缘故的来临。○朱氏道行说：不说像秦越人那样视若无睹，只说心意不同，所以注释认为是轻微讽刺】
○琐细啊，尾末啊，流离失所的人。叔啊，伯啊，笑容满面，塞住耳朵。
集传认为这是赋的手法。琐，是细小；尾，是末梢。流离，是漂泊无依【王氏安石说：黎侯的臣子流离失所，所以琐细尾末】褎，是多笑的样子。充耳，是塞住耳朵。耳聋的人，常常多笑【郑氏康成说：说卫国的大臣脸色多笑，像塞住耳朵没有听闻一样。人耳聋，常常只是多笑而已。○黄氏櫄说：说卫国国君笑容满面，戴着充耳却听不见。《淇奥》诗说：充耳玉饰晶莹，大概充耳就是瑱。天子用玉，诸侯用石】说黎国的君臣流离失所，像这样可怜。而卫国的大臣笑容满面像塞住耳朵没有听闻，为什么呢？到这里才把话说尽。在患难之余，而说的话有条理而不急躁，这样的人也可以知道了【辅氏广说：笑容满面塞住耳朵，是责备他们。从缓和到怀疑，从怀疑到讽刺，从讽刺到责备，这都是性情正当的表现】
集说【李氏樗说：琐尾流离，大概采用王氏的说法更好。大概诗人的意思，是说黎侯穷困在这里，琐细而处于末梢，流离而失职，而卫国的大臣不能救援他，这是责备得很深。○严氏粲说：责备他们不能听自己的诉说，像用瑱塞住耳朵没有听闻一样。○邹氏泉说：这一章前两句说自己寄居卫国的势力微弱，下面直接责备卫国不救援】
总论【刘氏辰翁说：第一章为何过了这么多日子？还没有怨恨的意思。第二章必定有盟国，必定有其他缘故，对卫国有期望，没有怨恨。第三章没有人愿意与我同心，轻微怨恨。第四章笑容满面塞住耳朵，不能不怨恨了。○朱氏公迁说：第一章责怪，第二章怀疑，第三章轻微讽刺，第四章直接责备。《式微》身处困境而思奋发，《旄丘》责备人而不苛刻，可以说是贤良了。○冯氏时
【案《旄丘篇》毛、郑专主责衞。说次章，必有与责衞不行仁义，必有以责衞不务功德。继言实有戎车，不肯迎我。末章责衞诸臣，褎然有尊盛之服，而德不能称也。朱子则以“与国”训“与”字，以“他故”训“以”字，测其必有而缓来，故三章疑其无与同心者而不来。盖救灾分患，非一国所能独任，观齐、晋主盟，凡役必合诸侯可见。至于终不见恤，乃知非无与国，非有他故，乃衞之君臣，褎如充耳，若罔闻知也。曲折以体其情，而终乃质言以责之，尤见忠厚之意】
旄丘四章章四句
集传说同上篇
集说【孔氏颖逹曰：作《旄丘》诗者，责衞伯也。黎侯出奔，来寄于卫，以衞爲州伯，当修连率之职，以救于已。今衞侯不能修职，不救于已，故黎之臣子以此言责衞，而作此诗也。○李氏樗曰：衞无救患之志，不惟不能睦乃四邻，以至唇亡齿寒，而国亦不保矣。其后衞爲狄所灭，齐桓公以管仲之言而救之，观《木▯》之诗，知衞人之德桓公者深。观此诗，知黎人之怨衞爲最切。○黄氏櫄曰：卫失国而齐救之，黎失国而衞不救，此齐之所以伯，而衞之所以不振也】
简兮简兮，方将万舞。日之方中，在前上处。
集传赋也，简简易，不恭之意。万者，舞之总名。武用干戚，文用羽籥也【吕氏祖谦曰：万舞者，二舞之总名。干舞者，武舞之别名。籥舞者，文舞之别名也。郑康成据《公羊传》以万舞爲干舞，误也。《春秋》书万入去籥，言文武二舞俱入，以仲遂之丧去其有声者，故去籥焉。若万舞止爲武舞，则此诗与《商颂》何爲独言万舞而不及文舞耶？《左传》载考仲子之宫将万焉，妇人之庙亦不应独用武舞也。然则万舞爲二舞之总名，明矣。○刘氏瑾曰：干，盾也。戚，斧也。羽籥，此诗三章所言者是也，皆舞者所执之物】日之方中，在前上处，言当明显之处。○贤者不得志而仕于伶官【郑氏康成曰：伶氏世掌乐官而善焉，故后世多号乐官爲伶官。○范氏处义曰：伶官之名起于黄帝之臣伶伦，取昆仑之竹吹黄钟之宫。至周景王问无射于伶州鸠，后世遂以名之】有轻世肆志之心焉，故其言如此。若自誉而实自嘲也。
集说【孔氏颖逹曰：衞之贤者仕于伶官之贱职。伶官者，乐官之总名。仕于伶官，在舞职者也。诸侯有乐正之属，此贤者身在舞位，在贱吏之列，必非乐正也。○辅氏广曰：此章旣自以爲简易，次章又自以爲硕人，只此便可见其爲不恭也。当明显之处，公然爲此而不以爲辱，亦是不恭之意。与次章所谓公庭万舞同。先生谓其若自誉而实自嘲者，深得其旨也】
○硕人俣俣【疑矩反】公庭万舞，有力如虎，执辔如组【音祖】集传：赋也。硕大也，俣俣，大貌。辔，今之缰也，组织丝爲之，言其柔也。御能使马，则辔柔如组矣【朱氏公迁曰：人马皆从容不急迫，故辔柔如此】○又自誉其才之无所不备，亦上章之意也【刘氏瑾曰：旣能乐舞，又善御马，亦若上章之自誉，而实自嘲也】
集说【程子曰：此章言其才艺之美，有力如虎，才武也。执辔如组，艺也。言其艺如此，非在公庭见之也。○朱氏道行曰：称人曰硕，重其品也。俣俣，指形体，亦带仪度。说如虎之力，因舞而见。执辔如组，亦其力能驾驭而周旋折旋，不失其驰也。此以御之一节言才，举此以见其余耳】
附录【孔氏颖逹曰：言硕人旣有武力，比如虎可以能御乱矣；又有文德能治民，如御马之执辔，使之有文章，如织组矣。以御者执辔于此，使马骋于彼；织组者总纰于此，而成文于彼；皆动于近，成于远。以兴硕人能治众，施化于已，而有文章在民，亦动于近，成于远矣】
○左手执籥【余若反】右手秉翟【亭歴反，叶直角反】赫如渥【于角反】赭【音者，叶陟畧反】公言锡爵。
集传赋也。执籥秉翟者，文舞也。籥如笛而六孔，或曰三孔【陆氏德明曰：籥以竹爲之，长三尺，执之以舞。郭璞云：形似笛而小。○孔氏颖逹曰：籥虽吹器，舞时与羽竝执，故得舞名。
译考察《旄丘》篇，毛亨、郑玄专门主张责备卫国。解说第二章，必定有“与”字用来责备卫国不行仁义，“以”字用来责备卫国不致力于功德。接着说确实有戎车，却不肯迎接我们。末章责备卫国众臣，他们穿着尊显盛大的服饰，而德行不能与之相称。朱子则用“盟国”解释“与”字，用“其他缘故”解释“以”字，推测他们必定有盟国却迟缓到来，所以第三章怀疑他们没有同心之人因而没有来。大概救灾分患，不是一个国家所能独自承担的，观察齐、晋主持盟会，凡是征伐必定联合诸侯，就可以看出来。至于最终得不到体恤，才知道并非没有盟国，并非有其他缘故，而是卫国君臣，充耳不闻，好像没有听说知道一样。曲折地体察他们的情状，最后却直言责备他们，尤其可见忠厚之意。
《旄丘》四章，每章四句。
《集传》解说同上篇。
《集说》【孔颖达说：创作《旄丘》这首诗的人，是责备卫国国君的。黎侯出逃，寄居在卫国，因为卫国是州伯，应当修习连率之职，来救助自己。如今卫国国君不能修习职守，不救助自己，所以黎国的臣子用这些话责备卫国，而创作了这首诗。○李樗说：卫国没有救助患难的志向，不仅不能和睦四邻，以至于唇亡齿寒，国家也不能保全了。后来卫国被狄人灭亡，齐桓公采纳管仲的建议而救助它，看《木瓜》这首诗，就知道卫国人对桓公的感激很深。看这首诗，就知道黎国人对卫国的怨恨最为深切。○黄櫄说：卫国失国而齐国救助它，黎国失国而卫国不救助它，这就是齐国之所以称霸，而卫国之所以不振的原因。】
简兮简兮，方将万舞。日之正午，在前方高处。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简，简易，是不恭敬的意思。万，是舞蹈的总名。武舞使用干戚，文舞使用羽籥。【吕祖谦说：万舞，是两种舞蹈的总名。干舞，是武舞的别名。籥舞，是文舞的别名。郑康成依据《公羊传》认为万舞就是干舞，是错误的。《春秋》记载“万入去籥”，是说文武两种舞蹈都进入，因为仲遂的丧事去掉了有声音的乐器，所以去掉了籥。如果万舞只是武舞，那么这首诗和《商颂》为什么只说万舞而不提文舞呢？《左传》记载考仲子的宫庙将要举行万舞，妇人的庙宇也不应该只使用武舞。那么万舞是两种舞蹈的总名，就很明白了。○刘瑾说：干，是盾牌。戚，是斧头。羽籥，是这首诗第三章所说的，都是舞者所拿的东西。】日之正午，在前方高处，是说在明亮显著的地方。○贤人不得志而在伶官任职，【郑康成说：伶氏世代掌管乐官并且擅长，所以后世多称乐官为伶官。○范处义说：伶官的名称起于黄帝的臣子伶伦，他取昆仑的竹子吹奏黄钟之宫。到周景王向伶州鸠询问无射，后世就用这个名字称呼他们。】有轻视世俗、放纵心志的心思，所以他的言语如此。像是自我夸耀，实际上是自我嘲讽。
《集说》【孔颖达说：卫国的贤人在伶官的卑贱职位上任职。伶官，是乐官的总称。在伶官任职，是在舞职的人。诸侯有乐正这类官职，这贤人身在舞位，在卑贱官吏之列，必定不是乐正。○辅广说：这一章既然自己认为简易，下一章又自己认为硕大，仅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他不恭敬。在明亮显著的地方，公然这样做而不认为耻辱，也是不恭敬的意思。与下一章所说的公庭万舞相同。先生说他像是自我夸耀而实际上是自我嘲讽，深得其中旨意。】
○硕人俣俣，公庭万舞，有力如虎，执辔如绶带。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硕，大。俣俣，大的样子。辔，现在的缰绳，用丝织成，说它柔软。驾驭能使马顺从，那么缰绳就柔软如绶带。【朱公迁说：人马都从容不迫，所以缰绳如此柔软。】○又自我夸耀才能无所不备，也是上一章的意思。【刘瑾说：既能乐舞，又善御马，也像上一章的自我夸耀，而实际上是自我嘲讽。】
《集说》【程颐说：这一章说他的才艺之美，有力如虎，是才武。执辔如绶带，是技艺。说他的技艺如此，不是在公庭看见的。○朱道行说：称人为硕，是重视他的品格。俣俣，指形体，也带有仪态风度。说如虎之力，因舞蹈而显现。执辔如绶带，也是他的力量能驾驭而周旋转折，不失去奔驰的节奏。这是用御马这一节来说才能，举此以见其余。】
附录【孔颖达说：说硕人既有武力，比如虎可以能平定祸乱；又有文德能治理百姓，如御马之执辔，使之有文采，如织绶带。用御者执辔在此，使马驰骋在那；织绶带者总丝在此，而成文采在那；都是动于近处，成于远处。以此兴起硕人能治理众人，施化于自己，而有文采在百姓，也是动于近处，成于远处。】
○左手执籥，右手秉翟，赫如渥赭，公言赐爵。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执籥秉翟，是文舞。籥像笛而有六个孔，有人说三个孔。【陆德明说：籥用竹子做成，长三尺，拿着它舞蹈。郭璞说：形状像笛而小。○孔颖达说：籥虽然是吹奏乐器，舞蹈时与羽一起拿着，所以得舞名。
