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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医藏医门法律八

卷二 中寒门

医藏 · 已译 · 第 30–45 段

喻昌曰:太极动而生阳,静而生阴,阳动而不息,阴静而有常。二气交而人生,二气分而人死,二气偏而病起,二  气乖而病笃。圣神忧之,设为医药,调其偏驳,使归和平,而民寿以永。观于生气通天论中,论人身阳气,如天之与日,  失其所则折寿而不彰。是虽不言阴病,而阴病之机,宛然可识。但三皇之世如春,阳和司令,阴静不扰,所以《内经》  凡言阴病,但启其端,弗竟其说。厥后国政乖讹,阳舒变为阴惨,天之阳气闭塞,地之阴气冒明。冒明者,以阴浊而  冒蔽阳明也,百川沸腾,山冢 崩,高岸为谷,深谷为陵,《诗》言之矣。民病因之,横夭宏多,究莫识其所以横夭之故,  汉末张仲景,着《伤寒论》十卷,治传经阳病;着《卒病论》六卷,治暴卒阴病,生民不病,《卒病论》当世即已失传,  岂非其时贤士大夫莫能深维其义,《金匮玉函》置而弗收,其流布民间者,悉罹兵火之厄耶?仲景已后,英贤辈出,从未  有阐扬其烈者,惟韩祗和于中寒一门,微有发明,诲人以用附子、干姜为急,亦可谓仲景之徒矣。然自有医药以来,只  道其常,仲景兼言其变,诧而按剑,势所必至,越千百年,祗和草泽一家之言,已不似仲景登高之呼。况有丹溪节斋诸  缙绅先生,多主贵阴贱阳立说,曰阳道饶,阴道乏;曰阳常有余,阴常不足;曰阴气难成易亏故早衰,制为补阴等丸,  畸重乎阴,畴非至理。第于此道依样葫芦,未具只眼。然世医莫不奉以为宗,即使《卒病论》传之至今,亦与《伤寒论》  同其悠悠汶汶也已,嗟乎!化日舒长,太平有象。乱离愁惨,杀运繁兴,救时者傥以贵阴贱阳为政教,必国非其国。治  病者,倘以贵阴贱阳为药石,必治乖其治矣,岂通论哉?昌尚论仲景《伤寒论》,于凡阴病见端,当以回阳为急者,一一  表之,吾门已 知所先矣。今欲并度金针,畅言底里,《易》云:通乎昼夜之道,而知夫昼为阳,群阴莫不潜伏。夜为  阴,群阴得以现形,诸鬼为之夜食。一切山精水怪,扬氛吐焰,伎俩无穷,比鸡鸣则尽隐矣。盖鸡鸣夜虽未央,而时则  为天之阳也,天之阳开,故长夜不至,漫漫而将旦也。阴病之不可方物,此见一斑,而谁为燃犀之照也哉?佛说四百四  病,地水火风,各居百一,是则四百四病,皆为阴病矣。夫水火木金土,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原不独畸于阴。然而五  形皆附地而起,水附子地,而水中有火,火中有风,人所以假合成身,身所以相因致病,率禀四者。金性坚刚,不受和  合,故四大惟金不与。证无生者,必修西方佛土,有由然也。世人但知地气静而不扰,偶见地动,便骇为异,不知地气  小动,则为灾眚,大动则为劫厄。劫厄之来,天地万物,凡属有形,同归于坏。然地气有时大动,而世界得不速坏者,  则以玄天真武坐镇北方,摄伏龙蛇,不使起陆,以故地动而水不动,水不动而水中之火,火中之风自不动也。仲景  于阴盛亡阳之证,必用真武汤以救逆者,非以此乎?至于戌亥混茫,亦非天翻地覆互相混也,天原不混于地,乃地气加  天而混之耳。盖地水火风四轮,同时轰转,雷炮冲射之威,千百亿道,震荡于五天之中,顷之搅毁太空,混为一区,而  父母所生血肉之躯,其阴病之惨烈,又当何如?禅宗有白浪滔天,劫火洞然,大千俱坏等语。岂非四大解散之时,实有  此象乎?究竟地气之加于天者,止加于欲界色界等天,不能加于无色界天。所以上八景中,忉利天宫,万圣朝真,兜率  内脘,诸天听法,各各身除中阴,顶现圆光,由此直接非想非非想天。而入佛界法界,睹大千世界,若掌中一果矣,更  何劫运可加之耶,劫运所加之天,至子而开,阴气下而高复始露,至丑而阴气尽返于地,而太空始廓,两仪分莫厥位。

译喻昌说:太极运动便产生阳,静止便产生阴;阳不停地运动,阴安静而有常态。阴阳二气交合,人便产生;二气分离,人便死亡;二气偏盛偏衰,疾病便发生;二气失调,病情便危重。圣人和神明忧虑这种情况,于是创制医药,调和阴阳的偏颇,使它们恢复平和,从而使百姓长寿。考察《生气通天论》中关于人体阳气的论述,阳气如同天和太阳一样;一旦失去正常位置,便会折损寿命而不能显耀。这虽然没有明说阴病,但阴病发生的机制,已经清楚可见。只是三皇时代如同春天,阳气和畅而当令,阴气安静不受扰乱,所以《内经》每当谈到阴病,只是开个头,并未把它详细说完。后来国政乖乱错谬,阳气舒展变成阴惨;天的阳气闭塞,地的阴气冒犯并遮蔽光明。所谓遮蔽光明,是阴浊之气上冒而遮蔽阳明之气;百川沸腾,山冈坟冢崩塌,高岸变成深谷,深谷变成山陵,《诗经》已经说过这些了。百姓因此患病,横遭夭折的人极多;但究竟没有人认识他们横死夭亡的原因。汉末张仲景著《伤寒论》十卷,治疗邪气传经所致的阳病;又著《卒病论》六卷,治疗突然发生的阴病,使百姓不再患病。《卒病论》在当时就已经失传了,难道不是因为当时的贤士大夫不能深入思考其中的意义,《金匮玉函》把它搁置而未收录,而民间流传的本子又全都遭受兵火之灾吗?仲景以后,杰出贤能的人不断出现,却从来没有人阐明并发扬他的学说。只有韩祗和在中寒这一门中略有阐发,教人把使用附子、干姜作为当务之急,也可以说是仲景的门徒了。然而,自从有了医药以来,医家只讲述疾病的常规,仲景却兼论病情的变化;人们对此惊诧而按剑,这是势所必然。经过千百年,如今只不过同民间医家的说法归于一途,已经不像仲景当年登高发出的号召那样了。何况丹溪、节斋等身居士绅之位的先生,大多主张尊崇阴而轻视阳,提出阳气的道路宽裕,阴气的道路匮乏;又说阳气常有余,阴气常不足;又说阴气难以生成而容易亏损,所以人容易早衰;他们制定补阴等丸剂,过分偏重阴,这些说法难道不是极其正确的道理吗?只是他们在这套理论上照样依葫芦画瓢,并没有真正独到的眼光。然而世上的医生没有不把它奉为宗旨的;即使《卒病论》流传到今天,也会和《伤寒论》一样,处于漫长而昏暗、无人问津的状态了。唉!阳光普照,万物舒展生长,便呈现出太平的景象。天下动乱、离散、忧愁惨苦,杀戮之气频繁兴起;挽救时局的人如果把尊阴轻阳作为政治教化,国家必定不成其为国家。治疗疾病的人如果把尊阴轻阳作为用药原则,治疗必定违背疾病的实际情况,这难道是通行不变的道理吗?我在评论仲景《伤寒论》时,凡是见到阴病初现而应当急于回阳的情况,都一一加以阐明;我的门人已经知道什么应当优先了。现在还想把关键的针法全部传授出来,畅谈其中的根本道理。《易经》说:通晓昼夜运行的道理,就知道白天属阳,群阴之物无不潜伏。夜晚属阴,群阴之物得以显露形体,各种鬼怪也因此在夜间出来觅食。一切山精水怪都散发妖气、喷吐火焰,施展无穷的伎俩;到了鸡鸣时便全部隐藏起来。鸡鸣时夜色虽然还没有结束,但此时已经属于天的阳气;天的阳气开始舒展,所以漫长的黑夜不会持续太久,天将要亮了。阴病的形态难以尽数描述,这里只是显露一点端倪;又有谁能像燃犀照妖那样看清它呢?佛教说有四百零四种疾病,地、水、火、风四大各占一百零一种;这样看来,四百零四种疾病都属于阴病了。水、火、木、金、土五行,在天上形成天象,在地上形成具体形态,本来并不只是偏属于阴。然而五种形体都依附大地而生:水依附于大地,而水中有火,火中有风;人之所以由各种因素假合而成身体,身体之所以相互影响而导致疾病,大体都禀受这四种因素。金的性质坚硬刚强,不能接受调和混合,所以四大之中只有金不参与其中。要证明无生之理,必定要修行往生西方佛土,是有其道理的。世人只知道地气安静而不扰动,偶尔见到地震,便惊骇地认为是异常,却不知道地气小动就会成为灾祸,大动就会成为劫难。劫难到来时,天地万物凡是有形之物,都会一同归于毁坏。然而地气有时大幅震动,世界却没有立即毁灭,是因为玄天真武坐镇北方,摄伏龙蛇,不让它们从地下升起;因此地震而水不动,水不动则水中的火、火中的风自然也不动。仲景对于阴气极盛、阳气将亡的证候,必定使用真武汤来挽救危逆,不就是这个道理吗?至于戌亥之时天地混沌,也不是天空翻覆、大地倾倒而彼此混合;天本来不会与地混合,只是地气上加于天,使它混乱罢了。地、水、火、风四轮同时猛烈转动,像雷炮冲击发射一样,成千上万亿道威势震荡在五重天中;不久便搅毁整个太空,混成一片。至于父母所生的血肉之躯,其阴病的惨烈程度又会是什么样呢?禅宗有白浪滔天、劫火熊熊燃烧、大千世界都毁坏等说法。难道不是四大解体离散的时候,确实会出现这样的景象吗?不过,地气上加于天,只能加到欲界天、色界天等处,不能加到无色界天。所以在上方八景之中,忉利天宫有万圣朝拜真道,兜率天宫中诸天听法;各自的身体除去中阴,头顶显现圆光,由此直达非想非非想天。进入佛界、法界之后,观看大千世界,就像观看掌中的一枚果实,又有什么劫运能够加害它呢?受到劫运影响的天界,到子时便开始开辟;阴气下降,高处重新显露出来。到丑时阴气全部返回大地,太空才开始开阔,两仪才分开并各居其位。

日月星辰丽乎天,华岳河海附乎地,五天之气,散布于列曜九地之气,会通乎山泽,以清以宁,曰大曰广,庶类以渐萌  生。而天界隙中所余暴悍浊阴,动辄绵亘千万丈,排空直坠,摧残所生,靡有孑遗。天开地辟以后,阴惨余殃,  尚若此其可畏,必至寅而驳劣悉返冲和。天光下济,地德上承,名木嘉卉,累累垂实,光音天人,下食其果,不复升举,  因得施生,乃至繁衍,而成天地人之三界也。此义关系人身性命,病机安危,最宏最巨,儒者且置为不论不议,医者更  蔑闻矣。昌每见病者,阴邪横发,上乾清道,必显畏寒腹痛,下利上呕,自汗淋漓,肉 筋惕等证,即忙把住关门,行  真武坐镇之法,不使龙雷升腾霄汉。一遵仲景已传之秘,其人获安。倘先此不治,顷之浊阴从胸而上入者,咽喉肿痹,  舌胀睛突;浊阴从背而上入者,颈筋粗大,头项若冰,转脱浑身青紫而死。谓非地气加天之劫厄乎?惟是陡进附子、干  姜,纯阳之药,亟驱阴邪,下从阴窍而出,非与迅扫浊阴之气还返地界同义乎?然必尽驱阳隙之阴,不使少留,乃得功  收再造,非与一洗天界余氛,俾返冲和同义乎?会仲景意中之法,行之三十年,治经百人,凡遇药到,莫不生全,虽曰  一时之权宜,即拟为经常之正法可也。医学缺此,诚为漏义,谨立鄙论,以开其端。后有作者,出其广大精微之蕴,是  编或有可采云尔。

论辨中寒证要法 卒中寒者,阳微阴盛,最危最急之候。《经》曰:阴盛生内寒。因厥气上逆,寒气积于胸中  而不泄,不泄则温气去,寒独留,留则血凝,血凝则脉不通,其脉盛大以涩,故中寒。《内经》之言若此,今欲会仲景表  章《内经》之意,敷陈一二,敢辞饶舌乎?  《经》既言阴盛生内寒矣,又言故中寒者,岂非内寒先生,外寒后中之耶?经既言血凝脉不通矣,又言其脉盛大以  涩者,岂非以外寒中,故脉盛大?血脉闭,故脉涩耶?此中伏有大疑,请先明之。一者人身卫外之阳最固,太阳卫身之  背,阳明卫身之前,少阳卫身之两侧。今不由三阳,而直中少阴,岂是从天而下?盖厥气上逆,积于胸中则胃寒,胃寒  则口食寒物,鼻吸寒气,皆得入胃。肾者胃之关也,外寒斩关直入少阴肾藏,故曰中寒也、此《内经》所隐而未言者也。

一者其脉盛大以涩,虽曰中寒,尚非卒病。卒病中寒,其脉必微,盖《内经》统言伤寒中寒之脉,故曰盛大以涩。仲景  以伤寒为热病,中寒为寒病,分别言之。伤寒之脉,大要以大浮数动滑为阳,沉涩弱弦微为阴。阳病而见阴脉,且主死,  况阴病卒急,必无反见阳脉之理,若只盛大以涩,二阳一阴,亦何卒急之有哉?此亦《内经》所隐而难窥者也。

再推仲景以沉涩弱弦微为阴脉矣,其伤寒传入少阴经,则曰脉微细。今寒中少阴,又必但言脉微,不言细矣。盖微  者阳之微也,细者阴之细也,寒邪传肾,其亡阳亡阴,尚未可定。至中寒则但有亡阳,而无亡阴,故知其脉必不细也。

若果见细脉,则其阴先已内亏,何繇而反盛耶?  在伤寒证,惟少阴有微脉,他经则无。其太阳膀胱,为少阴之府,才见脉微恶寒,仲景蚤从少阴施治,而用附子、  干姜矣。盖脉微恶寒,正阳微所至。《诗》云:彼月而微,此日而微,今此下民,亦孔之哀。在天象之阳,且不可微,然  则人身之阳,顾可微哉?肾中既已阴盛阳微,寒自内生,复加外寒,斩关直中,或没其阳于内,灭顶罹殃;或逼其阳于  外,隙驹避舍,其人顷刻云亡,故仲景以为卒病也。

人身血肉之躯,皆阴也。父母媾精时,一点真阳,先身而生,藏于两肾之中,而一身之元气,由之以生,故谓生气  之原。而六淫之外邪,毫不敢犯,故谓守邪之神。暗室一灯,炯然达旦,耳目赖之以聪明,手足赖之以持行者矣。昔人  傲雪凌寒,寻诗访友,犹曰一时之兴到。至如立功异域,啮雪虏庭,白首犹得生还,几曾内寒生而外寒中耶,故以后天  培养先天,百年自可常享。苟为不然,阳微必至阴盛,阴盛愈益阳微,一旦外寒卒中,而以经常之法治之,百中能有一  活耶?卒病之旨,其在斯乎。

肾中真阳,得水以济之;留恋不脱,得土以堤之;蛰藏不露,除施泄而外,屹然不动。而手足之阳,为之役使,流  走周身,固护腠理而捍卫于外。而脾中之阳,法天之健,消化饮食,传布津液而营运于内。而胸中之阳,法日之驭,离  照当空。消阴除 ,而宣布于上。此三者丰亨,有象肾中真阳,安享太宁。故有八十而御女生子,余勇可贾者矣。即或  施泄无度,阳痿不用,尚可迁延岁月。惟在外、在上、在中之阳,衰微不振,阴气乃始有权,或肤冷不温,渐至肌硬不  柔,卫外之阳不用矣。或饮食不化,渐至呕泄痞胀,脾中之阳不用矣。或当膺阻碍,渐至窒塞不开,胸中之阳不用矣。

