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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藏医门法律一

卷一 一明闻声之法

医藏 · 已译 · 第 1–3 段

医门法律 清 喻昌

自序

医之为道大矣,医之为任重矣。中上之医,千里百年,目未易觏;最上之医,天下古今,指未易屈。世之言医者何  伙耶?恃聪明者,师心傲物,择焉不精,虽曰屡中,其失亦屡多。守门庭者,画焉不入,自窒死机,纵未败事,已咎在  误时。工邪僻者,心粗识劣,骛险绝根,偶堕其术,已惨同婴刃。病者苦医之聚会盈庭,具曰予圣。浅者售;伪者售;  圆滑者售;而以其身命为尝试。医者苦病之毫厘千里,动罹颠踬。方难凭;脉难凭;师传难凭;而以人之身命为尝试。

所以人之有生,水火、刀兵、禽兽、王法所伤残,不若疾厄之广。人之有死,夭魔、外道、饿鬼、畜类之苦趣,不若地  狱之惨。医以心之不明,术之不明,习为格套,牢笼病者。遂至举世共成一大格套,遮天蔽日,造出地狱,遍满铁围山  界,其因其果,彰彰如也。经以无明为地狱种子,重重黑暗,无繇脱度,岂不哀哉?昌也闭目茫然,惟见其暗,然见暗  不可谓非明也。野岸渔灯,荒村萤照,一隙微明,举以点缀医门千年黯汶,拟定法律,为率由坦道,聊以行其佛事耳。

然微明而洗发黄岐仲景之大明,明眼得此,闭门造车,出门合辙,自能立于无过。即浅见寡闻,苟知因果不昧,敬慎存  心,日引月伸,以此照其胆,破其昏,而渐充其识。本地风光,参前倚衡,亦何愚而不朗澈也耶?先圣张仲景生当汉末,  着《伤寒杂病论》,维时佛法初传中土,无一华五叶之盛,而性光所摄,早与三世圣神、诸佛诸祖把手同行,真医门之  药  王菩萨、药上菩萨也。第其福缘不及我佛如来亿万分之一分,阅百年再世,寝失其传。后人莫繇仰溯渊源,然且竞相彼  揣此摩,各呈识大识小之量,亦性光所摄无穷极之一斑矣。我佛如来累劫中为大医王,因病立方,随机施药,普度众生。

最后一生重补其充足圆满之性量八万四千法门,门门朗澈底里,诸有情微逗隙光者,咸得随机一门深入,成其佛道。与  过去未来现下尽虚空法界无量亿诸佛诸菩萨光光相荡,于诸佛诸菩萨本愿本行,经咒偈言,屡劫宣扬不尽者,光中莫不  彰示微妙,具足灭度。后阿难尊者证其无学,与我佛如来知见无二无别,乃得结集三藏十二部经典,永作人天眼目,济  度津梁。夫诸佛菩萨真实了义,从如来金口所宣,如来口宣,又从阿难手集。昌苟性地光明,流之笔墨,足以昭示学人。

胡不自澈须眉,脏腑中阴,优游几席,充满 天赫地耀古辉今之量。直与黄岐仲景两光摄合,宣扬妙义,倾刻无欠无余,  乃日弄向导,向棘栗蓬中葛藤窠里,与昔贤校短论长,为五十步百步之走,路头差别,莫此为甚。发刻之稿凡十易,已  刻之板凡四更,惟恐以凡人知见,杂揉圣神知见,败絮补葺美锦,然终不能免也。甚于风、寒、暑、湿、燥、火六气及  杂证多门,殚一生力补之,不能尽补;即殚千生力补之,不能尽补,从可推也。途穷思返,斩绝意识,直截皈禅,通身  汗下,险矣!险矣!尚敢漫言殊途同归也哉?此重公案,俟可补乃补之耳。

顺治十五年上元吉旦,南昌喻昌嘉言老人,时年七十有四序。

卷一 一明望色之法

望色论(附律一条)

