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一明络脉之法
问逆秋气则伤肺,冬为飧泄。与春伤于风,夏生飧泄有别否?曰:伤风而飧泄,以风为主,风者东方木也。伤肺而 飧泄,以肺为主,肺者西方金也。其候各异,安得比而同之。风邪伤人,必入空窍,而空窍惟肠胃为最,风既居于肠胃, 其导引之机,如顺风扬帆,不俟脾之运化,食入即出,以故飧已即泄也。不知者以为脾虚完谷不化,如长夏洞泄寒中, 及冬月飧泄之泄,反以补脾刚燥之药,助风性之劲,有泄无已,每至束手无策。倘知从春令治之,用桂枝领风从肌表而 出,一二剂而可愈也。而秋月之伤肺,伤于肺之燥也,与秋伤于燥,冬生咳嗽,同是一病。但在肺则为咳嗽,在大肠则 为飧泄,所谓肺移热于大肠,久为肠 者,即此病也。但使肺热不传于大肠,则飧泄自止,不知者惟务止泄,以燥益燥, 吾目中所见诸大老之误,历历可指也。冤哉! 问逆冬气则伤肾,春为痿厥,同一病乎?曰:痿自痿,厥自厥,本是二病。然痿者必至于厥,厥者必至于痿,究竟 是一病也。但肝气可持,则痿病先见;筋脉未损,则厥病先见耳。肝主筋,肝病则筋失所养,加以夙有筋患,不觉忽然 而痿矣。肝气以条达为顺,素多郁怒,其气不条达而横格,渐至下虚上盛,气高不返,眩晕不知人而厥矣,厥必气通始 苏也。此皆冬时失养藏之道,正气不足之病,与治痰治风,绝不相干。治痰与风,虚者益虚矣。一味培补肾水,生津养 血,听其筋自柔和,肝自条达可也。若精枯气削,亦难为矣。
问秋伤于湿,上逆而咳,发为痿厥,与逆冬气则伤肾,春为痿厥有别否?曰:此痿厥与春月之痿厥大异。秋伤于湿, 吾已力辨其为伤燥矣,伤于燥则肺先病也。咳者肺之本病,其候不一,上逆而咳,燥之征也。至发而为痿,则肺金摧乎 肝木,发而为厥,则肺气逆而不行,燥之极矣。此盖燥火内燔,金不寒,水不冷,秋冬不能收藏。与春月不能发生之故, 相去不亦远乎? 问逆春气则少阳不生,肝气内变;逆夏气则太阳不长,心气内洞;逆秋气则太阴不收,肺气焦满;逆冬气则少阴不 藏,肾气独沉。与前寒变等病,又不同者何也?曰:前言逆春气而夏始病,此言逆春气而春即病也。春气属少阳木主生, 夏气属太阳火主长,秋气属太阴金主收,冬气属少阴水主藏。春未至而木先芽,夏未至而火先朗,此为休征。春已至而 木不生,夏已至而火不长,此为咎征。若春已过而不生,夏已过而不长,则死期迫矣。收藏亦然,肝气内变,即所谓不 条达而横格也。心气内洞,洞开也,心虚则洞然而开。有人觉心大于身,大于室,少顷方定者,正此病也。惟心洞开, 北方寒水得乘机窃入,为寒变之病。非心气内洞,别为一病也。
问寒变与煎厥,皆属夏月之病,究竟何别?曰:寒变者,南方心火无权,为北方寒水所变也。煎厥者,北方肾水无 权,而南方心火亢甚无制也。两者天渊,不可同论。煎者火性之内燔;厥者火气之上逆,即《经》文阳气者,烦劳则张, 精绝辟积于夏之说。可见阳根于阴,深藏肾水之中。惟烦劳无度,则阳张于外,精绝于内,延至夏月火王,而煎厥之病 生矣。
问逆冬气则少阴不藏,肾气独沉;又云味过于甘,心气喘满色黑,肾气不衡,此何解也?曰:此未经阐发之义,盖 少阴主藏者也,冬月水旺,肾藏甚富,源泉混混,盈科而进。若冬无所藏,新旧不相承接,有独沉而已。《太素》不解其 旨,至谓独沉为沉浊,何况后人乎?味过于甘,肾气不衡,注作不平,亦属肤浅。盖人身心肾相交,水火相济者其恒也。
