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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藏医学心悟一

(卷首)

医藏 · 已译 · 第 1–2 段

医学心悟 清 程国彭

序

昔人云:不为良相,即为良医。诚以济人为急。相之良、则安天下,医之良、则自乡而国,罔不获济。虽隐与显有殊,而名闻于一时,眼前收效,是亦君子之所用心而不敢忽也。第操是术者,非探其奥窈,有以洞见肺腑,讵可轻为尝试!此予少时曾读《灵兰》,惊深渊浮云之喻,遽为却步望洋之叹,有不类河伯初时之溟 也哉!程君钟龄,原字山龄,资分高,搜讨富,攻举子业,有声庠序。乃以家贫善养为务,问取岐黄书,寻绎往复。又于张、刘、李、朱四大家,贯穿融会,一编入手,必有所折中,不从门面语掩饰时人之耳目。由是出而问世,踵门者无虚日,经年累月,每为远地作信宿客,凡有来者,多叩门而返。自憾无广长舌,化百千身,以应人之求也。爰着《医学心悟》一书,授之生徒。所言悉有根柢,而笔又足以达之,故四方从游者日益进。尝语门弟子曰:一壶冰,三斛火,只在用之适其宜耳。然而上工治未病,中工治已病。昔医缓兄弟三人,其二兄治病,治于未形,虽名不闻于诸侯,而所学益大。书中百误歌以及人参果等篇,是又在医方之外,弭忠于未萌,而兼为保生计,非迂谈也。一日所获之钱,多合膏散,任人取携,投之辄效。穷乡得此,有一服而两人分饮取验者。膏去风毒及百病,凡有患处,贴肤而消除者,啧啧有言。此岂虚声动人之听闻哉!频年以来,钱到即散,总为此事着力,视昔之崔世明、李庆嗣不少让。诊视之际,不论贫富贵贱,咸细心处治,审症必详,用药必当。眼光所到,四面流通,无非实地济人之心,所着方书,抄阅者众。君虞其不广及也,乃付之剞劂,以公同志。宁不与调和燮理者,均称其职,而无憾也乎!君曰:书成之后,一担稍释,我无复内顾矣。予犹以为不然,古之仁圣高贤,尽属救世,实地工夫,尽有着落。当前利益,非为空言,由亲及疏,由近及远,君有以自见矣,无事他适也。至其书之精意,愧非越人,难窥底里,亦不过从傍觇君之用心与观其所行而质言之,以俟世之识者,共相鉴赏而已。是为序。

时

雍正壬子上春 同学姻弟饶兆熊拜手书于天宁禅院

自序

古人有言:病卧于床,委之庸医,比于不慈不孝。是以为人父子者,不可以不知医。虽然,医岂易知乎哉!知其浅而不知其深,犹未知也;知其偏而不知其全,犹未知也。以卑鄙管窥之见,而自称神良,其差误殆有甚焉。予少多病,每HT 疾则缠绵难愈。因尔酷嗜医学潜心玩索者有年,而四方求治者日益繁,四方从游者日益众。然此衷常栗栗危惧,凡书理有未贯彻者,则昼夜追思;恍然有悟,即援笔而识之。历今三十载,殊觉此道精微。

思贵专一,不容浅尝者问津;学贵沉潜,不容浮躁者涉猎。盖以上奉君亲,中及HT 友,下逮卑幼,性命攸关。其操术不可不工,其处心不可不慈,其读书明理,不至于豁然大悟不止。

爰作是书,以教吾徒,而名之曰《医学心悟》。盖警之也。然心悟者,上达之机;言传者,下学之要。二三子读是书,而更加博览群言,沉思力索,以造诣于精微之域,则心如明镜,笔发春花,于以拯救苍生,而药无虚发,方必有功。仰体天帝好生之心,修证菩提普救之念俾闾阎昌炽,比户安和,永杜夭札之伤,咸登仁寿之域。岂非业医者所深快乎!况为父者知此可以言慈;为子者,知此可以言孝。以之保身而裕如,以之利人而各足,存之心则为仁术,见之事则为慈祥,尤吾道中所当景慕也。二三子识之,予日望之。