译日月星辰附丽于天,华山、五岳、河流、大海依附于地;五重天的气息散布在列星之间,九地的气息会聚贯通于山泽之间,清明而安宁,广大而宏阔,各类生命逐渐萌发生长。但天界裂隙中残留的暴烈浑浊阴气,动不动就绵延千万丈,冲破天空直坠下来,所到之处摧残新生事物,一个也不剩。天地开辟以后,阴惨之气留下的灾祸仍然如此可怕;一定要到寅时,阴阳驳杂低劣之气才全部返回冲和之气。天光向下普照,地的德性向上承接,名贵树木和美好花草纷纷结出果实;光音天的人下来食用这些果实,不再升返天界,于是得以施行生育,逐渐繁衍,便形成天地、人三界。这个道理关系到人的性命、疾病的机理和安危,最为宏大重要;儒者尚且置之不论不议,医者更是闻所未闻。我每次见到病人,阴邪突然横行向上,侵犯清阳通道,必然出现怕冷、腹痛、下利、上呕、自汗淋漓、肌肉筋脉不自主跳动等证候,便立即把守关口,施行真武坐镇之法,不让龙雷之邪升腾到云霄。完全遵循仲景已经传下的秘诀,病人便能获得安康。如果在此之前没有及时治疗,不久浑浊的阴气从胸部向上侵入,就会出现咽喉肿痛闭塞、舌头肿胀、眼睛突出;浑浊的阴气从背部向上侵入,就会出现颈部筋脉粗大、头颈像冰一样寒冷,转眼间全身青紫而死。这难道不是地气加临于天所造成的劫难吗?只有迅速加入附子、干姜这类纯阳药物,急切地驱逐阴邪,使它从下部阴窍排出,这不就和迅速扫除浑浊阴气、使其返回大地一样吗?但必须把阳气间隙中的阴邪全部驱逐干净,不让它稍有残留,才能取得挽救生命的功效;这不就和清除天界残余的邪浊、使其恢复冲和之气一样吗?我体会仲景思想中包含的方法,施行了三十年,治疗过一百多人;凡是用药及时的,没有不保全生命的。虽然说这只是一时权宜之法,也可以把它定为经常遵守的正确法则。医学缺少这一点,实在是遗漏了重要义理;我谨慎地写下这篇浅陋的论述,作为开端。后来如果有作者能够发掘其中广大精深的内涵,这篇文章或许还有值得采纳之处。论述辨治中寒证的重要方法:突然中寒,是阳气微弱、阴气旺盛的证候,最危险、最紧急。《经》说:阴气旺盛便产生内寒。由于厥逆之气向上冲逆,寒气积聚在胸中而不能排出;不能排出,温气便离去,寒气独自留存;寒气留存,血液便凝滞;血液凝滞,脉道便不通。脉象因而盛大而涩,所以称为中寒。《内经》的说法既然如此,现在想会通仲景表彰《内经》的意义,铺陈说明一二,难道还敢怕自己说得太多吗?《经》既然说阴气旺盛会产生内寒,又说因此发生中寒,难道不是先有内寒,后来外寒才侵袭人体吗?《经》既然说血液凝滞、脉道不通,又说脉象盛大而涩,难道不是因为外寒侵袭,所以脉象盛大;血脉闭塞,所以脉象涩滞吗?这里隐藏着一个很大的疑问,请先把它说明白。第一,人体卫护体表的阳气最为坚固:太阳经卫护身体的背部,阳明经卫护身体的前部,少阳经卫护身体的两侧。现在外邪不经过三阳经,却直接侵入少阴经,难道是从天上降下来的吗?原来厥逆之气向上冲逆,积聚在胸中便使胃寒;胃寒以后,口中吃进寒冷食物,鼻中吸入寒气,都能进入胃中。肾是胃的关口,外寒冲破关口直接进入少阴肾脏,所以称为中寒。这正是《内经》隐藏而没有明说的内容。第二,脉象盛大而涩,虽然也称为中寒,但还不是突然发生的重病。突然中寒时,脉象一定微弱;因为《内经》总的来说是兼论伤寒和中寒的脉象,所以才说脉盛大而涩。仲景把伤寒作为热病,把中寒作为寒病,分别加以论述。伤寒的脉象,大体上以大、浮、数、动、滑为阳脉,以沉、涩、弱、弦、微为阴脉。患阳病却出现阴脉,尚且主死,何况阴病突然发作,必定没有反而出现阳脉的道理;如果只是脉象盛大而涩,二种阳脉夹一种阴脉,又有什么突然危急可言呢?这也是《内经》隐藏而难以窥见的内容。再考察仲景把沉、涩、弱、弦、微列为阴脉;伤寒传入少阴经时,就说脉象微细。现在寒邪侵入少阴经,也一定只说脉微,而不说脉细。“微”是阳气微弱,“细”是阴气细弱;寒邪传入肾脏时,究竟是阳亡还是阴亡,尚不能确定。至于中寒,则只有阳气亡失而没有阴气亡失,所以知道它的脉象一定不会细。如果果真出现细脉,那就是阴气已经先在体内亏损了,怎么反而会旺盛呢?在伤寒证中,只有少阴经出现微脉,其他经脉都没有。太阳经的膀胱是少阴经的腑;一见脉微、怕冷,仲景就早早地按照少阴病施治,使用附子、干姜。因为脉微而怕冷,正是阳气微弱所导致的。《诗经》说:那月亮渐渐微弱,这太阳也渐渐微弱;如今这些百姓,实在是太悲哀了。天象中的阳气尚且不能衰微,那么人体的阳气难道反而可以衰微吗?肾中的阴气已经旺盛而阳气微弱,寒气自然从内部产生;又受到外寒侵袭,冲破关口直接进入少阴,有的使阳气沉没在体内,像水淹没头顶一样遭受灾祸;有的把阳气逼迫到体外,使生命如同隙缝中的小马转瞬即逝,病人片刻之间便会死亡,所以仲景称之为突然发生的重病。人的血肉之躯,全都属于阴。父母交合受孕时,一点真阳先于身体而产生,藏在两肾之中;全身的元气由它产生,所以称为生命之气的根源。各种由外界风、寒、暑、湿、燥、火所形成的邪气,都不敢侵犯它,所以又称为守护邪气的神明。正如暗室中的一盏灯,明亮地照到天亮;人的耳目依靠它才聪明,手足依靠它才能执持和行走。古人冒着霜雪严寒出门寻诗访友,还只说是一时兴致来了。至于有人在异域建立功业,在敌人的庭院中靠吃雪充饥,到白头仍能活着回来,哪里曾有先发生内寒、后来又被外寒侵袭的情况?所以用后天的调养来培养先天之气,自然可以长久享有百年寿命。如果不是这样,阳气微弱必定导致阴气旺盛,阴气越盛又越使阳气微弱;一旦外寒突然侵入,却用治疗常规之法来医治,一百个病人中还能有一个活下来吗?突然发生重病的意义,大概就在这里吧。肾中的真阳,得到水的滋济;得到土的堤防而留恋不脱;它闭藏而不外露,除了施泄之外,稳固地不动。手足的阳气受它役使,流行周身,固护腠理而在体外抵御邪气。脾中的阳气效法天的健运,消化饮食,输布津液,在体内运行。胸中的阳气效法太阳的运行,像太阳照耀天空一样。它消除阴邪和〔原文缺字〕,并把阳气向上宣发。这三处阳气充盛亨通,肾中的真阳便安然享有太平安宁。所以有人到了八十岁还能驾驭女子而生子,余力仍然可以施展。即使房事施泄没有节制,阳痿不能行房,也还可以拖延一些岁月。只有体表、胸上和脾胃中的阳气衰弱不振,阴气才开始取得支配地位;有时皮肤寒冷而不温暖,逐渐发展到肌肉僵硬而不柔软,这是卫护体外的阳气失去作用了。有时饮食不能消化,逐渐发展到呕吐、泄泻、痞满、胀闷,这是脾中的阳气失去作用了。有时胸前受到阻碍,逐渐发展到闭塞不通,这是胸中的阳气失去作用了。

乃取水土所封之阳,出而任事,头面得阳而戴赤,肌肤得阳而燥,脾胃得阳而除中,即不中寒,其能久乎?  论治中寒病用药八难  寒中少阴,行其严令,埋没微阳,肌肤冻裂,无汗而丧神守。急用附子、干姜,加葱白以散寒,加猪胆汁引入阴分。

然恐药力不胜,熨葱灼艾,外内协攻,乃足破其坚凝。少缓须臾,必无及矣,此一难也。

若其人真阳素扰,腠理素疏,阴盛于内,必逼其阳亡于外,魄汗淋漓,脊项强硬。用附子、干姜、猪胆汁,即不可  加葱及熨灼,恐助其散,令气随汗脱,而阳无繇内返也。宜扑止其汗,陡进前药,随加固护腠理,不尔恐其阳复越,此  二难也。

用附子、干姜以胜阴复阳者,取飞骑突入重围,搴旗树帜,使既散之阳,望帜争趋,顷之复合。不知此义者,加增  药味,和合成汤,反牵制其雄入之势,必至迂缓无功,此三难也。

其次前药中即须首加当归、肉桂,兼理其荣,以寒邪中入,先伤荣血故也。不尔药偏于卫,弗及于荣,与病即不相  当。邪不尽服,必非胜算,此四难也。其次前药中即须加入人参、甘草,调元转饷。收功帷幄,不尔姜附之猛,直将犯  上无等矣,此五难也。

用前药二三剂后,觉其阳明在躬,运动颇轻,神情颇悦,更加黄 、白术、五味、白芍,大队阴阳平补,不可歇手。

盖重阴见 ,浪子初归,斯时摇摇靡定,怠缓不为善后,必堕前功,此六难也。

用群队之药,以培阴护阳,其人即素有热痰,阳出早已从阴而变寒,至此无形之阴寒虽散,而有形之寒痰阻塞,窍  隧者无繇遽转为热。姜附固可勿施,其牛黄、竹沥,一切寒凉,断不可用。若因其素有热痰,妄投寒剂,则阴复用事,  阳即躁扰,必堕前功,此七难也。

前用平补后,已示销兵放马,偃武崇文之意。兹后总有顽痰,留积经络,但宜甘寒助气开通,不宜辛辣助热壅塞。

盖辛辣始先不得已而用其毒,阳既安堵,既宜休养其阴,何得喜功生事。徒令病去药存,转生他患,漫无宁宇,此八难  也。

昌粗陈病概,明告八难,良工苦心,此道庶几可明可行矣。然卤莽拘执之辈,用法必无成功,愚昧鲜识之人,服药  必生疑畏。谨合阴病论,请正明哲巨眼,恳祈互相阐发,俾卒病之旨,人人共明,坦然率由,讵非生民之浓幸乎?  论朱丹溪述中寒  丹溪曰:中寒者,仓卒受寒,其病即发而暴。盖中寒之人,乘其腠理疏豁,一身受邪,难分经络,无热可散,温补  自解。此胃之大虚,不急治去生甚远,法当温散理中汤,甚者加附子,其见解超出寻常矣。然又曰:有卒中天地之寒气、  口伤生冷之物、有外感、无内伤、用仲景法。若挟内伤,补中益气汤加发散之药,必先用参 托住正气,可见丹溪宗尚  东垣者,犹在仲景宫墙之外,未知其中宗庙百官之富美也。

论戴元礼述中寒  戴元礼曰:中寒是身受肃杀之气,日食冰水瓜果冷物,病者必脉沉细,手足冷,息微身倦,虽身热亦不渴,倦言语。

或遇热病,误服此药,轻者至重,重者至死。任脉数者,或饮水者,烦躁动摇者皆是热病。寒热二证,若水火也,不可  得而同治,误则杀人,学人慎之。按元礼国朝名医中之翘楚也,其于中寒略窥大意,未识奥旨。且不曰以热病法治之则  死,反曰热病用此药即死,殊失主客,然二老外更无有言及中寒者,昌又推其登坛建帜之功矣。

【律三条】  凡治阴寒暴病,恣用清凉药者,百无一活。如此死者,医杀之也。

凡治暴寒病,胸中茫无真见,虽用辛热,或以渐投,或行监制,时不待人,倏然而逝,医之罪也。

凡医起一阴病者,即可免一劫厄,天理人事必至之符也。其不能起人卒病而求幸免劫厄,自不可得,世有蔼蔼吉人,  其择术当何如耶?

卷二 中寒门

比类仲景《伤寒论》阳虚阴盛治法并死证三十二则

太阳经九法 太阴经一法 少阴经七法 少阴死证五法 厥阴经五法厥阴死证五法《卒病论》虽亡,《伤寒论》固  存也。仲景于伤寒阳微阴盛恶寒之证,尚不俟其彰着,早用附子、干姜治之,并灸之矣。况于卒病乎?况于卒  病彰着之极者乎?兹特重加剖绎,非但治卒病有据,即遇伤寒危证,毫发奠遁耳。

仲景治伤寒传经热病,邪在太阳之初,便有用附子治阳虚九法。

其一因误用发汗药,致汗漏不止者,用桂枝汤加附子为救法。其证恶风,小便难,四肢微急,难以屈伸。

风伤卫之证原恶风,加以误汗,则腠理尽开,而恶风愈甚。小便难者,诸阳主气,阳亡于外,膀胱之气化自不行也,  四肢微急,难以屈伸者,四肢为诸阳之本,亡阳脱液,斯骨属不利也。阳虚之人,误发其汗,既可用此方以救其阳,未  汗之先,宁不可用此方以解肌得汗乎?仲景于桂枝汤中加人参加附子,不一而足,其旨微矣。

译于是取用被水土封藏的阳气出来承担事务,使头面得到阳气而呈现红色,使肌肤得到阳气而干燥,使脾胃得到阳气而消除中焦的病邪;即使没有中寒,这种状态又能维持多久呢?论述治疗中寒病用药的八个难点:寒邪侵入少阴,施行其严酷的寒令,埋没人体微弱的阳气,使肌肤冻裂、没有汗出,神志失去守持。应立即使用附子、干姜,加葱白以驱散寒邪,加猪胆汁引药力进入阴分。但又担心药力不足以胜寒,还要用葱熨和艾灸,从内外两面协同攻治,才足以破除寒邪的坚凝。只要稍微迟缓片刻,就一定来不及了,这是第一个难点。如果患者本来真阳就躁动不安、腠理一向疏松,阴邪在体内旺盛,必然逼迫阳气从体表外亡,出现大汗淋漓、脊背和颈项强硬。应使用附子、干姜、猪胆汁,却不能再加葱白或熨灸,恐怕会助长阳气外散,使气随汗脱,阳气无法回返体内。应先扑止汗出,迅速服用前述药物,随后加以固护腠理;否则恐怕阳气再次外越。这是第二个难点。用附子、干姜来制服阴邪、恢复阳气,就像让飞骑冲入重围,拔旗立帜,使已经散失的阳气看到旗帜便争相归趋,很快重新聚合。不懂这个道理的人,再增加药味,调和成汤,反而会牵制药力勇猛直入的势头,必然迂缓而无效。这是第三个难点。其次,在前述药物中还必须首先加入当归、肉桂,同时调理营分,因为寒邪侵入人体,首先损伤营血。否则药力偏重于卫分,顾及不到营分,就与病情不相适合。邪气不能完全被制服,必然不是取胜的办法。这是第四个难点。其次,在前述药物中还必须加入人参、甘草,以调和元气、转运补给。在帷幄中收拾战功;否则姜、附子的药性猛烈,简直会冒犯上位、毫无节制。这是第五个难点。服用前述药物二三剂后,感觉阳明之气已经恢复,身体活动较为轻快,精神心情也较为愉悦,就应再加黄〔原文缺字〕、白术、五味、白芍,大剂量平补阴阳,不可停手。这是因为阴邪很重而出现〔原文疑缺“阳”字〕,就像浪子刚刚回家;这时阳气仍摇摆不定,若懈怠而不做好后续调养,必然使前面的功效毁于一旦。这是第六个难点。使用成群配伍的药物来培补阴气、保护阳气时,即使患者平素有热痰,阳气早已从阴而转变为寒,到了此时,无形的阴寒虽然已经消散,但有形的寒痰阻塞孔窍和经络,也不可能立即转化为热。姜、附子固然可以不再使用,但牛黄、竹沥以及一切寒凉药物,绝对不能使用。如果因为患者平素有热痰,便妄用寒凉药剂,那么阴邪会重新占据主导,阳气也会躁扰不安,前面的功效必然毁掉。这是第七个难点。前面使用平补药物,是为了表示已经停止用兵、放马休息、偃武修文的意思。此后即使还有顽固的痰留积在经络中,也只宜用甘寒药物帮助气机、使其通畅,不宜用辛辣药物助热而造成壅塞。辛辣药物在开始时是迫不得已才使用其峻烈之性;阳气既然已经安定,就应当休养阴气,怎么能贪图功效而再生事端呢?这样只会使病已经去了而药邪仍留存,反过来产生其他疾病,始终不得安宁。这是第八个难点。我粗略陈述疾病的大概,明确说明这八个难点;医术高明者若能苦心体会,这一治法或许就可以被阐明并实行了。然而,粗疏莽撞而拘泥执着的人,运用这些治法必定不能成功;愚昧而见识浅薄的人,服药后必然产生疑虑和畏惧。我谨合成这篇《阴病论》,请求明智的名家鉴正,并恳请彼此阐发,使卒病的要旨人人都能明白,坦然遵循实行,岂不是天下百姓深厚的福幸吗?论述朱丹溪所说的中寒:丹溪说,中寒是仓促受到寒邪,疾病随即发作,来势急暴。中寒患者往往趁腠理疏松开泄时,使全身受到邪气侵袭,难以分辨邪在何经何络;没有热邪可以发散,只要温补便会自行缓解。这是胃气极度虚弱的表现,若不赶快治疗,距离死亡就不远了。治疗方法应当温散,使用理中汤;病情严重的,加附子。他的见解确实超出常人。但他又说:有突然感受天地间寒气的,有因口食生冷之物而受伤的;有外感而没有内伤的,应采用仲景的方法。如果兼有内伤,就用补中益气汤加发散药,必须先用参〔原文此处疑有缺字〕托住正气。由此可见,丹溪所尊奉的东垣学说,仍然只是在仲景门墙之外,尚未了解其中宗庙百官般丰富精妙的内容。论述戴元礼所说的中寒:戴元礼说,中寒是身体受到肃杀之气,或每日食用冰水、瓜果等寒凉之物。患者脉象必沉而细,手足冷,呼吸微弱,身体疲倦;即使身体发热,也不口渴,说话懒倦。如果遇到热病而误服这种药,病情轻的会变重,病情重的会死亡。任脉脉数、或饮水、或烦躁不安而身体动摇的,都属于热病。寒证和热证,如同水火,不能用同一种方法治疗;误治就会杀人,学医的人应当谨慎。考察戴元礼,他是本朝名医中的杰出人物;但对于中寒,他只是略微窥见大意,还没有认识到其中深奥的旨趣。而且他不说“用治疗热病的方法治疗中寒就会死亡”,反而说“热病使用这种药就会死亡”,实在颠倒了主客关系。不过,除这两位老人之外,再没有人论及中寒,我又要推重他们登坛树帜的功劳了。【律三条】凡是治疗阴寒暴病而任意使用清凉药物的,百人之中没有一个能活。这样死去的人,是被医生治死的。凡是治疗暴寒病,胸中完全没有正确见解,即使使用辛热药,也或逐渐投用,或加以牵制,时机不等人,患者很快就会死亡,这是医生的罪过。凡是医生能够救治一个阴病患者,就可以避免一场灾厄,这是天理和人事必然应验的征兆。如果不能救治突然发病的人,却想侥幸避免灾厄,本来就不可能;世间有许多和善的吉人,那么他们选择医术时应当怎样呢?卷二 中寒门 类比仲景《伤寒论》中阳虚阴盛的治法以及死亡证候,共三十二则。太阳经九法,太阴经一法,少阴经七法,少阴死证五法,厥阴经五法,厥阴死证五法。《卒病论》虽然已经亡佚,《伤寒论》却还保存着。仲景对于伤寒阳气微弱、阴气旺盛而恶寒的证候,尚未等到症状明显,就早早使用附子、干姜治疗,并施行艾灸。何况是卒病呢?何况是卒病症状已经极其明显的情况呢?现在特意重新详细剖析,不仅治疗卒病有依据,即使遇到伤寒危重证候,也丝毫不会错失。仲景治疗伤寒传经的热病,在邪气刚处于太阳经初期时,便有九种使用附子治疗阳虚的方法。其中一种是因误用发汗药,导致汗液不断漏出,用桂枝汤加附子作为救治方法。其证候表现为怕风、小便困难、四肢略微拘急,难以屈伸。风邪损伤卫气的证候本来就怕风,再加上误用发汗,腠理完全张开,怕风就更加严重。小便困难,是因为诸阳都主司气化,阳气亡失于外,膀胱气化自然不能运行;四肢略微拘急、难以屈伸,是因为四肢是诸阳之气的根本,阳气亡失、津液脱失,于是筋骨活动不利。阳虚的人误用发汗法,既然可以用这个方剂来挽救阳气,那么在尚未发汗之前,难道不也可以用这个方剂解肌发汗吗?仲景在桂枝汤中加人参、加附子,变化不止一种,其中的旨意非常精微。

