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译凡是诊看伤寒，要以传经、直中四个字作为纲领。传经，是由太阳传到阳明，由阳明传到少阳，由少阳传到太阴，由太阴传到少阴，由少阴传到厥阴。这叫作循经传。也有越经传的，例如寒邪刚侵入太阳经，有的不传阳明而直接传入少阳，有的不传阳明经而直接进入阳明腑。也有由阳明不传少阳而直接进入本腑的，也有少阳不传三阴而直接进入胃腑的；还有只传一、二经便停止的，也有始终只在一经的。虽然传变的情况各不相同，但属于传经这一点是一样的。所谓直中，是指不经过阳经传入，而直接侵入三阴经。侵入太阴，病势较浅。侵入少阴，病势较深。侵入厥阴，病势就更深。这就是应当赶快使用温法的情况。传经的邪气，在表部是寒邪，进入里部就成为热证；这不同于直中的邪气，直中之邪只有寒而没有热。先弄清传经和直中，寒药、热药才不至于混乱投用。仲景在三阴病条文下把不同情况混在一起论述，昏昧的人又不加察看，难怪会心意混乱、头脑迷惑了。卷一。伤寒主治四字论。伤寒的主治要领四个字，就是表、里、寒、热。太阳、阳明属于表，太阴、少阴、厥阴属于里；少阳处在表里之间，称为半表半里。凡是伤寒从阳经传入的，属于热邪。不经过阳经传入，而直接进入阴经的，叫作中寒，属于寒邪。这些都是前人的要旨；我又就表、里、寒、热四个字，列举八种情况来加以阐明，无论伤寒如何千变万化，总不超出这些范围。伤寒证有表寒、里寒、表热、里热，有表里都热、表里都寒，也有表寒里热、表热里寒。什么叫表寒？伤寒初起侵入太阳经，头痛发热而恶寒的，叫作外感；医经典籍所说身体像被火炭灼烧，出汗后病邪就散，就是这种情况。阳明病解肌，少阳病和解，道理是一样的。什么叫里寒？凡是伤寒不经过阳经传入，而直接进入阴经，手足厥冷，脉微细，下利而排出未消化的食物的，叫作中寒；这就是仲景所说应当赶快温治、适宜用四逆汤的情况。什么叫表热？人如果冬天不收藏精气，轻微寒邪侵袭肌肉之间，酝酿成热，到了春天感受温气而发病的叫温病；到了夏天感受热气而发病的叫热病。它们的症状是头痛发热，和正伤寒相同；但不恶寒而口渴，这是与正伤寒不同的地方。《伤寒赋》说：温热病发生在春夏，必须用柴胡、葛根来解肌。这是说病邪在表，所以用柴胡、葛根；肌肉中蕴有热，所以用黄芩、知母来辅助，这是灵活的治法。什么叫里热？凡是伤寒逐渐传入里部，以及春季温病、夏季热病，热邪进入里部的，都属于里热。热邪在太阴，津液就少；在少阴，咽干口燥；在厥阴，就会消渴。这就是仲景所说应当赶快攻下，并使用大柴胡汤、三承气汤的情况。什么叫表里皆热？例如伤寒阳明证，传入阳明本腑，外在肌肉，内在胃腑，热气熏蒸，口渴谵语；这是散漫的热，邪气尚未结聚，治疗用白虎汤，外透肌肤，内清腑脏，使表里同时解除。它不同于邪热已经结实、专在肠胃，使用下法就能痊愈的情况。正伤寒有这种情况，温热病中更多见到这种情况，不能不察。什么叫表里皆寒？凡是伤寒表部受到寒邪，又兼有寒邪直中里部的，这是两感寒证。仲景使用麻黄附子细辛汤，就是这种情况。什么叫表寒里热？例如两感热证：第一天太阳与少阴同病，第二天阳明与太阴同病，第三天少阳与厥阴同病。三阳经表现为寒，三阴经已经形成热证，难道不是表寒而里热吗？也有火郁结在体内，又加上外感邪气，形成表寒里热的病候。还有火势亢盛到极点，反而兼有水化，内有热邪闭结，外表却出现恶寒的；表面像寒证，里部实际是实热，误投热剂，药一咽下就会败坏。