译《医门法律》,清代喻昌著。自序 医学这门学问意义重大,医者肩负的责任也十分沉重。中等以上的良医,千里难遇,百年难逢,实在不容易见到;最高明的良医,无论古今天下,也屈指可数。世上谈论医学、从事行医的人,怎么会这样多呢?自恃聪明的人,以自己的想法为师而傲视他人,选择方法不精当;即使说他屡屡治中,失误也同样屡屡发生。拘守家传门派的人,画地自限而不肯深入,自行堵塞了灵活应变的机会;即使没有败坏事情,也已经因耽误时机而获罪。专门施用邪僻方法的人,心思粗疏、见识低劣,热衷于冒险求奇而不顾根本;一旦偶然陷入这种术法,便惨如被刀刃所伤。病人苦于医生聚集满堂,却个个都说自己医术高明。浅薄的人能够卖弄一番;虚伪的人能够卖弄一番;圆滑的人也能够卖弄一番;而他们竟拿病人的性命来作试验。医生又苦于病情稍有差错便会造成严重后果,动辄遭受挫折失败。药方难以凭信;脉象难以凭信;老师传授的方法也难以凭信;而他们同样拿人的性命来作试验。所以,人活着时受到水火、刀兵、禽兽和王法伤害致残的情况,都不如疾病祸患这样广泛。人死后所受的夭魔、外道、饿鬼、畜类等恶趣之苦,也不如地狱那样惨烈。医生由于心中不明白医理、医术也不明白,便习惯于拘守固定格式,用成套的方法束缚病人。于是全天下共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固定套路,遮蔽天地,制造出地狱,遍满铁围山界;其中的因和果,都清清楚楚。佛经说,无明是地狱的种子,层层黑暗而无从脱离超度,这难道不可悲吗?我喻昌闭着眼睛茫然无知,只看见一片黑暗;然而能看见黑暗,也不能说不是一种光明。野外岸边的渔火、荒村中的萤光,不过是一线微弱的光明;我姑且用它来点缀医门千年来的昏暗污浊,拟定医门法则,作为通行平坦道路的准则,姑且借此来行医门的佛事罢了。然而,这点微光能够洗发黄帝、岐伯和仲景的大光明;明眼人得到它,即使闭门造车,出门也能合乎车辙,自然可以立于不犯错误之地。即使见识浅薄、听闻寡少,只要知道因果不会昧失,恭敬谨慎地存放心念,日积月累地扩充延伸,便能用它照亮内心,破除昏暗,逐渐增长见识。自身本有的光明景象时时呈现在眼前,又有什么愚昧不能变得明白透彻呢?先圣张仲景生于东汉末年,著有《伤寒杂病论》。当时佛法刚刚传入中原,还没有达到一花五叶那样兴盛,但他的本性光明所摄受的境界,早已同过去、未来和现在三世的圣神以及诸佛诸祖携手同行;他真是医门中的药王菩萨、药上菩萨。只是他的福德因缘比不上我佛如来亿万分之一中的一分,经过百年流传而再传一代,便逐渐失去了原来的传承。后人没有途径追溯他的学术源流,却彼此竞相揣摩、仿效,各自显露出见识大或小的程度,这也不过是其本性光明所摄取的无穷广大中的一点斑痕罢了。我佛如来在累劫之中曾作为大医王,因病立方,随机施药,普遍救度众生。最后一世又重新补足并圆满了八万四千法门的性量,每一门都能彻底明白事理;一切有情众生只要稍稍接触到一线光明,都能随各自根机从某一法门深入,成就佛道。他与过去、未来、现在以及尽虚空法界中无量亿诸佛诸菩萨的光明相互激荡;对于诸佛诸菩萨的本愿本行,以及经文、咒语、偈颂等历劫宣说不尽的内容,在光明中无不显示其微妙义理,使灭度之道圆满具足。后来阿难尊者证得无学果位,所知所见与我佛如来没有二致,才得以结集三藏十二部经典,永远成为人间天上的眼目和救度众生的桥梁。诸佛菩萨真实究竟的教义,先由如来亲口宣说,又由阿难亲手结集。假如我的本性有光明,并能通过笔墨流传出来,也足以向学医者昭示道理。为什么不先彻底明白自身的表里和脏腑中的阴气,使它从容充盈于日常起居之中,达到充满天地、光耀古今的境界呢?却偏偏只做向导,钻进荆棘栗刺和葛藤缠绕的巢穴里,同前贤争论长短,像走五十步的人讥笑走了一百步的人;道路方向的差别,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刊刻前的稿本总共修改了十次,已经刻成的书板也改刻了四次,只怕把凡人的见解混杂进圣贤神明的见解中,用破败的絮布去修补美丽的锦缎;但最终还是不能完全避免。至于风、寒、暑、湿、燥、火六气以及种类繁多的杂病,我耗尽一生的力量来补充,也不能全部补完;即使耗尽千生的力量来补充,也不能全部补完,由此便可以推知了。道路走到尽头,便想回头;斩断一切分别意识,径直归向禅门,浑身汗出,这实在危险啊!危险啊!还怎么敢随意说不同道路最终可以殊途同归呢?这是一个重大的疑难公案,等到能够补充时再补充吧。顺治十五年上元节的吉日,南昌喻昌,字嘉言,老人,当时七十四岁作序。卷一 一、观察面色的方法 论观察面色(附医门法则一条)