其一因误汗,致心悸头眩身 动,无可奈何者,用真武汤为救法。其证发汗不解,仍发热心下悸,头眩身 动,振  振欲擗地。

汗虽出而热不退,则邪未尽,而正已大伤。况里虚为悸,上虚为眩,经虚为 ,身振振摇,无往而非亡阳之象,所  以行真武把守关口坐镇之法也。

其一为发汗不解,反恶寒者,用芍药甘草附子汤为救法。其证发汗不解,反恶寒者,虚故也。

未汗而恶寒,邪盛而表实;已汗而恶寒,邪退而表虚;阳虚则恶寒,宜用附  子固矣。然既发汗不解,可知其热犹在也,热在而别无他证,自是阴虚之热,又当用芍药以收阴,此荣卫两虚之救法也。

其一发汗若下之,病仍不解烦躁者,用茯苓四逆汤为救法。

误汗则亡阳而表虚,误下则亡阴而里虚,阴阳俱虚,邪独不解,故生烦躁,用此汤以救之。前一证荣卫两虚,此一  证表里两虚,制方之妙,又非表里一言可尽。盖烦为心烦,躁为肾躁,故用干姜、附子入肾以解躁,茯苓、人参入心以  解烦也。

其一误下而致脉促胸满,复微恶寒者,用桂枝汤去芍药加附子为救逆。

脉促虽表邪未尽,然胸但满而不结,则以误下而损其胸中之阳也。加以微恶寒,则并肾中之真阳亦损,而浊阴用事  矣。故去芍药之阴,加附子以回阳也。

其一下之后复发汗,脉沉微,身无大热者,用干姜附子汤为救法。其证昼日烦躁不得眠,夜而安静,不呕不渴,无  表证,脉沉微,身无大热。

此证前一条云:下之后复发汗,必振寒脉微细,所以然者,以内外俱虚故也。误汗亡阳,误下亡阴,故云内外俱虚。

然不出方,以用附子回阳,人参益阴,已有成法,不必赘也。此复教人以精微之蕴,见亡阳一证,较亡阴倍多,然阳用  事于昼者也,热烦躁扰不得眠,见于昼者若此。阴用事于夜者也,安静不呕不渴,见于夜者若彼,岂附子、人参,阴阳  两平之可施乎?必干姜、附子,偏于辛热,乃足回其阳,以协于偏胜之阴也。

其一风湿两邪,搏聚一家,用甘草附子汤分解之法。其证骨节烦疼掣痛,不得屈伸,近之则痛剧,汗出短气,小便  不利,恶风不欲去衣,或身微肿。

风则上先受之,湿则下先受之。逮至两相搏聚,注经络,流关节,渗骨体,躯壳之间,无处不到,则无处不痛也。

于中短气一证,乃汗多亡阳,阳气大伤之征,故用甘草、附子、白术、桂枝为剂,以复阳而分解外内之邪也。又寒伤  荣而无汗之证,用桂枝附子汤,即本方去术加姜枣之制也。其寒伤荣无汗,而大便硬小便自利者,知其邪不在表,则本  方去桂枝仍用术,借其益土燥湿之用也。三方原三法,今并为一,见治风湿相搏,不出以回阳为急务耳。

其一心下痞而恶寒汗出。用附子泻心汤,复阳泻痞,兼而行之之法。

泻心汤有五:曰甘草、曰半夏、曰生姜、曰黄连、曰附子。以恶寒汗出,阳虚之证,较阴痞更急。故用麻沸汤渍去  痞之药,而浸入浓煎之附子汁,虽曰一举两得,其所重从可识矣。

其一误用阳旦汤致逆,用四逆汤救逆一法。

阳旦汤者,桂枝汤加黄芩之制也。其人阳气素衰者,虽当夏月,阳外阴内,桂枝汤中可加附子,不可加黄芩,所以  其人得汤便厥也。若重发汗,或烧针者,误上加误,非四逆汤不能回其阳矣。阳明、少阳二经,绝无用附子法,惟太阳  一经,独有不得不用之证。盖太阳膀胱为肾之府,肾中阳虚阴盛,势必传出于府,以故才见脉微恶寒,漏汗恶风,心悸  头眩,肉 筋惕,躁扰等证。纵是传经热病,不得不用姜附以消阴复阳也。而暴病不由传经发热,卒然而至,尚何等待  而不用附子、干姜乎?  太阴经一法  伤寒传太阴经,有自利不渴一证,乃其人平素湿土之藏有寒也,故用四逆汤为温土之法。

太阴湿土之藏有寒,不用理中而用四逆者,此亦可见仲景之精义。盖水土同出一源,冬月水暖,则土亦暖;夏月水  寒,则土亦寒,所以土寒即阴内阳外,非细故也。用四逆以温土,抑何神耶?  少阴经七法  少阴病得之一二日,口中和,其背恶寒者,用灸及附子汤,外内相攻之法。

口中和而不燥不渴,其无里证可知。况背为督脉,统督诸阳上行之地,他处不寒,独觉背间寒者,其为阳虚而阴邪  上凑又可知。故外灸内温,两法并施,必求阴消阳复而后已也。不知者,谓伤寒才一二日,外证且轻,何反张皇若此。

讵识仲景正以一二日即显阳虚阴盛之证,蚤从暴病施治,所谓见微知着也。若待至三四日,势必极盛难返,不可救药矣。

况于三四日以后,其非暴病明矣,又何用张皇也哉!  少阴病得之二三日,麻黄附子甘草汤微发汗,以二三日无里证,故微发汗之法。

译其中一种是因误用发汗,导致心悸、头晕、身体〔原文缺“瞤”等字〕动摇,无法自持,用真武汤作为救治方法。其证候为发汗后病仍未痊愈,仍然发热,心下悸动,头晕,身体〔原文缺字〕动摇,身体不断战栗,像要倒在地上。虽然出了汗而发热不退,说明邪气尚未尽除,但正气已经受到严重损伤。何况里虚会导致心悸,上虚会导致头晕,经气虚会导致身体〔原文缺字〕动,身体不断摇晃,无论哪里都显现阳气亡失的征象,所以采用真武汤把守关口、镇定胆气的方法。其中一种是发汗后病仍未痊愈,反而怕冷,用芍药甘草附子汤作为救治方法。其证候为发汗后病仍未痊愈,反而怕冷,这是因为正气虚弱。尚未发汗就怕冷,是邪气旺盛、体表坚实;已经发汗却怕冷,是邪气退却、体表虚弱;阳气虚弱就会怕冷,所以使用附子固然合宜。但既然发汗后病仍未解,可知热邪还在;有热而没有其他证候,自然是阴虚所产生的热,还应使用芍药收敛阴气,这是营卫两方面都虚弱时的救治方法。其中一种是先发汗、又误用下法,病仍未痊愈而烦躁,用茯苓四逆汤作为救治方法。误用发汗会损失阳气而使表虚,误用下法会损失阴气而使里虚,阴阳都虚而邪气独自不能解除,所以产生烦躁,用此汤来救治。前一个证候是营卫两虚,这一个证候是表里两虚;方剂制作的精妙,并不是“表里”两个字所能完全说明的。烦是心烦,躁是肾躁,所以用干姜、附子入肾以解除躁,用茯苓、人参入心以解除烦。其中一种是误用下法后导致脉促、胸满,又略微怕冷,用桂枝汤去掉芍药、加入附子来挽救逆证。脉促虽然说明表邪尚未尽除,但胸部只是满闷而没有结聚,是因为误用下法损伤了胸中的阳气。再加上略微怕冷,那么连肾中的真阳也受到损伤,浊阴便占据主导了。所以去掉芍药的阴柔之性,加入附子来恢复阳气。其中一种是先误用下法,随后又发汗,脉象沉而微弱,身体没有明显发热,用干姜附子汤作为救治方法。其证候为白天烦躁、不能入睡,到了夜间反而安静;不呕吐、不口渴,没有表证,脉象沉而微弱,身体没有明显发热。这一证候的前一条说:下法后又发汗,必然出现寒战、脉微细,这是因为内外都虚弱。误用发汗损失阳气,误用下法损失阴气,所以说内外都虚。但没有另列方剂,因为用附子恢复阳气、用人参补益阴气,已经有现成的方法,不必多说。这里又教人理解其中精微的道理:在亡阳证中,亡阳比亡阴更明显;但阳气在白天发挥作用,所以发热、烦躁、不得睡眠等症状出现在白天。阴气在夜间发挥作用,所以夜间安静、不呕吐、不口渴,正是这种表现。难道可以使用附子、人参这种使阴阳两方面都平均补益的方法吗?必须用偏于辛热的干姜、附子,才足以恢复阳气,以调和那偏盛的阴气。其中一种是风邪、湿邪两种邪气相互搏结、聚集在一起,用甘草附子汤分解邪气。其证候为骨节烦热疼痛并牵引作痛,不能屈伸;稍微接近或触碰,疼痛就加剧;出汗、气短、小便不利、怕风而不愿脱衣,或者身体略微浮肿。风邪首先侵犯人体上部,湿邪首先侵犯人体下部。等到两种邪气相互搏结,流注经络,流行关节,渗入骨体,身体内外无处不到时,就会无处不痛。其中气短这一证候,是汗出过多、阳气亡失、阳气受到严重损伤的征象,所以用甘草、附子、白术、桂枝组成方剂,以恢复阳气并分解内外邪气。又有寒邪损伤营气而无汗的证候,用桂枝附子汤,就是在原方中去掉白术、加入生姜和大枣组成的方剂。寒邪损伤营气而无汗,同时大便坚硬、小便通利,说明邪气不在表,所以本方去掉桂枝,仍然使用白术,借助它益土燥湿的作用。原来三个方剂是三种治法,如今合并说明,是为了表明治疗风湿相搏时,首要任务不外乎恢复阳气。其中一种是心下痞满而怕冷、出汗。使用附子泻心汤,同时恢复阳气、消除痞满。泻心汤有五种:甘草泻心汤、半夏泻心汤、生姜泻心汤、黄连泻心汤、附子泻心汤。因为怕冷、出汗属于阳虚证,比单纯阴痞更加紧急。所以用麻沸汤浸取消痞药物,再把这些药物浸入浓煎的附子汁中;虽然说是一举两得,但由此也可以看出治疗的重点所在。其中一种是误用阳旦汤而导致厥逆,用四逆汤挽救逆证。阳旦汤,就是在桂枝汤中加入黄芩制成的方剂。患者如果平素阳气衰弱,即使在夏季,也是阳气在外、阴气在内;桂枝汤中可以加入附子,不可加入黄芩,所以患者服药后立即出现厥逆。如果又重用发汗法,或者施行烧针,那就是错误上再加错误,非用四逆汤不能挽回阳气。阳明、少阳两经完全没有使用附子的方法,只有太阳一经有不得不用附子的证候。这是因为太阳经的膀胱是肾的外府,肾中阳虚阴盛,势必传出到膀胱,所以一出现脉微、怕冷、汗漏不止、怕风、心悸、头晕、肌肉〔原文缺字〕、筋惕、躁扰等证候,即使是传经的热病,也不得不用姜、附子来消除阴邪、恢复阳气。而暴病不是经过传经才发热,而是突然发作,难道还要等待才使用附子、干姜吗?太阴经一法:伤寒传入太阴经,有腹泻而不口渴的证候,这是患者平素脾土所藏本有寒邪,所以用四逆汤温暖脾土。太阴湿土之脾所藏有寒,却不用理中汤而用四逆汤,这也可以看出仲景用药的精微义理。这是因为水和土同出一源,冬天水温暖,土也温暖;夏天水寒冷,土也寒冷,所以土寒就意味着阴气在内、阳气在外,并不是小事。用四逆汤来温暖脾土,真是神妙啊!少阴经七法:少阴病发病一二日,口中感觉正常,但背部怕冷的,采用艾灸和附子汤,这是内外相互攻治的方法。口中感觉正常,不干燥也不口渴,可以知道没有里证。何况背部是督脉所在、统摄督领诸阳向上运行的地方;身体其他部位不冷,唯独感觉背部寒冷,更可以知道这是阳虚而阴邪向上侵袭。所以外用艾灸,内服温阳药,两种方法同时施行,一定要达到阴邪消退、阳气恢复才停止。不了解这一点的人会说:伤寒才一二日,外在症状还轻微,为什么反而如此惊慌?哪里知道仲景正是根据发病一二日便显现出阳虚阴盛的证候,及早按照急性疾病进行治疗,这就是所说的从细微征兆推知显著变化。如果等到三四天,病势必然极盛而难以挽回,就无法救治了。何况三四天以后,已经明显不是暴病了,又何必如此惊慌呢?少阴病发病二三天,用麻黄附子甘草汤稍微发汗;因为二三天时没有里证,所以采用微微发汗的方法。

得病才二三日,无吐利躁烦呕渴里证,其当从外解无疑。然少阴绝无发汗之法,汗之必至亡阳。惟此一证,其外发  热无汗,其内不吐利躁烦呕渴,乃可温经散寒,取其微似之汗,此义甚微。在太阳经但有桂枝加附子之法,并无麻黄加  附子之法。盖太阳病无脉微恶寒之证,即不当用附子。及见脉微恶寒吐利躁烦等证,亡阳已在顷刻,又不当用麻黄。即  此推之,凡治暴病而用麻黄者,其杀人不转睫矣。

少阴病,身体痛,手足寒,骨节痛,脉沉者,有用附子汤一法。

一身骨节俱痛者,伤寒太阳经病也,手足寒而脉沉,则肾中真阳之虚审矣。可见身体骨节之痛,皆阳虚所致,而与  外感不相涉矣,故用附子汤以助阳而胜肾寒,斯骨节之痛尽除也。若以其痛为外感之痛,宁不杀人乎?  少阴下利脉微者,有用白通汤一法。

利不止厥逆无脉,干呕烦者,有白通加猪胆汁一法,服汤脉暴出者死,微续者生。

少阴下利,其人肾藏虚,寒邪盛也。脉微者,与白通汤,驱寒助阳,斯利止脉健矣。服之利不止,转至无脉,呕烦  有加,此因以热药治寒,寒甚而格药不入,徒增其逆乱之势也。加猪胆汁为响导,斯药入而寒不为拒,阳可回,脉可  出矣。然脉必微续乃生,暴出反死,甚哉虚阳之易出难回也。

少阴下利有水气,或咳或呕者,有用真武汤加减一法。

阴寒甚而水气泛滥,由阳虚不能摄水,复不能生土以制水。以故腹痛,小便不利,四肢沉重疼痛,自下利,或小便  亦利,或咳或呕,水性泛滥,则无所不之也。因其见证不一,故有加减法,余见《尚论篇》。

少阴下利,里寒外热,手足厥逆,脉微欲绝,有用白通四逆汤加减一法。

面色赤者,加葱九茎。腹中痛者,去葱加芍药二两。呕者加生姜二两。咽痛者,去芍药加桔梗一两。利止脉不出者,  去桔梗加人参二两。

少阴死证五条  少阴病,恶寒身蜷而利,手足逆冷者不治。

阴盛无阳也。

少阴病,下利止而头眩,时时自冒者死。

阳回利止则生,若利止更加眩冒,则其止也,乃阴已先亡。故阳无根据附,浮越于上,而神气散乱,时时自冒也。

少阴病,四逆恶寒而身蜷,脉不至,不烦而躁者死。

脉不至,阳已先绝,不烦而躁,孤阴顷刻自尽矣。

少阴病,六七日息高者死。

息高则真阳上越,其下无根,绵绵若存之地,神机化灭,故主死也。

少阴病,脉微沉细,但欲卧,汗出不烦,自欲吐,至五六日自利,复烦躁不得卧寐者死。

伤寒忌见阴脉,故仲景谓少阴病脉沉者,急温之。今脉之微沉细,具见外证,嗜卧汗出不烦,阳不为用矣。自欲吐,  阴邪上干矣。更加自利,则藏气必至尽绝矣。况始先不烦,今更烦躁,始先欲寐,今更不得卧寐。所存一线之阳,扰乱  若此,可复收乎?  厥阴经五法  病者手足厥冷,言我不结胸,少腹满,按之痛者,此冷结在膀胱关元一法。

阳邪当结于阳,不结胸,则阳虚可知。阴邪当结于阴,冷结在膀胱关元,则阴盛可知。

伤寒脉促,手足厥逆者,有灸之之法。

脉见喘促,阳气内陷,急遽不舒之状也。加以手足厥逆,阳微阴盛,必罹灭顶之凶,故当灸之以通其阳也。

大汗出热不去,内拘急,四肢疼,又下利厥逆而恶寒,用四逆汤一法。

大汗出而邪不除,阳则反虚矣。内拘急,四肢疼,下利厥逆恶寒,则阳之虚者,已造于亡。而阴之盛者,尚未有极,  故用四逆汤,以胜阴复阳也。

下利清谷,里寒外热,汗出而厥者,用通脉四逆汤一法。

下利里寒,加以外热,是有里复有表也。然在阳虚之人,虽有表证,其汗仍出,其手足必厥,才用表药,立至亡阳。

不用表药,终是外邪不服,故于四逆汤中,加葱为治,丝丝必贯,为万世法程。

呕而脉弱,小便复利,身有微热,见厥者难治,用四逆汤一法。

呕与微热,似有表也。脉弱则表邪必不盛,小便利则里邪必不盛,可见其呕为阴邪上干之呕,热为阳气外散之热。

见厥则阳遭阴掩,其势侵危,非用四逆汤,莫可救药矣。难治二字,回互上条,多少叮咛。见呕而微热,与里寒外热,  毫厘千里,用四逆汤,即不可加葱,以速其阳之飞越,学人可不深研乎?  厥阴死证四条  伤寒六七日,脉微,手足厥冷,烦躁,灸厥阴,厥不还者死。