什么叫表热里寒？例如人体本来虚寒，又感受外来的温热邪气，这是标在热、本在寒，清热药不宜用得过度。还有阴寒在下，逼迫没有根基、失去守持的火气向上浮越，肌肤大热，想坐卧在泥水中；表面像热证，里部实际是寒证，误投寒剂，药进入胃中就会危险。伤寒的变证虽然千差万别，总不超出表、里、寒、热四个字。表里寒热的变化虽然难以预测，总不超出这八种情况所形成的纲领。我在这些道理上用心钻研、寝食不忘，已经三十年了。我从心中领会，又在临证中应验，现在特意指出并阐明它们，学习医学的人难道可以不尽心吗！卷一。经腑论。所谓经，就是路径，运行在皮肤以内、肌肉之中的通道。所谓腑，就是器官，是用来容纳水谷的地方。伤寒各书把经当作腑、把腑当作经，混在一起立论，给人的迷惑更加严重；我特意设立《经腑论》详细辨别。邪气在三阳经时，有太阳经、阳明经、少阳经；凡三阳经的邪气尚未进入腑部，都可以用汗法治疗。邪气在阴经时，有太阴经、少阴经、厥阴经。凡三阴经的邪气已经进入腑部，都可以用下法治疗。所谓进入腑部的“腑”，指的是阳明胃腑。三阳、三阴的邪气一旦进入胃腑，就不再传变了。胃属土。这是万物最终归于土的意思。《伤寒论》说：有太阳阳明，有正阳阳明，有少阳阳明。这里的阳明指胃腑，不是指阳明经。假如邪气在太阳经，不传入阳明经而直接进入胃腑，叫作太阳阳明。邪气在阳明经，不传入少阳而自行进入本腑，叫作正阳阳明。邪气在少阳经，不传入三阴而直接进入胃腑，叫作少阳阳明。凡三阳经的邪气已经进入胃腑，都应当攻下，不必怀疑。

译虽然如此，三阳经邪气进入腑部，人们都知道；三阴经邪气进入腑部，却很少有人能辨识。三阳经距离腑部还远，三阴经与腑部较近；但既然称为经，就仍然处在经路之中，还没有归并到腑部。《伤寒论》说：太阴病，脉浮的，可以发汗，适宜用桂枝汤。少阴中风，阳脉微、阴脉浮的，是病将要痊愈。厥阴中风，脉微而浮的是将要痊愈，不浮的是尚未痊愈。这些都说邪气还在经脉，所以还有退回表部、从汗而解的时候；如果已经进入腑部，就没有向外排出的道路，只有使大便通畅，让邪气从内部排出。这就是大承气汤、小承气汤、调胃承气汤设置的原因。那么，用白虎汤治疗腑病，又是怎么回事呢？用白虎汤治疗腑病，是因为三阳邪气刚进入胃腑，表里都有热，邪气尚未结聚，热势散漫，没有胃中实满、大便不通的症状，所以用白虎汤内清胃腑、外透肌肤，使表里同时解除。如果邪气已经结聚，例如太阴的大实痛、少阴的咽干口燥和下利青黄色水液、心下坚硬，厥阴的烦满、阴囊收缩，就不适合用白虎汤，只能攻下。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原因；经与腑辨明了，治疗就不会发生差错。那么，太阳邪气自行进入本腑，又是怎么回事呢？太阳经所属的腑，是膀胱。膀胱主管贮存尿液，太阳病邪气旺盛，就会把余邪传给膀胱腑，形成口渴、小便赤的症状。外表显现太阳病，同时有这些症状的，叫作太阳传本。应当用五苓散，以桂枝解除外邪，以猪苓、泽泻等药通利小便，疾病就会痊愈。有人问：阳邪进入阴部后，还有退回表部、从汗而解的时候，这是真的吗？我说：古人的话，难道会欺骗我吗！经，就是路径，就像道路一样。三阳经的邪气既然有道路可以到达三阴经，三阴经的邪气也就有道路可以返回三阳经；这是邪气循环运行的根本道理，不像邪气进入腑中后就再没有向外排出的道路。我曾见体质素来强健的病人，传经过程结束后自行痊愈，都是通过出汗而解除的。