时

雍正十年孟春月吉旦 天都普明子程国彭钟龄自序

凡例

一、医道自《灵》、《素》、《难经》而下,首推仲景,以其为制方之祖也。然仲景论伤寒而温热、温疫之旨有未畅。河间论温热及温疫,而于内伤有未备。东垣详论内伤,发补中、枳术等论,卓识千古,而于阴虚之内伤,尚有缺焉。朱丹溪从而广之,发阳常有余、阴常不足之论,以补前贤所未及,而医道亦大全矣。夫复何言?不知四子之书,合之则见其全,分之即见其偏。兹集兼总四家,而会通其微意,以各适于用,则庶乎其不偏耳。

一、虚火、实火之别,相隔霄壤。虚火可补,实火可泻,若误治之,祸如反掌。兹以内出者为子火,外至者为贼火,分别虚实,以定补泻,似千古晦义,一旦昭然,而于对症用药之间,有画沙印泥之趣。

一、凡病,不外寒热、虚实、表里、阴阳。兹特着为辨论,约之则在指掌之中,推之可应无穷之变,学人宜究心焉。

一、医门论治,本有八法,而方书或言五法,或言六法,时医更执偏见,各用一二法,自以为是,遂至治不如法,轻病转重,重病转危,而终则至于无法,大可伤也。予故着为医门八法,反复详论,俾业医者,沉酣于八法之中,将以扶危定倾,庶几其有活法矣。