賔之初筵云：籥舞笙鼓是也】翟，雉羽也。赫，赤貌。渥，厚渍也。赭，赤色也。言其顔色之充盛也【孔氏颖逹曰：渥者，浸润之名。信南山曰：旣优旣渥是也。言渍之久厚则有光泽，故以兴顔色之润】公言锡爵，卽仪礼燕饮而献工之礼也【仪礼燕礼：主人洗升献工，工不兴，一人拜受爵。○胡氏绍曾曰：锡爵之礼，旧以公庭爲宗庙，故云祭末劳翟。记所谓祭有畀煇胞翟阍寺也。朱子不拘祭祀，故引献工。○徐氏鳯彩曰：工告乐备，则主人献工，主人宰夫也。然必锡之于君，故曰公言锡爵，重君命也】以硕人而得此，则亦辱矣【程子曰：锡之以爵，劳贱者之道】乃反以其赉予之亲洽爲荣，而夸美之，亦玩世不恭之意也。
译《诗经·小雅·宾之初筵》说：“籥舞笙鼓”，说的就是这种情况。翟，是野鸡的羽毛。赫，是火红的样子。渥，是浓重浸润的意思。赭，是赤红色。这是在形容他们面色红润饱满【孔颖达说：渥，是浸润的名称。《诗经·小雅·信南山》说：“既优既渥”，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是浸润得深厚持久就有光泽，所以用来兴起面色润泽】。公说赐给酒爵，就是《仪礼》中宴饮时向乐工献酒的礼节【《仪礼·燕礼》：主人洗手后登堂向乐工献酒，乐工不站起来，其中一人拜谢接受酒爵。○胡绍曾说：赐爵的礼节，旧说认为公庭是指宗庙，所以说祭祀结束时慰劳翟氏。《礼记》所说的祭祀结束时赏赐给煇、胞、翟、阍、寺这些人，就是指这个。朱熹不拘泥于祭祀场合，所以引用献工之礼。○徐凤彩说：乐工报告音乐准备完毕，主人就向乐工献酒，主人就是宰夫。但一定要由君主赐予，所以说公说赐爵，这是重视君主的命令】。像这样身份尊贵的人得到这种待遇，其实也是一种侮辱【程颐说：赐给酒爵，是慰劳地位低下者的方法】。他们反而把这种赏赐当作亲近融洽的荣耀，并加以夸耀赞美，这也是玩世不恭的态度。
集说【郑氏康成曰：硕人多才多艺，又能籥舞，言文武道备。○硕人容色赫然，如厚傅丹君，徒赐其一爵而已，不知其贤而进用之。○辅氏广曰：前已言其轻世肆志之心，又言其玩世不恭之意，何也？曰：意惟轻之，是以玩之；志惟肆焉，故不恭也。知其世之不可与有爲，故轻玩之心生焉。于其所不足爲，而姑爲之；于其所不足夸，而反夸之。是皆不恭之意也】
○山有榛【侧中反】隰有苓【音零】云谁之思？西方美人。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
集传：兴也。榛，似栗而小，下湿曰隰。苓，一名大苦，叶似地黄，卽今甘草也【郑氏康成曰：榛苓尘，各得其所以言。硕人处非其位】西方美人，托言以指西周之盛，王如离骚，亦以美人目其君也。又曰：「西方之人者，叹其远而不得见之辞也。」○贤者不得志于衰世之下国，而思盛际之显王，故其言如此，而意远矣。
集说【张氏学龙曰：榛之实甘美，而山有之；苓之茎甘美，而隰有之。以兴爲人之君而美好者，惟西周有之。所以思之者，其人也。思之而不得见之，故重叹而思之深也。○朱氏公迁曰：此章乃见不恭之情实。夫其所思者，在西方之美人，则当世无有可其意者，故玩之如此】
总论【朱氏公迁曰：一章自誉其位，处二章自誉其才力，三章自誉其荣宠，四章乃言其情实，而有鬰鬰之意焉。○朱氏善曰：简兮简兮，言其志之大也；有力如虎，言其才之武也；执辔如组，言其艺之精也；赫如渥赭，言其貌之充也。皆自誉之辞也，而不免仕于伶官，则亦可辱之甚矣。使遇西周之盛王，岂使我有是哉？盛王旣不可得而见，则贱役亦不可得而辞。于是而执籥，于是而秉翟，于是而锡爵于公庭。玩其辞则懽然以爲荣，揣其意则歉然以爲辱。故曰：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安得言从之游，以写我心之忧乎？此其思也深矣，其意也远矣，而世莫之知也。噫！此轻玩之心所由生也与】
简兮，四章。三章，章四句。一章，六句。
集传旧三章章六句今改定○张子曰：爲禄仕而抱关击柝，则犹恭其职也；爲伶官，则杂于侏儒俳优之闲，不恭甚矣。其得谓之贤者？虽其迹如此，而其中固有以过人，又能卷而怀之，是亦可以爲贤矣。东方朔似之【问：如张子之说，是固可以爲贤，然以圣贤出处律之，恐未可以爲尽善。朱子曰：古之伶官亦非甚贱，其所执者犹是先王之正乐，故献工之礼亦与之交酢。但贤者而爲此，则自不得志耳】
集说【李氏樗曰：伶官者，贱职耳。今以贤人乃爲之，犹君子阳阳之诗，序言君子遭乱相招爲禄仕，全身远害，正犹此诗言君子仕于伶官。盖生不遇时，屈于贱役也。○王氏柏曰：自古出仕者，大略有三端：处衰世不择而仕，近于玩侮不恭，如简兮是也。亦有尽心竭力，不计贫窭，归于天而不怨，如北门是也。知祸乱之将作，相呼而远遁，如北风是也。简兮难学也，非自度果有不磷不缁之操，其可苟哉？北风、北门，在人审时量力而爲之，未可轻相诋訾也】
毖【悲位反】彼泉水亦流于淇，有怀于衞，靡日不思【叶新赍反】娈【力转反】彼诸姬，聊与之谋【叶谟悲反】
集传，兴也。毖泉，始出之貌【王氏应麟曰：毖，韩诗作秘，说文作防】泉水，卽今衞州共城【皇舆表：今河南衞辉府辉县】之百泉也。淇水出相州林虑【音闾】县【皇舆表：今彰德府林县】东流。泉水自西北而东南来注之。娈，好貌。诸姬，谓侄娣也【毛氏苌曰：诸姬，同姓之女。○季氏本曰：诸姬，同姓媵从之侄娣也，与之谋欲其以情逹也】○衞女嫁于诸侯，父母终思归寜而不得，故作此诗。言毖然之泉水，亦流于淇矣。我之有怀于衞，则亦无日而不思矣。是以卽诸姬而与之谋，爲归衞之计，如下两章之云也。
集说【郑氏康成曰：泉水流而入淇，犹妇人出嫁于异国，怀至也。言我有所至，念于衞，无日不思也。○范氏处义曰：泉水始出，虽毖然而流，尚能至于淇。淇，衞地也。可以人而不如彼泉水乎？此我所以怀
译郑康成说：硕人多才多艺，又能跳籥舞，说明文武之道兼备。○硕人容貌鲜明，像厚涂了红粉，君王只赐给他一爵酒，不知道他贤能而提拔任用他。○辅广说：前面已经说了他轻视世俗、放纵心志的心态，又说他玩世不恭的意思，为什么呢？回答说：心里只是轻视，所以玩弄；心志只是放纵，所以不恭敬。知道世俗不可与之有所作为，所以轻视玩弄之心就产生了。对于他不足以做的事，却暂且去做；对于他不足以夸耀的事，却反而夸耀。这都是不恭敬的意思。
○山上有榛树，低湿的地方有甘草。思念的是谁？是西方的美人。那位美人啊，是西方的人啊。
朱熹《集传》：这是起兴。榛，像栗子但较小，地势低湿叫隰。苓，又名大苦，叶子像地黄，就是现在的甘草。【郑康成说：榛和苓，各自得到它们应有的位置。硕人处在不适合他的职位上】西方美人，是借指西周兴盛时期，君王像《离骚》中那样，也用美人来指称他的君主。又说：“西方的人，是感叹他遥远而不能见到的话。”○贤人在衰败世道的下国不得志，而思念兴盛时期的显赫君王，所以这样说，而意蕴深远。
郑康成说：榛的果实甘美，山上有它；苓的茎甘美，低湿的地方有它。用来起兴，作为人的君主而美好的，只有西周才有。所以思念他，是因为那个人。思念他而不能见到他，所以反复感叹而思念之深。○朱公迁说：这一章是表现不恭的情实。他所思念的，是西方的美人，那么当世没有符合他心意的人，所以如此玩弄。
朱公迁说：第一章自夸自己的职位，第二章自夸自己的才力，第三章自夸自己的荣宠，第四章才说他的情实，而有郁郁不乐的意思。○朱善说：简兮简兮，是说他的志向宏大；有力如虎，是说他的才能勇武；执辔如组，是说他的技艺精妙；赫如渥赭，是说他的容貌丰满。这些都是自夸的话，而不得不做伶官，那也可以说是极大的耻辱了。如果遇上西周的盛世君王，难道会让我这样吗？盛世君王既然不能见到，那么卑贱的役使也不能推辞。于是拿着籥，于是拿着翟羽，于是在公庭上赐爵。玩味他的言辞，好像欢然以此为荣；揣度他的心意，却歉然以此为辱。所以说：那位美人啊，西方的人啊，怎么能跟随他游玩，以抒发我心中的忧愁呢？他的思念很深，他的意蕴很远，而世人没有人知道。唉！这就是轻视玩弄之心产生的原因吧。
《简兮》，四章。三章，每章四句。一章，六句。
《集传》旧本作三章，每章六句，现在改正。○张载说：为了俸禄做官而守门打更，还算是恭敬他的职守；做伶官，却混杂在侏儒俳优之间，非常不恭敬。这能称为贤人吗？虽然他的行为如此，而内心自有过人之处，又能收敛怀抱，这也足以称为贤人了。东方朔类似这样【问：按照张载的说法，固然可以称为贤人，但用圣贤出处的标准来衡量，恐怕不能说是尽善。朱熹说：古代的伶官也不是非常卑贱，他所执掌的还是先王的正乐，所以献工的礼仪也与他相互敬酒。但贤人做这个，只是自己不得志罢了】
李樗说：伶官是卑贱的职位。现在贤人却做这个，就像《君子阳阳》的诗，序言说君子遭遇乱世互相招引为了俸禄做官，保全自身远离祸害，正像这首诗说君子做伶官。大概是因为生不逢时，屈从于卑贱的役使。○王柏说：自古出仕的人，大致有三种情况：处在衰败世道不择而仕，接近玩弄侮辱不恭敬，像《简兮》就是这样。也有尽心竭力，不计较贫困，归于天命而不怨恨，像《北门》就是这样。知道祸乱将要发生，互相招呼而远远逃避，像《北风》就是这样。《简兮》难以效仿，如果不是自度确实有不磨不黑的高洁操守，怎么可以苟且呢？《北风》、《北门》，在于人审时度势量力而行，不可以轻易互相诋毁。
泉水涓涓，也流向淇水，怀念卫国，没有一天不思念。美好的那些姬妾，暂且和她们的谋划。
朱熹《集传》：这是起兴。毖泉，是泉水初出的样子。【王应麟说：毖，韩诗作秘，《说文》作防】泉水，就是现在卫州共城的百泉。淇水出自相州林虑县，向东流。泉水从西北向东南流注入它。娈，美好的样子。诸姬，指侄娣。【毛苌说：诸姬，同姓的女子。○季本说：诸姬，同姓陪嫁的侄娣，和她们的谋划是想让情意通达】○卫国女子嫁到诸侯国，父母终了思念回娘家省亲而不能，所以作这首诗。说涓涓的泉水，也流向淇水了。我怀念卫国，也就没有一天不思念了。所以就和诸姬谋划，为回卫国做打算，如下两章所说。
郑康成说：泉水流而进入淇水，就像妇人嫁到异国，怀念至极。说我所到的地方，思念卫国，没有一天不思念。○范处义说：泉水初出，虽然涓涓而流，尚能到达淇水。淇水，是卫地的地方。难道人还不如那泉水吗？这就是我怀念
归衞国，无日不在念也。娈然诸姬，乃衞女所嫁之国，娣媵之属，故聊与之谋归衞之事也。○辅氏广曰：读首四句，便可见其思归之思。盖与泉水日流于衞而不息，此是兴体中说得好者，极好玩味。凡人之情，营私背公，故不询谋，惟恐人之或知也。衞女思归，博谋于诸姬而无所隐，则其情之正大可知矣。○朱氏公迁曰：泉水流淇，不易其地。女子思归，不忘其虑。彼此皆有定向也，故以爲兴】