《伤寒论》说：如果没有再次传经，也没有感受其他邪气，到了第七天太阳病衰退，头痛稍稍减轻。第八天阳明病衰退，身体发热稍稍减轻；第九天少阳病衰退，耳聋减轻，能够略微听见声音。第十天太阴病衰退，腹部胀满减轻，开始想吃东西。第十一天少阴病衰退，口渴停止，舌头的干燥消失，并开始打喷嚏。第十二天厥阴病衰退，阴囊松弛，小腹稍稍下陷，大邪之气全部消除，病人精神清爽、神志聪慧。由此看来，难道不是传经结束而痊愈、邪气返回表部而从汗解的明确验证吗？有人说：阴经病不能有汗，如今太阴脉浮而使用桂枝汤，那么三阴经病也可以通过发汗解除吗？桂枝汤将要成为太阴病的专用药吗？我说：不是这样。读仲景的书，举出一个方面，就应当由此推知其他三个方面，不能执着于一点来论断。邪气已经进入里部却又发散表邪，这是增加热势，所以说阴经病不能有汗。邪气虽然进入里部，却又返回表部，这是邪气向外排出，所以说阳气恢复、邪气向表而从汗解。桂枝汤是治疗太阳伤风的药，如今太阴病使用桂枝，是因为太阳伤风被医生误用下法，传入太阴。太阴病的脉本应沉，如今反而浮，说明证候在太阴，脉象却在太阳；太阳邪气尚未全部进入阴经，太阴邪气又有很强的返回阳经、从汗解的趋势，所以用桂枝汤彻底发散，使从太阳传来的邪气仍然从太阳排出。推而论之，如果疾病从太阳伤寒传来，出现伤寒脉，就可以把桂枝换成麻黄；仲景使用麻黄石膏汤的意思也可以由此推知。如果从阳明传来，出现阳明脉，就可以把桂枝换成葛根；仲景使用葛根黄连黄芩汤的意思也可以由此推知。如果从少阳传来，出现少阳脉，就可以把桂枝换成柴胡；所以大柴胡汤是少阳传入太阴的恰当方剂。但必须腹中有实性疼痛，才是脾邪侵犯胃腑，刚可用大黄攻下。否则只需在原方中加入芍药来调和。《伤寒论》说：原本是太阳证，因医生误用下法而传入太阴并出现腹痛的，用桂枝汤加芍药；腹痛实而剧烈的，用桂枝汤加大黄，说的也是这个意思。太阴经如此，少阴、厥阴又怎么会例外呢？仲景在少阴篇中用四逆散治疗阳厥，方中使用柴胡、黄芩、甘草、枳实，人们都不能理解其中的道理，难道少阴病也用柴胡来疏散吗？确实是热邪传入里部，在少阴经络之间游走，还没有结聚成实、陷入胃腑，所以用黄芩、甘草清除传经的热邪，用枳实引导胃中的宿滞，使邪气不能乘机在内部结合，形成胃实、大便不通的证候；又用柴胡疏通三阳经的道路，使邪气从哪里来仍从哪里出去，不必扰动中焦，病势就已经解除。这是仲景用药的微妙权宜之处，也可见其用心良苦。我不自量力，每当遇到阳邪进入阴经、尚未结实的证候，就仿照古人三黄解毒汤的意思，加上石膏、柴胡、丹皮之类，往往能够见效。三黄用来清除三阴经的热邪，石膏用来守护阳明中焦的道路；加入柴胡，也是希望邪气返回原来的道路，从阳经返回、向表而从汗解。大体说来，伤寒的治法重在赶快解除表邪，而对攻下里邪则应当缓慢谨慎。不仅三阳经的邪气务必从表部发散，即使三阴经中尚未结实的邪气，也还要暂且徘徊观望，希望它返回阳经而到达表部。必须等邪气结聚成实，才使用承气汤攻下。而且还告诫说：想使用大承气汤，应先给小承气汤；等腹中转动并排出矢气，才可以给予大承气汤；如果不转矢气，慎重起见还不能再次攻下。像这样战战兢兢、不随意攻下。仲景又说：疾病发生在阳经，却反而用下法，热邪进入胃中，因而形成结胸；疾病发生在阴经而用下法，因而形成痞证。所谓热邪进入，是说进入胃腑。三阴经过早使用下法，虽然不至于形成结胸，却已经免不了形成痞气。唉！经与腑之间，怎么可以不辨别呢！卷一。阴证有三种说法。世人论说伤寒，动不动就说是阴证，却不知道阴证有三种说法。有传经形成的阴证，是阴中的热证。有直中形成的阴证，是阴中的寒证。有房事形成的阴证，是阴中的虚证。既有房事而得热证，灼热就会极其严重；房事后得到寒证，阴寒就会极其严重。热势越重，清热药越应当用得轻；寒势越重，温热药越应当用得重。这样才没有弊端；但世人把这些混称为夹阴，医生又漫不经心地察看，反而一概用和解法治疗。唉，实在浅陋！卷一。论疫。