喻昌曰:人之五官百骸,赅而存者,神居之耳。色者神之旗也,神旺则色旺;神衰则色衰;神藏则色藏;神露则色  露。帝王之色,龙文凤彩。神仙之色,岳翠山光。荣华之色,珠明玉润。寿 之色,柏古松苍。乃至贫夭之色,重浊晦  滞,枯索垩黧,莫不显呈于面。而病成于内者,其色之着见,又当何如?《内经》举面目为望色之要,谓面黄目青、面  黄目赤、面黄目白、面黄目黑者,皆不死。面青目赤、面赤目白、面青目黑、面黑目白、面赤目青,皆死。盖以黄为中  土之色,病患面目显黄色,而不受他色所侵则吉。面目无黄色,而惟受他色所侵则凶。虽目色之黄,湿深热炽,要未可  论于死生之际也。然五脏善恶之色,见于面者,额颊鼻颐,各有分部:《刺热篇》谓肝热病者,左颊先赤。心热病者,额  先赤。脾热病者,鼻先赤。肺热病者,右颊先赤。肾热病者,颐先赤。病虽未发,见赤色者刺之,名曰治未病。是则五  脏分部,见于面者,在所加察,不独热病为然矣。然更有进焉,则目下之精明,鼻间之明堂是也。《经》谓精明五色者,  气之华也。是五脏之精华,上见为五色,变化于精明之间。某色为善,某色为恶,可先知也。谓容色见上下左右,各在  其要。是明堂上下左右,可分别其色之逆从,并可分别男女色之逆从,故为要也。察色之妙,无以加矣。仲景更出精微  一法,其要则在中央鼻准,毋亦以鼻准,在天为镇星,在地为中岳,木金水火四藏,病气必归并于中土耶。其谓鼻头色  青,腹中苦冷痛者死,此一语独刊千古。后人每恨《卒病论》亡,莫由上溯渊源,不知此语正其大旨也。盖厥阴肝木之  青色,挟肾水之寒威,上征于鼻,下征于腹,是为暴病,顷之亡阳而卒死耳。其谓鼻头色微黑者,有水气,又互上句之  意。见黑虽为肾阴之色,微黑且无腹痛,但主水气,而非暴病也。谓色黄者,胸上有寒,寒字《伤寒论》中,多指为痰,  言胸有积痰也。谓色白者亡血,白者肺之色,肺主上焦以行营卫,营不充则鼻色白,故知亡血也。谓设微赤非时者死,  火之色归于土,何遽主死?然非其时而有其气,则火非生土之火,乃克金之火,又主脏燥而死矣。次补察目一法,谓其  目正圆者 不治。次补察面五法,谓色青为痛,色黑为劳,色赤为风,色黄者便难,色鲜明者有留饮,黄色鲜明为留饮,  又即色黄者胸上有寒之互辞。语语皆表章《内经》,补其未备,故可法可传也。色之善者,青如翠羽,赤如鸡冠,黄如  蟹腹,白如豕膏,黑如乌羽。色之恶者,青如草兹,赤如 血,黄如枳实,黑如 ,白如枯骨。五脏有精华则色善,无  精  华则色恶,初非以青黑为大忌也。未病先见恶色,病必恶。《灵枢》谓赤色出于两颧,大如拇指,病虽小愈,必卒死。