译《医学心悟》,清代程国彭著。序。古人说:不能做贤良的宰相,就做贤良的医生。实在是因为把救济他人当作当务之急。贤能的宰相可以使天下安定,贤能的医生则能从乡里直到国家,使人无不得到救治。虽然隐居与显达有所不同,但能在当时享有声名,并在眼前取得疗效,这也是君子用心去做而不敢忽视的事情。只是操持这种医术的人,如果没有探究其中深奥的道理,能够洞察人体内里的情况,怎么可以轻率地尝试呢!我年轻时曾读《灵兰》,惊叹于书中以深渊和浮云作比的道理,立即产生了止步观望、感叹自己面对大海的心情,难道不像河伯初见大海时的惊惧吗!程君名钟龄,原字山龄,天资聪颖,博览搜求,专攻科举学业,在学校中颇有声誉。后来因为家贫,便以善于调养身体为业,求取岐黄医书,反复研读推究。又对张、刘、李、朱四大家的学说融会贯通,每拿到一部书,必定有所取舍折中,不用表面文章来蒙蔽当时人的耳目。因此出而行医问世,每天都有登门求诊的人;年深日久,他常常为远方来客提供留宿之处,但凡有人来求诊,多半只能叩门后返回。他只遗憾自己没有能广泛教化众人的口才,也不能化身千万来满足人们的求治需求。于是写成《医学心悟》一书,传授给学生。书中所说都有根本依据,文笔又足以把道理表达清楚,所以各地来跟随他学习的人日益增多。他曾对门下弟子说:一壶冰和三斛火,关键只在于使用得合乎适宜。然而高明的医生医治尚未发病的人,中等的医生医治已经发病的人。从前医缓兄弟三人,其中二哥在疾病尚未显露形迹时就加以治疗,虽然名声没有传到诸侯那里,但他的学问更加高深。书中的《百误歌》以及《人参果》等篇章,还涉及医方之外的内容,在祸患尚未萌发时加以防止,同时兼顾保养生命,并不是迂腐的空谈。一天所得的钱,大多用来合制膏药和散剂,任人取用,服用后便立即见效。偏远乡村有人得到这种药后,甚至一服药由两个人分饮来验证疗效。这种膏药可以祛除风毒和各种疾病,凡是有患处,贴在皮肤上便能消除,关于此事的称赞声很多。这难道只是用虚假的声名来打动人们的耳朵吗!这些年来,他所得的钱一到手就散出去,总是为这件事尽力,在这方面并不比从前的崔世明、李庆嗣逊色。诊察治疗时,不论贫富贵贱,都一律细心处置;辨明病情必定详尽,用药必定恰当。他的目光所及,四面八方都能顾及,无非是真心实意救助他人;他所著的方书,抄录阅读的人很多。程君担心它不能广泛流传,于是交付刊刻,使它公之于同道。这样难道不能和那些调和阴阳、治理天下的人一样,都称得上尽到了自己的职责而无所遗憾吗!程君说:书写成以后,我肩上的担子稍微减轻了,便不再有内心的顾虑了。我仍然认为不是这样。古代仁德的圣人和高尚贤者,全都以拯救世人为己任,实际的功夫也都有具体落实。眼前的利益并不是空话,而是从亲近的人推及疏远的人,从身边推及远方的人;程君已经能够亲自看到了,没有必要再到别处去寻求。至于这部书的精深旨意,我不是扁鹊那样的人,难以窥见其中底蕴,也只能从旁观察程君的用心和行为,据实说出这些话,等待世上有识之士共同鉴赏罢了。这就是序。时。雍正壬子年初春,同学姻弟饶兆熊在天宁禅院恭敬题写。自序。古人说:病人躺在床上,却把性命托付给庸医,这和不慈爱、不孝顺没有区别。所以做父亲或儿子的,不能不懂医术。虽然如此,医术哪里是容易懂得的呢!只知道浅显的部分而不知道深层道理,仍然等于不知道;只知道片面而不知道全貌,也仍然等于不知道。凭着浅陋片面的管窥之见,却自称医术神妙高明,这种错误大概更加严重。我年轻时多病,每当患病,常常缠绵难愈。因此我极其喜爱医学,专心深入研究已有多年,四方前来求治的人日益增多,各地来跟随我学习的人也日益众多。然而内心一直战战兢兢、深感危惧;凡是书中的道理还有没有贯通的地方,便昼夜反复思考;忽然有所领悟,就拿起笔把它记下来。到现在已经三十年了,越发觉得医道精深微妙。思考贵在专一,不是浅尝辄止的人可以涉足的;学习贵在沉潜深入,不是浮躁的人可以泛泛浏览的。因为上要侍奉君主和父母,中要对待朋友,下要照顾卑幼之人,关系到人的性命。医术不能不精良,用心不能不仁慈;读书明理,不达到豁然大悟就不能停止。于是写成这部书,用来教导我的学生,并把它命名为《医学心悟》。这是为了警醒他们。但所谓心悟,是向上通达精微道理的关键;通过言语传授,则是向下学习基础知识的要点。你们读了这部书,还要更加广泛地博览各种著述,深入思考、努力探究,以达到精微的境界;这样心思就会像明镜一样清澈,落笔就能写出如春花般的文章,用它来拯救众生,所用的药就不会徒然,所开的方也一定能见功效。仰体上天爱护生命的心意,修习并证悟菩提、普遍救人的愿念,使民间兴旺繁盛,家家安宁和睦,永远杜绝夭折和疫病的伤害,共同登上仁爱长寿的境域。这难道不是从事医学的人最为畅快的事情吗!何况做父亲的懂得这些,就可以说是慈爱;做儿子的懂得这些,就可以说是孝顺。用它来保养自身就能从容有余,用它来帮助他人就能各得其所;存于心中就是仁慈的医术,落实于事情就是慈祥的行为,这尤其是我们医道中应当仰慕的境界。你们要记住这些,我每天都在期望你们做到。时。雍正十年初春吉日,天都普明子程国彭钟龄自序。凡例。一、医道自《灵枢》《素问》《难经》以下,首先推崇张仲景,因为他是创制方剂的祖师。然而仲景论述伤寒,对于温热病和温疫的旨意还没有充分阐明。刘河间论述温热病和温疫,但对于内伤的论述还不完备。李东垣详细论述内伤,提出补中、枳术等学说,见识卓越,千古少有;但对于阴虚所致的内伤,仍有缺漏。朱丹溪在此基础上加以发扬,提出阳气常有余、阴气常不足的学说,补足前代贤者未能论及之处,于是医道也算完备了。此外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却不知道,四位医家的书合起来看才能见其完整,分开来看就各有偏向。这部书兼收四家的学说,并贯通其中的精微旨意,使它们各自适用于实际运用,这样大概就不会偏颇了。一、虚火和实火的区别,相隔如同天壤。虚火可以补,实火可以泻;如果误治,祸患转眼就会发生。这里把从内而出的火称为子火,把从外而来的火称为贼火,分别辨明虚实,以决定补法和泻法,仿佛千古以来晦涩的道理一下子变得明白;在根据症状用药方面,也有如画沙印泥般清楚准确的趣味。一、所有疾病,都不超出寒热、虚实、表里、阴阳这几个方面。这里特意加以辨析论述,概括起来可以掌握在手指和手掌之间,推演开来则能应对无穷的变化,学习医学的人应当用心研究。一、医门本来有八种治法,但方书有的说五法,有的说六法;当时的医生又固执偏见,各自只使用一两种方法,自以为是,结果治疗不合方法,轻病转重,重病转危,最后甚至到了无计可施的地步,实在令人痛惜。所以我写成《医门八法》,反复详细论述,使从事医学的人沉浸钻研于八法之中,用来扶助危急、挽救倾覆,希望能够掌握灵活有效的治疗方法。