译时疫的病症，邪气有两条进入途径，三条排出途径，治疗有五种方法，这些就讲完了。什么叫两条进入途径？疫气有来自天时的，也有来自人的。例如春天本应温暖却反而寒冷，夏天本应炎热却反而凉爽，秋天本应凉爽却反而炎热，冬天本应寒冷却反而温暖；时令不当却出现了相应的气候，人受到这种邪气后，都从经络进入，或者表现为头痛、发热、咳嗽，或者表现为颈部肿大、颐部发肿、大头天行一类病证，这就是来自天时的疫气。如果一个人的疾病传染到全家，全家的疾病传染到一个乡里，一个乡里的疾病又传遍整个县邑，这就是病气、秽气相互传染；邪气都从口鼻进入，症状表现为恶寒而高热、胸膈满闷、口中吐出黄涎，这是来自人的疫气，通过气息相互感染，与天时没有关系。所谓两条进入途径，就是这个意思。来自天时的疫气，从经络进入，应当辨别寒热，使用辛温或辛凉药物来发散邪气，例如香苏散、普济消毒饮之类，使从经络进入的邪气仍从经络排出。来自人的疫气，从口鼻进入，应当使用芳香药物解除秽气，例如神术散、藿香正气散之类，使从口鼻进入的邪气仍从口鼻排出。至于经络、口鼻所受的邪气传入脏腑，逐渐出现潮热、谵语、腹部胀满疼痛，这是毒气归入内部；如果不疏通肠胃，就没有办法解除其毒，治法应当攻下。如果大便能够自行排出，就用清法治疗。攻下以后余热还没有尽除的，也用清法，使脏腑中的邪气从大便排出。所谓三条排出途径，就是这个意思。发散、解秽、清中、攻下，共有四种方法；为什么又说治疗方法有五种呢？大体说来，邪气聚集的地方，正气必定虚弱；体虚而受到邪气侵袭，必须在这些治法中配合补法，才能取得全面疗效。例如气虚补气，血虚补血。古人使用参苏饮、人参白虎汤、人参败毒散、黄龙汤、四顺清凉饮，方中都有人参、当归，其中的用意由此可知。在前面四种方法中加入补法，就能随证灵活运用，使邪气退去而元气安定；所谓五种治法，就是这个意思。熟悉这五种方法并融会贯通，治疗疫病还有什么困难呢？卷一。六气相杂须辨论。世间的疾病，人们都说伤寒最难治；其实伤寒并不最难，最难的是六气相互夹杂、交错侵袭。六气，就是风、寒、暑、湿、燥、火。然而冬季致病只涉及三个字：风、寒、火。春季兼有四个字：风、寒、湿、火。夏季兼有五个字：风、寒、暑、湿、火。秋季只有四个字：风、寒、燥、火。如果出现不合时令的燥、湿，那又是天时发生的异常气候。大体说来，邪气夹杂得越多，治疗越困难；我姑且就夏季的五种气来加以辨明。五气辨明以后，涉及较少气候因素的病证也就不必多说，自然能够理解。例如脉浮缓、自汗、头痛、发热而恶风的，是伤风；脉浮紧、无汗、头痛、发热而恶寒的，是伤寒。这种随时令感受的外感，即使在暑月也一定会有。也有贪凉饮冷，脏腑受到寒邪侵袭，因而呕吐、疼痛、腹泻，脉沉迟，手足厥冷，口鼻呼出的气寒冷的，这是夏月中寒，反而是因为避暑过度而得病。至于暑证，是夏季的正常病邪，但有伤暑、中暑、闭暑的不同。伤暑，是病势较轻的；症状是出汗、身体发热、口渴。中暑，是病势较重的；症状是汗出如泄，昏闷不醒，热气蒸盛、牙齿干燥，或者心烦、气喘、呼吸急促、胡言乱语。