味过于甘,肾气为土掩,而不上交于心,则心气亦不得下交于肾,所以郁抑而为喘满也。肾气不衡,即肾气独沉之变文, 见心肾交,则肾脉一高一下,犹权衡。然知独沉为有权无衡也。则不衡二字恍然矣。夫肾间之气,升灌于上,则为荣华; 独沉于下,则为枯谢。《难经》谓五脏脉平而死者,生气独绝于内,不满五十动一止者,肾气先尽。故知肾气独沉,非细 故也。
译问:违逆秋季的气机就会伤肺,到了冬天发生飧泄。这和春天伤于风、夏天发生飧泄,有区别吗?答:伤风而发生飧泄,是以风邪为主;风属东方木。伤肺而发生飧泄,是以肺病为主;肺属西方金。两者的症候各不相同,怎么能把它们等同起来呢?风邪伤人,必定从空窍侵入,而人体的空窍以肠胃最为重要。风邪既然停留在肠胃中,食物传导的机理就像顺风扬帆一样,不必等待脾来运化,食物一进入就排出,因此吃完饭马上就泄泻。不明白这一点的人,以为是脾虚、谷物不能消化,像长夏时的洞泄寒中;对于冬月的飧泄,也反而使用补脾而刚燥的药物,助长风邪的猛烈,使泄泻无休无止,最后常常束手无策。如果懂得按照春季的治法来治疗,用桂枝引导风邪从肌表排出,服用一二剂就可以痊愈。至于秋季伤肺,是伤于肺的燥邪,与秋天伤燥、冬天发生咳嗽,是同一种病。只是病在肺就表现为咳嗽,病在大肠就表现为飧泄;所谓肺热传移到大肠,久而成为肠【原文疑有缺字】的,就是这种病。只要肺热不传到大肠,飧泄自然会停止;不明白这一点的人只一味止泻,以燥性药物使燥邪更加严重,这是我亲眼见到许多名医犯下的错误,件件都可以指出来。真是冤屈啊!问:违逆冬季的气机就会伤肾,到了春天发生痿厥,这是同一种病吗?答:痿是痿,厥是厥,本来是两种病。然而痿最终必然发展为厥,厥最终也必然发展为痿,归根结底还是同一种病。只是肝气尚能维持时,先出现痿病;筋脉尚未受损时,则先出现厥病罢了。肝主管筋,肝病就会使筋失去濡养,再加上平素已有筋脉方面的病患,便会不知不觉突然出现痿弱。肝气以条达舒畅为正常,平素经常郁闷发怒,肝气不能条达而横逆阻格,逐渐形成下虚上盛,气上冲而不能返回,于是眩晕、不省人事而厥倒;厥病必须等气机通畅后才会苏醒。这些都是冬季没有遵守闭藏、保养的规律,导致正气不足的病,与治疗痰邪、风邪完全无关。用治痰、治风的方法治疗,只会使虚弱者更加虚弱。只需一味培补肾水,滋生津液、调养血液,任凭筋脉自行变得柔和,肝气自行条达就可以了。如果精气已经枯竭衰减,那就难以挽救了。问:秋天伤于湿,湿邪向上逆行而咳嗽,发展为痿厥;这和违逆冬季气机伤肾、春天发生痿厥,有区别吗?答:这种痿厥与春季发生的痿厥大不相同。秋天伤于湿这一说法,我已经极力辨明其实是伤于燥;伤于燥,就会先使肺发病。咳嗽是肺的本病,表现并不只有一种;气向上逆而咳嗽,就是燥邪的征象。发展为痿,是因为肺金摧伐肝木;发展为厥,是因为肺气上逆而不能运行,这是燥邪发展到极点。这大概是燥火在体内炽烈燃烧,使金不寒、水不冷,秋冬不能发挥收藏作用。这与春季不能生发的原因,相差不是很远吗?违逆春季的气机,少阳之气就不能生发,肝气便会在内发生异常变化。违逆夏季的气机,太阳之气就不能旺盛生长,心气便会在内空虚。违逆秋季的气机,太阴之气就不能收敛,肺气便会焦灼壅满。