译回到卫国，没有一天不在思念。那些美好的诸侯之女，是卫国女子所嫁往的国家，以及作为陪嫁的妹妹们，所以姑且与她们谋划回卫国的事。○辅广说：读开头四句，就可以看出她思念归去的情怀。大概泉水每日流向卫国而不停息，这在兴体中说得很好，极值得玩味。常人的情感，往往营私背公，所以不与人商量谋划，只怕别人知道。卫国女子思念归去，向众姬广泛咨询谋划而没有隐瞒，那么她情感的正大光明就可以知道了。○朱公迁说：泉水流入淇水，不改变它的地方。女子思念归去，不忘记她的思虑。彼此都有确定的方向，所以用它作为兴。
○出宿于泲【子礼反】饮饯【音践】于祢【乃礼反】女子有行，远【于万反】父母兄弟【待礼反】问我诸姑，遂及伯姊【叶奬礼反】
集传赋也。泲，地名【王氏应麟曰：地理志禹贡导沇水东流爲泲，东郡临邑有泲庙】饮饯者，古之行者必有祖道之祭，祭毕处者送之，饮于其侧而后行也【毛氏苌曰：祖而舍軷，饮酒于其侧曰饯，重始有事于道也○孔氏颖逹曰：祖道之祭，当释酒脯于軷，舍軷卽軷释也，所以爲祖祭者，重已方有事于道，故祭道之神也。軷又名祖，《聘礼》及《诗》云出祖是也。又名道，《曽子问》云道而出是也，一祭而三名也，皆先軷而饮饯及后出宿，此先言出宿者，见饮饯爲出宿而设】祢，亦地名【王氏应麟曰：寰宇记大祢沟在曹州寃句县北七十里】皆自衞来时所经之处也。诸姑伯姊，卽所谓诸姬也【刘氏瑾曰：夫人之嫁，必有侄娣二人爲媵，而同姓二国往媵之，亦有侄娣，皆谓之媵，凡八人。集传以此诗爲夫人作，而以诸姬爲侄娣，又谓诸姑伯姊卽诸姬，然则八人之中亦有是夫人姑姊軰行者乎】○言始嫁来时，则固已远其父母兄弟矣，况今父母旣终，而复可归哉，是以问于诸姑伯姊而谋其可否云耳。郑氏曰：国君夫人，父母在则归寜，没则使大夫寜于兄弟。
集说【王氏安石曰：泲祢，盖父母之国，地名，欲归则又思嫁时出宿饮饯，相与诀而之夫家】附录【郑氏康成曰：妇人有出嫁之道，远于亲亲，故礼缘人情，使得归寜，寜则又问姑及姊，亲其类也，先姑后姊，尊姑也。○孔氏颖逹曰：衞女思归，言我欲出宿饮饯，以向卫国爲觐问诸姑，遂及伯姊而已，岂爲犯礼也哉，而止我也。○范氏处义曰：衞女始谋归，必有以遣大夫寜兄弟之礼告之者，而衞女之意未能自己，谓女子旣嫁，虽当远父母兄弟，我今谋归，止欲问父之姊妹与已之伯姊尔，舍兄弟而言姑姊，远嫌也】
【案诸姑伯姊郑孔皆以爲指在母家者而言，考《公羊传》云：“诸侯娶一国，则二国往媵之，以侄娣从。”未载有姑姊从媵者。集传以诸姬爲侄娣，诸姑伯姊卽指所谓诸姬者，然无文可证。朱子第据诗义而言之耳】
○出宿于干【叶居焉反】饮饯于言，载脂载舝【胡瞎反，叶下介反】还【音旋】车，言迈，遄【市专反】臻于衞【此字本与迈害叶，今读误】不瑕有害。
集传赋也。干，言地名【王氏应麟曰：隋志，邢州内邱县有干言山。李公绪曰：柏人县有干山，言山，柏人，邢州尧山县】适衞，所经之地也。脂，以脂膏涂其舝，使滑泽也。舝，车轴也。不驾则脱之，设之而后行也【陆氏德明曰：舝，车轴头金也。○严氏粲曰：未设舝时，先以脂涂其舝，其用在脂，故曰载脂。涂旣毕，乃设舝于车，其用在舝，故曰载舝】还，回旋也。旋，其嫁来之车也【郑氏康成曰：言旋车者，嫁时乘来，今思乘以归。○吕氏祖谦曰：还车，犹言回辕】遄，疾臻至也。瑕，何？古音相近，通用。○言如是，则其至衞疾矣。然岂不害于义理乎？疑之而不敢，遂之辞也。
集说【范氏处义曰：衞女之意旣未能自己，尚欲出宿饮饯而行，且欲脂舝其所乘还归之车，使疾至于衞国，自谓虽不爲瑕疵，而未免有害于礼，谓礼当遣大夫也。○严氏粲曰：泲祢干言，非一时宿饯之地。泲祢以下，以女子有行言之，则爲嫁时曾宿饯之地也。干言以下，以遄臻于衞言之，则爲思归而欲宿饯之地也。言向由泲祢宿饯而来嫁，今岂不可由干言宿饯而归寜乎】
○我思肥泉，兹之永叹【叶它涓反】思须与漕【叶徂侯反】我心悠悠，驾言出游，以写我忧。
集传赋也。肥泉水名【毛氏苌曰：所出同，所归异，爲肥泉。○郑氏康成曰：自衞而来，所渡水。○王氏应麟曰：水经注：马沟水出朝歌城北，又东流与美沟合，又东南注淇水爲肥泉。尔雅：归异出同曰肥，今是水异出同归】须漕，衞邑也【郑氏康成曰：自衞而来，所经邑。○孔氏颖逹曰：鄘云：以庐于漕，漕是衞邑，须与漕连，明亦衞邑】悠悠思之，
译在泲地住宿，在祢地设宴饯行。女子出嫁，远离父母兄弟。问候各位姑母，以及长姐。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泲，是地名。【王氏应麟说：《地理志》记载，大禹疏导沇水向东流成为泲水，东郡临邑有泲神庙。】饮饯，古代出行的人一定要有祖道之祭，祭祀完毕后，留下的人送行，在路旁饮酒然后才出发。【毛氏苌说：举行祖祭并设立軷神，在路旁饮酒叫做饯，重视刚开始有事于道路。○孔氏颖达说：祖道之祭，应当把酒肉放在軷神上，舍軷就是軷释，之所以作为祖祭，是因为重视自己即将有事于道路，所以祭祀道路之神。軷又名祖，《聘礼》和《诗经》说“出祖”就是如此。又名道，《曾子问》说“道而出”就是如此，一次祭祀有三个名称，都是先设立軷神然后饮饯，以及后来出宿，这里先说出宿，是为了表明饮饯是为了出宿而设。】祢，也是地名。【王氏应麟说：《寰宇记》记载，大祢沟在曹州冤句县北七十里。】这些都是从卫国来时经过的地方。诸姑伯姊，就是所说的诸姬。【刘氏瑾说：夫人出嫁，必定有侄娣二人作为媵妾，同姓的两个国家前往陪嫁，也有侄娣，都称为媵，总共八人。《集传》认为这首诗是为夫人所作，把诸姬当作侄娣，又说诸姑伯姊就是诸姬，那么这八人之中也有夫人的姑母姐姐这类人随行吗？】○说当初出嫁来时，就已经远离父母兄弟了，何况现在父母已经去世，又怎么能回去呢，所以询问诸姑伯姊来谋划是否可行罢了。郑氏说：国君夫人，父母在世就回娘家省亲，父母去世后就派大夫去慰问兄弟。
《集说》【王氏安石说：泲、祢，大概是父母所在的国家的地名，想要回去就又想起出嫁时出宿饮饯，互相诀别前往夫家。】附录【郑氏康成说：妇人有出嫁的道理，远离亲人，所以礼法顺应人情，允许她回娘家省亲，省亲时又问候姑母和姐姐，亲近同类，先姑母后姐姐，是尊重姑母。○孔氏颖达说：卫国女子思念归宁，说我想出宿饮饯，前往卫国去拜见诸姑，以及长姐罢了，难道是为了违犯礼法吗，却阻止我。○范氏处义说：卫国女子起初谋划归宁，必定有人用派遣大夫慰问兄弟的礼法告诉她，而卫国女子的心意不能自己克制，说女子既然出嫁，虽然应当远离父母兄弟，我现在谋划回去，只想问候父亲的姐妹和自己的长姐罢了，不提兄弟而说姑母姐姐，是避嫌。】
【按：诸姑伯姊，郑玄、孔颖达都认为是指在母家的人，考察《公羊传》说：“诸侯娶一国，则二国前往陪嫁，带着侄娣跟随。”没有记载有姑母姐姐陪嫁的。《集传》把诸姬当作侄娣，诸姑伯姊就是指所谓的诸姬，但是没有文献可以证明。朱熹只是根据诗意来说罢了。】
在干地住宿，在言地设宴饯行，涂上油脂安上车轴，回转车子，启程出发，迅速到达卫国，难道没有害处吗。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干、言，是地名。【王氏应麟说：《隋书·地理志》，邢州内邱县有干言山。李公绪说：柏人县有干山、言山，柏人，即邢州尧山县。】前往卫国，所经过的地方。脂，用脂膏涂抹车轴，使其润滑。舝，车轴头。不安装车轴头就会脱落，安装好后才出发。【陆氏德明说：舝，是车轴头的金属部件。○严氏粲说：未安装舝时，先用油脂涂抹舝，其作用在于油脂，所以说载脂。涂抹完毕后，才把舝安装在车上，其作用在于舝，所以说载舝。】还，回旋。旋，是出嫁时来的车子。【郑氏康成说：说回转车子，是出嫁时乘坐来的，现在想乘坐它回去。○吕氏祖谦说：还车，就是说回辕。】遄，迅速到达。瑕，何？古音相近，通用。○说这样，那么到达卫国就快了。然而难道不违背义理吗？怀疑而不敢，于是这样说。
《集说》【范氏处义说：卫国女子的心意既然不能自己克制，还想要出宿饮饯而行，并且想要给所乘的归车涂上油脂安上车轴，使迅速到达卫国，自认为虽然没有瑕疵，但未免有害于礼，说礼法应当派遣大夫。○严氏粲说：泲、祢、干、言，不是一时住宿饯行的地方。泲、祢以下，以女子出嫁来说，就是出嫁时曾经住宿饯行的地方。干、言以下，以迅速到达卫国来说，就是思念归宁而想要住宿饯行的地方。说以前从泲、祢住宿饯行而来出嫁，现在难道不能从干、言住宿饯行而归宁吗。】
我思念肥泉，为此长叹。思念须邑和漕邑，我心悠悠，驾车出游，以抒发我的忧愁。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肥泉，水名。【毛氏苌说：源头相同，归宿不同，称为肥泉。○郑氏康成说：从卫国而来，所渡过的水。○王氏应麟说：《水经注》：马沟水出自朝歌城北，又向东流与美沟汇合，又向东南注入淇水成为肥泉。《尔雅》：归宿不同源头相同叫肥，现在这水源头不同归宿相同。】须、漕，是卫国的邑。【郑氏康成说：从卫国而来，所经过的邑。○孔氏颖达说：《鄘风》说：在漕邑建庐舍，漕是卫国邑，须与漕相连，显然也是卫国邑。】悠悠地思念，
集说【朱子语类：问：“恐此只是因思归不得，故欲出游于国，以写其忧否？”曰：“夫人之游，亦不可轻出，只是思游于彼地耳。”○沈氏守正曰：“思肥泉而永叹，思须漕而悠悠，不知何日出游其地，以慰我靡日不思之忧哉。”只如此序过，而不可归之意自在矣】
总论【苏氏辙曰：思归，情之所当然也；不归，法之不得已也。圣人不以不得已之法而废其当然之情，故闵而录之也。○辅氏广曰：思归寜者，思之正也；谋及侄娣，谋之正也；恐害义理而卒于不归，事之正也。始终一出于正，虽贤士且难之，况妇人乎？○胡氏一桂曰：一章托泉水起兴，而谋于诸姬也。二章述初嫁时宿饯衞郊，旣远父母，今父母终而欲归，故以问诸姑伯姊何如耳。三章又欲效初嫁时宿饯于所嫁国之干言脂舝，归衞苐未知有害于义理乎？此正谋诸姬之语。四章旣不可归，于是但思肥泉、思须、漕以重衞国，悠悠之景慕，欲往游而写忧而已。所谓发乎情，止乎礼义也】
泉水四章章六句
集传杨氏曰：衞女思归，发乎情也；其卒也不归，止乎礼义也。圣人着之于经，以示后世，使知适异国者，父母终无归宁之义，则能自克者知所处矣【朱氏善曰：礼缘人情而爲之，则父母其根本也，兄弟其同气也，皆人情之不可忘者，而曷爲其不可以寜兄弟也？曰：人之情有出于天理之公者，有出于人欲之私者。据礼，女子已嫁而反，兄弟不与同席而坐，不与同器而食，所以厚别也。则闺门之内所可同坐而食者，惟母、姑、姊妹耳。使父母没而归宁，则谁与同坐？谁与共食？而孰爲之主乎？圣人于此宁以义断恩，不以恩掩义，故制爲父母终不得归宁之礼，所以存天理而遏人欲也】