闭暑，是暑气伏藏在体内，又被外来的风寒闭束；头痛、身痛、发热、恶寒属于风寒，口渴、心烦属于暑邪。如果霍乱吐泻而转筋，又是因为暑邪导致食物停滞、饮邪潜伏而形成。但食物停滞、饮邪潜伏属于湿气；有的身体沉重、肢体疼痛，有的腹部胀满、胸腹闷塞，有的泄泻无度，都属于湿。风、寒、暑、湿四种气发动，火气随之而生，这就是五气，也就是所谓夏季兼有五种气。然而每一种邪气单独表现时，治疗容易；五种邪气相互夹杂表现时，治疗就困难。例如风邪和暑邪相互搏结，叫作暑风，症状多为抽搐拘挛。暑邪和湿邪相互搏结，叫作湿温，症状有头痛、自汗、谵语、身体沉重、腹部胀满、足胫寒冷。风邪和热邪相互搏结，叫作风温，症状有自汗、身体沉重、嗜睡、鼻息鼾鸣、言语难以发出。湿气兼有风邪，叫作风湿；湿气兼有寒邪，叫作寒湿；症状是骨节烦痛，不能自行翻身转侧。又有风寒夹湿，发作成刚痉、柔痉两种痉病，症状是口噤、身体后仰反张。还有湿热相互攻袭，发作成五痿，症状是四肢痿弱废弛，不能自行收持。这些都是五气相互兼夹、交错出现的情况。何况冬季感受伤寒，寒邪潜伏在筋骨之间，到夏季感受热气而发病的，叫作热病。天时运行失常的邪气，在不合时令的时候发作，叫作疫气。还有病气相互传染，沿门挨户、整个境内都患病的，这是来自人的疫气，造成的危害尤其多。这些热病、疫病传入脏腑，大便不通，燥气便随之产生；这样在五气之中又兼有第六种气。还有体虚、劳倦、注夏等病，纷纷交错其中；如果不能清楚亲切地辨别，冒然投药，损伤生命就很严重。为什么有些医生一见发热，不问是暑还是湿，就一概使用表散法；发散无效，接着用和解法；和解不能去除，又接着用清凉法；清凉无效，再用补益法。病人侥幸痊愈，就把功劳归给自己；病情突然危重，就推给天命。哪里知道，在疾病刚开始时辨明证候、针对证候用药，很容易见效；等到日久病深，各种败证都具备，即使有善于治疗的人，也已经无可奈何了！我不自量力，特意写下这篇论述，先就夏季的五种气加以阐明，希望纷繁错杂的证候不至于混淆；这样一看便能洞察清楚，依法施治，也算是拯救世人的一个方面。唉！五气既已明白，涉及较多气候因素的病证已经辨清，那么三气、四气杂合侵袭的情况也就不难辨别了。何况伤寒一证，表里可以分辨，传经和直中可以区别，上焦、中焦、下焦又有依据可察，还有什么困难呢？所以我说：伤寒并不难，难的是六气相互夹杂、交错侵袭。卷一。论中风。

译中风的证候，有中腑、中脏、中血脉的不同。中腑，是邪气侵犯表部，就是仲景所说的太阳中风、使用桂枝汤之类的情况。外在表现为六经的形证，就像伤寒三阳、三阴传变的证候。既然表现的证候和伤寒相同，治法也就和伤寒传变没有区别。中脏，是邪气侵犯里部。不能说话，是邪气中于心；嘴唇松弛，是邪气中于脾；鼻塞，是邪气中于肺；视物昏花，是邪气中于肝；耳聋，是邪气中于肾。这是风邪直接侵入里部，并有闭证和脱证的区别。闭证表现为牙关紧闭、双手紧握；用药应当疏通经脉、开通窍闭。热闭用牛黄丸，冷闭用橘红、半夏、姜汁汤。热闭极其严重，胸部胀满、大便秘结的，可以用三化汤攻下。脱证表现为口张，是心气将绝；闭眼，是肝气将绝；手指张开松撒，是脾气将绝；声音像打鼾，是肺气将绝；遗尿，是肾气将绝。还有头发直立、摇头、身体向上窜动、面色红得像涂了胭脂、汗出如珠，这些都是脱绝的证候。此时必须用理中汤，加人参两余来温补元气。如果寒痰阻塞，可以用三生饮加人参灌服，希望十个人中能救回两三个。