灸所以通阳也,厥不还,则阳不回可知矣。

伤寒发热,下利厥逆,躁不得卧者死。

肾主躁,躁不得卧,肾中阳气越绝之象也。

发热而厥七日,下利者为难治。

先热后厥,病邪已为加进。其厥复至七日之久,所望者,阳回厥返耳。若更加下利,是其虚寒深锢,阳固无回驭之  机,阴亦有立尽之势,故难治也。

伤寒六七日不利,便发热而利,其人汗出不止者死,有阴无阳故也。

译患病才二三天,没有呕吐、腹泻、烦躁、呕吐或口渴等里证,毫无疑问应当从体表解除邪气。但少阴病完全没有发汗的方法,发汗必然导致阳气亡失。只有这一证,体表发热而无汗,体内又没有呕吐、腹泻、烦躁、呕吐、口渴等证,才可以温通经脉、驱散寒邪,取其微微出汗;其中的道理非常精微。在太阳经病中,只有桂枝加附子的方法,并没有麻黄加附子的方法。因为太阳病如果没有脉微、恶寒的表现,就不应当使用附子。等到出现脉微、恶寒、呕吐、腹泻、烦躁等症状时,阳气亡失已在顷刻之间,又不应当使用麻黄。由此推论,凡是治疗暴发性疾病而使用麻黄的,转眼之间就可能害死人。少阴病,身体疼痛,手足发冷,骨节疼痛,脉象沉的,有使用附子汤的方法。全身骨节都疼痛,是伤寒太阳经的病;手足发冷而脉沉,就可以确切看出肾中真阳虚弱。由此可见,身体骨节疼痛都是阳虚所致,与外感病没有关系,所以用附子汤来扶助阳气、制服肾中的寒邪,这样骨节疼痛就会完全消除。如果把这种疼痛当作外感所致的疼痛,难道不会害死人吗?少阴病腹泻而脉微的,有使用白通汤的方法。腹泻不止,手足厥冷,脉搏摸不到,干呕而烦躁的,有白通加猪胆汁的方法;服药后脉搏突然显现的是死,脉搏微弱而逐渐恢复的是生。少阴病腹泻,是因为患者肾脏虚弱,寒邪旺盛。脉微的,给予白通汤以驱逐寒邪、扶助阳气,这样腹泻就会停止,脉搏也会恢复有力。服药后腹泻仍不止,进一步发展到脉搏消失,呕吐、烦躁加重,这是因为用热药治疗寒证,寒邪太重而阻拒药力不能进入,反而徒然加重了气机逆乱。加入猪胆汁作为引导,使药力能够进入而不被寒邪拒绝,阳气就可以恢复,脉搏也可以重新出现。然而脉搏必须是微弱而逐渐接续才是生机,突然出现反而是死证;虚浮的阳气竟然如此容易外越而难以收回,实在严重。少阴病腹泻并有水气,或咳嗽,或呕吐的,有使用真武汤加减的方法。阴寒很重而水气泛滥,是由于阳虚不能约束水液,又不能生化脾土来制约水液。因此出现腹痛、小便不利、四肢沉重疼痛、腹泻;有时小便也通利,有时咳嗽或呕吐。水液泛滥,就会到处流动,无处不到。因为所表现的症状并不一致,所以有加减的方法,其他内容见《尚论篇》。少阴病腹泻,里寒而外热,手足厥冷,脉微弱将要断绝的,有白通四逆汤加减的方法。面色发红的,加葱九茎。腹中疼痛的,去掉葱,加芍药二两。呕吐的,加生姜二两。咽喉疼痛的,去掉芍药,加桔梗一两。腹泻停止而脉搏仍未出现的,去掉桔梗,加人参二两。少阴死证五条:少阴病,怕冷,身体蜷缩而腹泻,手足厥冷的,不能救治。这是阴气旺盛而没有阳气。少阴病,腹泻停止而头晕,时常突然昏冒的,会死亡。如果阳气恢复、腹泻停止,就会生;如果腹泻停止后头晕昏冒反而加重,那么这种停止其实是阴气已经先亡失了。因此阳气无所依附,浮越到上部,精神气机散乱,所以时常突然昏冒。少阴病,四肢厥冷,怕冷,身体蜷缩,脉搏不能到达,而不烦躁却躁动的,会死亡。脉搏不能到达,说明阳气已经先绝;不烦而躁动,说明孤立的阴气也将在顷刻间耗尽。少阴病,经过六七天出现呼吸气息上冲的,会死亡。呼吸气息上冲,说明真阳向上浮越,下面已经失去根基;连绵似有似无的状态也将消失,所以主死。少阴病,脉微、沉、细,只想躺卧,出汗而不烦躁,自己想要呕吐,到五六天出现腹泻,随后又烦躁不安而不能躺卧入睡的,会死亡。伤寒忌讳出现阴脉,所以仲景说少阴病脉沉的,应当赶快用温法治疗。如今脉象微、沉、细,并且各种外在症状都出现,嗜睡、出汗而不烦躁,说明阳气已经不能发挥作用。自己想要呕吐,说明阴邪已经向上侵扰。再加上腹泻,脏腑之气必然会衰竭殆尽。何况开始时不烦躁,现在却更加烦躁不安;开始时想要睡觉,现在却更加不能躺卧入睡。仅存的一线阳气已经被扰乱到这种地步,还能重新收回吗?厥阴经五法:患者手足厥冷,说自己没有结胸,少腹胀满,按压疼痛的,这是寒邪结聚在膀胱、关元部位的一种情况。阳邪本应结聚在阳分,既然没有结胸,就可以知道阳气虚弱。阴邪本应结聚在阴分,寒邪结聚在膀胱、关元部位,就可以知道阴气旺盛。伤寒脉搏急促,手足厥冷的,有用灸法治疗的方法。脉搏表现为喘促急迫,是阳气陷于体内、气机急迫不舒的状态。再加上手足厥冷,说明阳气微弱、阴气旺盛,必将遭遇极其危险的凶险,所以应当用灸法来疏通阳气。大量出汗,发热不退,体内拘急,四肢疼痛,又腹泻、手足厥冷而怕冷的,使用四逆汤,这是一个治疗方法。大量出汗而邪气没有消除,反而使阳气虚弱了。体内拘急、四肢疼痛、腹泻、手足厥冷而怕冷,说明原本虚弱的阳气已经接近亡失。而旺盛的阴气还没有达到极点,所以使用四逆汤来制服阴气、恢复阳气。腹泻排出未消化的食物,里寒而外热,出汗并且手足厥冷的,使用通脉四逆汤,这是一个治疗方法。腹泻而里有寒邪,又出现外热,说明既有里证,也有表证。然而对于阳虚的人,即使有表证,也仍会出汗,手足必然厥冷;此时只要使用解表药,立即就会导致阳气亡失。如果不用解表药,外邪终究不会被祛除,所以在四逆汤中加入葱来治疗,药力层层贯通,这应当成为后世万代遵循的法则。呕吐而脉弱,小便反而通利,身体有轻微发热,又出现手足厥冷的,病情难治,使用四逆汤,这是一个治疗方法。呕吐和轻微发热,看起来像是有表证。脉弱,说明表邪必不旺盛;小便通利,说明里邪必不旺盛。由此可见,呕吐是阴邪向上侵扰所致,发热则是阳气向外散失所致。出现手足厥冷,说明阳气被阴邪遮蔽,病势危急;如果不使用四逆汤,就没有其他药物可以挽救了。“难治”二字,是为了与上条相互照应,其中包含了多少反复的告诫。看到呕吐而微热,与里寒外热的证候,虽然相差极小,结果却相差千里;使用四逆汤时,绝不可再加葱,以免促使阳气向外飞越,学医的人难道可以不深入研究吗?厥阴死证四条:伤寒六七天,脉微,手足厥冷,烦躁,用灸法治疗厥阴而手足厥冷不恢复的,会死亡。灸法是用来疏通阳气的;手足厥冷不恢复,就可以知道阳气不能回归。伤寒发热,腹泻,手足厥冷,烦躁而不能躺卧的,会死亡。肾主躁动,烦躁而不能躺卧,是肾中阳气越出而将要断绝的征象。发热后出现手足厥冷,持续七天,又有腹泻的,病情难治。先发热后手足厥冷,说明病邪已经进一步发展。手足厥冷又持续到七天之久,所能希望的,只是阳气恢复、手足厥冷返温。如果又加上腹泻,说明虚寒已经深重而牢固,阳气本来就没有恢复和控制的机会,阴气也有立即耗尽的趋势,所以难治。伤寒六七天,原本没有腹泻,后来突然发热并腹泻,患者又汗出不止的,会死亡,这是因为只有阴气而没有阳气。

发热而利,里虚而外邪内入也,故曰有阴。汗出不止,表虚而内阳外出也,故曰无阳。再按:少阴肾中,内藏真阳,  其死证,舍真阳外亡,别无他故矣。乃厥阴之死证,亦因厥逆不返,下利不止,致肾脏真阳,久出不返,乃成死候。然  则肾脏之真阳,岂非生身立命之根乎?观此而《卒病论》之旨,全现全彰矣。

卷二 中寒门

比类《金匮》水寒五则

仲景《卒病论》既亡,昌于卒暴中寒证,归重少阴肾藏之真阳,惟真阳衰微不振,外寒始得卒然中之,着阴病论,  畅发其义矣。透此一关,于以读仲景之书,无往非会心之妙,如《金匮》水气病证治条下,泛而观之,以为论水而已。

初不解其所指也,详而味之,乃知水虽有阴阳之分,要皆阴象,要皆少阴肾所专司。少阴之真阳蟠据,屹然不露,则水  皆内附,而与肾气同其收藏,无水患之可言也。必肾中真阳亏损,然后其水得以泛滥于周身,而心火受其湮郁,脾土受  其漂没,其势 成滔天莫返矣。故特发《金匮》奥义数则于下,以明治之一斑。

《金匮》五水之分,曰风水、曰皮水、曰正水、曰石水、曰黄汗。

其风水、皮水、黄汗,虽关于肾,属在阳分。至于正水、石水,则阴分之水,一切治阳水之法,所不得施之者矣。

正水其脉沉迟,外证自喘,北方壬癸自病,故脉见沉迟。肾藏水,肺生水,子病累母,标本俱病,故外证自喘。《内经》  曰:肾者胃之关,关门不利,故聚水成病,上下溢于皮肤,跗肿腹大,上为喘呼,不得卧。《金匮》正水之名,盖本诸  此。石水其脉自沉,外证腹满不喘,此因肾气并于水而不动,故脉沉。水蓄膀胱之内胞,但少腹满硬,气不上干于肺,  故不喘。《内经》曰:阴阳结斜,阴多阳少,名曰石水。又曰:肾肝并沉为石水,以肝肾两藏之气,皆得贯入胞中故也。

而《巢氏病源》又谓:石水者,引两胁下胀痛。或上至胃腕则死,其说果何所据耶?盖石水既关肝肾二藏,然则肾多即  下结而难上,肝多则挟木势上犯胃界,亦势有必至耳。叶永言少腹有瘕,即石水之证。偶因感发,痛楚叫喊,医不察,  误以柴胡药动其肝气,且微下之,呕血如污泥而死。巢氏所指,殆此类矣。门人问叶永言病,施何法则愈?答曰:《经》  言  先痛而后病者,治其本。当先温其疝瘕,用附子、肉桂胜其寒,救其阳,止其痛,后治其感可也。医不知此,而用小柴  胡汤,不应。见其大便不通,用导法,不应,又微下之。讵知浊阴上逆,必用温药。阴窍乃通。设行寒下,则重阴 寒,  助其横发败浊之物,倾囊倒上,贯胃退场门,所不免矣,仲景既有动气在下,不可汗下之戒,又谓趺阳脉当伏,今反紧,  本自有疝瘕,腹中痛,医反下之,下之即胸满短气。早见及此,盖不温其疝瘕,反用寒下,虚其胸中之阳,则阳不布化,  阴得上干,乃至胸满短气,败浊一齐上涌而死也。即是推之,凡有疝瘕腹痛之证,重受外寒,其当温经救阳,允为定法  矣。本卷后采仲景治寒疝,用乌头煎方,可参阅。

《金匮》云:少阴脉紧而沉,紧则为痛,沉则为水,小便即难。脉得诸沉,当责有水。身体肿重,水病脉出者死。

此论少阴病水之脉,出见浮大则主死。然风水、皮水,其脉皆浮。妊妇病水,其脉亦浮,不在此例也。夫少阴者,  至阴也,于时主冬。沉脉见者,水象与经气,皆所当然。故其脉反出,即是少阴经气,不得藏而外绝,必主死矣,究竟  所谓脉出主死者,非但以其浮也。惟沉之而无脉,然后浮之而主死耳。

《金匮》云:寸口脉沉而迟,沉则为水,迟则为寒,寒水相搏,趺阳脉伏,水谷不化,脾气衰则 溏,胃气衰则身  肿。少阳脉卑,少阴脉细,男子则小便不利,妇人则经水不通。经为血,血不利,则为水,名曰血分。

寸口脉沉为水,迟为寒,水与寒,皆非外入之邪,乃由脾胃与冲脉血海合病所致。盖胃海水谷之阳不布,则五阳虚  竭,故生寒。冲脉血海之阴不生化,则群阴内结,故生水。水寒相搏于二海,故十二经脉所禀水寒之状,应见于寸口也。

趺阳脾胃之脉,隐伏难于推寻,其人必水谷不化,脾气衰,则清浊不分于里而 溏。胃气衰,则阳气不行于表而身肿。

两有必至者,冲脉血之海。属右肾之藏,三焦是其府,男子以之藏精,女子以之系胞,同一源也。然在女则阴,血海多  主病,在男则阳,三焦多主病。其流各有不同焉,且冲脉无可诊也。男子诊其少阳脉卑,知为三焦气不化,而小便不利。

妇人诊其少阴脉细,知为血海受病,而经水不通。是则男子之水,由于气不化。女子之水,由于血不通,诚一定之理矣,  然而男子亦有病血者,女子亦有病气者,仲景方中,气病多有兼血药者,血病多有兼气药者,盖必达权通变,然后可造  精微之域耳。

译发热而腹泻,是里气虚弱,外邪乘机侵入体内,所以说“有阴”。汗出不止,是表气虚弱,体内阳气向外脱出的表现,所以说“无阳”。再考察一下:少阴肾中藏有真阳,它的死证除了真阳向外亡失之外,没有其他原因。厥阴的死证,也同样是因为手足厥冷不恢复、腹泻不止,使肾脏真阳长久外出而不能返回,最终形成死候。这样说来,肾脏的真阳难道不是人赖以生存、维持生命的根本吗?从这里观察,《卒病论》的宗旨就完全显现、彻底彰明了。卷二 中寒门 类比《金匮》论水寒的五条内容 仲景的《卒病论》既已失传,我论述突然感受寒邪的病证时,着重归结于少阴肾脏中的真阳;只有真阳衰微不振,外界寒邪才得以突然侵袭人体。我撰写《阴病论》,已经充分阐发了其中的意义。透过这一关要来读仲景的著作,就会处处有心领神会的妙处。例如《金匮》论述水气病证治的条文,泛泛看去,似乎只是讨论水病。起初并不明白它所指的内容,详细研读并仔细体会后,才知道水虽然有阴阳之分,但总的来说都属于阴的征象,也都由少阴肾所专门主管。少阴的真阳牢固潜藏,始终不外露,水液就都会内归,与肾气一同收藏,也就没有水病可说。一定是肾中真阳亏损之后,水液才得以在全身泛滥;心火受到水液壅塞,脾土受到水液冲荡淹没,势头就会像滔天洪水一样难以回收。所以特意在下面列举《金匮》的几条深奥义理,用来说明其中治疗方法的一部分。《金匮》把五种水病分为:风水、皮水、正水、石水、黄汗。其中风水、皮水、黄汗虽然都与肾有关,但属于阳分。至于正水、石水,则属于阴分的水病,一切治疗阳水的方法都不能用于它们。正水的脉象沉而迟,外在症状是自发喘息;这是北方壬癸水所主的脏腑自身发病,所以脉象表现为沉迟。肾藏水,肺为水之生源,肾这个子脏发病累及母脏肺,标证和本证都发生病变,所以外在症状表现为自发喘息。《内经》说:肾是胃的关口,关口不利,水液就聚集而成病;水液上下溢出到皮肤,导致足背肿、腹部胀大,向上则喘息呼吸,不能平卧。《金匮》所谓正水之名,大概就是以此为依据。石水的脉象自然沉,外在症状是腹部胀满而不喘;这是因为肾气与水液合并而停滞不动,所以脉象沉。水液蓄积在膀胱内部,只使少腹胀满坚硬;水气不上冲侵扰肺,所以不喘。《内经》说:阴阳相互结聚,阴多阳少,叫作石水。又说:肾脉和肝脉都沉,是石水;因为肝、肾两脏的气都能够贯入膀胱之中。而《巢氏病源》又说:石水会牵引两胁以下发生胀痛。有时病势向上发展到胃脘就会死亡,这种说法究竟有什么根据呢?石水既然与肝、肾两脏有关,那么肾气偏盛就会向下凝结而难以上行;肝气偏盛则会挟带木气之势向上侵犯胃部,这也是势必可能发生的。叶永言少腹中有瘕,这就是石水的证候。偶然因外感诱发,疼痛难忍而呼喊;医生没有察觉,误用柴胡类药物扰动肝气,又稍微用下法攻下,结果呕出像污泥一样的血而死亡。巢氏所说的情况,大概就是这一类。门人问:叶永言的病,采用什么方法才能治愈?回答说:《经》说,先出现疼痛、后来才发生其他病变的,应当治疗其根本。应当先温暖他的疝瘕,用附子、肉桂制服寒邪,挽救阳气,止住疼痛,然后再治疗外感,这样就可以了。医生不知道这一点,使用小柴胡汤,病情没有反应。见他大便不通,使用通导的方法,仍然没有效,又稍微用下法攻下。哪里知道浊阴之气向上逆行,必定要使用温热药物。这样阴分的孔窍才会通利。假如采用寒凉攻下的方法,就会使阴寒更加严重,助长其横行发作,使败浊之物倾囊般向上涌出,冲入胃中并继续向上,终究难以避免〔原文“贯胃退场门”疑有OCR讹误,语义不确定〕。仲景既说下部有动气时,不可发汗、攻下,又说趺阳脉本应伏,现反而紧;本来就有疝瘕、腹痛,医生却反而攻下,攻下后就会胸满气短。如果早些看到这一点,就知道不温治疝瘕,反而使用寒凉攻下,损伤胸中的阳气,阳气不能布散化生,阴邪便得以上冲,最终胸满气短,败浊之物一齐向上涌出而死亡。由此推论,凡是有疝瘕腹痛证候,又受到外寒侵袭的,理当温通经脉、挽救阳气,这确实是确定不移的方法。本卷后面辑录仲景治疗寒疝所用的乌头煎方,可以参阅。《金匮》说:少阴脉紧而沉,紧说明疼痛,沉说明有水,小便就会困难。各种脉象只要见沉脉,就应当追究是否有水病。身体浮肿沉重,患水病而脉象反而浮出的,会死亡。这里讨论的是少阴水病的脉象:如果脉象显现浮大,就主死。然而风水、皮水的脉象都浮。孕妇患水病,脉象也浮,不属于这里所说的情况。少阴,是至阴;在四时中主冬季。出现沉脉,是水的征象,也是少阴经气应有的表现。所以,脉反而浮出,这是少阴经的气不能潜藏、外绝于表,必然主死。归根究底,所谓脉浮出而主死,并不只是因为脉浮。只有先沉取而毫无脉象,再浮取时才主死。《金匮》说:寸口脉沉而迟,脉沉是水,脉迟是寒;寒水相互搏结,趺阳脉伏而不显,水谷不能消化;脾气衰弱就会泄泻,胃气衰弱就会全身浮肿。少阳脉低弱,少阴脉细弱;男子就会小便不利,妇女就会月经不通。月经属于血,血运行不利就会形成水,这叫作血分。寸口脉沉是水,脉迟是寒;水和寒都不是从外界侵入的邪气,而是脾胃与冲脉血海共同患病所造成的。这是因为胃海中水谷的阳气不能输布,于是五脏六腑的阳气都虚弱衰竭,所以产生寒。冲脉血海的阴气不能生化,于是各种阴邪在体内凝结,所以产生水。水与寒在胃海、血海这两个“海”中相互搏结,所以十二经脉所承受的水寒病状,就会在寸口脉上表现出来。趺阳是脾胃的脉,隐伏而难以寻按;这样的人必然水谷不能消化。脾气衰弱,清浊不能在体内分开,就会泄泻。胃气衰弱,阳气不能运行到体表,就会全身浮肿。两者都有必然涉及的,是冲脉这个血之海。冲脉隶属于右肾,三焦是它的腑;男子靠它藏精,女子靠它联系胞宫,二者同出一源。不过,女子属阴,血海多是病变的主所在;男子属阳,三焦多是病变的主所在。二者的水液运行各有不同,而且冲脉本身无法直接诊察。诊察男子少阳脉低弱,就知道是三焦之气不能化行,因此小便不利。诊察妇女少阴脉细弱,就知道是血海受病,因此月经不通。这就是说,男子的水病由于气不能化行。女子的水病由于血脉不通,这确实是一定的道理。然而男子也有患血病的,女子也有患气病的。仲景的方剂中,治气病的常兼用治血的药,治血病的也常兼用治气的药;必须权衡情势、灵活变通,才能达到精微深奥的境界。