黑色出于天庭,大如拇指,必不病而卒死,义与容色见明堂上下左右同,而此为暴病耳。若夫久病之色,必有受病之应。

肺热病者,色白而毛败应之。心热病者,色赤而络脉溢应之。肝热病者,色苍而爪枯应之。脾热病者,色黄而肉蠕动应  之。肾热病者,色黑而齿槁应之。夫病应其色,庸工亦多见之,然冀嘘枯泽槁于无益之日,较之治未病者,不啻倍蓰无  算矣。更有久见病色,其人原不病者,庸工且心炫而窃疑之,殊不知此络脉之色,不足畏也。盖阴络之色,随其经而不  变,色之变动无常者,皆阳络之色也。寒多则凝泣,凝泣则青黑。热多则淖泽,淖泽则黄赤。《内经》谓此皆无病,何  反怪之耶?然而察色之法,亦有其传。岐伯谓生于心,如以缟裹朱。生于肺,如以缟裹红。生于肝,如以缟裹绀。生于  脾,如以缟裹黄。生于肾,如以缟裹紫。缟,素白也,加于朱、红、绀、黄、紫之上,其内色耀映于外,若隐若见。

面色由肌内而透于外,何以异此?所以察色之妙,全在察神。血以养气,气以养神,病则交病。失睡之人,神有饥色。

丧亡之子,神有呆色,气索自神失所养耳。小儿布痘,壮火内动,两目先现水晶光。不俟痘发,大剂壮水以制阳光,俾  毒火一线而出,不致燎原,可免劫厄。古今罕及此者,因并志之。

【律一条】  凡诊病不知察色之要,如舟子不识风汛,动罹复溺,卤莽粗疏,医之过也。

卷一 一明闻声之法

闻声论(附律二条)