中血脉，是邪气侵入半表半里，例如口眼歪斜、半身不遂之类；药物适宜用和解法，以大秦艽汤加竹沥、姜汁、钩藤为主治，并且还要分辨气虚和血虚。气虚的，病偏在右侧，用四君子汤辅助。血虚的，病偏在左侧，四物汤的用量加倍。气血都虚的，左右两侧都发病，用八珍汤辅助。这就是治疗中风的大原则。卷一。中风寒热辨。有人说：寒邪侵入脏腑，纯粹属于寒证；风邪侵入脏腑，却有寒证、热证的不同，这是为什么？我认为寒邪属于阴邪，阴主静，所以侵入人体后只是形成寒中。风邪属于阳邪，阳主动，善于运行而变化多端，所以侵入人体后，既可能形成寒中，也可能形成热中，起初并没有固定的性质。但它之所以没有固定性质，也会随着人的脏腑情况而转移。为什么呢？如果这个人的脏腑素来有郁热，风邪就借火势，火邪又借风威，热气郁滞不能宣通，于是风邪就变成热风。如果这个人的脏腑本来虚寒，风邪与水寒相遇，寒气冷冽，水液冻结成冰，真阳衰败，于是风邪就变成寒风。热风多见闭证，按道理应当先疏通引导；寒风多见脱证，按道理应当赶快温补。同样是风邪侵入脏腑，寒证和热证的差别却相隔千里。其中形成寒、热的原因，世人都不探求；那么三化汤用寒药、三生饮用热药，为什么能同见于医书而并立不废呢？所以学习医道，贵在精心思考、审慎处置并自行领会，其中有些道理不是语言能够完全说尽的。卷一。中风不语辨。有人问：不能说话，有心、脾、肾三经不同的情况；又有风寒停留在会厌，也会使人不能说话，怎样辨别呢？我认为心脏是君主之官，神明由此产生。如果心经受邪而不能说话，必定昏沉迷乱，完全不认识人，或者兼有直视、摇头等症状；心脏不能承受邪气，一旦受邪就很危险，这是败证。如果心包络受邪，就会时而昏迷、时而清醒，或者有时自己发笑。如果脾经受邪而不能说话，神志仍然清楚，或者嘴唇松弛、口角流涎、说话艰涩。如果肾经受邪而不能说话，就会腰部和足部痿弱麻痹，或者耳聋、遗尿，可以据此辨别。至于风寒停留在会厌，不过是声音嘶哑、发声困难之类；口部能够收合，舌头能够转动，发音器官都通利，只是不能发出声音，可以用辛散法治疗而安定。卷一。中风与类中风辨证法。中风，是确实的中风。类中风，是看起来像中风、实际上不是中风。但真中风中可能夹有类中风，类中风中也可能夹有真中风，临证时最难区别，不能没有相应方法来处理。大体说来，中风证有中腑、中脏、中血脉的区别，前文已经详细论述。只是类中风与真中风最应当分别，不能不审慎。真中风如果侵入太阳经，就与伤寒外感传经相符合。如果中于血脉，必定有半身不遂、口眼歪斜的证候；中于脏腑虽然属于里证，也必定兼有经络不利、半身不遂的证候。类中风属于寒邪的，表现为厥冷、呕吐、腹泻和突然疼痛；属于暑邪的，表现为在烈日下行走而突然倒下；属于湿邪的，表现为痰涎壅盛而闭塞；属于火邪的，表现为面红、烦躁口渴、嘴唇干燥、大便秘结；属于饮食所伤的，是因为吃得过饱，胸部胀满闷塞；属于气闭的，是因为盛怒，气机闭塞而不能发声；属于中恶的，是因为登坟墓、入庙宇，或停留在寒冷的房屋中，突然面部发青发暗；属于虚证的，表现为面色苍白、鼻息轻微。这些证候各不相同，和真中风的半身不遂、口眼歪斜自然不同。其中有时出现相同症状，是因为真中风与类中风相互夹杂。症状既然相互夹杂，就必须一一辨明，察看各种病邪兼并的多少，辨别标本缓急，审慎衡量后，采用古人的有效方剂，往往可以随手使病势好转。卷一。杂症主治四字论。杂病的主治要领四个字，就是气、血、痰、郁。朱丹溪的治法是：气用四君子汤，血用四物汤，痰用二陈汤，郁用越鞠丸，交错配合使用，各自发挥妙处。