集说【苏氏辙曰：凡诗皆系于所作之国，故木▯虽美齐桓而在衞，猗嗟虽刺鲁庄而在齐，泉水、载驰、竹竿皆异国之诗，而在卫者以其声衞声欤？衞国之女思衞而作诗，其爲衞音也，固宜，犹庄舄之病而越吟，人情之所必然也。○陈氏傅良曰：泉水、载驰、竹竿皆衞女思归也，泉水、竹竿作于无事之时，故其辞缓以婉，载驰赋于故国已亡之日，故其辞切以怨】
出自北门【叶睂贫反】忧心殷殷。终窭【其矩反】且贫，莫知我艰【叶居银反】已焉哉【叶将其反，下同】天实爲之，谓之何哉？
集传：比也。北门，背阳向阴【张子曰：出自北门，是偶出北门，因有此言。○曹氏粹中曰：北门，忠臣行役之所由出】殷殷，忧也。窭者，贫而无以爲礼也【毛氏苌曰：窭者，无礼也。贫者，困于财。○孔氏颖逹曰：释言云：窭，贫也。则窭贫爲一，此终窭且贫爲二事之辞，故窭与贫别。窭谓无财可以爲礼，贫谓无财可以自给。○李氏樗曰：兼言之，以见贫之甚也】○衞之贤者，处乱世，事暗君，不得其志，故因出北门而赋，以自比【问：只作赋说如何？朱子曰：当作赋而比，当时必欲出北门而后作此诗，亦有比意思】又叹其贫窭，人莫知之，而归之于天也【季氏本曰：谓之何哉，无所归咎之词】集说【郑氏康成曰：诗人事君无二志，故自决归之于天。我勤身以事君，何哉？忠之至。○孔氏颖逹曰：此诗人叙仕者之意，君不知已而不去，是无二志也。已困苦应去而不去，是终当贫困，故言已焉哉，是自决也。此实由君，言天实爲之，是归之于天也。君臣义合，道不行则去，今君于已薄矣，犹云勤身以事之，知复何哉？无去心，是忠之至也。○李氏樗曰：终窭且贫，君之莫我知也。君不我知，归之天而不怨于君，乃知天命者之言。○严氏粲曰：此盖从事独贤之叹也。但言贫窭，则不见知于君，可知非计禄也】
○王事适我，政事一埤【避支反】益我，我入自外，室人交徧讁【知革反，叶竹棘反】我已焉哉！天实爲之，谓之何哉？
集传赋也。王事，王命使爲之事也【孔氏颖逹曰：王事不必天子事，直以战伐行役皆王家之事，犹鸨羽云王事靡盬也○范氏处义曰：王事，上所命之事也】适之也【郑氏康成曰：国有王命役
译集说【朱熹《语类》：有人问：“恐怕这只是因为思念归宁却不得，所以想要出游卫国，以抒发忧愁吧？”朱熹回答：“人的出游，也不可以轻易外出，只是思念去那个地方罢了。”○沈守正说：“思念肥泉而长叹，思念须、漕而忧思绵绵，不知道哪一天能出游到那些地方，来慰藉我无日不想的忧愁呢。”只要这样顺着文意解读，不可归宁的意思自然就在其中了】
总论【苏辙说：思念归宁，是情感上理所当然的；不能归宁，是礼法上不得已的。圣人不会因为不得已的礼法而废弃理所当然的情感，所以怜悯并收录了这首诗。○辅广说：思念归宁，是思念的正道；与侄女、小姑商量，是商量的正道；担心损害义理而最终不回去，是做事的正道。始终都出于正道，即使是贤士也难以做到，何况是妇人呢？○胡一桂说：第一章借泉水起兴，并与众姐妹商量。第二章叙述初嫁时在卫国郊外住宿饯行，已经远离父母，如今父母去世想要归宁，所以询问各位姑姑、伯母、姐姐该怎么办。第三章又想效仿初嫁时在所嫁之国住宿饯行，归卫只是不知道有损于义理吗？这正是与众姐妹商量的话。第四章既然不能归宁，于是只是思念肥泉、思念须、漕来加重对卫国的怀念，悠悠的景慕，想要前往游览以抒发忧愁罢了。这就是所谓发乎情，止乎礼义】
泉水共四章，每章六句
集传杨氏说：卫国女子思念归宁，是发乎情；最终没有回去，是止乎礼义。圣人把它记载在经典中，以昭示后世，让那些嫁到异国的人知道，父母去世后没有归宁的道理，那么能够自我克制的人就知道如何处事了【朱善说：礼是依据人情制定的，那么父母是根本，兄弟是同气连枝，都是人情中不可遗忘的，为什么不可以归宁探望兄弟呢？回答说：人的情感有出于天理公道的，有出于人欲私心的。根据礼制，女子出嫁后返回娘家，兄弟不与她同席而坐，不与她同器而食，这是为了强调区别。那么闺门之内可以同坐共食的，只有母亲、婆婆、姐妹罢了。如果父母去世而归宁，那么谁与她同坐？谁与她共食？谁来做主呢？圣人在这里宁愿用义理来断绝恩情，也不让恩情掩盖义理，所以制定了父母去世后不得归宁的礼制，以此来保存天理而遏制人欲】
集说【苏辙说：凡是诗歌都归属于创作它的国家，所以《木瓜》虽然赞美齐桓公却在卫国，《猗嗟》虽然讽刺鲁庄公却在齐国，《泉水》《载驰》《竹竿》都是异国的诗歌，却在卫国，是因为它们的声调是卫国的声调吗？卫国的女子思念卫国而作诗，成为卫国的音乐，是理所当然的，就像庄舄生病时吟唱越歌一样，这是人情必然如此。○陈傅良说：《泉水》《载驰》《竹竿》都是卫国女子思念归宁的诗，《泉水》《竹竿》作于无事之时，所以言辞舒缓委婉，《载驰》作于故国灭亡之日，所以言辞急切怨恨】
出自北门【“睂”字音贫反】忧心殷殷。终窭【音其矩反】且贫，莫知我艰【音居银反】已焉哉【音将其反，下同】天实为之，谓之何哉？
集传：这是比兴的手法。北门，背阳向阴【张载说：出自北门，是偶然走出北门，因此有了这句话。○曹粹中说：北门，是忠臣出行服役所经过的地方】殷殷，忧愁的样子。窭，是贫穷而没有钱财来行礼【毛苌说：窭，是无礼。贫，是困于钱财。○孔颖达说：《释言》说：窭，就是贫。那么窭和贫是一回事，这里“终窭且贫”是两件事的说法，所以窭与贫分开。窭指没有钱财可以行礼，贫指没有钱财可以自给。○李樗说：兼而言之，以显示贫穷的厉害】○卫国的贤者，身处乱世，侍奉昏君，不得实现志向，所以因走出北门而作诗，以此自比【问：只当作赋来解说如何？朱熹说：应当当作赋中有比，当时必定是走出北门后才作此诗，也有比喻的意思】又感叹自己贫窭，没有人知道我的艰难，而把它归结于天【季本说：“谓之何哉”，是无处归咎的话】集说【郑玄说：诗人侍奉君主没有二心，所以自己决断归结于天。我勤勉自身来侍奉君主，为什么呢？这是忠诚到了极点。○孔颖达说：这是诗人叙述仕宦者的意思，君主不了解自己却不离开，是没有二心。自己困苦应当离开却不离开，是终究应当贫困，所以说“已焉哉”，这是自己决断。这实际上是由君主造成的，说“天实为之”，是归结于天。君臣以义相合，道不能实行就离开，现在君主对自己淡薄了，还说勤勉自身来侍奉他，知道还有什么呢？没有离去之心，这是忠诚到了极点。○李樗说：终窭且贫，是君主不了解我。君主不了解我，归结于天而不怨恨君主，才知道这是知天命者的言语。○严粲说：这大概是从事独贤的感叹。只说贫窭，不被君主了解，可知不是为了计较俸禄】
○王事适我，政事一埤【音避支反】益我，我入自外，室家交遍谪【音知革反，叶竹棘反】我已焉哉！
【曰：政事，职所治之事也】一，犹皆也。埤厚室家，讁责也【李氏樗曰：室人徧讁，见其劳苦而窭贫，不能无怨。○陈氏推曰：讁谓其贫不能养也】王事旣适我矣，政事。
又一切以埤益我，其劳如此，而窭贫又甚，室人至无以自安，而交徧讁我【朱氏道行曰：尽人而求曰交，每事而责曰徧】则其困于内外，极矣。
集说【孔氏颖逹曰：此言非直贫窭而外爲君所困，内爲家人不知，故又自决归之于天。○范氏祖禹曰：关雎之化行，则妇人能闵其君子；至于衰世，则室家日见而有不知其心者。○许氏谦曰：外不见知于君，而不得行其志；内爲窭贫之故，而有室人之讁，困于内外极矣，乃一归之于天，非知命乐天之君子能如是乎。○王氏志长曰：王事政事，盖言烦简钜细莫不丛集于一身者。记曰：官盛任使，所以劝大臣也，此其爲先王之经欤】
○王事敦【叶都回反】我政事一埤遗【唯季反，叶夷回反】我，我入自外，室人交徧摧【徂回反】我已焉哉？天实爲之，谓之何哉？集传赋也。敦犹投掷也【陆氏德明曰：韩诗云敦迫也○孔氏颖逹曰：传云敦厚也，笺云敦犹投掷，盖以事与之无所爲厚也，故以爲投掷于已○黄氏震曰：郑云投掷，晦庵取之，盖与王事适我相协，若以爲厚则难说矣。释文云迫义亦相近○朱氏道行曰：敦者投掷烦多，一时分理不逮】遗加摧沮也【郑氏康成曰：摧者刺讥之言○孔氏颖逹曰：毛以爲室人更责则乖沮已志，定本集注皆云摧沮也，笺以上章类之言讁已者，是室人责已，故以摧爲刺讥已也○辅氏广曰：摧谓摧折沮抑之，又甚于讁也】
集说【李氏樗曰：此诗云妇人或讁之或摧之，则与殷其靁召南之大夫远行从役不遑宁处其室家能闵其勤劳劝以义者大异矣○范氏处义曰：上所命之事有适至而不可料者，有敦迫而不容缓者，职所当治之事则厚以益我不一而足，厚以遗我不容辞避，似有役使不均从事独贤之意○贫窭艰难旣知有命，何足形于言？室人朝夕相处，诮责摧沮交徧不已，故不免作此以自解】
总论【张子曰：此诗忠臣所自作。○朱氏公迁曰：前一章叹其贫窭而安于命，后二章叹其劳苦而安于命。○朱氏善曰：投之以王事之重，遗之以国事之难，益之以家计之窘，贤者之处此亦难；而又家人之交讁，则是内不见知于妻子也；禄食不足以自存，则是外不见知于君上也。斯二者，人之所爲乎？抑天之所爲乎？然不得于天而不怨天，不合于人而不尤人，尽心竭力以爲其所当爲，而无一毫忿闷之心，所以爲贤。○陈氏推曰：三章一意，总叙已之见困于人而归之天也】
北门三章章七句
集传杨氏曰：忠信重禄，所以劝士也。衞之忠臣，至于窭贫而莫知其艰，则无劝士之道矣。仕之所以不得志也。先王视臣如手足，岂有以事投遗之而不知其艰哉？然不择事而安之，无怼憾之辞，知其无可奈何而归之于天，所以爲忠臣也【辅氏广曰：杨氏之说，其论君臣之道备矣。而衞之忠臣，则处其变而不失其道者，可以爲万世臣子之法也】
集说【李氏樗曰：人臣事君，惟效其忠而已。若以利禄存心，是怀二心以事其君也。《表记》云：君子不以小言受大禄，不以大言受小禄。以小言受大禄，则报逾其分，固不当受也。以大言受小禄，则不见知于君，亦所不当受也。衞之忠臣，终窭且贫，是不见知于君，非专较廪禄之厚薄者也】
北风其凉，雨【于付反】雪其雱【普康反】惠而好【呼报反，下同】我，携手同行【叶户郎反】其虚其邪【音徐，下同】旣亟只【音纸，下同】且【子余反，下同】集传：比也。北风，寒凉之风也【郑氏康成曰：寒凉之风，病害万物。○孔氏颖逹曰：风雪竝喻，而笺独言凉风者，以风非所害物，但北风寒凉，故害万物，与常风异也。○程子曰：四时之风，春而自东则生物，夏而自南则养物，秋而自西则成物，冬而自北则杀物】凉，寒气也。雱，雪盛貌【孔氏颖逹曰：天旣爲北风，其寒凉矣，又加之雨雪其雱然而盛。
译【说：政事，就是职务所管辖的事务】“一”，就是“皆”的意思。使家庭更加贫困，是责备的意思【李樗说：家人普遍责备，可见其劳苦且贫穷，不能没有怨恨。○陈推说：责备是因为他贫穷而不能供养家人】王事既然已经降临到我身上，这就是政事。