违逆冬季的气机,少阴之气就不能潜藏,肾气便会独自下沉。这与前面所说的因寒而发生变化的疾病,又有什么不同呢?答:前面说违逆春气,到夏天才发病;这里说违逆春气,在春天就立即发病。春气属于少阳,五行属木,主生发;夏气属于太阳,五行属火,主生长;秋气属于太阴,五行属金,主收敛;冬气属于少阴,五行属水,主潜藏。春天尚未来临而木已经发芽,夏天尚未来临而火气已经明盛,这叫作吉祥的征象。春天已经到来而木气不能生发,夏天已经到来而火气不能生长,这叫作灾祸的征象。如果春天已经过去还不能生发,夏天已经过去还不能生长,那么死亡的期限就迫近了。收敛和潜藏也是这样。肝气在内发生异常变化,就是所谓不能条达舒畅而横逆郁结。心气在内空虚,是说心中空洞开豁;心气虚弱,就会空荡荡地张开。有人感觉自己的心比身体还大、比房屋还大,过一会儿才恢复正常,这正是这种病。只是由于心中空虚开张,北方寒水之气便乘机偷偷侵入,形成因寒而发生变化的疾病。这不是心气内空虚之外另有一种病。问:寒变和煎厥都属于夏季的疾病,究竟有什么区别?答:寒变是南方心火失去主宰,被北方寒水之气所改变。煎厥是北方肾水失去主宰,而南方心火过于亢盛、没有制约。两者相差如天渊,不能相提并论。所谓“煎”,是火性在体内焚灼。所谓“厥”,是火气向上逆行,也就是《经》中所说阳气因烦劳而张大、精气耗竭并在夏季郁积的道理。由此可见,阳气根源于阴,深深藏在肾水之中。如果烦劳没有节制,阳气就向外张越,精气在内耗竭;到了夏季火气旺盛时,便会发生煎厥。问:违逆冬季的气机,少阴之气就不能潜藏,肾气便会独自下沉。又说味道过于甘甜,会使心气喘急壅满、面色发黑,肾气失去平衡,这应当怎样解释?答:这是过去没有阐明的道理。少阴主藏,冬季水气旺盛,肾的藏精十分充足,就像源泉滚滚,水满则不断向前流行。如果冬季没有得到潜藏,旧气与新气不能相互承接,就只会出现肾气独自下沉。《太素》没有解释其中的旨意,甚至把“独沉”说成沉浊,更何况后世的人呢?味道过于甘甜,肾气失去平衡,注家解释为不平衡,也属于肤浅的说法。人体中心与肾相互交通、水火相互协调,这是正常状态。味道过于甘甜,肾气被脾土遮蔽,不能向上与心气相交;心气也不能向下与肾气相交,于是气机郁滞而出现喘急、胸腹壅满。肾气失去平衡,就是“肾气独沉”的另一种说法。心肾相交时,肾脉一升一降,就像秤砣与秤杆相互平衡。这样就能知道,“独沉”是有一方偏重而没有平衡。那么“不衡”二字的意思也就豁然明白了。肾间之气上升灌注全身,就表现为荣盛华茂。肾间之气独自沉在下部,就表现为枯萎凋谢。《难经》说,五脏脉象看似平和却死亡,是因为生气在体内独自断绝;脉搏不到五十次就停一次,是肾气先已耗尽。所以可知,肾气独自下沉并不是小事。
问味过于酸,肝气以津,脾气乃绝,此何解也?曰:此人身消息之所在。王注牵强,不合乎道。夫人天真之气,全 在于胃,津液之多寡,即关真气之盛衰。而胃复赖脾以营运其津液,一藏一府,相得益彰,所以胃不至于过湿,脾不至 于过燥也。观下文味过于苦,脾气不濡,胃气乃浓,其为脾过燥,胃过湿可知。然终是相连脏腑。嘿相灌渗,所以脾气 但言不濡,病反在胃,且未甚也。至以过酸之故,助其曲直,将胃中津液,日渐吸引,注之于肝,转觉肝气津润有 余矣。肝木有余,势必克土,其脾气坐困,不至于绝不已耳。