薛立斋在此基础上加以发挥，气虚用补中汤，并配合八味汤，以补益元气的根源。血虚有时用四物汤，并配合六味汤，以增强水之根本。痰证用二陈汤，同时配合六君子汤，补益脾土以胜湿，这是治疗痰证的根本。郁证用越鞠丸，同时配合逍遥散；这就是所谓用一个方剂治疗木郁，其他各种郁证也都能解除。用药的妙处越发显得精微。依我的看法，气虚适宜用四君子汤一类；气实则可以用香苏散、平胃散一类。血虚适宜用四物汤一类；血实则可以用手拈散、失笑丸一类。普通的痰可以用二陈汤一类；顽痰胶结坚固、导致怪异症状的，如果不用滚痰丸一类，就难以奏效。轻微的郁证可以用越鞠丸、逍遥散一类；五郁混杂，以致腹部膨胀、肿满，大小便不通的，如果不用神佑丸、承气汤一类，就不能救治。大体说来，平常的治疗方法取其平和稳妥；病势坚实强盛，就必须用峻猛药物攻治；如果一味退缩，疾病就不能消除。但如果不察看脉气，不辨识形证，贸然攻伐，造成的危害就更加严重。平时务必把气、血、痰、郁四个字反复讨论，彻底理解其中情形，辨明虚实寒热、轻重缓急，丝毫不差；这样临证时就能清楚明白，对于治疗杂病的方法，也就掌握大半了。卷一。入门辨证诀。

译凡是观察病证，先辨内伤、外感，再辨表里；掌握大概后，再切脉、询问症状，使所得情况和心中判断相符合，这样用药就不会不恰当。可以从口鼻呼吸的气息察看内伤和外感。可以从身体的动静观察表里。口鼻是气息出入的门户。外感时邪气有余，邪气有余，口鼻呼吸就粗重，出入都快。内伤时正气虚弱，正气虚弱，口鼻呼吸就微弱，出入都缓慢。这是判断内外病因的大原则。身体的动静，是分辨表里的依据。凡是发热而安静沉默的，这是邪气在表。如果躁动不安，甚至出现谵语，这是邪气在里。而里证中又有阴阳的区别。病人躺下时，要看他朝里睡还是朝外睡，是仰卧还是俯卧，是伸直双脚还是蜷曲双脚。朝里睡属阴，朝外睡属阳；仰卧多属热，俯卧多属寒；伸脚属热，蜷脚属寒。还要观察他能不能承受衣被覆盖。如果病人把衣被全部盖住，手脚也不露出，身体必定恶寒；既然恶寒，不是表证就是寒邪直中。如果掀去衣被，扬起手、露出脚，身体必定恶热；既然恶热，邪气必定已经进入腑部。这是通过身体的动静，同时判断寒热。然而也有阳气极盛、表面像阴证的，病人把衣被全部盖住，昏昏沉沉地睡觉；又有阴气极盛、表面像阳证的，虚假口渴、烦躁，想坐卧在泥水中。这是“真热假寒”“真寒假热”的表现，尤其不能不辨别。卷一　入门辨证诀。色。《内经》说：脉象应合月亮的盈亏，面色应合太阳的变化。面色，是通过观察很容易发现的。例如伤风时，额头和眉间一定光泽明亮。伤寒时，额头和眉间一定暗晦无光。面色青黑，属于寒证，属于寒邪直中阴经的证候。面色紫红，属于热证，属于热邪传入经脉里部的证候。如果已经发汗，面色仍然红得明显，这是表邪没有完全排出，应当再次加强解表。又有阴气旺盛、把阳气隔拒在外，整个面部发红的，这是戴阳的病候，适宜赶快温治，以疏通阳气。大体说来，出现黑色多为凶兆，病情最重；出现黄色多为吉兆，病虽重仍可治疗。医经典籍说：面黄而目青、面黄而目赤、面黄而目白、面黄而目黑，都属于吉兆。因为黄色属土，即使出现其他恶候，只要土气还没有断绝，就仍然可以救治。如果面青目赤、面赤目白、面青目黑、面黑目白、面赤目青，都难以治疗；这是说没有土色，胃气已经断绝。额头、印堂、年寿等部位如果黑色枯槁，是凶兆；黄色明亮润泽，是吉兆。然而人的面色有五种，不可能完全相同。医经典籍说：五色是气的光华；红色应当像白色包裹着朱砂，不应像赭石。