又一切用来增加我的负担，其辛劳如此，而贫穷又很严重，家人甚至无法自安，而且交相普遍地责备我【朱道行说：所有人都来要求叫做“交”，每件事都来责备叫做“遍”】那么他在内外两方面受到的困窘，就达到了极点。
集说【孔颖达说：这是说不仅贫穷，而且在外被君主所困，在内被家人不理解，所以又自己决断归之于天。○范祖禹说：《关雎》的教化施行，那么妇人能怜悯她的君子；到了衰败的时代，则家人日日相见却不知其心意。○许谦说：在外不被君主了解，而不能实现其志向；在内因为贫穷的缘故，而有家人的责备，在内外两方面极度困窘，于是完全归之于天，不是知命乐天的君子能这样吗。○王志长说：王事政事，大概说的是烦琐与简略、重大与细微的事务无不聚集在一人身上。《礼记》说：官员众多以便任用，是用来鼓励大臣的，这大概是先王的常道吧】
○王事敦迫我，政事一概增加给我，我从外面回来，家人交相普遍地摧折我，怎么办？天确实造成的，能对它说什么呢？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敦，就是投掷的意思【陆德明说：《韩诗》说敦是逼迫的意思○孔颖达说：传文说敦是厚，笺文说敦是投掷，大概是因为把事务给他并没有加厚的意思，所以认为是投掷给他○黄震说：郑玄说投掷，朱熹采纳了它，大概与“王事适我”相协调，如果认为是厚就难以解释了。《释文》说逼迫意思也相近○朱道行说：敦是投掷烦多，一时处理不及】遗，是增加；摧，是沮抑【郑康成说：摧是刺讥的话○孔颖达说：毛亨认为家人更责备则违背沮抑我的意志，定本集注都说摧沮，笺文以上章类似的话责备我，是家人责备我，所以以摧为刺讥我○辅广说：摧是摧折沮抑，比责备更严重】
集说【李樗说：这首诗说妇人有的责备他有的摧折他，那么与《殷其雷》《召南》的大夫远行服役不得安宁，其家人能怜悯其勤劳并以义劝勉的大不相同了○范处义说：上面所命令的事务有恰好到来而不可预料的，有敦迫而不容迟缓的，职务所当治理的事务则厚厚地增加给我而不止一次，厚厚地遗留给我而不容推辞，似乎有役使不均、从事独贤的意思○贫穷艰难既然知道有命，何足形之于言？家人朝夕相处，讥笑责备摧折沮抑交相普遍不止，所以不免作此诗来自我解脱】
总论【张载说：这首诗是忠臣自己所作。○朱公迁说：前一章感叹其贫穷而安于命运，后两章感叹其劳苦而安于命运。○朱善说：投给他王事的繁重，遗留给他国事的艰难，增加给他家计的窘迫，贤者处此亦难；而又家人交相责备，则是内不被妻子了解；禄食不足以自存，则是外不被君主了解。这两者，是人为的吗？还是天造成的呢？然而不得于天而不怨恨天，不合于人而不责怪人，尽心竭力做其所当为，而没有丝毫忿闷之心，所以称为贤。○陈推说：三章一意，总叙自己被世人所困而归之于天】
北门三章，每章七句
集传杨氏说：忠信重禄，是用来鼓励士人的。卫国的忠臣，至于贫穷而没有人知道他的艰难，那么就没有鼓励士人的方法了。仕途之所以不得志。先王看待臣子如手足，哪有把事务投掷给他而不知道他的艰难的呢？然而不选择事务而安于它，没有怨恨的话，知道无可奈何而归之于天，所以称为忠臣【辅广说：杨氏的说法，其论述君臣之道完备了。而卫国的忠臣，则处其变而不失其道，可以作为万世臣子的法则】
集说【李樗说：人臣事奉君主，只效忠而已。如果以利禄存心，是怀有二心事奉君主。《表记》说：君子不以小言受大禄，不以大言受大禄。以小言受大禄，则回报超过其分，固然不当受。以大言受小禄，则不被君主了解，也不当受。卫国的忠臣，始终贫穷，是不被君主了解，并非专门计较俸禄的厚薄】
北风寒冷，雨雪盛大，爱我并喜好我，携手同行，为何为何，已经急切而且……集传：这是比的手法。北风，是寒凉的风【郑康成说：寒凉的风，病害万物。○孔颖达说：风雪并喻，而笺文只说凉风，因为风不是所害物，只是北风寒凉，所以害万物，与常风不同。○程颐说：四时之风，春而自东则生物，夏自南则养物，秋自西则成物，冬自北则杀物】凉，是寒气。雱，是雪盛大的样子【孔颖达说：天既然刮北风，其寒凉了，又加上雨雪其雱然而盛大。
○范氏处义曰：北风寒凉，雨雪雱然而盛，此威虐可畏之喻】惠，爱【郑氏康成曰：性仁爱者】行，去也。虚，寛貌。邪，一作徐，缓也【陆氏德明曰：尔雅作徐】亟，急也。只，且，语助辞【欧阳氏修曰：其虚其邪，旣亟只且者，言无暇寛徐，当亟去也】○言北风雨雪，以比国家危乱将至，而气象愁惨也，故欲与其相好之人去而避之，且曰：是尚可以寛徐乎？彼祸乱之迫已甚，而去不可不速矣。
译范氏处义说：北风寒冷，雨雪盛大，这是威虐可畏的比喻。惠，就是爱。郑氏康成说：本性仁爱。行，离去。虚，宽缓的样子。邪，一作徐，缓慢。陆氏德明说：《尔雅》作徐。亟，急迫。只、且，语助词。欧阳氏修说：“其虚其邪，既亟只且”这句话，是说没有闲暇宽缓，应当急迫离去。说的是北风雨雪，用来比喻国家危乱将至，而气象愁惨，所以想要与相好之人离去避祸，并且说：这还可以宽缓吗？那祸乱逼迫已经非常严重，而离去不能不迅速了。
集说【苏氏辙曰：北风而又雨雪，其虐甚矣。○李氏樗曰：诗人以风雪喻防虐，如终风之诗曰：终风且霾，终风且曀之类，皆取于防虐，此诗亦然。○吕氏祖谦曰：好我同行，盖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之时也。○辅氏广曰：恵而好我，携手同行，不敢忘故旧之仁也；其虚其邪，旣亟只且，见几而作之智也。○胡氏绍曾曰：北风雨雪，郑笺喻政敎酷防，朱注虚言气象，虚邪二句旧云在位之人其故寛虚徐闲者，尽变爲刲急之行，朱注较善。两其字初尚疑可缓，亟则万不能已矣，是其心虽不忍，而见几则当速也】
○北风其喈【音皆，叶居奚反】雨雪其霏【芳非反】惠而好我，携手同归。其虚其邪，旣亟只且。
集传：比也。喈，疾声也【谢氏枋得曰：北风怒而有声，不止于凉矣】霏，雨雪分防之状【刘氏彝曰：霏，雪落急也。○谢氏枋得曰：雨雪霏霏而密，不止于雱矣】归者，去而不反之辞也。
集说【毛氏苌曰：归有德也。○范氏处义曰：北风喈然有声，雨雪霏然而下，此威虐及人之喻也。始威虐方盛，谋与惠而相好者，携手同行而去；今威虐及人，则行计遂决，当求有德者归之耳】
○莫赤匪狐，莫黒匪乌。惠而好我，携手同车。其虚其邪，旣亟只且。
集传：比也。狐，兽名，似犬，黄赤色【陆氏佃曰：旧说以狐有媚珠，善变化，其爲物妖淫，故《诗》以刺恶】乌鵶，黑色【陆氏佃曰：乌，一名鸦，其名自呼，体全黑】皆不祥之物，人所恶见者也。所见无非此物，则国将危乱可知【问：狐与乌不知比何物？朱子曰：不但指一物而言，当国将危乱时，凡所见者无非不好底景象也。○辅氏广曰：目所见者无非赤狐乌鸦不祥之物，亦非有先见者不能然也】同行同归，犹贱者也。同车，则贵者亦去矣。
集说【王氏安石曰：乘车非贱者也，携手同行，贱者去也。携手同车，则贵者去之矣。言国人无贵贱皆惮其威虐，莫不舍之而适他国也。○程子曰：同车亦偕行耳，但卒章词意益迫切，同车有已驾之意。○范氏处义曰：三章皆言其虚其邪，旣亟只且，盖惧及于祸。谓今日之行，当缓乎？当急乎？再三言之人情可见矣】
总论【孔氏颖逹曰：首章、二章言君政酷防，卒章乃君臣竝言。三章次二句皆言去，下二句言去之意也。○程子曰：序谓百姓不亲相携持而去，乃述当时之事。然考诗之词，乃君子见几而作，相招无及于祸患也。君子全身远害，惟恐去之不速，故其词迫切。○李氏樗曰：夫去国，岂人之本情哉？昔孔子去鲁曰：「迟迟我行也」，去父母国之道也。今衞之防虐而民亟去者，盖恐迟留于此而遭其祸，必有大不忍于此而夺其情也。○黄氏櫄曰：观此诗而见民情之不可失也。人君能发政施仁，则耕者皆欲耕于其野，商贾皆欲藏于其市，行旅皆欲出于其涂，贤者皆欲立于其朝，而尚忍去之哉？○刘氏瑾曰：诗中有同车之语，疑此爲仕于衞者所作。旣亟只且三章言之，岂果于忘君哉？盖见几而作，不俟终日之义。○顾氏起元曰：借风雪以言其愁惨之状，借狐鸟以言其危乱之兆，非当时眞有是事也】
北风三章章六句
集说【朱氏公迁曰：北风与魏风《十亩之间》相似，然彼则其意舒，其辞缓，犹之可也；此则危迫已甚矣。○陈氏际泰曰：《北风》劳臣困于事也，《北门》忠臣困于事也，《北门》得困之二焉而无其酒食，《北风》得遯之初焉而无其系恋】
静女其姝【赤朱反】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苏刀反】首踟【直知反】蹰【直诛反】
集传：赋也。静者，闲雅之意。姝，美色也。城隅，幽僻之处。不见者，期而不至也。踟蹰，犹踯躅【音掷触】也【黄氏一正曰：搔首，人烦急则手爬其首也。踟蹰，行不前也。○陈氏推曰：男子已先至，而女犹未见，搔首顾盼，踟蹰不前，其相俟无聊之状如此】此淫奔期防之诗也。
集说【范氏处义曰：首章男女相慕悦，期而未遂之辞也。谓贞静之女有此美色，俟我于幽深之地，我心爱
译集说【苏辙说：北风刮起又下雪，其暴虐太厉害了。○李樗说：诗人用风雪来比喻防备暴虐，就像《终风》这首诗说的：‘终风且霾，终风且曀’之类，都是取法于防备暴虐，这首诗也是如此。○吕祖谦说：‘好我同行’，大概是泉水干涸时鱼儿共同处在陆地上，互相呼吹湿气，互相用唾沫湿润的时候。○辅广说：‘惠而好我，携手同行’，是不敢忘记故旧之人的仁爱；‘其虚其邪，旣亟只且’，是看到苗头就行动的明智。○胡绍曾说：北风雨雪，郑玄笺注比喻政教酷虐，朱熹注解说‘虚邪’二句是形容气象，旧说认为在位之人原本宽缓悠闲的，全都变成了急切的行为，朱熹的注解说得更好。两个‘其’字起初还怀疑可以缓一缓，‘亟’字则万万不能停止了，这是他们心中虽然不忍，但看到苗头就应当迅速行动】
○北风呼啸【音皆，叶居奚反】大雪纷飞【芳非反】对我好的人啊，携手一起回去。那空旷那倾斜，已经非常急迫了。
集传：这是比喻。喈，是风声疾速的声音【谢枋得说：北风愤怒而有声，不止是凉爽了】霏，是雨雪纷纷落下的样子【刘彝说：霏，是雪落得急。○谢枋得说：雨雪霏霏而密集，不止是盛大罢了】归，是离开而不回来的意思。
集说【毛苌说：归向有德之人。○范处义说：北风喈喈有声，雨雪霏霏而下，这是威虐波及人的比喻。起初威虐正盛，谋划与对自己好的人携手同行离开；现在威虐波及到人，那么离开的计策就决定了，应当寻求有德之人归附罢了】
○没有红色的不是狐狸，没有黑色的不是乌鸦。对我好的人啊，携手同乘一辆车。那空旷那倾斜，已经非常急迫了。