若胃中津液尚充,纵脾气不濡,有濡之者在也,亦安得坐 毙哉? 问味过于苦,胃气乃浓;味过于辛,精神乃央。注谓浓为强浓。央为久长。岂五味中酸咸甘多所损,苦与辛多所益 乎?曰:二义原不作此解,王注与《经》文全相背谬。观于胃气乃浓,繇于脾气不濡,明系脾困,不为胃行津液,胃气 积而至浓也。胃气一浓,容纳遂少,反以有余成其不足,更难施治。今人守东垣一家之学,遇胃病者咸用补法,其有愈 补愈胀者,正坐此弊。如西北之人,喜食生硬面酪。迨至受病,投以牵牛、巴豆,乃始畅适。即香、砂、桔、半,用且 不应,况用参、术之补乎?《内经》有言胃气实则胀,虚则泄,盖可知矣。至精神乃央,上文既云筋脉沮弛,明是筋脉 得辛而缓散不收也。况人之精神,全贵收藏,不当耗散,宁有辛散既久,而不为殃害者耶?曰央则其为病,且有卒暴之 虞矣。相传多食辛令人夭,岂不然哉? 问味过于咸,大骨气劳,从前无解,请一明之。曰:身中消息,有谓心未有不正,肾未有不邪者,以肾为作强之官 也。有谓肾未有不正,心未有不邪者,以心为情欲之府也。大骨气劳,心肾两有所涉,而实有不尽然者,尝见高僧高道, 栖真习定,忽焉气动精倾,乃知味过于咸,大骨气劳之说,不尽关于情欲耳。盖食咸过多,峻补其肾,腰骨高硕之所, 其气忽积,喜于作劳。气既勃勃内动,则精关勃勃欲开,虽不见可欲,而不觉关开莫制矣。《经》谓强力入房,肾气乃伤, 高骨乃坏。此固嗜欲无节者之本病,奈何清修卓练之士。每于菜蔬间,多食咸藏浓味,以亏道体。无有以《内经》之理, 一陈其前者。及病已成而食淡斋,长年累月自苦,亦足补偏救敝,然不如当日味勿过咸之超矣,因并及之。
卷一
申明《内经》法律
一申治病不明标本之律 (律一条 发明《内经》二条) 凡病有标本,更有似标之本,似本之标。若不明辨 阴阳逆从,指标为本,指本为标,指似标者为标,似本者为本,迷乱经常,倒施针药,医之罪也。
治病必求其本。
万事万变,皆本阴阳。而病机药性,脉息论治,则最切于此。故凡治病者,在必求于本,或本于阴,或本于阳,知 病所繇生而直取之,乃为善治。若不知求本,则茫如望洋,无可问津矣。今世不察圣神重本之意,治标者常七八,治本 者无二三,且动称急则治标,缓则治本,究其所为缓急,颠倒错认,举手误人,失于不从明师讲究耳。所以凡因病而致 逆,因逆而致变,因寒热而生病,因病而生寒热者,但治其所生之本原,则后生诸病,不治自愈。所以得阴脉而见阳证 者,本阴标阳也。得阳脉而见阴证者,本阳标阴也。若更治其标,不治其本,则死矣,为医而可不知求本哉? 知标与本,用之不殆;明知逆顺,正行无间;不知是者,不足以言诊,足以乱经。故《大要》曰:粗工嘻嘻,以为 可知。言热未已,寒病复始,同气异形,迷诊乱经,此之谓也。
中道而行,无所疑问,不有真见,安能及此?粗工妄谓道之易知,故见标之阳,辄从火治;假热未除,真寒复起。
虽阴阳之气若同,而变见之形迥异,粗工昧此,未有不迷乱者矣。
百病之起,多生于本。六气之用,则有生于标者,有生于中气者。太阳寒水,本寒标热;少阴君火,本热标寒,其 治或从本,或从标,审寒热而异施也。少阳相火,从火化为本;太阴湿土,从湿化为本,其治但从火湿之本,不从少阳 太阴之标也。阳明燥金,金从燥化,燥为本,阳明为标;厥阴风木,木从风化。风为本,厥阴为标,其治不从标本而从 乎中,中者中见之气也。盖阳明与太阴为表里,其气互逆于中,是以燥金从湿土之中气为治。厥阴与少阳为表里,其 气互通于中,是以风木从相火之中气为治,亦以二经标本之气不合,故从中见之气以定治耳。若夫太阳少阴,亦互为中 见之气者,然其或寒或热,标本甚明,可以不求之于中耳。至于诸病,皆治其本,惟中满及大小二便不利,治其标。