《金匮》举治水寒次第之法,设为问答。问曰:病者苦水,面目身体四肢皆肿,小便不利,脉之不言水,反言胸中  痛,气上冲咽,状如炙肉,当微咳喘,审如师言,其脉何类?师曰:寸口脉沉而紧,沉为水,紧为寒,沉紧相搏,结在  关元,始时尚微,年盛不觉。阳衰之后,荣卫相干,阳损阴盛,结寒微动,肾气上冲,咽喉塞噎,胁下急痛。医以为留  饮,而大下之,气系不去,其病不除。复重吐之,胃家虚烦,咽燥欲饮水,小便不利,水谷不化,面目手足浮肿。又与  葶苈丸下水,当时如小瘥,食饮过度,肿复如前,胸胁苦痛,象若奔豚,其水扬溢,则浮咳、喘逆。当先攻击冲气,令  止乃治咳;咳止,其喘自瘥。先治新病,病当在后。

脉沉为水,脉紧为寒为痛,水寒属于肾。足少阴之脉,自肾上贯肝膈,入肺中,循喉咙。其支者,从肺出络心,注  胸中。凡肾气上逆,必冲脉与之并行,随脉所过,与正气相冲击,遂成以上诸病。阳衰之后,结寒之邪,发而上冲。医  不治其冲气,妄吐下之,遂损其腐熟水谷传化津液之胃,于是渴而饮水,小便不利,至积水四射,冲气乘虚愈击,尚可  漫然治其水乎?故必先治冲气之本,冲气止,肾气平,则诸证自瘥。未瘥者,各随所宜,补阳泻阴,行水实胃,疏通  关元之积寒久痹可也。立一法而前后次第,了然无忒,学人可不知所宗乎?  师曰:寸口脉迟而涩,迟则为寒,涩则为血不足。趺阳脉微而迟,微则为气,迟则为寒。寒气不足,即手足逆冷。

手足逆冷,则荣卫不利。荣卫不利,则腹满胁鸣相逐,气转膀胱,荣卫俱劳。阳气不通即身冷,阴气不通即骨疼。阳前  通则恶寒,阴前通即痹不仁。阴阳相得,其气乃行;大气一转,其气乃散。实则失气,虚则遗尿。名曰气分。(二十二)

桂枝去芍药加麻辛附子汤。(论见本方下)

寸口以候荣卫,趺阳以候脾胃。脾胃虚寒,则手足不得禀水谷气,日以益衰,故逆冷也。逆冷之气,入积于中而不  泻,则内之温气去,寒独留,故腹满也。脾之募在季肋章门,寒气入于募,正当少阳经脉之所过。少阳之府三焦也,既  不能行升发之气于上焦,必反引其在腹与入募之寒,相逐入于膀胱,留积不去,荣卫愈益不通,腹满胡由而散耶?有时  阳虽前通,然孤阳独至,卫气终不充于腠理,故恶寒,阴虽前通,然孤阴独至,终不温分肉,故痹而不仁。必阴阳二气  两相协和,荣卫通行无碍,而膻中之宗气始转。宗气一转,则离照当空。浊阴之气,自从下焦二阴之窍而散。第其散分  虚实两途,气实则从后阴喧吹而出,气虚则从前阴淋滴而出。是则寒气之聚散,总关于温气之去存,故名之曰气分也。

此等竿头进步之言,读其书者,明饮上池而不知其味,岂非腥秽汨之耶?

卷二 中寒门

比类《金匮》胃寒四则

反胃一证,《金匮》无 条。但于呕吐篇中,发奥义四段。其脉其证,皆主阳气衰微立说,但隐而不露,今特发明,  导入中寒门后,以见人身阳气所关之重。又见胸中阳气,与肾中真阳,差等不同,而治寒病之机,了然心目矣。

问曰:病患脉数,数为热,当消谷引饮;而反吐者,何也?师曰:以发其汗,令阳微膈气虚,脉乃数;数为客热,  不能消谷,胃中虚冷故也。脉弦者,虚也,胃气无余,朝食暮吐,变为胃反;寒在于上,医反下之,令脉反弦,故名曰  虚。

此条仲景形容脉证之变态,最为微妙。凡脉阳盛则数,阴盛则迟。其人阳气既微,何得脉反数?脉既数,何得胃反  冷?此不可不求其故也。盖脉之数,由于误用辛温发散,而遗其客热。胃之冷,由于阳气不足,而生其内寒。医不达权  通变,见其脉数,反以寒剂泻其无过,致上下之阳俱损,其脉遂从阴而变为弦。上之阳不足,日中已前所食,亦不消化。

下之阳不足,日暮已后,阳亦不入于阴,而糟粕不输于大小肠。从口入者,惟有从口出而已,故曰胃气无余。言胃中之  阳气,所存无几,所以反胃,而朝食暮吐也。

寸口脉微而数,微则无气,无气则荣虚,荣虚则血不足,血不足则胸中冷。

此条颛论脉理,虽不言证,隐纬上条反胃之证,不重举耳。人身之脉,阳法天而健,阴法地而翕,两相和合,不刚  不柔,不疾不徐,冲和纯粹,何病之有哉?今微则阳不健运,数则阴不静翕,阴阳两乖其度,荣卫不充而胸中冷,又不  啻上条客热已也。夫荣卫之气,出入脏腑,流布经络,本生于谷,复消磨其谷,是荣卫非谷不充,谷非荣卫不化,胸中  既冷,胃必不能出纳其谷,证成反胃。又何疑乎?  趺阳脉浮而涩,浮则为虚,涩则伤脾;脾伤则不磨食,朝食暮吐,暮食朝吐,宿谷不化,名曰胃反。脉紧而涩,其  病难治。

译《金匮》用问答的形式,列举了治疗水寒病的先后次序。问:病人苦于水病,面部、眼睛、身体和四肢都肿,小便不利;诊脉却不说是水病,反而说胸中疼痛,气向上冲到咽喉,症状像被炙肉堵住,还应当有轻微咳嗽气喘。果真如先生所说,他的脉象是什么样?先生说:寸口脉沉而紧,沉是水,紧是寒;沉紧相搏,寒水凝结在关元,开始时症状还很轻,年轻力壮时往往察觉不到。阳气衰弱以后,营卫相互牵制,阳气受损而阴气偏盛,凝结的寒邪稍有发动,肾气便向上冲,咽喉堵塞噎塞,胁下拘急疼痛。医生误以为是停留的痰饮,便用峻下法攻下;但气结仍未消除,病也没有治好。又反复使用催吐法,胃中虚弱而烦闷,咽喉干燥想喝水,小便不利,水谷不能消化,面部、眼睛、手足浮肿。又给服葶苈丸攻下水邪,当时似乎稍有好转;但饮食过量后,肿胀又恢复如初,胸胁苦于疼痛,症状像奔豚一样。水邪向上泛溢,就会浮肿、咳嗽、气喘上逆。应当先攻治冲气,使它停止,然后再治疗咳嗽。咳嗽停止,气喘自然会好。应先治疗新出现的病,原来的病应放在后面治疗。脉沉是水,脉紧是寒,也是疼痛;水寒属于肾。足少阴肾经的脉,从肾脏向上贯穿肝脏和膈膜,进入肺中,沿着喉咙运行。它的支脉从肺中出来,联络心脏,流注于胸中。凡是肾气向上逆行,冲脉必然与它一同运行,沿着经脉经过的部位,与正气相互冲击,于是形成上述各种病症。阳气衰弱以后,凝结的寒邪发动,向上冲逆。医生不治疗冲气,反而妄用催吐、攻下,便损伤了胃腐熟水谷、传化津液的功能;于是口渴而饮水,小便不利,直到水液积聚并向四周泛溢。冲气乘着虚弱更加猛烈地冲击,难道还可以漫不经心地只治水吗?所以必须先治疗冲气的根本;冲气停止,肾气平复,各种症状自然会好。仍未痊愈的,就分别根据情况采取适宜的方法,如补阳、泻阴、利水、充实胃气,疏通关元积聚已久的寒邪痹阻,都可以采用。确立一个治法而使前后次序清清楚楚、毫无差错,学习医术的人难道可以不知道应当以什么为准则吗?先生说:寸口脉迟而涩,迟是寒,涩是血不足。趺阳脉微而迟,微是气不足,迟是寒。寒气盛而正气不足,就会手足厥冷。手足厥冷,营卫运行就不利。营卫运行不利,就会腹部胀满,胁下鸣响接连不断;气转入膀胱,营卫都会劳损。阳气不能通行,身体就寒冷;阴气不能通行,骨骼就疼痛。阳气先行通达,就会怕冷;阴气先行通达,就会痹阻而麻木不仁。阴阳二气相互协调,气才能运行。大气一旦转动,邪气就会消散。实证就会失气,虚证就会遗尿。这叫作气分。(二十二) 桂枝去芍药加麻辛附子汤。(论述见本方下) 寸口脉用来诊察营卫,趺阳脉用来诊察脾胃。脾胃虚寒,手足得不到水谷精气的滋养,日渐更加衰弱,所以出现厥冷。厥冷之气进入体内积聚而不能排泄,里面的温气便离去,只剩寒气停留,所以腹部胀满。脾的募穴在季肋部的章门穴,寒气进入募穴,恰好位于少阳经脉经过的地方。少阳所属的腑是三焦;三焦既不能把升发之气输送到上焦,就必然反过来牵引腹中的寒气以及进入募穴的寒气,彼此追逐而进入膀胱,停留积聚不能排出,营卫就更加不通,腹胀又怎么能够消散呢?有时阳气虽然先行通达,但只是孤独的阳气单独到达,卫气终究不能充实腠理,所以仍然怕冷;阴气虽然先行通达,但只是孤独的阴气单独到达,终究不能温煦分肉,所以痹阻而麻木不仁。必须使阴阳二气彼此协调,营卫运行通畅无阻,膻中的宗气才开始转动。宗气一转动,就如同光明照耀当空。浊阴之气从下焦前后二阴的孔窍排散出去。只是这种排散分为虚、实两种途径:气实,就从后阴喧闹鼓吹而出;气虚,就从前阴淋漓滴出。因此,寒气的聚集和消散,总是取决于温气的存留或离去,所以把这种病叫作气分。这些都是在关键处更进一步的言论;读了这部书的人,如果像饮用上池之水却不知道它的滋味,岂不是被腥秽之物混淆了吗?卷二 中寒门 类比《金匮》所论胃寒的四条。反胃这一病证,《金匮》没有专门的条文。只是《呕吐》篇中阐发了四段深奥的道理。其中的脉象和症状,都是围绕阳气衰微来立论的,只是含蓄而未明说。现在特意加以阐明,编入中寒门之后,用来说明人体阳气所关系到的重要性。又可看出胸中的阳气与肾中的真阳,性质和层次并不相同;这样,治疗寒病的关键也就清楚地呈现在眼前了。问:病人脉象数,数脉属于热证,按理应当食欲旺盛、容易消化谷物并且喜欢饮水。但他反而呕吐,这是为什么?先生说:因为曾经发过汗,使阳气变得微弱、膈中之气虚弱,所以脉才表现为数。数脉是外来的浮热,不能消化谷物;这是因为胃中虚弱而寒冷。脉弦是虚;胃气已经所剩无几,早晨吃下的食物到晚上吐出,后来变成胃反。寒邪在上部,医生却反而用攻下法,使脉反而弦,所以称为虚。这一条中,仲景描述脉象和证候的变化,最为微妙。一般说来,脉象是阳气偏盛就数,阴气偏盛就迟。这个人的阳气既然已经微弱,脉怎么反而会数?脉既然数,胃怎么又会反而寒冷?对此不能不探究其中的原因。原来脉数,是由于误用辛温药物发汗发散,遗留下了外来的热邪。胃中寒冷,是由于阳气不足,从而产生了内部的寒邪。医生不能通权达变,见脉数便反而用寒凉药泻治本来没有过错的阳气,导致上下的阳气都受损,于是脉便从阴证转变为弦脉。上部阳气不足,白天中午以前吃下的食物也不能消化。下部阳气不足,傍晚以后阳气也不能进入阴分,糟粕便不能输送到大肠和小肠。从口中进入的食物,只能又从口中出来,所以说胃气已经所剩无几。这是说胃中的阳气所剩不多,因此形成反胃,早晨吃下的食物到了晚上又吐出来。寸口脉微而数,微是没有气;没有气,营气就虚;营气虚,血就不足;血不足,胸中就寒冷。这一条专门论述脉理,虽然没有明说症状,却暗中包含了上一条的反胃证,所以不再重复列举。人体的脉象,阳气取法于天而健运,阴气取法于地而收敛;二者协调融合,不偏刚也不偏柔,不快也不慢,冲和纯正,还会有什么疾病呢?如今脉微,说明阳气不能健运;脉数,说明阴气不能安静收敛。阴阳都违背了正常规律,营卫不能充实,于是胸中寒冷,又远不止上一条所说的外来热邪而已。营卫之气出入脏腑、流布经络,本来由水谷所化生,又依靠水谷来补充;因此营卫没有水谷就不能充足,水谷没有营卫也不能消化。胸中既然寒冷,胃必然不能纳入和运化水谷,于是就形成反胃。对此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趺阳脉浮而涩,浮是虚,涩是脾受损。脾受损就不能磨化食物,早晨吃下晚上吐出,晚上吃下早晨吐出,过夜的食物不能消化,这叫作胃反。脉紧而涩,这种病难以治疗。

脾气运动,则脉不涩;胃气坚固,则脉不浮。今脉浮是胃气虚,不能腐熟水谷;脉涩是脾血伤,不能消磨水谷。所  以阳时食入,阴时反出;阴时食入,阳时反出。盖两虚不相参合,故莫由转输下入大小肠也。河间谓趺阳脉紧,内燥盛  而湿气衰。故为难治。可见浮脉病成必变紧脉也,况紧而见涩,其血已亡乎?上脘亡血,膈间干涩,食不得入;下脘亡  血,必并大小肠皆枯,食不得下,故难治也。

呕而脉弱,小便复利,身有微热,见厥者难治,四逆汤主之。(十五)

呕则谷气不资于脉,故脉弱,弱则阳气虚不能充于内外。下焦虚,则小便冷自利;上焦虚,则浊气升上,逼迫其阳  于外。外虽假热,内实真寒,证成厥逆,所出之阳,顷刻决离而不返矣,治之诚难也。惟四逆一汤,胜阴回阳,差有可  用耳。呕证而兼厥逆下利,乃阴寒之极。阳气衰微,可知反胃之呕,乃关格之呕。阴阳两病,殊不与下利厥逆相杂。不  知《金匮》缘何重录《伤寒论》中厥阴证一条,入在反胃一门,岂其误以呕与反胃为同证耶?医学之不明,自昔已  然,可慨也已。兹并辨明,以见胸中之阳,与肾中之阳大不同也。胸中之阳,如天之有日,其关系荣卫纳谷之道,最为  扼要,前三条所云是也。盖胸中下连脾胃,其阳气虚者,阴血亦必虚,但宜用冲和之剂,以平调脏腑,安养荣卫,舍纯  粹以精之药不可用也。肾中之阳,如断鳌立极,其关系命根存亡之机,尤为宏巨,后一条所云是也。盖肾中内藏真阳,  其阳外亡者,阴气必极盛。惟从事刚猛之剂,以摧锋陷阵,胜阴复阳,非单刀直入之法,不可行也。如是而读此四章,  庶几用法之权衡,因误编而愈益明矣。