一、伤寒门,古称三百九十七法,一百一十三方,尚不能尽其变。遂谓仲景《伤寒论》非全书,而予独以四字论括之,何其简也?不思伤寒只此表、里、寒、热四字,由四字而敷为八句,伤寒实无余蕴。夫伤寒有表寒,有里寒,有表热,有里热,有表里皆热,有表里皆寒,有表寒里热,有表热里寒。精乎此,非惟三百九十七法,一百一十三方可坐而得,即千变万化亦皆范围于其中。予读仲景书十数年,颇有心得,因着伤寒四字论,以为后学津梁云析清楚,纲举目张,辩论详明,毫无蒙混,治伤寒者,取则乎此,可渐登仲景之堂而入其室一、中风寒热之别,实因乎人之脏腑为转移,从此勘破,则清凉温热之剂,各当其可,而古今之疑团以释。

一、风、寒、暑、湿、燥、火,天之六气也。六气相杂,互相为病,最宜细辨。若概指为伤寒,投以散剂,为害实甚,不可不慎于其初。

一、杂症各有内伤、外感之不同,须从此分别,则治法不至混淆,而取效神速。

一、女人之病,多于男子,因其有行经、胎、产等事也。且性情多郁,尤易生病,故治法另有变通。兹特详着于后,其与男子同病者不载,特载其不同者而已。非缺也。

卷一

医中百误歌

医中之误有百端,漫说肘后尽金丹,先将医误从头数,指点分明见一斑。医家误,辨证难,三因分症似三山(内因、外因、不内外因,此名三因),三山别出千条脉,病有根源仔细看(治病必求其本,须从起根处看明)。医家误,脉不真,浮、沉、迟、数不厘清,却到厘清浑又变(如热极脉涩细,寒极反鼓指之类),胸中了了指难明(扁鹊云:持脉之道,如临深渊而望浮云。胸中了了,指下难明)。医家误,失时宜,寒、热、温、凉要相时,时中消息团团转,惟在沉潜观化机(寒暑相推者,时之常;寒暑不齐者,时之变。务在静观而自得之,正非五运六气所能拘也)。医家误,不明经,十二经中好问因,经中不辩循环理,管教阳证入三阴(六淫之邪,善治三阳,则无传阴之患)。医家误,药不中,攻补寒温不对证,实实虚虚误非轻,举手须知严且慎(用药相反,厥祸最大)。医家误,伐无过(伐无过,谓攻伐无病处也),药有专司切莫错,引经报使本殊途,投剂差讹事辄复(药味虽不相反,而举用非其经犹为未合,如芩、连、知、柏,同一苦寒,姜、桂、椒、萸,同一辛热,用各有当,况其他乎)。医家误,药不称,重病药轻轻反重,轻重不均皆误人,此道微乎危亦甚(药虽对症而轻重之间,与病不相称,犹难骤效)。医家误,药过剂,疗寒未已热又至,疗热未已寒更生,劝君举笔须留意(药虽与病相称,而用之过当,则仍不称矣,可见医贵三折肱也)。医家误,失标本,缓急得宜方是稳,先病为本后为标,纤悉几微要中肯(病症错乱,当分标本相其缓急而施治法)。医家误,舍正路,治病不识求其属,壮水益火究根源,太仆之言须诵读(王太仆云:热之不热,是无火也;寒之不寒,是无水也。无水者,壮水之主以制阳光;无火者,益火之源以消阴翳。此谓求其属也)。医家误,昧阴阳,阴阳极处没抓拿,亢则害兮承乃制,灵兰秘旨最神良(亢则害其物,承乃制其极,此五行四时迭相为制之理)。医家误,昧寒热,显然寒热易分别,寒中有热热中寒,须得长沙真秘诀(长沙用药寒因热用,热因寒用,或先寒后热,或先热后寒,或寒热并举,精妙入神,良法具在,熟读精思,自然会通。然时移世易,读仲景书,按仲景法,不必拘泥仲景方,而通变用药,尤为得当)。医家误,昧虚实,显然虚实何难治,虚中有实实中虚,用药东垣有次第(《脾胃论》《内外伤辨》,补中、枳术等方,开万世无穷之利)。医家误,药姑息,症属外邪须克治,痞满燥实病坚牢,茶果汤丸何所济。医家误,药轻试,攻病不知顾元气,病若祛时元气伤,似此何劳君算计(轻剂误事,峻剂偾事,二者交讥)。医家误,不知几,脉动症变只几希,病在未形先着力,明察秋毫乃得之(病至思治,末也,见微知着,弥患于未萌,是为上工)。医家误,鲜定见,见理真时莫改变,恍似乘舟破浪涛,把舵良工却不眩(病轻药应易也,定见定守,历险阻而不移,起人于垂危之际,足征学识)。医家误,强识病,病不识时莫强认,谦躬退位让贤能,务俾他人全性命(不知为不知,亦良医也)。医家误,在刀针,针有时宜并浅深(脓熟不针,则内溃;未熟早针,则气泄不成脓。脓浅针深,则伤好肉;脓深针浅,则毒不出而内败),百毒总应先艾灸(隔蒜灸法,胜于刀针。《外科正宗》云:不痛灸至痛,痛灸不疼时)