译问:味道过于酸,会使肝气津润,脾气却衰竭,这应当怎样解释?答:这涉及人体气机消长变化的根本。王冰的注解牵强附会,不合乎医理。人的先天真气全在于胃,津液的多少,直接关系到真气的盛衰。胃又依赖脾来运化津液;脾胃一脏一腑相互配合,便能相得益彰,因此胃不至于过湿,脾也不至于过燥。看下文所说味道过于苦,脾气不能濡润,胃气反而厚重,就可以知道这是脾过于干燥、胃过于湿滞。不过,脾和胃终究是相互联系的脏腑。它们彼此默默灌注渗透,所以这里只说脾气不能濡润,而病反映在胃,只是病势还不严重。由于酸味过量,助长肝木的曲直之性,使胃中的津液日渐被吸引而输注到肝,反而觉得肝气津润有余。肝木有余,势必克制脾土,脾气因此困顿,不发展到衰竭就不会停止。如果胃中的津液还充足,即使脾气不能濡润,仍有津液可以濡润它,又怎么会坐等死亡呢?问:味道过于苦,胃气就会厚重。味道过于辛,精神就会长久。注家说“浓”是强盛、厚重。说“央”是长久。难道五味中酸、咸、甘多有损害,而苦、辛多有益处吗?答:这两层意思原本都不是这样解释的,王冰的注解完全违背了《经文》。从“胃气于是厚重”是由于“脾气不能濡润”来看,显然是脾气困顿,不能替胃运化津液,导致津液积聚在胃中而变得厚重。胃气一旦厚重,容纳食物的能力就减少,反而因有余而造成不足,更加难以治疗。如今世人拘守李东垣一家的学说,遇到胃病都使用补法;其中越补越胀的,正是受这种弊端所害。例如西北地区的人,喜欢吃生硬的面食和乳酪。等到因此患病,给他服用牵牛、巴豆,才开始感到通畅舒适。即使使用香附、砂仁、桔梗、半夏,也尚且没有效果,何况使用人参、白术来补益呢?《内经》说,胃气实就会胀满,胃气虚就会泄泻,由此便可以明白了。至于“精神于是长久”,上文既然说筋脉弛缓,显然是筋脉得到辛味后松弛疏散,不能收束。何况人的精神最需要收藏,不应当耗散;哪里有辛味发散日久而不造成祸害的道理呢?既然说“央”是长久,那么它所指的病变还会有突然暴发的危险。相传吃辛味过多会使人早夭,难道不是这样吗?问:味道过于咸,会使大骨受到劳损;此前没有解释,请为我说明。答:人体气机的消长变化,有人说心没有不端正的,肾没有不邪妄的,因为肾是主管作强有力行动的器官。也有人说肾没有不端正的,心没有不邪妄的,因为心是情欲聚集的所在。“大骨气劳”涉及心、肾两方面,但实际上也不完全是这样。我曾见高僧高道居处修真、静心入定,忽然气机发动、精气外泄,由此知道味道过咸导致大骨气劳,并不完全与情欲有关。这是因为吃咸味过多,会猛烈地补益肾气;在腰部和骨骼高大的部位,气突然积聚,便喜欢发动劳作。气既然在体内蓬勃发动,精关也就蓬勃地想要开启;即使没有看到诱人的事物,也会不知不觉地使精关开启而无法控制。《经》中说,用力过度而行房,肾气就会受伤,大骨就会损坏。这本来是嗜欲没有节制者的根本病因,可是对于那些清心修炼、卓然有成的人,又该怎么办呢?他们常常在蔬菜中吃过多的腌藏咸味厚重之物,反而损害了修道之身。