白色应当像鹅毛，不应像盐。青色应当像苍玉的光泽，不应像蓝草。黄色应当像罗绢包裹着雄黄，不应像黄土。黑色应当像重重涂漆的颜色，不应像地面灰暗的颜色。五色中所希望看到的，都是润泽；五色中所不希望看到的，都是枯槁。医经典籍又说：五色的精华过分显露出来，寿命就不会长久。这是说五色固然不应枯槁，但如果五色的精华全部向外发越，内部没有积蓄，也是不适宜的。大体说来，五色都应以明亮润泽为主；即使明亮润泽，也必须含蓄有余。如果一概把精华发露在外，同样是凶兆。观察面色的妙处，大致就是这些。卷一　入门辨证诀。鼻。医经典籍说：五脏之色可以从明堂观察出来。明堂，就是鼻子。所以鼻头发青，表示腹中疼痛。鼻头微微发黑，表示有痰饮。鼻头发黄，表示湿热。鼻头发白，表示气虚。鼻头发红，表示肺热。鼻色明亮，表示没有疾病。伤寒时鼻孔干燥，是邪热停留在阳明经肌肉之中，时间久了必然会鼻出血。病人想打喷嚏却打不出来，是寒证。鼻塞、流浊涕，是风热；鼻息鼾鸣、沉睡，是风温。鼻孔干燥，颜色黑得像烟煤，是阳毒热邪深入。鼻孔呼出冷气，鼻部湿滑而发黑，是阴毒寒邪到了极点。凡是患病时鼻子黑得像煤，都是大凶的征兆。如果鼻孔张大、呼吸扇动，是肺气将要断绝的证候。产妇鼻部出现黑气，或者鼻出血，是胃气败坏、肺气断绝的危重病候；古方用二味参苏饮加附子救治，很多人因此得以活下来。卷一　入门辨证诀。唇口。嘴唇是肌肉的根本，也是脾脏精华的外在表现。所以观察嘴唇的色泽，可以知道疾病的深浅；嘴唇干燥焦枯，表示邪气在肌肉。焦枯而发红是吉兆，焦枯而发黑是凶兆。嘴唇和口部都红肿，是肌肉中的热邪很重。嘴唇和口部都青黑，是寒冷到了极点。口苦，是胆热。口甜，是脾热。口燥咽干，是肾热。牙关紧闭、难以说话，可能是痉病、痰厥或中寒，彼此并不相同。又有狐惑病，上唇生疮，称为狐，是虫蚀食脏腑；下唇生疮，称为惑，是虫蚀食肛门。如果患病时出现舌头卷曲，嘴唇反而青紫，口周发黑，张口呼吸直促，或者像鱼口一样张合，或者呼出的气不能返回，或者嘴唇不停颤动，都难以治疗。卷一　入门辨证诀。耳。耳朵是肾脏的窍。观察耳朵是枯燥还是润泽，就能知道肾气的强弱。所以耳垂红润表示有生机，枯槁则难以治疗。耳朵薄而白、薄而黑、薄而青，或者焦枯得像炭色，都是肾气败坏。耳聋以及耳中疼痛，都属于少阳病；邪气在半表半里，应当用和解法治疗。耳聋、舌头卷曲、嘴唇青紫，属于厥阴病，是最重的情况。卷一　入门辨证诀。目。眼睛是五脏精华汇聚的地方；能够看清事物，是肾水精气的作用。有热就会昏暗不明，肾水充足就能看清细微之处。眼睛和平常一样清楚明亮，说明邪气尚未传入里部。眼睛发红或发黄，说明邪气已经进入里部。眼睛昏暗、看不清，是邪热在体内消灼肾水，肾水枯竭，所以眼睛不能明亮照物；应当赶快用大承气汤攻下。因为寒证会使眼睛清明，从来没有寒邪严重而眼睛反而看不见的情况。凡是睁眼想见人的，属于阳证。闭眼不想见人的，属于阴证。眼睛闭合，是将要鼻出血。眼珠发黄，是将要出现黄疸。至于眼睛向上翻、横向斜视、瞪眼直视，以及眼睑突然陷下，都是五脏已经衰绝的证候。杂病中突然双目失明，是气脱。医经典籍说：气脱的人眼睛不能看清。这是气虚，朱丹溪用人参膏主治。医经典籍又说：阴气脱失的人眼睛昏暗。这是血脱。邪热应当攻下，血虚应当补益，用来救护肾水；但这种证候已经属于危险情况。卷一　入门辨证诀。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