卷二 中寒门

中寒色脉六则

中寒之色,必见青者,以青乃肝之色也。故仲景云:鼻头色青,腹中痛,苦冷者死。

谓厥阴挟少阴肾水为寒,寒极则阳亡,阳亡则死耳。

唇口青,身冷,为入藏即死。

五脏治内属阴,主藏精宅神。血气并寒邪而入堵塞之,藏真之精气不行,神机化灭,升降出入之道皆绝,荣绝则唇  口青。《灵枢》曰:足厥阴气绝,则唇青。肝藏血,气绝则荣绝可知。

脉脱入藏即死,入府即愈。

脱者,去也。经脉乃脏腑之隧道,为寒气所逼,故经气脱去其脉,而入于内之藏即死,入于内之府即愈也。

经曰:血气并走于上,则为大厥,暴死。

上者,膻中、三焦之府也,又不尽指入藏言矣。又如邪客五络,状若尸厥者,以通血脉为治。此但于头面络脉所过,  通其血脉则愈,又不尽指入府言矣。可见脉脱入藏入府者,脉之征也;血气走痹于上者,证之征也。参互考订,然  后其死其愈,可得详耳。

中寒脉散者死。

脉脱内入,脉散外出。内入犹有脏腑之分,外出则与阳俱亡而不返矣。

尺脉迟滞沉细,寒在下焦。

温经散寒,其人可愈。

卷二 中寒门

比类《金匮》胸腹寒痛十七则

寒痛多见于身之前,以身之背为阳,身之前为阴也。而身之前,又多见于腹,以胸为阴之阳,腹为阴之阴也。仲景  论心胸之痛,属寒证者十之二三;论腰腹之痛,属寒证者十之七八,亦可焕然明矣。兹举《内经》、《金匮》之奥,相与  绎之。

《经》曰:真心痛者,寒邪伤其君也。手足青至节,甚则旦发夕死,夕发旦死。

心为神明之藏,重重包裹,百骸卫护,千邪万恶,莫之敢干。必自撤其藩,神明不守,寒邪乃得伤犯。其用胜寒峻  猛之剂,僭逼在所不免。昌尝思之,必大剂甘草、人参中,少加姜、附、豆蔻以温之,俾邪去而药亦不存,乃足贵耳。

若无大力者监之,其敢以暴易暴乎?  《针经》云:足太阴之脉,其支者,复从胃别上注心中。是动则病,舌根胀,食则呕,胃腕痛,腹胀善噫,心中急  痛。

此以脾病四迄之邪,连及于心,其势分而差缓,不若真心痛之卒死矣。即太阴推之,足少阴厥阴客邪,皆可犯心。

惟阳虚阴厥,斯舟中皆敌国矣。

厥心痛,乃中寒发厥而心痛。寒逆心胞,去真心痛一间耳。手足逆而通身冷汗出,便溺清利不渴,气微力弱,亦主  旦发夕死,急以术附汤温之。

诸经心痛,心与背相引,心痛彻背,背痛彻心,宜亟温其经。诸府心痛,难以俯仰,小腹上冲,卒不知人,呕吐泄  泻,其势甚锐,宜亟温其府。至藏邪乘心而痛,不可救药者多,宜亟温其心胞,并注邪别脉,经络脏腑,浅深历然,乃  可图功。

心痛者脉必伏,以心主脉,不胜其痛,脉自伏也。不可因其脉伏神乱,骇为心虚,而用地黄、白术补之。盖邪得温  药则散,加泥药即不散,不可不慎之也。温散之后,可阴阳平补之。

《金匮》论胸痹心痛之脉,当取太过不及,阳微阴弦。

译脾气能够正常运行,脉就不会涩。胃气坚实牢固,脉就不会浮。现在脉浮,是胃气虚弱,不能腐熟水谷。脉涩,是脾血受损,不能消磨水谷。所以,在阳时吃进去的食物,到阴时反而吐出来。在阴时吃进去的食物,到阳时反而吐出来。这是因为脾胃二者都虚弱,不能相互协调,所以无法转运食物向下进入小肠和大肠。河间说,趺阳脉紧,说明体内燥气旺盛而湿气衰弱。所以这种病难以治疗。由此可见,浮脉所成的病最后必然会转变为紧脉;何况紧脉又兼见涩脉,难道不是血已经耗失了吗?上脘失血,膈间干燥涩滞,食物不能咽下。下脘失血,必然连同大肠、小肠都枯涩,食物不能下行,所以难以治疗。呕吐而脉弱,小便反而通利,身体有轻微发热,出现厥冷的,难以治疗;以四逆汤为主方。(十五) 呕吐使水谷精气不能滋养脉道,所以脉弱;脉弱说明阳气虚,不能充实内外。下焦虚弱,小便就会寒冷而自行通利。上焦虚弱,浊气就会上升,逼迫阳气浮越到体外。体外虽然是假热,体内实际上是真寒;病情发展为厥逆,外出的阳气片刻之间就会脱离而不再返回,因此确实难以治疗。只有四逆汤能够压制阴寒、挽回阳气,多少还有可以使用的地方。呕吐证兼有厥逆和下利,是阴寒到了极点。由此可知,阳气衰微,反胃所见的呕吐,是关格所致的呕吐。阴阳两方面的病证,与下利、厥逆并不相同,也不会混杂在一起。不知道《金匮》为什么要把《伤寒论》中的一条厥阴证重新抄录进反胃一门,难道是误以为呕吐和反胃属于同一种证候吗?医学理论不明白,从古以来就已经如此,实在令人感慨。现在一并加以辨明,用来说明胸中的阳气与肾中的阳气大不相同。胸中的阳气,就像天空中的太阳,关系到营卫运行和饮食受纳,是最为关键的,这就是前面三条所说的内容。胸中向下连接脾胃;胸中阳气虚弱,阴血也必然虚弱,但只宜使用平和调畅的药剂,使脏腑得到平调、营卫得到安养,不能使用纯粹峻补精气的药物。肾中的阳气,就像斩断巨鳌、树立天地极柱一样,关系到生命根本的存亡,意义尤其重大,这就是后面一条所说的内容。肾中本来藏有真阳;如果其中的阳气向外亡失,阴气必然极其旺盛。只有采用刚烈峻猛的药剂,像摧毁敌军、冲破阵势那样,战胜阴气、恢复阳气;若不是采取单刀直入的方法,就无法施行。这样来阅读这四章,大概就能明白用药方法的权衡,也会因编排上的错误而更加清楚了。卷二 中寒门 中寒的色泽和脉象六条 中寒的面色必然呈青色,因为青色是肝的颜色。所以仲景说:鼻头呈青色,腹中疼痛,又怕冷的,会死亡。这是说厥阴夹带少阴肾水而成为寒证,寒气达到极点,阳气就会亡失;阳气亡失,人就会死亡。嘴唇和口部发青,身体发冷,是寒邪进入脏腑,随即就会死亡。五脏在内主治,属于阴,主管收藏精气、安藏精神。血气和寒邪一同进入并阻塞其中,脏中真藏的精气不能运行,精神活动和生化功能消灭,升降出入的通道全都断绝;营气断绝,所以嘴唇发青。《灵枢》说:足厥阴经的气绝,嘴唇就会发青。肝藏血,由此可知肝气一绝,营气也就断绝了。脉气脱失而进入脏腑的会死,进入腑中的则会痊愈。“脱”就是离去、脱失的意思。经脉是脏腑的通道,被寒气逼迫后,经气从脉中脱失;进入内里的脏,就会死亡,进入内里的腑,则会痊愈。医经说:血气一同向上奔走,就会形成大厥,突然死亡。这里所说的“上”,是膻中和三焦这两个腑,并不全是指进入脏而言。又如邪气侵入五络,症状像尸厥一样,应当以疏通血脉为治法。这种情况只要疏通头面部络脉所经过之处的血脉就会痊愈,也不全是指进入腑而言。由此可见,脉气脱失而进入脏或腑,是脉象方面的征象;血气向上奔走并痹阻,是症状方面的征象。把这些相互参照、考证订正之后,才可以详细判断为什么会死亡、为什么能痊愈。中寒而脉象涣散的,会死亡。脉气脱失,是向内进入;脉象涣散,是向外散出。向内进入还可分为进入脏或腑;向外散出则会与阳气一同亡失而不能复返。尺脉迟缓、滞涩、沉而细,说明寒邪在下焦。温通经脉、驱散寒邪,这个人可以痊愈。卷二 中寒门 类比《金匮要略》论胸腹寒痛十七条 寒性疼痛多见于身体的前面,因为身体的背部属阳,前面属阴。身体前面的疼痛又多见于腹部,因为胸部是阴中的阳,腹部是阴中的阴。仲景论述心胸疼痛时,属于寒证的占十分之二三;论述腰腹疼痛时,属于寒证的占十分之七八,这一点也就清楚明白了。现在举出《内经》和《金匮》的深奥道理,一同加以阐释。《医经》说:真心痛,是寒邪伤害了心这一君主。手足青紫直到关节,严重时早晨发病,晚上就死;晚上发病,第二天早晨就死。心是藏神明的脏器,被层层包裹,受到全身骨骸的护卫,各种邪气恶气都不敢侵犯。一定是心脏自己撤除了屏障,神明失去守护,寒邪才得以侵入伤害。治疗时必须使用战胜寒邪的峻猛药剂,因此药力僭越、逼迫正气的情况在所难免。我曾思考此事,必定要在大剂量甘草、人参中,少量加入姜、附、豆蔻来温阳,使邪气去除而药力也不留滞,这才足以称为可贵。如果没有强有力的药物加以统摄,难道能用猛烈手段去替代另一种猛烈手段吗?《针经》说:足太阴经的脉,其支脉又从胃部分出,向上注入心中。这条经脉发生病变,就会出现舌根肿胀,进食即呕吐,胃脘疼痛,腹胀、容易嗳气,心中急迫疼痛。这是脾病的邪气辗转累及心脏,病势有所分散而较为缓和,不像真心痛那样突然死亡。由足太阴类推,足少阴、足厥阴所受的客邪,也都可能侵犯心脏。只有在阳气虚弱、阴邪厥逆时,才会像船中处处都是敌国一样危险。厥心痛,就是体内受寒而发厥,并出现心痛。寒邪逆行侵犯心包,与真心痛只相差一线。手足厥冷,全身出冷汗,大小便清稀通利而不口渴,气息微弱、力气不足,也主张早晨发病、晚上死亡,应立即用术附汤温治。各种经脉所致的心痛,常表现为心与背互相牵引,心痛贯穿到背部,背痛贯穿到心部,应赶快温通相关经脉。各种腑病所致的心痛,难以俯身或仰身,小腹部气向上冲,突然失去知觉,伴有呕吐、泄泻,病势非常急迫,应赶快温通相关腑。至于脏邪乘虚侵入心脏而引起的疼痛,多数已经无法救治;应赶快温暖心包,并根据邪气所注入的不同经脉,辨清经络、脏腑及病位深浅,才可以设法奏效。心痛时脉象必然沉伏,因为心主血脉,承受不了这种疼痛,脉自然会伏藏。不能因为脉象沉伏、神志紊乱,就惊慌地认为是心虚,而使用地黄、白术来补益。邪气得到温热药物就会散去,若再加入滋腻之药,邪气就不能散去,这一点不可不谨慎。温散之后,可以再从阴阳两方面一同补益。《金匮要略》论述胸痹心痛的脉象,应当从太过和不及来判断,即阳脉微弱、阴脉弦紧。

以太过之阴,乘不及之阳,即胸痹心痛。然总因阳虚,故阴得乘之。阳本亲上,阳虚知邪中上焦。设阴脉不弦,则  阳虽虚而阴不上干,惟阴脉弦,故邪气厥逆而上。此与浊气在上,则生 胀,同一病源也。胸痹有微甚不同,微者但  通其上焦不足之阳,甚者必驱其下焦厥逆之阴,通胸中之阳。以薤白、白酒,或栝蒌、半夏、桂枝、枳实、浓朴、干姜、  白术、人参、甘草、茯苓、杏仁、桔皮,择用对病三四味,即成一方。不但苦寒不入,即清凉尽屏。盖以阳通阳,阴分  之药,所以不得预也。甚者则用附子、乌头、蜀椒,大辛热以驱下焦之阴,而复上焦之阳。发明三方于左,临病之工,  宜取则焉。

《金匮》又错出一证云:病患胸中似喘不喘,似呕不呕,似哕不哕,愦愦然无奈者,生姜半夏汤主之。

此即胸痹一门之证,故用方亦与胸痹无别,必编者之差误,今并论于此。盖阳受气于胸,阴乘阳位,阻其阳气,布  息呼吸往来之道。若喘若呕若哕,实又不然,但觉愦乱无可奈何?故用半夏、生姜之辛温,以燥饮散寒,患斯愈也。缘  阴气上逆,必与胸中之饮,结为一家。两解其邪,则阳得以布,气得以调,而胸际始旷也。其用橘皮、生姜,及加竹茹、  人参,皆此例也。

发明《金匮》心痛彻背,背痛彻心,用乌头赤石脂丸。心痛彻背,背痛彻心,乃阴寒之气,厥逆而上干者,横格于  胸背经脉之间,牵连痛楚,乱其气血,紊其疆界,此而用气分诸药,则转益其痛,势必危殆。仲景用蜀椒、乌头一派辛  辣,以温散其阴邪,然恐胸背既乱之气难安,而即于温药队中,取用干姜之泥,赤石脂之涩,以填塞厥气所横冲之新隧,  俾胸之气自行于胸,背之气自行于背,各不相犯,其患乃除,此炼石补天之精义也。今人知有温气、补气、行气、散气  诸法矣,亦知有堵塞邪气攻冲之窦,令胸背阴阳二气,并行不悖者哉。

发明《金匮》胸痹缓急,用薏苡仁附子散。胸中与太空相似,天日照临之所,而膻中之宗气,又赖以包举一身之气  者也。今胸中之阳,痹而不舒,其经脉所过,非缓即急,失其常度,总因阳气不运,故致然也。用薏苡仁以舒其经脉,  用附子以复其胸中之阳,则宗气大转,阴浊不留,胸际旷若太空。所谓化日舒长,曾何缓急之有哉?  发明《金匮》九痛丸。仲景于胸痹证后,附九痛丸。治九种心痛,以其久着之邪,不同暴病,故药则加峻,而汤改  为丸,取缓攻不取急荡也。九种心痛,乃久客之剧证,即肾水乘心,香港脚攻心之别名也。痛久血瘀,阴邪团结,温散药  中,加生野狼牙、巴豆、吴茱萸驱之,使从阴窍而出。以其邪据胸中,结成坚垒,非捣其巢,邪终不去耳。合三方以观仲  景用意之微,而肾中之真阳,有之则生,无之则死,其所重不可识耶。

《金匮》云:趺阳脉微弦,法当腹满,不满者必便难,两 疼痛。此虚寒从下上也,当以温药服之。

趺阳脾胃之脉,而见微弦,为厥阴肝木所侵侮,其阴气横聚于腹。法当胀满有加,设其不满,阴邪必转攻而上,决  无轻散之理。盖阴邪既聚,不温必不散,阴邪不散,其阴窍必不通,故知其便必难,势必逆攻两 ,而致疼痛,较腹满  更进一步也。虚寒之气,从下而上,由腹而 ,才见一斑。亟以温药服之,俾阴气仍从阴窍走散,而不至上攻,则善矣。

仲景所谓此虚寒自下上也。当以温药服之,包举阴病证治,了无剩义。盖虚寒从下上,正地气上天之始,用温则上者下  聚者散,直捷痛快,一言而终。故《卒病论》虽亡,其可意会者,未尝不宛在也。

《金匮》云:病者腹满,按之不痛为虚。

腹满时减,复如故,此为寒,当与温药。

中寒其人下利,以里虚也。

里虚下利,即当温补藏气,防其竭绝。

病者痿黄,躁而不渴,胸中寒实,而利不止者死。

痿黄乃中州土败之象;躁而不渴,乃阴盛阳微之象;胸中寒实,乃坚冰凝 之象,加以下利不止,此时即极力温之,  无能济矣。盖坚在胸而瑕在腹,坚处拒药不纳,势必转趋其瑕,而奔迫无度,徒促其藏气之绝耳。孰谓虚寒下利,可不  乘其胸中阳气未漓,阴寒未实,早为温之也乎。

发明《金匮》腹中寒气,雷鸣切痛,胸胁逆满呕吐,用附子粳米汤。

腹中阴寒奔迫,上攻胸胁,以及于胃,而增呕逆。顷之胃气空虚,邪无所隔,彻入阳位,则殆矣。是其除患之机,  所重全在胃气。乘其邪初犯胃,尚自能食,而用附子粳米之法温饱其胃,胃气温饱,则土浓而邪难上越,胸胁逆满之浊  阴,得温无敢留恋,必还从下窍而出,旷然无余,此持危扶颠之手眼也。