译喻昌说:人的五官和全身百骸之所以能够完整存在,都是因为有神气居于其中。面色是神气的旗帜;神气旺盛,面色就旺盛;神气衰弱,面色就衰弱;神气内藏,面色也内藏不露;神气外露,面色也随之显露。帝王的面色,如龙的纹彩、凤凰的光彩。神仙的面色,如山岳的翠色、山川的光泽。荣华富贵之人的面色,如明珠般光亮、玉石般温润。长寿之人的面色,如古柏老松般苍劲。至于贫困短命之人的面色,则沉重浑浊、晦暗滞涩,枯槁萧索,如涂墙的白土和黑色土尘一样,无不显现在脸上。那么,疾病形成于体内之后,又应当怎样从面色上显现出来呢?《内经》把面部和眼睛作为观察面色的要点,说面黄目青、面黄目赤、面黄目白、面黄目黑,都不会死亡。面青目赤、面赤目白、面青目黑、面黑目白、面赤目青,都会死亡。这是因为黄色是中央脾土的颜色,病人的面目显出黄色,而没有受到其他颜色侵扰,就属于吉象。面目没有黄色,只有受到其他颜色侵扰,就属于凶象。即使眼睛呈黄色,说明湿邪深重、热邪炽盛,也还不能据此判断生死。不过,五脏善恶的面色表现在脸上,额、颊、鼻、颐各有相应部位。《刺热篇》说,肝热病时,左颊先发红。心热病时,额头先发红。脾热病时,鼻子先发红。肺热病时,右颊先发红。肾热病时,下颌先发红。疾病还没有发作时,发现面部出现红色就进行针刺,这叫作治疗未病。由此可见,五脏在面部的分属部位,都应当进一步仔细观察,并不只是热病如此。进一步说,眼睛下方的精明部位和鼻梁之间的明堂部位也很重要。《内经》说,精明部位所显现的五种颜色,是精气的华彩。这是五脏精华向上显现为五色,在精明部位之间发生变化。哪一种颜色属善,哪一种颜色属恶,可以预先知道。这是说面容气色显现在明堂的上、下、左、右,各有其关键部位。因此,观察明堂的上下左右,可以分别辨别面色的顺逆,也可以分别辨别男女面色的顺逆,所以说这是要点。观察面色的精妙方法,没有比这更高明的了。仲景又提出了一种精微的观察方法,关键在于中央的鼻准。或许是因为鼻准在天象中对应镇星,在地理中对应中岳,而木、金、水、火四脏的病气最终都必须汇聚到中央脾土吧。他说鼻头呈青色,同时腹中感到冷痛,就会死亡;这一句话足以流传千古。后人常常遗憾《卒病论》已经亡佚,无法向上追溯其学术源流,却不知道这句话正是它的主要宗旨。这是由于厥阴肝木的青色,挟带肾水的寒威,向上征验于鼻,向下征验于腹;这属于暴病,不久便会阳气脱失而突然死亡。他说鼻头颜色略带黑色,体内有水气,这与上句的意思相互发明。虽然出现黑色是肾阴的颜色,但只是略黑而没有腹痛,只主水气,并不是暴病。他说面色发黄,胸部以上有寒;《伤寒论》中“寒”字多指痰,也就是说胸中有痰积。他说面色发白是亡血;白色是肺的颜色,肺主管上焦以运行营卫,营气不足,鼻色就发白,所以知道是亡血。他说如果面色略红而又不合时令,就会死亡;火的颜色归属于土,为什么竟然主死亡呢?然而,在不应出现的时令出现了这种气色,说明这不是生土的火,而是克伐金的火,又主脏燥,因此会死亡。其次补充一种观察眼睛的方法:眼睛正圆的人,无法医治。其次补充五种观察面色的方法:面色青主疼痛,面色黑主劳损,面色红主风邪,面色黄主大便困难,面色鲜明主体内有停留的水饮;黄色鲜明主留饮,也就是“面色发黄则胸部以上有寒”这句话的另一种说法。这些话句句都表彰并阐发《内经》,补充了其中未完备的地方,所以值得效法,也值得传授。属于善的面色,青色像翠鸟的羽毛,红色像鸡冠,黄色像蟹腹,白色像猪油,黑色像乌鸦的羽毛。属于恶的面色,青色像枯草,红色像血,黄色像枳实,黑色像【原文缺字】,白色像枯骨。五脏有精华,面色就好;没有精华,面色就坏,并不是把青色、黑色本身看作最大的忌讳。疾病尚未发生便先显出恶色,疾病必定严重。《灵枢》说,若两颧出现红色,大小如拇指,即使疾病暂时稍有好转,也必然突然死亡。若额头出现黑色,大小如拇指,即使尚未发病,也必然突然死亡;其道理与面色显现在明堂上下左右相同,只是这里说的是暴病。至于久病患者的面色,必然会有与所受疾病相应的表现。肺热病患者面色发白,并有毛发枯败的相应表现。心热病患者面色发红,并有络脉充血外溢的相应表现。肝热病患者面色青苍,并有指甲枯槁的相应表现。脾热病患者面色发黄,并有肌肉蠕动的相应表现。肾热病患者面色发黑,并有牙齿枯槁的相应表现。疾病已经对应显现在面色上,即使是平庸的医生也多能看见;但到了无益的晚期才想挽救枯萎、滋润衰败,与治疗未病相比,岂止相差数倍,简直无法计算。还有些人长期显现病色,实际上本人并没有生病,平庸的医生反而心中迷惑、暗自怀疑,却不知道这是络脉的颜色,不值得害怕。阴络的颜色随着所属经脉而不变;颜色变化无常的,都是阳络的颜色。寒邪多,血液就凝滞不畅;凝滞不畅,颜色就青黑。热邪多,血液就濡润流利;濡润流利,颜色就黄红。《内经》说这些都属于无病,为什么反而要对此感到奇怪呢?不过,观察面色的方法也有它的传承。岐伯说,心脏所生的正常面色,如同用白绢包裹着朱砂。肺脏所生的正常面色,如同用白绢包裹着红色。肝脏所生的正常面色,如同用白绢包裹着深青色。脾脏所生的正常面色,如同用白绢包裹着黄色。肾脏所生的正常面色,如同用白绢包裹着紫色。缟,就是素白色的绢;把它覆盖在朱、红、绀、黄、紫等颜色上,里面的颜色映照到外面,若隐若现。面色由肌肉内部透到外表,和这种情形有什么不同呢?所以,观察面色的精妙之处,完全在于观察神气。血滋养气,气滋养神;一旦患病,血、气、神便会相互影响而同时失常。长期失眠的人,神情会显出像饥饿一样的憔悴之色。遭遇丧亲之痛的人,神情会显得呆滞,这是气耗损了,神失去了滋养的缘故。小儿出痘时,体内阳火旺盛而发动,双眼首先会显出水晶般的光泽。不等痘疹发出,就用大剂量的壮水之药来制约阳光,使毒火只沿一线发出,不至于蔓延成灾,便可以避免劫难。古今很少有人涉及这一点,所以一并记载下来。【律一条】凡诊察疾病却不知道观察面色的重要性,就像船夫不认识风向和潮汛,行动起来动辄遭遇翻船溺水;这属于医者粗疏鲁莽的过错。卷一 一、说明听声音的方法 论听声音(附律二条)