集传：这是比喻。狐，兽名，像狗，黄红色【陆佃说：旧说认为狐有媚珠，善于变化，这种动物妖邪淫乱，所以《诗经》用来讽刺邪恶】乌鸦，黑色【陆佃说：乌，一名鸦，它的名字是自呼，身体全黑】都是不吉祥的东西，人们厌恶见到。所见无非是这些东西，那么国家将危乱就可以知道了【问：狐与乌不知道比喻什么？朱熹说：不仅仅指一种事物，当国家将危乱时，凡所见到的无非是不好的景象。○辅广说：眼睛所见到的无非是赤狐乌鸦这些不吉祥的东西，也不是有先见之明的人才能这样】同行同归，还是地位低贱的人。同车，那么地位尊贵的人也离开了。
集说【王安石说：乘车不是低贱的人，携手同行，是低贱的人离开。携手同车，那么尊贵的人就离开了。说国人无论贵贱都畏惧其威虐，没有不抛弃它而到他国去的。○程颐说：同车也是结伴而行，只是最后一章词意更加迫切，同车有已经驾车的意思。○范处义说：三章都说‘其虚其邪，旣亟只且’，大概是害怕遭受祸患。说今天的行动，应当缓一缓呢？还是急一急呢？再三说这些人情可见了】
总论【孔颖达说：首章、二章说君主政令酷虐，卒章则是君臣一起说。三章次二句都说离开，下二句说离开的原因。○程颐说：《诗序》说百姓不亲近互相携持而离开，是叙述当时的事。然而考察诗的词意，是君子看到苗头就行动，互相招引来不及遭受祸患。君子保全自身远离祸害，只怕离开得不快，所以词意迫切。○李樗说：离开国家，难道是人本来的心情吗？从前孔子离开鲁国说：‘我走得迟迟缓缓’，这是离开父母之邦的道理。现在卫国暴虐而百姓急切离开，大概是害怕停留在这里而遭受祸患，必定有非常大的不忍心在这里而夺去他们的感情。○黄櫄说：观看这首诗而看到民情是不可失去的。君主能发政施仁，那么耕种的人都想在他的田野耕种，商贾都想在他的市场储藏，行旅都想在他的道路行走，贤者都想在他的朝廷站立，还忍心离开他吗？○刘瑾说：诗中有同车的话，怀疑这是做卫国官的人所作。‘旣亟只且’三章都说，难道真的忘记君主吗？大概是看到苗头就行动，不等到整天的道理。○顾起元说：借风雪来说愁惨的样子，借狐鸟来说危乱的征兆，不是当时真有这些事】
北风三章，每章六句
集说【朱公迁说：北风与魏风《十亩之间》相似，然而那首诗意思舒缓，言辞缓慢，还可以；这首诗危险紧迫已经很严重了。○陈际泰说：《北风》是劳臣困于事务，《北门》是忠臣困于事务，《北门》得到困的二义而没有酒食，《北风》得到遁的初义而没有系恋】
静女美好【赤朱反】在城角等我。隐藏起来看不见，挠头徘徊【苏刀反】【直知反】【直诛反】
集传：这是赋。静，是闲雅的意思。姝，是美色。城隅，是幽僻的地方。不见，是约定了却没到。踟蹰，就是踯躅【音掷触】【黄一正说：挠头，人烦急就用手爬头。踟蹰，行走不前。○陈推说：男子已经先到，而女子还没见到，挠头顾盼，徘徊不前，他们相候无聊的样子如此】这是淫奔期会的诗。
集说【范处义说：首章男女相慕悦，期约而未实现的言辞。说贞静的女子有此美色，在幽深之地等我，我心爱
之而未得见，所以搔首愦乱，不果于行止也。○朱子语类：问淫奔之人方相与狎昵，又何取乎闲雅？曰：淫奔之人不知其爲可丑，但见其可爱耳。以女而俟人于城隅，安得谓之闲雅？而此曰“静女”者，犹所谓“德音无良”也。无良则不足以爲德音矣，而曰“德音”，亦爱之之辞也。○辅氏广曰：观此章所言，则爲淫奔期会之诗明矣。以女子而俟人于幽僻之地，期之者不见，而至于搔首踟蹰，此岂男女之正情哉？○黄氏震曰：“静”之爲义，《诗缉》又援曹氏谓“静女”仕族处幽闲者，今亦相约于城隅隐僻之地，似亦有此理。愚意“静女其姝”乃奔者自爲相称美之辞，岂必泥此而谓其眞有贞静之德哉】
译去了却没有见到她，因此抓耳挠腮、心神烦乱，不能决定是去是留。○朱子《语类》：问：淫奔之人正相互亲昵，又哪里谈得上闲适高雅？答：淫奔之人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可耻的，只看到对方是可爱的罢了。作为女子却在城角等待人，怎么能称为闲适高雅？而这里称她为“静女”，就像所说的“德音无良”一样。没有善德就不配称为德音了，却称她为“德音”，这也是爱慕她的言辞罢了。○辅广说：看这一章所说的内容，那么这是淫奔期会的诗就很明白了。作为女子却在幽僻的地方等待人，约定的人没见到，以至于抓耳挠腮、徘徊不定，这难道是男女之间正当的情感吗？○黄震说：“静”的含义，《诗缉》又引用曹氏的说法认为“静女”是仕族中居于幽闲的女子，现在也相约在城角隐僻的地方，似乎也有这种道理。我的意思是，“静女其姝”是私奔者自己用来互相称美的言辞，难道一定要拘泥于此而说她们真有贞静之德吗？
附录【毛氏苌曰：女德贞静而有法度，乃可说也。○孔氏颖逹曰：言有贞静之女，其美色姝然，又能待礼而后动，自防如城隅然，高而不可逾。有德如是，爱之而不得见，故搔其首而踟蹰然。○张子曰：后宫西北邃城隅，俟我幽闲，念彼姝。○吕氏大临曰：古之人君夫人媵妾防处后宫城隅者，后宫幽闲之地也。女有静德，又处于幽闲而待进御，此有道之君所好也】
○静女其娈，贻我彤【徒冬反】管【叶古兖反】彤管有炜【于鬼反】说【音悦】怿【音亦】女美。
集传赋也。娈，好貌。于是则见之矣。彤管未详何物【毛氏苌曰：彤管，以赤心正人也。○郑氏康成曰：彤管，笔，赤管也。○欧阳氏修曰：古者鍼、笔皆有管，乐器亦有管，不知此管是何物，但彤是色之美者】盖相赠以结殷勤之意耳。炜，赤貌。言旣得此物，而又悦怿此女之美也。
集说【李氏樗曰：赤色之管可以悦人，如女色之美可以悦怿。○范氏处义曰：彤管，女子所玩之物，谓女之有美态者，旣以彤管赠男子，其色炜然而充盛，男子悦怿，此管之色谓亦如女之美，此女赠男之物也】
附录【毛氏苌曰：旣有静德，又有美色，又能遗我以古人之法，可以配人君也。古者后夫人必有女史彤管之法，事无大小，记以成法。○孔氏颖逹曰：言贞静之女遗我以彤管之法，不违女史所书之事。此女史彤管能成静女之德，故王肃云：嘉彤管之炜炜然，喜乐其成女美也。○何氏楷曰：《左传》引《静女》之三章，取彤管焉。杜预注云：虽悦美女，义在彤管。女史记事，规诲之所执】
○自牧归荑【徒兮徒计二反】洵美且异【夷曵二音】匪女【音汝】之爲美，美人之贻【与异叶】
集传赋也。牧，外野也。归，亦贻也。荑，茅之始生者。洵，信也。女指荑而言也。○言静女又赠我以荑，而其荑亦美且异，然非此荑之爲美，特以美人之所赠，故其物亦美耳【朱氏道行曰：洵美虽连静女言，实指所归之荑，与下爲美美字相应】
集说【李氏樗曰：自牧归荑，言自牧田之地而归我以荑，信爲美且异。男女相遗，正如《溱洧》之诗赠之以勺药，《东门之枌》之诗胎我握椒之类。○辅氏广曰：先生惟不泥“静女其姝”一句，又以“匪女之爲美”之“女”音汝，以爲指荑而言，然后此诗之意明白矣。○许氏谦曰：首言城隅，末言自牧，盖不特俟于城隅，抑且相逐于野矣】
附录【毛氏苌曰：牧，田官也。○孔氏颖逹曰：茅，洁白之物，信美而异于众草，可以供祭祀，喻静女有德异于众女，可以配人君，故言洵美且异也。○张子曰：自牧归荑，牧牧，地也。不耕种之地，则多草木根芽，如甸人供果蓏之属，因以赠夫人也。归荑以备虀俎，供豆实】
总论【欧阳氏修曰：衞俗淫风大行，男女务以色相诱悦，虽幽静之女亦然，举静女犹如此，则其他可知。○范氏处义曰：周南被化，则虽游女有不可求；衞国淫乱，则虽静女亦不自保。三章所咏，皆男女相慕悦之事。○朱氏公迁曰：一章未见之时，二章胥会之时，三章旣防而归之时。○朱氏道行曰：此诗企慕自男而城隅之约，管荑之投，皆女招摇。邶风之淫与郑同称，其见端于斯乎？女淫曰静，出自悦怿者之口也】附录【吕氏祖谦曰：此诗刺衞君无道，夫人无德，故述古者贤君贤妃之相与。一章言贤妃有德有容，事其君子逡廵待唱于后宫幽闲之地，盖静之至也。爱而不见，搔首踟蹰，犹关睢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思之切也。横渠谓后宫西北乃城隅，必有所据。二章言贤妃贻以彤管，女史之法，盖彤管之光华与其容色之美皆可悦怿，则所悦者不専以其色也。三章田官献新物于君所归之荑，信芳美而且异于常，乃用之以荅彤管之赠，盖所以赠之者，非其女色之爲美，亦惟德美之人是贻耳】
【案静女诗，毛郑推本古序，谓陈静女之美德，以示法戒后人，多从之。朱子则本欧阳修之説，斥爲男女期防之诗。盖玩其词，祗是男女相爲慕悦，未见有陈古讽今之意也。但彤管爲女
译附录【毛苌说：女子品德贞静且有法度，才值得爱慕。○孔颖达说：说的是有贞静品德的女子，她的美貌美好动人，又能等待礼数而后行动，自我防范如同城墙的角落，高峻而不可逾越。有如此品德，爱慕她却见不到，所以挠着头徘徊不前。○张载说：后宫西北深邃的城墙角落，等待我幽静闲适，思念那美好的人。○吕大临说：古代国君、夫人、媵妾防范居住在后宫城墙角落，那是后宫幽静闲适的地方。女子有贞静的品德，又处于幽静之地等待进见侍奉，这是有道的国君所喜爱的】
○贞静的女子美好动人，送给我红色的管。红色的管有光泽，喜爱你美丽。
《集传》认为是赋的手法。娈，美好的样子。于是便见到她了。彤管不知是什么东西【毛苌说：彤管，是用赤诚之心来匡正人的。○郑康成说：彤管，是笔，红色的笔管。○欧阳修说：古代针、笔都有管，乐器也有管，不知道这管是什么东西，但彤是颜色中美好的】大概是互相赠送以结下殷切的情意罢了。炜，红色的样子。说既得到这件物品，又喜爱这女子的美丽。
《集说》【李樗说：红色的管可以使人喜悦，如同女子的美色可以使人喜爱。○范处义说：彤管，是女子玩赏的物品，说的是女子有美好姿态，既然用彤管赠送男子，它的颜色光亮而充盈，男子喜爱，这管的颜色也如同女子的美丽，这是女子赠送男子的物品】
附录【毛苌说：既有贞静的品德，又有美好的容貌，又能赠送我古人的法度，可以匹配国君。古代后妃必定有女史彤管的法度，事情无论大小，都记录在成法中。○孔颖达说：说贞静的女子赠送我彤管的法度，不违背女史所记录的事情。这女史的彤管能成就贞静女子的品德，所以王肃说：赞美彤管的光亮，喜乐它成就了女子的美丽。○何楷说：《左传》引用《静女》的第三章，取用彤管。杜预注说：虽然爱慕美女，意义在于彤管。女史记事，是规劝教诲所执持的】
○从野外回来赠送我初生的茅草，确实美丽而且奇异，不是这茅草本身美，而是因为美人赠送的。
《集传》认为是赋的手法。牧，野外。归，也是赠送。荑，初生的茅草。洵，确实。女指茅草而言。○说贞静的女子又赠送我茅草，而这茅草也美丽而且奇异，然而不是这茅草本身美，只是因为美人所赠送，所以这物品也美罢了【朱道行说：洵美虽然连着贞静女子说，实际上是指赠送的茅草，与下面的“美”字相应】