发明《金匮》腹痛脉弦而紧。弦则卫气不行,即恶寒;紧则不欲食。邪正相搏,即为寒疝。寒疝绕脐痛,若发则自  汗出,手足厥冷,其脉沉弦者,用大乌头煎。

译阴脉太过,乘凌阳脉不足,就形成胸痹心痛。但总的来说都是由于阳气虚弱,所以阴气才得以乘凌。阳气本来趋向上部,由阳虚可知邪气侵犯了上焦。假如阴脉不弦,阳气虽然虚弱,阴气也不会向上侵犯;正因为阴脉弦紧,所以邪气才会厥逆向上。这与“浊气在上,就会产生胀满”是同一个病因。胸痹有轻重不同:轻者只须疏通上焦不足的阳气;重者还必须驱除下焦厥逆的阴气,以疏通胸中的阳气。薤白、白酒,或栝蒌、半夏、桂枝、枳实、厚朴、干姜、白术、人参、甘草、茯苓、杏仁、橘皮,选择与病情相合的三四味,就可以组成一个方剂。不仅苦寒药不能加入,连清凉药也一概排除。这是因为要用阳药来通达阳气,属于阴分的药物不能参与其中。病重时就使用附子、乌头、蜀椒等大辛大热之品,驱除下焦的阴气,从而恢复上焦的阳气。下面阐明三个方剂,临证的医生应当择取使用。《金匮要略》又错杂记载了一种证候:病人胸中好像喘却并不喘,好像要呕却并不呕,好像呃逆却并不呃逆,心中烦乱而无可奈何,用生姜半夏汤主治。这其实就是胸痹一门的证候,所以所用方剂也与治疗胸痹没有区别,必定是编者编排上的错误,现在一并在这里论述。阳气在胸中接受并运行气,阴气乘入阳气所在的部位,阻碍阳气,使气息布散、呼吸往来的道路受阻。似喘、似呕、似呃逆,实际上又都不是,只是感到胸中烦乱而无可奈何。所以使用半夏、生姜的辛温之性,使水饮燥化、寒邪消散,病就会痊愈。由于阴气向上逆行,必然会同胸中的水饮结合在一起。同时解除这两种邪气,阳气才能布散,气机才能调畅,胸中才会开阔舒畅。使用橘皮、生姜,以及加用竹茹、人参,都是这个道理。阐明《金匮要略》所说的心痛贯穿到背、背痛贯穿到心,使用乌头赤石脂丸治疗。心痛贯穿到背、背痛贯穿到心,是阴寒之气厥逆向上侵犯,横亘阻隔在胸背经脉之间,牵连而疼痛,扰乱气血、破坏正常界限;此时若使用调理气分的药物,反而会使疼痛加重,病势必然危险。仲景使用蜀椒、乌头一类辛辣药物,温散阴邪;但又担心胸背已经紊乱的气机难以安定,于是在温药中采用干姜的黏滞性和赤石脂的收涩性,填塞厥气横冲所形成的新通道,使胸中的气自行运行于胸,背部的气自行运行于背,彼此不再侵犯,病患才得以消除。这就是炼石补天的精微意义。如今人们知道温气、补气、行气、散气等治法了,但是否也知道堵塞邪气攻冲的孔道,使胸背阴阳两种气能够同时运行而互不妨碍呢?阐明《金匮要略》所说胸痹时缓时急,使用薏苡仁附子散治疗。胸中类似广阔的天空,是太阳照临的地方;而膻中的宗气,又依靠胸中来统摄全身的气。现在胸中的阳气痹阻不舒,经过其经脉的部位不是舒缓异常就是急迫异常,失去正常状态,总是由于阳气运行不畅造成的。用薏苡仁来舒利经脉,用附子来恢复胸中的阳气,宗气就会大为转运,阴浊之气不再停留,胸中便会像天空一样开阔。这就是所谓阳光化育、舒缓绵长,哪里还会有时缓时急呢?阐明《金匮要略》中的九痛丸。仲景在胸痹证之后,附列了九痛丸。它用来治疗九种心痛,因为这些是邪气久留所致,与突然发生的疾病不同,所以药力加重,并把汤剂改为丸剂,取其缓慢攻治,而不取其迅速荡涤。九种心痛,是邪气久留所致的严重证候,也就是肾水凌心、脚气攻心的别称。疼痛日久导致血瘀,阴邪凝结成团;在温散药中加入生狼牙、巴豆、吴茱萸来驱逐,使邪气从阴窍排出。因为邪气盘踞在胸中,结成坚固的壁垒,不捣毁它的巢穴,邪气终究不会离去。合看这三个方剂,就能体会仲景用意的精微;肾中的真阳,有它就能生存,没有它就会死亡,它的重要性难道还不明显吗?《金匮要略》说:趺阳脉微弱而弦,按常理应当腹部胀满;如果不胀满,必然大便困难,并出现两侧疼痛。这是虚寒之气从下向上发展的表现,应当服用温热药物。趺阳是脾胃的脉,出现微弱而弦的脉象,是受到厥阴肝木侵侮,阴气横向聚集在腹中的表现。按常理腹部应当越来越胀满;假如不胀满,阴邪必然转而向上侵犯,绝不会自行轻易消散。阴邪既已聚集,不用温药就不会消散;阴邪不散,阴窍就不会通利,所以可知大便必然困难,病势必会逆行侵犯两侧而导致疼痛,比腹部胀满又进了一步。虚寒之气从下向上,由腹部向上发展,刚刚显露出一个方面。应赶快服用温热药物,使阴气仍从阴窍向外散去,不至于向上侵犯,这样就好了。这就是仲景所说的虚寒之气从下向上发展。应当服用温热药物,已经把阴病的证候和治法概括得一清二楚,没有多余的意思。虚寒之气从下向上,正如地气开始向上升到天空;使用温药,就能使上逆的气下降、聚集的阴邪消散,直接明确而痛快,一句话就说完了。所以《卒病论》虽然已经亡佚,但其中可以意会的道理,仍然清楚地存在。《金匮要略》说:病人腹部胀满,按压时不痛,这是虚证。腹部胀满有时减轻,随后又恢复原状,这是寒证,应当给予温热药物。中寒的人出现腹泻,是因为里气虚弱。里虚而腹泻,就应当温补脏腑之气,以防脏气衰竭断绝。病人身体萎弱、面色萎黄,烦躁却不口渴,胸中寒邪壅实,并且腹泻不止的,会死亡。身体萎弱、面色萎黄,是中焦脾土败坏的征象;烦躁却不口渴,是阴气旺盛、阳气微弱的征象;胸中寒邪坚实,是坚冰凝结的征象;再加上腹泻不止,此时即使竭力用温法,也无法挽救。这是因为坚实之邪在胸中,而薄弱之处在腹部;坚实之处拒绝药力,药势必然转而奔向薄弱之处,猛烈冲迫而没有节制,只会加速脏气断绝。谁能说虚寒所致的腹泻,不应趁胸中阳气尚未耗尽、阴寒尚未凝实之时,早早用温法治疗呢?阐明《金匮要略》所说腹中寒气、雷鸣般肠鸣而剧痛、胸胁气逆胀满并呕吐,使用附子粳米汤治疗。腹中阴寒之气急剧冲迫,向上攻犯胸胁,甚至上达胃部,使呕吐、气逆加重。不久胃气便会虚空,邪气没有阻隔,完全侵入阳位,那就危险了。所以,消除这一病患的关键,最重要的全在于保全胃气。趁邪气刚侵入胃部、病人还能够进食时,采用附子粳米法温暖并充实胃气。胃气温暖充实,脾土就会厚实,邪气便难以上冲越出;胸胁间因逆满而停留的浊阴,得到温暖后不敢再停留,必定从下窍排出,胸腹顿时开畅而没有余邪。这就是挽救危急、扶助将倾之势的关键方法。阐发《金匮要略》所说的“腹痛,脉弦而紧”。脉弦,说明卫气运行不畅,所以会恶寒;脉紧,说明胃中有寒,所以不想进食。邪气与正气相互搏击,就形成寒疝。寒疝绕着肚脐疼痛,发作时会自行出汗,手脚厥冷,脉沉而弦的,用大乌头煎。

由《内经》心疝之名推之,凡腹中结痛之处,皆可言疝,不独睾丸间为疝矣。然寒疝绕腹痛,其脉阳弦阴紧。阳弦  故卫气不行而恶寒,阴紧故胃中寒盛不杀谷。邪即胃中之阴邪,正即胃中之阳气也。论胃中水谷之精气,与水谷之悍气,  皆正气也。今寒入荣中,与卫相搏,则荣即为邪,卫即为正矣。绕脐腹痛,自汗出,手足厥冷,阳微阴盛,其候危矣。

故用乌头之温,合蜜之甘,入胃以建其中而缓其势。俾卫中阳旺,荣中之邪,自不能留,亦不使虚寒自下上之微旨也。

卷二 中寒门

比类《金匮》虚寒下利六则

《内经》曰:下利发热者死,此论其常也。仲景曰:下利手足不逆冷,反发热者不死,此论其暴也。盖暴病有阳则  生,无阳则死。故虚寒下利,手足不逆冷,反发热者,或其人藏中真阳未漓,或得温补药后,其阳随返,皆是美征。此  但可收拾其阳,协和其阴,若虑其发热,反如常法行清解之药,鲜有不杀人者矣。

仲景曰:下利手足厥冷,无脉者,灸之不温,若脉不还,反微喘者死。

手之三阳起于手,足之三阴起于足,故手足为诸阳之本,而脉又为气血之先。平人气动其息,血充其形,出阳入阴,  互为其根。若阴寒极盛,则阳气不布于经脉,五液不行,聚而下利,其脉则无,其手足则冷,去生远矣。此时药不能及,  姑灸之以艾,试其人阳气之存否?若微阳未绝,得艾气之接引。重布经脉,手足转温,随用温经回阳药以继之。若无根  之阳,反从艾火逆奔为喘,则阳从上脱,不复返矣。吁嗟!万物触阳舒之暖而生,触阴惨之寒而杀。世人戕贼其阳,犹  或诿为不知,医操活人之术,乃戕贼夫人之阳,以促人之亡者,岂亦诿之不知耶?  仲景又曰:下利有微热而渴,脉弱者今自愈。

上条昌会仲景意云:灸后手足转温,随用温经回阳药以继之。今观此条不药自愈之证,其奥妙愈推愈广。盖重纬下  利脉沉弦者下重,脉大者为未止,脉微弱数者为欲自止,虽发热不死之文,而致其精耳。彼脉微弱而数,利欲自止,但  得不死耳,病未除也。此独言脉弱,乃阴退阳复,在表作微热,在里作微渴,表里之间,微有不和,不治自愈,治之必  反不愈矣。仲景凡吃紧叮咛处,俱金针未度。今僭明之,盖外感证,在表则发热,在里则作渴,不但微热不可尽去,即  作渴亦有不同。如少阴病,五六日自利而渴,其小便白者,则不为里热而为肾虚引水自救。设以里热之渴治之,宁不杀  人乎?昌故会仲景意云:不治自愈,治之必反不愈,谓夫虑周千变之医,世难轻觏耳。

仲景又云:下利脉数而渴者,今自愈。设不瘥,必圊脓血,以有热故也。

此一条病机,不但治伤寒病为扼要,即治阴病,最宜消息。盖下利而本之阳虚阴盛,得至脉数而渴,是始焉阴盛。

今则阳复矣,故自愈也。设不愈,则不但阳复,必其阳转胜夫阴,而圊脓血也。五运六气,有胜必有复,《内经》谓  无赞其复,是谓至治,可见复则必有过甚之害。夫既复矣,而重赞之欲何求耶?治阴病者,其阳已复而重赞之,宁不亢  而有悔哉?  仲景又云:下利脉沉而迟,其人面少赤,身有微热,下利清谷者,必郁冒汗出而解,病患必微热。所以然者,其面  戴阳,下虚故也。

太阳阳明并病,面色缘缘正赤者,为阳气拂郁在表,宜解其表。此之下利脉沉迟,而面见小赤,身见微热,乃阴寒  格阳于外,则身微热。格阳于上,则面小赤。仲景以为下虚者,谓下无其阳,而反在外在上,故云虚也。虚阳至于外越  上出,危候已彰,或其人阳尚有根,或服温药以胜阴助阳,阳得复返而与阴争,瘥可恃以无恐,盖阳返虽阴不能格。然  阴尚盛,亦未肯降,必郁冒少顷,然后阳胜而阴出为汗。阴出为汗,邪从外解,自不下利矣。郁冒汗出,俨有龙战于野,  其血玄黄之象,阳入阴出,从危转安。其机之可畏尚若此,谁谓阴邪可听其盛耶?  仲景又云:下利后,脉绝,手足厥冷, 时脉还,手足温者生,脉不还者死。

脉绝不惟无其阳,亦无其阴,阳气破散,岂得阴气不消亡乎?时脉还,乃脉之伏者复出耳,脉岂有一息之不续耶?  仲景用灸法,正所以通阳气,而观其脉之绝与伏耳。故其方即名通脉四逆汤,服后利止。而脉仍不出,是药已大应,其  非脉绝可知,又加人参以补其亡血,斯脉自出矣。成法具在,宜究心焉。

卷二 中寒门

中寒门方

译根据《内经》所说“心疝”这一名称推论,凡是腹中有结聚疼痛的部位,都可以称为疝,并不只是睾丸之间的病变才叫疝。但是,寒疝绕腹疼痛时,脉象是阳部弦、阴部紧。阳部脉弦,所以卫气运行不畅而恶寒;阴部脉紧,所以胃中寒盛,不能消化饮食。这里所说的邪,是胃中的阴邪;所说的正,是胃中的阳气。胃中水谷化生的精气和水谷所化的强悍之气,都属于正气。现在寒邪侵入营分,与卫气相搏,营气便成为邪,卫气便成为正。绕脐腹痛、自汗、手足厥冷,这是阳气微弱、阴气旺盛的表现,病情已经危险。所以用乌头的温热之性,配合蜂蜜的甘缓之性,使药入胃以扶助中气,并缓和药力。这样可使卫分的阳气旺盛,营分的邪气自然不能停留;这也体现了不让虚寒之气自下而上的精妙意义。卷二 中寒门 参照《金匮要略》,列举虚寒下利的六种情况。《内经》说:“下利而发热的,会死。”这是论述通常的情况。仲景说:“下利而手足不厥冷,反而发热的,不会死。”这是论述突然发生的情况。因为突然发生的疾病,有阳气就能生存,没有阳气就会死亡。所以,虚寒下利而手足不厥冷、反而发热的,或者是病人脏腑中的真阳尚未耗尽,或者是服用温补药后阳气随之恢复,这些都是好的征兆。这时只可以收敛、扶持阳气,调和阴气;如果因为担心发热,反而按照通常的方法使用清解药,往往很少有不因此伤人的。仲景说:“下利而手足厥冷、没有脉,灸治也不能使其温暖;如果脉仍不恢复,反而出现轻微气喘,就会死亡。” 手的三阳经起于手,足的三阴经起于足,所以手足是各条阳经的根本,而脉又是气血运行的先导。正常人气机推动呼吸,血液充养形体;阳气外出、阴气内入,二者相互作为根本。如果阴寒极盛,阳气就不能布达于经脉,五脏津液也不能运行,聚积后形成下利;脉也会消失,手足也会发冷,这就离死亡不远了。这时药力不能达到病所,姑且用艾灸试探病人的阳气是否还存在。如果微弱的阳气尚未断绝,得到艾灸之气的接引,阳气就会重新布散到经脉,手足转暖,随即使用温经回阳的药物接续治疗。如果已经没有根基的阳气,反而因艾火而逆冲上行,出现气喘,就说明阳气从上部脱失,再也不能回返了。唉!万物接触阳气舒展的温暖就生长,接触阴气惨烈的寒冷就死亡。世人损害自己的阳气,还可以推说是不知情;医生掌握救活人的方法,却反而损害人的阳气,促使人死亡,难道也能推说是不知情吗?仲景又说:“下利而有微热、口渴,脉弱的,现在可以自行痊愈。” 上文我会合仲景的意思说:灸后手足转暖,随即用温经回阳的药物接续治疗。现在观察这一条不服药而自行痊愈的证候,其中的奥妙越推究越广大。重点在于反复说明:下利而脉沉弦,表示病情加重;脉大,表示下利尚未停止;脉微弱而数,表示下利将要自行停止。即使发热也不会死亡的道理,精髓就在这里。那种脉微弱而数、下利将要自行停止的,只是能够不死罢了,疾病还没有消除。这里单说脉弱,是因为阴气退、阳气复;阳气在表就表现为微热,在里就表现为微渴,表里之间略有不和,不治疗也会自行痊愈,治疗反而一定不能痊愈。仲景凡是特别郑重叮咛的地方,往往都蕴含着尚未传出的精微奥义。现在冒昧地说明它:外感病在表就发热,在里就口渴;不但微热不能完全清除,口渴也有不同的性质。例如少阴病,五六天后自行下利而口渴,但小便清白,这不是里热所致的口渴,而是肾虚后引水自救。如果把它当作里热引起的口渴来治疗,难道不会害死人吗?所以我会合仲景的意思说“不治疗自行痊愈,治疗反而不能痊愈”,这是说能够周密考虑各种变化的医生,世上很难轻易遇到。仲景又说:“下利而脉数、口渴的,现在可以自行痊愈。” 如果不能痊愈,就一定会大便排出脓血,因为体内有热。这一条所说明的病机,不仅是治疗伤寒病的要点,也是治疗阴病时最应仔细斟酌的。下利本来是阳虚阴盛所致,发展到脉数而口渴,说明起初的阴盛已经发生变化。现在则是阳气恢复了,所以能够自行痊愈。如果不能痊愈,就不只是阳气恢复,而必定是阳气转而胜过阴气,于是大便排出脓血。五运六气有胜就必有复,《内经》说不要助长它的复气,这才是最高明的治疗,可见复气也必然有过度太过的危害。既然阳气已经恢复了,还要再去助长它,究竟想达到什么目的呢?治疗阴病时,阳气已经恢复却还要再加以助长,难道不会亢盛过度而留下后患吗?仲景又说:“下利而脉沉迟,病人面色稍微发红,身上有微热,排出清稀未消化的食物,必定会先郁闷昏冒,随后出汗而病解;病人还会有轻微发热。”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面部出现戴阳现象,身体下部阳气虚弱。太阳、阳明并病,面色满面通红,这是阳气被郁遏在表,应当解表。这里下利、脉沉迟而面部略红、身上微热,是阴寒把阳气阻隔在体外,所以身体微热。阴寒把阳气阻隔在上部,所以面部略微发红。仲景认为这是下部虚弱,意思是下部没有阳气,阳气反而浮越到体外和上部,所以说是“虚”。虚浮的阳气已经越出体外并向上冲,危险的征象已经明显;但也可能是病人的阳气尚有根基,或服用温药以制伏阴气、扶助阳气后,阳气得以重新返还并与阴气相争。这样病情才稍微可以依靠而不必恐惧,因为阳气一旦返还,阴气就不能再阻隔它。然而阴气仍然旺盛,也不肯下降,必定先郁闷昏冒片刻,然后阳气胜过阴气,阴邪随汗排出。阴邪随汗排出,邪气从体表解除,下利自然也就停止了。郁闷昏冒后出汗,俨然有如龙在野外交战、血色玄黄的景象;阳气进入阴分,阴邪外出,病情由危险转为安定。病机的危险尚且如此,谁能说阴邪可以任凭它继续旺盛呢?仲景又说:“下利后脉象消失、手足厥冷;如果脉偶尔恢复、手足温暖,就能生存;脉不恢复,就会死亡。” 脉象消失,不只是没有阳气,也没有阴气;阳气已经溃散,难道阴气还能不随之消亡吗?脉偶尔恢复,是原来伏藏的脉重新出现;脉气难道会有一刻不连续吗?仲景采用灸法,正是为了疏通阳气,并观察脉是真的消失还是暂时伏藏。所以这个方剂就命名为通脉四逆汤,服药后下利停止。如果脉仍未出现,说明药力已经产生了很大效应,也可以知道那并不是真正的脉绝;于是再加人参补益已经耗失的血,脉就会自行出现。现成的治疗方法都在这里,应当用心研究。卷二 中寒门 中寒门方剂