喻昌曰:声者,气之从喉舌而宣于口者也。新病之人,声不变。小病之人,声不变。惟久病苛病,其声乃变。迨声  变,其病机显呈而莫逃,所可闻而知之者矣。《经》云:闻而知之谓之神,果何修而若是?古人闻隔垣之呻吟叫哀,未  见其形,先得其情,若精心体验,积久诚通。如瞽者之耳偏聪,岂非不分其心于目耶?然必问津于《内经》、《金匮》,  以求生心变化,乃始称为神耳。《内经》本宫商角征羽五音,呼笑歌哭呻五声,以参求五脏表里虚实之病。五气之邪,  其谓肝木在音为角,在声为呼,在变动为握。心火在音为征,在声为笑,在变动为忧。脾土在音为宫,在声为歌,在变  动为哕。肺金在音为商,在声为哭,在变动为咳。肾水在音为羽,在声为呻,在变动为栗。变动者,迁改其常志也,以  一声之微,分别五脏,并及五脏变动,以求病之善恶,法非不详。然人之所以主持一身者,尤在于气与神焉。《经》谓  中盛藏满,气胜伤恐者,声如从室中言,是中气之湿也。谓言而微,终日乃复言者,此夺气也。谓言语善恶,不避亲疏  者,此神明之乱也。是听声中,并可得其神气之变动,义更精矣。《金匮》复以病声内合病情,谓病患语声寂寂然喜惊  呼者,骨节间病。

语声喑喑然不彻者,心膈间病。语声啾啾然细而长者,头中病。只此三语,而下中上三焦受病,莫不有变动可征,妙义  天开,直可隔垣洞晰。语声寂寂然者,不欲语而欲嘿也。静嘿统属三阴,此则颛系厥阴所主。何以知之?厥阴在志为惊,  在声为呼,病本缄默,而有时惊呼,故知之耳。惟在厥阴,病必深入下焦骨属筋节间也。喑喑然声出不彻者,声出不扬  也。胸中大气不转,出入升降之机,艰而且迟,是可知其病在中焦胸膈间也。啾啾然细而长者,谓其声自下焦阴分而上。

缘足太阳主气,与足少阴为表里,所以肾邪不剂颈而还,得从太阳部分,达于巅顶。肾之声本为呻,今肾气从太阳经脉,  直攻于上,则肾之呻并从太阳变动,而啾唧细长,为头中病也。得仲景此段更张其说,而听声察病,愈推愈广。所以书  不尽言,学人当自求无尽之藏矣。

【律二条】  凡闻声,不能分呼笑歌哭呻,以求五脏善恶,五邪所干,及神气所主之病者,医之过也。

凡闻声,不别雌雄长短,出于三焦何部者,医之过也。

卷一 一明辨息之法

辨息论(附律一条)