译一、伤寒一门,古人称有三百九十七种治法、一百一十三个方剂,尚且不能穷尽其中的变化。于是有人说仲景的《伤寒论》不是完整的著作;而我却独用四个字来概括它,岂不是太简略了吗?这是没有想到,伤寒不过就是表、里、寒、热四个字,由这四个字展开为八种情况,伤寒的内涵实际上没有遗漏。伤寒有表寒、里寒、表热、里热,有表里都热、表里都寒,也有表寒里热、表热里寒。精通这些道理,不仅三百九十七种治法、一百一十三个方剂可以安坐而得,即使千变万化的病情也都能包摄在其中。我读仲景的书已有十多年,颇有心得,因此写成《伤寒四字论》,作为后学的桥梁;全书分析清楚、纲举目张、辨论详明,毫不含混。治疗伤寒的人,应当以此为准则,便可以逐渐登堂入室,深入掌握仲景的学问。一、中风的寒热区别,实际上会因人的脏腑情况而转移;从这里洞察清楚以后,清凉、温热等药剂就各能用在适当的地方,古今以来的疑团也随之得到解释。一、风、寒、暑、湿、燥、火,是自然界的六种气。六气相互夹杂,彼此影响而致病,最应当仔细辨别。如果一概指为伤寒,便投用发散药,造成的危害实在很大,所以在疾病初起时不可不谨慎。一、杂病各有内伤和外感的不同,必须从这里加以区别,这样治疗方法才不会混乱,取得疗效也会很快。一、女子的疾病多于男子,是因为她们还有月经、怀孕、胎产等事情。而且女子多愁思郁结,更容易生病,所以治疗方法另有变通。这些内容特意在后文详细写出;和男子相同的疾病不再记载,只记载不同的部分。并不是有所缺漏。卷一。医中百误歌。医生在诊治中有各种各样的错误,不要空说身边尽是金丹妙药;先把行医中的错误从头数一遍,逐条指出清楚,便可见其中一斑。医生的错误,在于难以辨证;内因、外因和不内外因这三因分辨病症,仿佛三座大山。三座山又分出千百种脉象,疾病都有根源,必须仔细察看。治病一定要寻求根本,必须从病根开始看清楚。医生的错误,在于脉象诊得不真;浮、沉、迟、数等脉象没有分辨清楚,等到分辨清楚时,脉象又完全发生变化,例如热到极点时脉反而涩细,寒到极点时反而有力鼓指之类。心里似乎明白,手指下却难以说清。扁鹊说:诊脉的方法,就像面对深渊去观察浮云。心里明白,手指下却难以辨明。医生的错误,在于不懂得因时制宜;寒、热、温、凉必须顺应时令,随着时令的变化灵活调整,只有沉潜观察自然变化的契机。寒暑交替,是时令的常态;寒暑变化不齐,是时令的变异。务必要静心观察并自行领会,这并不是五运六气的理论所能拘束的。医生的错误,在于不明白经脉;十二经脉中应当仔细探问病因,如果不辨明经脉循环的道理,就会使阳证传入三阴经。六淫邪气,如果善于治疗三阳经证,就不会有传入阴经的祸患。医生的错误,在于用药不合适;攻伐、补益、寒凉、温热都不符合证候,实证反而用补法、虚证反而用攻法,错误很不轻;一旦动手用药,就必须知道严肃谨慎。用药相反,祸患最大。医生的错误,在于无病而妄加攻伐;药物各有专门作用,千万不能用错。引经药和报使药本来是不同途径,用药剂量或作用稍有差错,事情就会反复。药味即使彼此不相反,但如果使用时没有归入适当的经脉,也仍然不合适;例如黄芩、黄连、知母、黄柏,同属苦寒,干姜、桂枝、花椒、吴茱萸,同属辛热,但各自的使用都有适当之处,更何况其他药物呢。医生的错误,在于药量与病情不相称;重病用药太轻,病情反而加重,轻重不均都会误人。这门学问精微而危险也很大。药物即使对症,如果轻重与病情不相称,也很难很快见效。