《集说》【李樗说：自牧归荑，说从牧田之地回来赠送我茅草，确实美丽而且奇异。男女互相赠送，正如《溱洧》的诗赠送芍药，《东门之枌》的诗赠送握椒之类。○辅广说：先生只不拘泥于“静女其姝”一句，又把“匪女之为美”的“女”读作汝，认为指茅草而言，然后这首诗的意思就明白了。○许谦说：开头说城隅，结尾说自牧，大概不仅等待在城隅，而且追逐在野外了】
附录【毛苌说：牧，是田官。○孔颖达说：茅，是洁白的东西，确实美丽而且不同于众草，可以供祭祀，比喻贞静女子有德不同于众女，可以匹配国君，所以说洵美且异。○张载说：自牧归荑，牧，是地。不耕种的地方，就多草木根芽，如同甸人供给瓜果之类，因而用来赠送夫人。归荑用来准备腌菜，供给豆器】
总论【欧阳修说：卫国淫乱的风气盛行，男女致力于用美色互相诱惑，即使是幽静的女子也这样，举出贞静的女子尚且如此，那么其他的就可以知道了。○范处义说：周南受到教化，那么即使是游女也有不可求的；卫国淫乱，那么即使是贞静的女子也不能自保。三章所咏，都是男女互相爱慕的事情。○朱公迁说：第一章是未见的时候，第二章是相会的时候，第三章是既防而归的时候。○朱道行说：这首诗企慕从男子到城隅的约定，管荑的投赠，都是女子招摇。邶风的淫乱与郑国并称，其端倪就在这里吗？女子淫乱却说贞静，出自喜爱者的口中】附录【吕祖谦说：这首诗讽刺卫国国君无道，夫人无德，所以叙述古代贤君贤妃的相处。第一章说贤妃有德有容，侍奉她的君子在后宫幽静之地谨慎等待召唤，大概是静到了极点。爱慕却见不到，挠头徘徊，如同关雎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思念之深切。横渠说后宫西北是城隅，必定有所依据。第二章说贤妃赠送彤管，女史的法度，大概彤管的光华与其容貌的美丽都可以喜爱，那么所喜爱的不专在于她的颜色。第三章田官向国君所归的茅草，确实芳香美丽而且不同于平常，于是用来回答彤管的赠送，大概所赠送的，不是她的颜色美，也只是品德美好的人所赠送罢了】
【按《静女》诗，毛亨、郑玄推本古序，说陈述贞静女子的美德，以作为法戒给后人，多跟随他们。朱子则本欧阳修的说法，斥责为男女期会的诗。大概玩味其词，只是男女互相爱慕，未见有陈述古讽今的意思。但彤管为女
史所需，以纪成法，传之自古。朱子旣主淫诗，难得其解，以爲未详何物，盖姑阙所疑耳。今节采旧说，参观以备彤管之义云】静女三章，章四句。
译史官所需的，是用来记载已成之法，并传承自古的。朱熹既然主张《诗经》中有淫诗，难以找到合理的解释，便认为不知其为何物，大概是暂时搁置那些存疑之处罢了。如今选取旧有的说法，参照比较，以完备“彤管”所蕴含的义理。《静女》共三章，每章四句。
集说【严氏粲曰：当时皆爲淫泆之行，故曰刺时，其本则上所化也。○陆氏深曰：静女之诗，序以爲刺，传以爲淫，谓淫爲静，反辞也。反辞有刺矣】
新台有泚【此礼反】河水弥弥【莫迩反】燕婉之求，籧【音蕖】篨【音除】不鲜【斯浅反，叶想止反】
集传赋也。泚鲜明也【尔雅：四方而高曰台○刘氏彝曰：泚，水中台影鲜明之貌○李氏樗曰：新台临河，今澶州遗址尚存○王氏应麟曰：《水经注》鄄城北岸有新台，《寰宇记》在濮州鄄城县北十七里，《舆地广记》开德府观城县有新台○胡氏一桂曰：台在河上，曰泚，曰洒，皆从水义】弥弥，盛也。燕，安婉顺也。籧篨，不能俯疾之丑者也。盖籧篨本竹席之名，人或编以爲囷，其状如人之拥肿而不能俯者，故又因以名此疾也。鲜，少也【郑氏康成曰：鲜，善也】○旧说以爲衞宣公【孔氏颖逹曰：宣公，晋桓公子】爲其子伋娶于齐，而闻其美，欲自娶之，乃作新台于河上而要之，国人恶之，而作此诗以刺之。言齐女本求与伋爲燕婉之好，而反得宣公丑恶之人也。
集说【孔氏颖逹曰：此时伋妻盖自齐始来，未至于衞，故爲新台，待其至于河而困台，所以要之耳。若已至国，则不须河上要之矣。以公作台要齐女，故言台又言河水者，表作台之处也。○苏氏辙曰：国人疾之而难言之，故识其台之所在而已。○谢氏枋得曰：籧篨乃恶疾，宣公非有此疾，国人恶其无礼义乱人伦，故以恶疾比之。旣无人道，亦非人形也】
○新台有洒【七罪反，叶先典反】河水浼浼【每罪反，叶美辨反】燕婉之求，籧篨不殄。
集传赋也，洒，高峻也【陆氏德明曰：洒，韩诗作漼，鲜貌】浼浼，平也【陆氏德明曰：浼浼，韩诗作浘浘，盛貌】殄，絶也【郑氏康成曰：殄当作腆，腆，善也○孔氏颖逹曰：腆与殄古今字之异，故仪礼注云腆古文字作殄是也】言其病不已也。
○鱼网之设，鸿则离之；燕婉之求，得此戚施。
集传：「兴也，鸿雁之大者，离丽也。戚施不能仰，亦丑疾也。」○言设鱼网而反得鸿，以兴求燕婉而反得丑疾之人，所得非所求也。
集说【孔氏颖逹曰：籧篨、戚施，本人疾之名，故《晋语》云：籧篨不可使俯，戚施不可使仰，是也。但人口柔者必仰，靣观人之顔色而爲辞，以邃篨不能俯之人，因名口柔者爲籧篨；面柔者必低首下人，媚以容色，似戚施之人，因名面柔者爲戚施。故笺云：籧篨口柔，戚施面柔也。○欧阳氏修曰：籧篨偃人，不可使俛；戚施偻人，不可使仰，明其俯仰有愧云耳。○吕氏祖谦曰：籧篨、戚施，盖国人恶宣公，而以恶疾指之，不能俯者籧篨之疾证，不能仰者戚施之疾证，非于此取义也】
总论【范氏处义曰：凡人之爲不善，犹有羞恶之心，往往多秘其迹，惧爲人所指目。虽其过未有隐而不形，然视宣公于河上鲜明高峻之台，肆爲燕婉之行，固有闲矣】
新台三章章四句
集传凡宣姜事首末见《春秋》传，然于诗则皆未有考也。诸篇放此。
集说【朱氏公迁曰：衞诗美者多，淫诗少，本不当与郑比也。然新台、墙茨之恶，又国风中所无有，故论淫诗必以郑衞竝称，盖郑举其全，衞举其重】
二子乘舟，泛泛【芳劒反】其景【叶举两反】愿言思子，中心养养【以两反】
集传赋也。二子谓伋、寿也。乘舟渡河，如齐也【王氏应麟曰：水经注，京相璠曰：阳平县北十里有莘亭，自衞适齐之道，县东有二子庙，犹谓之孝祠】景古影字【刘氏瑾曰：葛洪始加彡为影字】养养，犹漾漾，忧不知所定之貌【郑氏康成曰：愿念也，念我思此二子，心爲之忧，养养然】○旧说以爲宣公纳伋之妻，是爲宣姜，生寿及朔。朔与宣姜愬伋于公，公令伋之齐，使贼先待于隘而杀之。寿知之，以告伋。伋曰：「君命也，不可以逃。」寿窃其节而先往，贼杀之。伋至曰：「君命杀我，寿有何罪？」贼又杀之。国人伤之，而作是诗也。集说【孔氏颖逹曰：伋、寿争相爲死，赴死似归，不顾其生，如乘舟
译集说【严粲说：当时的人都行淫乱之事，所以说这首诗是讽刺时弊，其根源在于上层的教化。○陆深说：《静女》这首诗，《诗序》认为是讽刺，毛传认为是淫乱，说淫乱是“静”，这是反语。使用反语就有讽刺的意思了】
新台鲜明【“此”字应为“泚”之误，音礼，反切为“此礼反”】河水浩荡【“弥弥”音莫迩反】本想求得安婉顺从，却得到驼背不美【“鲜”音斯浅反，叶音想止反】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泚，鲜明。【《尔雅》说：四方高起叫台。○刘彝说：泚，是水中台影鲜明的样子。○李樗说：新台临河，现在澶州的遗址还在。○王应麟说：《水经注》记载鄄城北岸有新台，《寰宇记》记载在濮州鄄城县北十七里，《舆地广纪》记载开德府观城县有新台。○胡一桂说：台在河上，说“泚”，说“洒”，都取水的含义】弥弥，水势盛大。燕，安；婉，顺。籧篨，指患有驼背不能弯腰这种丑陋疾病的病人。大概籧篨本是竹席的名称，有人编织它做成圆仓，其形状像人臃肿而不能弯腰的样子，所以又用这个名字来称呼这种病。鲜，少。【郑康成说：鲜，善也】○旧说认为，卫宣公【孔颖达说：宣公是晋桓公的儿子】为他的儿子伋从齐国娶妻，听说她很美，想自己娶她，于是在河上建造新台来拦截她，国人厌恶他，就作了这首诗来讽刺他。说齐女本来想与伋结为安婉顺从的好夫妻，反而得到了宣公这样丑陋的人。
集说【孔颖达说：这时伋的妻子大概刚从齐国出发，还没到达卫国，所以建造新台，等她到了河边就在台上拦截她，以便拦截她。如果已经到了国内，就不需要在河上拦截她了。因为宣公造台拦截齐女，所以说台又说河水，是为了表明造台的地点。○苏辙说：国人痛恨他却难以直言，所以只记下台的位置罢了。○谢枋得说：籧篨是恶疾，宣公没有这种病，国人厌恶他无礼义、乱人伦，所以用恶疾来比喻他。既然没有人道，也就不是人形了】
○新台高峻【“洒”音七罪反，叶音先典反】河水平静【“浼浼”音每罪反，叶音美辨反】本想求得安婉顺从，却得到驼背不绝【“殄”音殄，叶音殄】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洒，高峻。【陆德明说：洒，韩诗作漼，鲜明的样子】浼浼，水势平静。【陆德明说：浼浼，韩诗作浘浞，盛大的样子】殄，绝。【郑康成说：殄应当作腆，腆，善也。○孔颖达说：腆与殄是古今字的差异，所以《仪礼》注说“腆”古文字作“殄”是对的】说他的病不止。
○鱼网设置，鸿雁却落入；本想求得安婉顺从，却得到这佝偻之人。
集传：这是兴的手法。鸿雁中大的，离，附着。戚施，不能仰头，也是丑陋的疾病。○说设置鱼网反而得到鸿雁，用来兴起求得安婉顺从反而得到丑陋的人，所得非所求。
集说【孔颖达说：籧篨、戚施，本是人体疾病的名称，所以《晋语》说：籧篨不能使人弯腰，戚施不能使人仰头，是对的。但是口柔的人一定仰头，看人的脸色而言辞，因为籧篨不能弯腰的人，所以把口柔的人命名为籧篨；面柔的人一定低头对人，用容色谄媚，像戚施的人，所以把面柔的人命名为戚施。所以郑笺说：籧篨口柔，戚施面柔。○欧阳修说：籧篨是驼背的人，不能使人弯腰；戚施是佝偻的人，不能使人仰头，只是说明他们俯仰有愧罢了。○吕祖谦说：籧篨、戚施，大概是国人厌恶宣公，而用恶疾指代他，不能弯腰的是籧篨的病征，不能仰头的是戚施的病征，不是在这里取义】
总论【范处义说：凡是人做不善之事，还有羞恶之心，往往多隐藏其迹，怕被人指目。虽然其过错没有隐藏而不显露的，但是看宣公在河上鲜明高峻的台上，肆意行安婉之事，确实有闲适之态】
新台三章，每章四句
集传凡是宣姜的事情首尾见于《春秋》传，但在诗中都没有考证。其他篇章也是这样。
集说【朱公迁说：卫诗美的多，淫诗少，本来不应当与郑诗相比。但是新台、墙茨的恶，又是国风中所没有的，所以论淫诗必以郑卫并称，大概郑举其全，卫举其重】
二子乘舟，泛泛【音芳劒反】其影【“景”叶音举两反】愿言思子，中心忧思【“养养”音以两反】