却没有人依据《内经》的道理,事先向他们说明这一点。等到疾病已经形成,才吃清淡的斋食,长年累月地自我苦守,也足以补救偏失、挽救弊病;但终究不如当初不把咸味吃得过多高明,所以一并说明。卷一。阐明《内经》的医治法则。一、申明治病不明标本的法则(法则一条,阐发《内经》两条):凡是疾病都有标和本,而且还有类似标的本、类似本的标。如果不能明辨阴阳、逆从,把标当成本,把本当成标,把似标者当成标,把似本者当成本,便会扰乱通常的法则,错误地施用针刺和药物,这是医生的罪过。治疗疾病必须追究它的根本。世间万事万物的变化,都以阴阳为根本。疾病的机制、药物的性质、脉象的变化以及辨脉论治,都是与此最密切相关的内容。所以凡是治病,都必须追寻根本;有的根本在阴,有的根本在阳。了解疾病由何处产生而直接治疗它,才是善于治病。如果不知道追求根本,就会茫然无措,如同面对大海而找不到渡口。如今世人不体察圣贤重视根本的用意,治疗表象的常有七八成,治疗根本的不到二三成;还动辄说病情紧急就治标,病情缓和才治本。究察他们所谓的缓急,往往颠倒错认,举手之间便误害病人,只是因为没有跟随明师讲习研究罢了。因此,凡是由疾病导致气机逆乱、由逆乱导致变化,或由寒热产生疾病、由疾病产生寒热的,只要治疗产生这些变化的根本原因,后来产生的各种疾病就会不治自愈。所以,出现阴脉而兼有阳证,是根本属阴而表象属阳。出现阳脉而兼有阴证,是根本属阳而表象属阴。如果反而去治疗表象而不治疗根本,就会死亡;作为医生,怎么可以不知道追求根本呢?懂得标和本,运用它们治疗就不会有危险。明白逆和顺,便能正确施治而没有阻碍。不懂这些道理,就不配谈论诊断,反而足以扰乱医经。所以《大要》说:粗浅的医生嬉笑自得,以为医道很容易懂。说热证尚未消退,寒病又重新开始;病气相同而表现形式不同,因而误诊并扰乱医经,说的就是这种情况。沿着正确的道路实行而毫无疑问,如果没有真正的见识,怎么能够达到这种境界呢?粗浅的医生妄说医道容易懂,所以见到表面属阳的证候,就动辄用治火的方法。假热尚未消除,真正的寒证又重新出现。虽然阴阳二气看起来相同,但表现出来的变化却大不相同;粗浅的医生不明白这一点,没有不因此迷乱的。各种疾病的发生,大多有其根本原因。六气的作用,则有的产生于标,有的产生于中气。太阳属寒水,根本是寒,标象是热。少阴属君火,根本是热,标象是寒;治疗时有时从本,有时从标,要审察寒热后分别施治。少阳属相火,随火气变化,以火为本。太阴属湿土,随湿气变化,以湿为本;治疗只遵从火、湿的根本,不遵从少阳、太阴的标象。阳明属燥金,金随燥气变化,燥是本,阳明是标。厥阴属风木,木随风气变化。风是本,厥阴是标;治疗不从标本,而从中气,因为中气就是中见之气。这是因为阳明与太阴互为表里,两者的气在中部相互逆行,所以燥金要根据湿土的中气来治疗。厥阴与少阳互为表里,两者的气在中部相互贯通,所以风木要根据相火的中气来治疗;也是因为这两经的标本之气不相合,所以要依据中见之气来确定治法。至于太阳、少阴,也可以说彼此互为中见之气;但它们或属寒、或属热,标本非常明确,因此可以不从中气求治。至于各种疾病,都应当治疗其根本;只有胸腹中满以及大便、小便不通,才治疗其表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