医生的错误,在于用药超过剂量;寒病尚未治好,热证又出现,热病尚未治好,寒证又产生。劝你落笔处方时一定要留意。药物即使与病情相称,使用过度也仍然不相称,可见医术贵在反复实践、积累经验。医生的错误,在于失去标本之分;缓急安排得当,治疗才稳妥。先发生的病是本,后来出现的症状是标,细微之处都要观察清楚,治疗必须切中要害。疾病症状错杂时,应当分清标本,比较缓急后施行治法。医生的错误,在于舍弃正确的道路;治病不知道寻求病因所属,不能从壮水、益火入手追究根源。王太仆的话必须诵读。王太仆说:有热却不能表现为热,是因为没有火;有寒却不能表现为寒,是因为没有水。有寒而不寒,是因为没有水。没有水,就要增强水之主,以制约亢盛的阳光;没有火,就要补益火之源,以消除阴寒的蔽塞。这就叫作寻求病因所属。医生的错误,在于昧于阴阳;阴阳发展到极点时便无从着手,阳气过亢就会造成损害,阴气承接它便能制约它,这是《灵兰》所说的秘密要旨,最为神妙有效。过亢就会伤害相应的事物,承接它就能制约其极端,这是五行和四时相互制约的道理。医生的错误,在于昧于寒热;表面明显的寒热并不难分辨,但寒证中可能有热,热证中也可能有寒,必须掌握长沙张仲景的真正秘诀。张仲景用药,有寒证因热药而治、热证因寒药而治的情况,也有先寒后热、先热后寒,或寒热同时采用的方法,精妙入神,良法都在书中。熟读精思,自然可以融会贯通。然而时代已经变化,读仲景的书、遵循仲景的治法,不必拘泥于仲景的原方;能够通权达变地用药,才尤其恰当。医生的错误,在于昧于虚实;表面看虚实似乎不难治疗,但虚中有实、实中有虚,用药应当按照李东垣所说的次序。《脾胃论》和《内外伤辨》中的补中、枳术等方,为后世开创了无穷的益处。医生的错误,在于用药姑息迁就;病属于外邪,就必须加以攻治。痞满、燥实等病坚固难除,只靠茶、果、汤、丸又能有什么帮助呢。医生的错误,在于轻率试药;攻治疾病却不知道顾护元气,等到疾病祛除时元气也受了损伤。像这样做,又何必让你费心筹划呢?轻浅的药剂会耽误病情,峻猛的药剂会把事情办坏,二者都值得指责。医生的错误,在于不知道病情变化的先机;脉象的变化和症状的变化都极其细微,疾病尚未形成时就先着手防治,能够明察秋毫才可以做到这一点。等到疾病已经发展才想到治疗,已经是下等了;能够见到细微征兆就推知显著变化,在祸患尚未萌发时加以消除,才是高明的医生。医生的错误,在于缺乏坚定的见解;真正看清道理时就不要改变主意。那就像乘船破浪前进,掌舵的好手自然不会迷乱。病轻时用药容易见效;有坚定的见解并坚持到底,经历险阻而不动摇,在危急关头救活病人,足以证明学识。医生的错误,在于勉强辨认疾病;如果不了解病情和时机,就不要强行作出判断。应当谦逊退让,把机会让给贤能之人,务必使别人能够保全病人的性命。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这也可以算是良医。医生的错误,在于不当使用刀针;针刺有适宜的时机,也有浅刺和深刺的区别。脓已经成熟却不针刺,脓就会向内部溃破;脓尚未成熟就过早针刺,正气泄漏,不能形成脓。脓在浅处却针刺过深,就会损伤好的肌肉;脓在深处却针刺过浅,毒邪不能排出,内部反而败坏。各种毒疮大都应当先用艾灸。隔蒜灸法胜过刀针。《外科正宗》说:原本不痛的地方,要灸到出现疼痛;原本疼痛的地方,要灸到不再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