集传这是赋的手法。二子指伋、寿。乘舟渡河，去齐国。【王应麟说：《水经注》，京相璠说：阳平县北十里有莘亭，从卫国去齐国的道路，县东有二子庙，还叫它孝祠】景，古影字。【刘瑾说：葛洪开始加彡为影字】养养，如同漾漾，忧愁不知所定的样子。【郑康成说：愿，念也，念我思此二子，心为之忧，养养然】○旧说认为，宣公纳伋的妻子，这就是宣姜，生了寿和朔。朔与宣姜向宣公诬告伋，宣公命令伋去齐国，让杀手先在险要处等候杀他。寿知道了，告诉伋。伋说：“君命也，不可以逃。”寿偷了他的符节先去了，杀手杀了他。伋到了说：“君命杀我，寿有什么罪？”杀手又杀了他。国人哀伤他们，就作了这首诗。集说【孔颖达说：伋、寿争相为死，赴死似归，不顾其生，如同乘舟】
之无所薄，观之泛泛然，见其影之去往而不碍，犹二子争死遂往，而亦不碍也，故国人伤之。○苏氏辙曰：自衞适齐，必渉河，国人伤其往而不返，泛泛然徒见其景，欲往救之而不可得，是以思之养养然，忧而不知所定也。○严氏粲曰：伋、寿二子乘舟渉河以适齐，其影泛泛然何所归乎？伋、夀之事，其国人实深伤之，诗人不言其他，而惨然哀痛悲思之意，具见矣】
译对那无所轻薄的态度，看那船在水上漂浮的样子，看见他们的影子来来去去而没有阻碍，就像那两个争着赴死的儿子最终前往，也没有阻碍一样，所以国人为此感到悲伤。○苏辙说：从卫国到齐国，必定要渡河，国人悲伤他们前往而不能返回，只见他们的影子在水上漂浮，想要去救他们却做不到，因此心中思念不定，忧愁而不知如何安顿。○严粲说：伋、寿两个儿子乘船渡河前往齐国，他们的影子漂浮不定，究竟归于何处呢？伋、寿的事情，国人确实深深哀伤，诗人没有说其他的话，但那凄惨哀痛悲思的情意，全都显现出来了。
○二子乘舟，泛泛其逝【此字本与害叶，今读误】愿言思子，不瑕有害。
集传赋也，逝往也，不瑕，疑辞义，见泉水，此则见其不归而疑之也【徐氏光啓曰，不瑕有害，凡再见断，以朱传爲正】
集说【孔氏颖逹曰：此国人思念之至，故追言其本，何爲不去而取死？深闺之之辞也。○辅氏广曰：泉水所谓害者，害于义也；此所谓害者，害其身而已。故先生谓此，见其不归而疑之之辞，盖不忍正言其死，且爲君讳也。○朱氏道行曰：不瑕有害，疑其见害之词；与泉水之有害于理者，其意异】
总论【欧阳氏修曰：二子举非合理，死不得其所，但国人怜而哀其不幸，故诗人述其事，以譬夫乘舟者，泛泛然无所维制，至于覆溺，可哀而不足尚也。○范氏处义曰：伋不废君之命，寿至代兄之死，不可谓不贤，况死者人之所难，古人视死若轻，必有以也，国人伤而思之，圣人所以取之也】
二子乘舟二章章四句
集传「太史公曰：余读世家，言至于宣公之子以妇见诛，弟寿争死以相让，此与晋太子申生不敢明骊姬之过同，俱恶伤父之志，然卒死亡，何其悲也？或父子相杀，兄弟相戮，亦独何哉？」集说【朱子曰：圣人录国人之情，着宣公之过，亦以见二子事亲之道有未尽也。舜之事瞽瞍，烝烝乂不格奸，欲使之未尝不在侧，索而杀之未尝可得，此舜之所以为法于天下也。○许氏谦曰：君子之处事，以其有愧于心焉否尔，苟当于理而于心焉无愧，则何恤于人言？昔者大舜尝为之矣，二子于此取法焉可也，而守区区一节之义，岂非择之未精者耶】
邶，十九篇，七十二章，三百六十三句。
集说【刘氏瑾曰：衞三十九篇，而邶风才十有九，然乱常败政，莫甚于此，所以居变风之首欤？于乎！渡河野处，已兆矣，不待读定之方中，而后知也】
钦定诗经传说彚纂巻三
<经部,诗类,钦定诗经传说汇纂》>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诗经传説彚纂卷四
鄘一之四
集传説见上篇
集説【孔氏颖达曰：王肃、服虔以爲鄘在纣都之西，孙毓云据鄘风定之方中、楚邱之歌，鄘在纣都之南，相证自明，而城以西无验，其城之西廹于西山，南附洛邑，檀伯之封，温、原、樊州皆爲列国，鄘风所兴不出于此。○王氏应麟曰：通典卫州新乡县西南三十二里有鄘城，即鄘国】
泛彼柏舟，在彼中河。髧【徒坎反】彼两髦【音毛】实维我仪【叶牛何反】之死矢靡他【汤何反】母也天【叶鐡因反】只【音纸，下同】不谅人只。集传：兴也。中河，中于河也【郑氏康成曰：舟在河中，犹妇人之在夫家，是其常处】髧，髪垂貌。两髦者，翦髪夹囟【音信。○许氏愼曰：头防脑盖也，象形。○孔氏颖达曰：夹囟故两髦也】子事父母之饰，亲死然后去之【内则：翦发爲鬌【音朶】，男角，女羁。注：夹囟曰角，两髻也；午达曰羁，三髻也。○丧大记：小敛，主人脱髦。注：幼时翦发爲之，年虽成人，犹垂于两边。若父死脱左髦，母死脱右髦，亲没不髦，谓此也】此盖指共伯也【郑氏康成曰：共伯，僖侯之世子。僖史记作厘，两髦之人，谓共伯也。礼：世子昧爽而朝，亦栉纚【音离】笄总，拂髦，冠緌缨】我共姜，自我也【陆氏徳明曰：共姜，共伯之妻也。妇人从夫諡，姜姓也】仪，匹【孔氏颖达】
【曰：言其同徳齐意。○吕氏大临曰：仪以夫爲法也】之至，矢誓靡无也。只，语助辞。谅，信也。○旧説以爲卫世子共伯蚤死，其妻共姜守义，父母欲夺而嫁之，故共姜作此以自誓。言柏舟则在彼中河，两髦则实我之匹。虽至于死，誓无他心。母之于我，覆育之恩如天罔极，而何其不谅我之心乎？不及父者，疑时独母在，或非父意耳【吕氏大临曰：序言父母诗，独言母，盖止是母意，序并言之，文势当尔。如将仲子云父母之言，时郑庄公亦止有母姜氏，此其比也】集説【辅氏广曰：实维我匹，一定而决不可易也。之死矢靡他，虽死而誓不敢易也。夫母之欲嫁共姜，不过
译○两位公子乘船，船儿悠悠地驶去【“逝”字原本与“害”押韵，现在读音有误】我深切地思念你们，难道不会有什么祸害吗？
《集传》说这是赋的手法。“逝”是往、去的意思。“不瑕”是表示疑问的语气词，其义理可参见《泉水》篇，这里则是看见他们不归而心生疑虑【徐光启说：“不瑕有害”这句话出现了两次，以朱熹的《集传》解释为正确】
《集说》【孔颖达说：这是国人思念到了极点，所以追溯他们当初的情况，问为什么非要离开而去送死？这是深闺中女子的言辞。○辅广说：《泉水》篇所说的“害”，是害于道义；这里所说的“害”，只是害及他们自身罢了。所以朱熹说这是看见他们不归而心生疑虑的言辞，大概是不忍心直接说他们已死，并且为君主避讳。○朱道行说：“不瑕有害”，是怀疑他们遭遇祸害的言辞；这与《泉水》篇中害于理的意思不同】
总论【欧阳修说：两位公子的行为都不合乎情理，死得不得其所，只是国人可怜并哀悼他们的不幸，所以诗人叙述他们的事，用来比喻那乘船的人，泛泛然没有约束控制，以至于翻船溺亡，值得哀怜但不值得推崇。○范处义说：伋不废弃君主的命令，寿代替兄长去死，不能说不贤德，况且死亡是人们所难以面对的，古人视死如归，一定有他们的道理，国人悲伤并思念他们，圣人因此选取这首诗】
二子乘舟，共两章，每章四句
《集传》“太史公说：我读《世家》，说到宣公的儿子因为娶了同母异父的妹妹而被杀，弟弟寿争着去死以互相推让，这与晋国太子申生不敢明辨骊姬的过错相同，都是厌恶伤害父亲的意志，然而最终都死亡了，多么悲伤啊？有的父子互相残杀，兄弟互相杀戮，这又是为什么呢？”《集说》【朱熹说：圣人记录国人的情感，指出宣公的过错，也以此表明两位公子侍奉父母的方法还有未尽之处。舜侍奉瞽瞍，淳淳教化而不陷于邪恶，想要使他未曾不在身边，寻找机会杀他未曾得逞，这是舜之所以成为天下法则的原因。○许谦说：君子处理事情，只看内心是否有愧罢了，如果合乎情理且内心无愧，何必顾虑别人的言论？从前大舜曾经这样做过，两位公子在这里效法他是可以的，却固守那一点点节义，岂不是选择得不精当吗】
邶风，共十九篇，七十二章，三百六十三句。
《集说》【刘瑾说：卫风有三十九篇，而邶风只有十九篇，然而败坏常理政事，没有比这里更严重的了，所以它位居变风之首吗？唉！渡河野外居住，已经显露征兆了，不必等到读了《定之方中》之后才知道】
钦定诗经传说彚纂卷三
<经部,诗类,钦定诗经传说彚纂》>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诗经传説彚纂卷四
鄘风第一篇到第四篇
《集传》《集说》见上篇
《集说》【孔颖达说：王肃、服虔认为鄘在纣都的西边，孙毓说根据鄘风的《定之方中》、《楚邱》之歌，鄘在纣都的南边，互相印证自然明白，而城以西没有证据，那城的西边紧逼西山，南边依附洛邑，檀伯的封地，温、原、樊州都成为列国，鄘风所兴起的地方不出于此。○王应麟说：《通典》记载卫州新乡县西南三十二里有鄘城，就是鄘国】
那柏木船儿飘荡，在那河中央。那垂下的两髦【音徒坎反】，确实是我的配偶【音牛何反】至死发誓没有二心【音汤何反】母亲啊，天【音鐡因反】只【音纸，下同】，你不体谅人只。《集传》：这是兴的手法。“中河”，是在河中间【郑康成说：船在河中，就像妇人在夫家，是她的常处】“髧”，是头发下垂的样子。“两髦”，是剪头发夹在囟门【音信。○许慎说：头防脑盖，象形。○孔颖达说：夹在囟门所以叫两髦】这是子女侍奉父母的装饰，父母死后才去掉【《内则》：剪头发做成鬌【音朶】，男孩做角，女孩做羁。注：夹在囟门叫角，两个发髻；交叉叫羁，三个发髻。○《丧大记》：小敛时，主人脱去两髦。注：幼年时剪头发做成，虽然成年，仍然垂在两边。如果父亲死脱去左髦，母亲死脱去右髦，父母去世就不戴两髦，说的就是这个】这大概是指共伯【郑康成说：共伯，是僖侯的世子。僖公史记作厘，戴两髦的人，是指共伯。礼制：世子天刚亮就朝见，也梳头束发，拂去两髦，戴冠系缨】我，是共姜，自我指共姜【陆德明说：共姜，是共伯的妻子。妇人跟随丈夫的谥号，姜是姓氏】“仪”，是配偶【孔颖达】
【说：说他们同德齐意。○吕大临说：仪是以丈夫为法则】到了极点，“矢”是发誓，“靡”是无。“只”，是语气助词。“谅”，是相信。○旧说认为卫世子共伯早死，他的妻子共姜守节，父母想强迫她改嫁，所以共姜作此诗以自誓。说柏木船儿在那河中央，戴两髦的确实是我的配偶。即使到了死，发誓没有二心。母亲对于我，养育之恩如天般无穷无尽，为什么却不体谅我的心呢？没提到父亲，怀疑当时只有母亲在世，或者不是父亲的意思【吕大临说：《诗序》说父母，诗中只说母亲，大概只是母亲的意思，《诗序》一并提及，是文势应当如此。如《将仲子》说父母之言，当时郑庄公也只有母亲姜氏，这是类似的】《集说》【辅广说：“实维我匹”，是一定而决不可改变的。“之死矢靡他”，是即使死也发誓不敢改变。母亲想改嫁共姜，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