译喻昌说:声音,是气从喉舌发出并在口中宣泄出来的表现。刚患病的人,声音不会改变。患小病的人,声音也不会改变。只有患病日久或病情严重的人,声音才会发生变化。等到声音发生变化,疾病的病机就会明显显露,无法隐藏,也就可以通过听声音来了解了。《经》中说:能够通过听闻便知道病情,称为“神”。究竟修炼了什么,才能达到这种程度呢?古人听到隔着墙传来的呻吟、呼叫和悲哀声,尚未见到患者形体,就先了解了他的病情;这好像是用心精细体验,积累日久后自然能够通达。这就像盲人的耳朵格外灵敏,难道不是因为他的心神没有分散到视觉上吗?然而还必须从《内经》《金匮》中寻求依据,以求得对生命活动变化的理解,这样才可以称为“神”。《内经》以宫、商、角、征、羽五音,以及呼、笑、歌、哭、呻五种声音相互参照,用来探求五脏表里、虚实方面的疾病。五气所受的邪气中,肝属木,在音为角,在声为呼,在异常活动方面表现为握拳。心属火,在音为征,在声为笑,在异常活动方面表现为忧愁。脾属土,在音为宫,在声为歌,在异常活动方面表现为呃逆。肺属金,在音为商,在声为哭,在异常活动方面表现为咳嗽。肾属水,在音为羽,在声为呻,在异常活动方面表现为战栗。所谓异常活动,是指人的正常情志发生改变。仅凭声音中细微的变化,就能分别判断五脏,并兼察五脏的异常活动,以探求疾病的吉凶,方法不可谓不详尽。然而,人体能够维持正常功能,尤其依赖气和神。《经》中说:胸中邪气旺盛、脏腑壅满,气势过强而伤及恐惧之情的人,说话声音好像从室内传出,这是中焦之气湿滞。说话声音微弱,整天只能断断续续再说几句的,这是气被夺损的表现。说话不论好坏,连亲疏关系都不顾忌的,这是神明紊乱的表现。由此可见,在听声音的过程中,还可以了解神气的变化,意义就更加精微了。《金匮》又把疾病的声音与病情相互联系起来,说病人说话声音寂静低微,却喜欢突然惊叫,这是骨节之间有病。说话声音低沉暗哑、不能清楚传达的,这是心胸膈膜之间有病。说话声音像小鸟鸣叫一样细而长,这是头部里面有病。仅凭这三种声音,就能看出上、中、下三焦受病时都有相应的变化可以验证;其中的妙理如同上天揭示,确实可以隔墙洞察病情。所谓声音寂静低微,是不想说话而想保持沉默。安静沉默总属于三阴经的范围,这里则专门由厥阴所主。为什么知道是这样呢?厥阴在情志上主惊,在声音上主呼;病情本来沉默无声,却有时突然惊叫,所以由此可以知道。既然属于厥阴,疾病必定深入下焦的骨、筋、关节之间。声音低沉暗哑而不能清楚传出,是说声音发出后不能高扬。胸中的大气不能运行,气的出入、升降都艰难而迟缓,因此可以知道病在中焦胸膈之间。声音像小鸟鸣叫一样细而长,是说声音从下焦的阴分向上发出。这是因为足太阳经主管气,并且与足少阴经互为表里,所以肾邪没有到达颈部就返回,能够沿足太阳经的部位上达头顶。肾的正常声音本来是呻吟,现在肾气沿足太阳经脉直攻上部,于是肾的呻吟也随足太阳经发生变化,变成细长的啾啾声,这就是头部里面有病。有了张仲景对这段理论的补充和发展,听声音来察知疾病的范围就越推越广。所以书本不可能把一切都说尽,学习的人应当自己去探求无穷的知识宝藏。【律二条】凡听声音,不能分辨呼、笑、歌、哭、呻,以探求五脏病情的好坏、五邪所侵及神气所主的疾病,这是医者的过错。凡听声音,不能辨别声音的阴阳、长短以及发自三焦的哪一部位,这是医者的过错。卷一 一、说明辨别呼吸的方法 论辨别呼吸(附律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