附姜白通汤 治暴卒中寒,厥逆呕吐,泻利色清气冷,肌肤凛栗无汗,盛阴没阳之证。 附子(炮去皮脐) 干  姜(炮各五钱) 葱白(五茎取汁) 猪胆(大者半枚) 上用水二大盏,煎附姜二味至一盏,入葱汁并猪胆汁,和匀  温服。再用葱一大握,以带轻束,切去两头,留白二寸许,以一面熨热,安脐上,用熨斗盛炭火熨葱白上面,取其热气,  从脐入腹,甚者连熨二三饼。又甚者,再用艾炷灸关元、气海,各二三十壮。内外协攻,务在一时之内,令得阴散阳回。

身温不冷,次用第三方。

附姜汤 治卒暴中寒,其人腠理素虚,自汗淋漓,身冷手足厥逆。或外显假热躁烦,乃阴盛于内,逼其阳亡于  外,即前方不用葱白也。 附子(炮去皮脐) 干姜(炮各五钱) 上用水二大盏,煎至一盏,略加猪胆汁一蛤蜊壳,  浸和温冷服,不用葱熨及艾灼。

附姜归桂汤 治暴病用附姜汤后,第二服随用此方继之。因附姜颛主回阳,而其所中寒邪,先伤荣血,故加归  桂驱荣分之寒,才得药病相当也。 附子(炮去皮脐) 干姜(炮) 当归 肉桂(各二钱五分) 上用水二大盏,煎  至一盏,入蜜一蛤蜊壳,温服。

附姜归桂参甘汤 治阳气将回,阴寒少杀,略有端绪,第三服即用此方。 附子(炮去皮脐) 干姜(炮) 当  归肉桂(各一钱五分) 人参甘草(炙各二钱) 上用水二大盏,煨姜(三片),大枣(二枚),(自汗不用煨姜)煎  至一盏,入蜜三蛤蜊壳,温服。

辛温平补汤 治暴中寒证,服前三方后,其阳已回,身温色活,手足不冷,吐利渐除。第四方即用此平调脏腑  荣卫,俾不致有药偏之害。 附子(炮去皮脐) 干姜(炮各五分) 当归(一钱) 肉桂(五分) 人参 甘草(炙)

黄(蜜炙) 白术(土炒) 白芍(酒炒各一钱) 五味子(十二粒) 上用水二大盏,煨姜三片,大枣二枚劈,煎  至一盏,加蜜五蛤蜊壳,温服。

甘寒补气汤 治中寒服药后,诸证尽除。但经络间,微有窒塞,辛温药服之,不能通快者,第五方用甘平助气  药,缓缓调之。

人参(一钱) 麦冬(一钱) 黄 (蜜炙一钱二分) 白芍(一钱酒炒) 甘草(炙七分) 生地黄(二钱) 牡  丹皮(八分) 淡竹叶(鲜者取汁少许更炒干者用七分) 上用水二大盏,煎至一盏,加梨汁少许热服。无梨汁,用竹  沥可代。

六方次第,昌所自定义者也。然仲景《卒病方论》无传,难以征信。再取《伤寒论》并《金匮》治虚寒诸方,发明为  例,见治热病杂病之虚寒者,用药且若此。而治暴病之说,可深信不疑矣。更取诸家方治,评定得失大意,以昭法戒。

《伤寒》十四方。《金匮》十二方、评定通用成方十则,共得四十二方。

桂枝汤加附子方 治伤寒发汗过多,汗漏不止,恶风,小便难,四肢微急,亡阳之证。(方论俱见本集前) 桂  枝(三钱) 芍药(三钱酒炒) 甘草(二钱炙) 附子(炮去皮脐三钱) 煨姜(二钱) 大枣(二钱劈) 上用水  二大盏,煎至一盏,温服。按:漏汗亡阳之证,煨姜辛散,酌用一钱可也。

真武汤 治太阳误汗不解,悸眩 振,亡阳之证。又治少阴腹痛下利,有水气之证。茯苓(三两) 芍药(三  两) 生姜(三两) 白术(二两) 附子(一枚炮去皮脐破八片) 上五味,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七  合,日三服。若咳者加五味子半升、细辛、干姜各一两。(细辛、干姜之辛以散水寒,五味之酸以收肺气而止咳。)若小  便利者,去茯苓。(茯苓淡渗而利窍,小便既利,即防阴津暗竭,不当更渗。)若下利者,去芍药,加干姜二两。

(芍药收阴,而停液非下利之所宜,干姜散寒而燠土,土燠则水有制。)若呕者,去附子,加生姜,足成半斤。(呕加生  姜宜矣,乃水寒上逆为呕,正当用附子者,何以反去之耶?盖真武汤除附子外,更无热药,乃为肺胃素有积热,留饮惯  呕而去之,又法外之法耳。观后通脉四逆汤,呕者,但加生姜不去附子,岂不甚明。所以暴病之呕,即用真武,尚不相  当也。)

芍药甘草附子汤 治伤寒发汗不解,反恶寒,阳虚之证。芍药(三两) 甘草(二两炙) 附子(一枚炮去皮  脐破八片) 上三味,以水五升,煮取一升五合,温服半升。

茯苓四逆汤 治伤寒汗下屡误,阴阳两伤,烦躁之证。 茯苓(六两) 人参(一两) 甘草(二两炙) 干  姜(一两) 附子(一枚生用去皮破八片) 上五味,以水五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七合,日三服。

桂枝去芍药加附子汤 治伤寒下之后,脉促胸满,微恶寒,阳虚之证。又治风湿相搏之证,去芍药加白术。亦  治风湿相搏。 桂枝(三两去皮) 甘草(二两炙) 附子(一枚炮) 生姜(三两切) 大枣(十二枚劈) 上五  味咀,以水七升,微火煮取三升,去滓,适寒温服一升。

译附姜白通汤:治疗突然中寒,厥逆呕吐,下利而排泄物清稀、气味寒冷,肌肤战栗而无汗,阴气旺盛掩没阳气的证候。附子(炮制,去皮和脐)干姜(炮制,各五钱)葱白(五茎,取汁)猪胆(大者半枚)。以上药物用水二大盏,先煎附子、干姜至一盏,再加入葱汁和猪胆汁,调匀后温服。再取一大把葱,用带子轻轻捆束,切去两端,留下约二寸葱白;把一面熨热后放在肚脐上,用熨斗盛炭火熨葱白的上面,使热气从脐部进入腹中。病情严重的,连续熨二三饼。病情更加严重的,再用艾炷灸关元、气海,各二三十壮。内外两方面同时攻治,务必在短时间内使阴气消散、阳气恢复。身体温暖、不再发冷后,接着使用第三方。附姜汤:治疗突然中寒,病人平素腠理虚弱,自汗淋漓,身体寒冷,手足厥逆。有时体表表现出类似发热的烦躁不安,这是阴气在体内旺盛,逼迫阳气向外亡失;这种情况就是前方不用葱白。附子(炮制,去皮和脐)干姜(炮制,各五钱)。以上用水二大盏,煎至一盏,略加猪胆汁一蛤蜊壳,浸调后温服;不用葱熨,也不用艾灸。附姜归桂汤:治疗突然发病的中寒证,服用附姜汤后,第二次服药随即用此方接续。因为附姜汤专门用于回阳,而所中的寒邪先损伤营血,所以加入当归、肉桂驱除营分的寒邪,这样药性才与病情相合。附子(炮制,去皮和脐)干姜(炮制)当归、肉桂(各二钱五分)。以上用水二大盏,煎至一盏,加入蜂蜜一蛤蜊壳,温服。附姜归桂参甘汤:治疗阳气将要恢复、阴寒稍有减轻、病情略显端绪的证候,第三次服药即用此方。附子(炮制,去皮和脐)干姜(炮制)当归、肉桂(各一钱五分)人参、甘草(炙,各二钱)。以上用水二大盏,加入煨姜三片、大枣二枚(自汗者不用煨姜),煎至一盏,加入蜂蜜三蛤蜊壳,温服。辛温平补汤:治疗突然中寒证,服用前面三方后,阳气已经恢复,身体温暖,面色恢复光泽,手足不冷,呕吐、下利逐渐减轻。第四方就使用此方,以平和调理脏腑、营卫,使其不至于产生药性偏颇的危害。附子(炮制,去皮和脐)干姜(炮制,各五分)当归一钱、肉桂五分、人参、甘草(炙)、黄芪(蜜炙)、白术(土炒)、白芍(酒炒,各一钱)、五味子十二粒。以上用水二大盏,加入煨姜三片、大枣二枚劈开,煎至一盏,加入蜂蜜五蛤蜊壳,温服。黄〔原文药名疑有缺字〕(用蜂蜜炙制)、白术(用土炒制)、白芍(用酒炒制,各一钱)、五味子(十二粒)。以上药物用水二大盏,加入煨姜三片、大枣二枚(劈开),煎至一盏,再加入蜂蜜五蛤蜊壳,温服。甘寒补气汤:治疗中寒服药后,各种症状都已消除。只是经络之间略有阻塞,服用辛温药不能使其通畅舒适的,第五方使用甘平、补益气的药物,缓缓调理。人参一钱、麦冬一钱、黄芪(蜜炙)一钱二分、白芍一钱(酒炒)、甘草(炙)七分、生地黄二钱、牡丹皮八分、淡竹叶(鲜品取少许汁,再炒干;用干品七分)。以上用水二大盏,煎至一盏,加入少许梨汁,温服。没有梨汁,可以用竹沥代替。这六个方剂的使用次序,是我自己确定的。然而仲景《卒病方论》没有流传下来,难以据此考证其可信程度。再取《伤寒论》和《金匮要略》中治疗虚寒的各个方剂,加以阐发作为范例,可见治疗热病、杂病中的虚寒证,用药也应当如此。至于治疗突然发生疾病的论述,就可以深信不疑了。再选取各家治疗的方剂,评定其得失大意,以彰明治疗法则和禁戒。《伤寒论》十四方。《金匮要略》十二方,加上评定后通用的成方十则,共得四十二方。桂枝汤加附子方:治疗伤寒发汗过多,汗液不断外泄,恶风,小便困难,四肢轻微拘急,阳气亡失的证候。(方剂理论见本集前文。)桂枝三钱、芍药(三钱,酒炒)、甘草(二钱,炙)、附子(三钱,炮制,去皮和脐)、煨姜二钱、大枣二钱(劈开)。以上用水二大盏,煎至一盏,温服。按语:对于汗液不断外泄、阳气亡失的证候,煨姜具有辛散作用,酌情用一钱也可以。真武汤:治疗太阳病误用发汗而病不解除,出现心悸、头晕、身体振颤,阳气亡失的证候。又治疗少阴病腹痛、下利并有水气的证候。茯苓三两、芍药三两、生姜三两、白术二两、附子一枚(炮制,去皮和脐,切成八片)。以上五味药,用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掉药渣,温服七合,每日三次。如果咳嗽,加五味子半升、细辛和干姜各一两。(细辛、干姜的辛味用于发散水寒,五味子的酸味用于收敛肺气、止咳。) 如果小便利,去掉茯苓。(茯苓药性淡渗,能通利小便;小便已经通利,就要防止阴津暗中耗竭,不应再用渗利之法。) 如果下利,去掉芍药,加干姜二两。(芍药有收敛阴气的作用,而体内停留水液时不宜使用;干姜能散寒并温暖脾土,脾土温暖,水液就会受到制约。) 如果呕吐,去掉附子,加生姜,合计用至半斤。(呕吐加生姜是适宜的;但是水寒向上逆行而导致呕吐,正是应当使用附子的情况,为什么反而要去掉附子呢?这是因为真武汤除附子外没有其他热性药物;之所以去掉附子,是考虑到肺胃素有积热、停饮而惯于呕吐的情况,这也是常法之外另立的方法。) 看通脉四逆汤的方后说明,呕吐的,只加生姜而不去附子,这不是说得很明白吗?所以,突然发病而呕吐,即使用真武汤,也还是不相称。芍药甘草附子汤:治疗伤寒发汗后病情不解,反而怕冷,属于阳虚的证候。芍药(三两)、甘草(二两,炙)、附子(一枚,炮制,去皮、脐,破成八片)。以上三味药,加水五升,煎煮取一升五合,温服半升。茯苓四逆汤:治疗伤寒误用汗法、下法多次,导致阴阳两方面都受损而烦躁的证候。茯苓(六两)、人参(一两)、甘草(二两,炙)、干姜(一两)、附子(一枚,生用,去皮,破成八片)。以上五味药,加水五升,煎煮取三升,去掉药渣,温服七合,每日三次。桂枝去芍药加附子汤:治疗伤寒下法后,脉搏促迫、胸部胀满、稍微怕冷,属于阳虚的证候。又治疗风湿相互搏结的证候,去掉芍药,加白术。也治疗风湿相互搏结。桂枝(三两,去皮)、甘草(二两,炙)、附子(一枚,炮制)、生姜(三两,切片)、大枣(十二枚,劈开)。以上五味药切碎,加水七升,用小火煎煮取三升,去掉药渣,按冷热适宜服一升。

干姜附子汤 治伤寒下之后,复发汗,昼烦躁,夜安静,脉沉微,阳虚之证。 干姜(一两) 附子(一枚去  皮生用) 上二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滓,顿服。

甘草附子汤 治风湿相搏,烦疼掣痛,短气恶风,阳虚之证。 甘草(二两炙) 附子(二枚炮去皮) 白术  (二两) 桂枝(四两去皮) 上四味,以水六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初服得微汗则解,能食  汗止。复烦者,服五合,恐一升多者,宜服六七合为妙。

附子泻心汤 治伤寒心下痞,恶寒汗出,热邪既盛,真阳复虚之证。《金匮》有大黄附子汤,亦同此意,见二  十九方。 大黄(二两) 黄连 黄芩(各一两) 附子(一枚炮别煮取汁) 上四味切,三味以麻沸汤渍之,须臾绞  去滓,内附子汁,分温再服。

四逆汤 治三阴经证,四肢厥冷,虚寒下利,急温其藏之总方。 甘草(二两炙) 干姜(三两强人可四两)

附子(大者一枚生去皮) 上三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二合,分温再服。

通脉四逆加减汤 治厥阴下利清谷,里寒外热,厥逆恶寒,脉微欲绝之证。即用前四逆汤方,面色赤者,加葱  九茎。(面色赤者,阳格于上。加葱通阳气也,故名通脉。)腹中痛者,去葱加芍药二两。(腹中痛,真阴不足也。去葱  恶其顺阳也,加芍药收阴也) 呕者,加生姜二两。咽痛者,去芍药,加桔梗─两。(咽痛,阴气上结也。去芍药恶其敛  气聚阴也,加桔梗利咽也。)利止脉不出者,去桔梗,加人参二两。(利止邪欲罢也,脉仍不出阳气未复也。脉者,气血  之先,阳气未复,亦兼阴血不充,故加人参补其气血也。去桔梗者,恶其上载而不四通也。)

白通汤 治少阴病,但见下利,藏寒阴盛,用此以通其阳胜其阴。 葱白(四茎) 干姜(一两) 附子(一  枚生去皮脐) 上三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滓,分温再服。

白通加猪胆汁汤 治少阴下利脉微,与上白通汤服之。利不止,厥逆无脉,干呕烦者用此。加猪胆汁汤为向导,  服汤脉暴出者死,微续者生。 葱白(四茎) 干姜(一两)附子(一枚生去皮破八片) 人尿(五合) 猪胆(一  合) 上三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滓,内胆汁、人尿,和令相得,分温再服。若无胆汁,用人尿亦可。

附子汤 治少阴病,一二日口中和,背恶寒,阳虚之证。灸后用此方。又治少阴身体痛,手足寒,脉沉,阳虚  之证。 附子(二枚去皮破八片) 茯苓(二两) 人参(二两) 白术(四两) 芍药(三两) 上五味,以水  八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

麻黄附子甘草汤 治伤寒少阴经,二三日无里证。用此方温经,微发其汗。《金匮》用治少阴水病,少气脉沉  虚胀者,发其汗即已。又少阴无里证,而有表证,反发热者,去甘草加细辛,名麻黄附子细辛汤,二方皆少阴表法也。

以上十四方,引证仲景伤寒证治。

白术附子汤 《金匮》治风湿相搏,身体烦疼,不能转侧,脉浮虚而涩者,用桂枝附子汤。若大便坚,小便自  利者,用此方。 白术(二两) 附子(一枚半炮去皮) 甘草(一两炙) 生姜(一两半切) 大枣(六枚劈) 上  五味,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滓,分温三服。一服觉身痹,半日许再服,三服都尽,其人如冒状勿怪。即是术附并走  皮中,逐水气,未得除故耳。

又近效方术附汤,治风虚头重眩,苦极,不知食味,用此方暖肌补中,益精气。

桂枝去芍药加麻辛附子汤 治气分心下坚,大如盘,边如旋杯,水饮所作。 桂枝(三两) 生姜(三两) 甘  草(二两炙) 大枣(十二枚) 麻黄(二两) 细辛(二两)附子(一枚炮) 上七味,以水七升,煮麻黄去上沫,  内诸药煮取二升。分温三服,当汗出如虫行皮中即愈。

《金匮》论水气病,寸口脉迟而涩,至名曰气分一段奥义,前明之矣。今观此证,气分之水。结聚心下,坚大如盘,  内水与外风相挟,漫无解散之期。荣卫之气,且无由通行相得。膻中之大气,更无由豁然而转。其气只从边旁走动,如  旋杯之状,苦且危矣!此方桂枝汤去芍药之酸收,而合麻黄附子细辛汤之温散,明是欲使少阴之水寒,及所挟之外风,  一汗而内外双解无余,故云当汗出如虫行皮中则愈。其非少阴水寒,及不挟外风之证。自是胃中蓄积水饮至多,上结心  下,但用枳实、白术二味,治其水饮。腹中软,即当散矣。《金匮》虽未明言,究竟气分之水,不越此阴阳二治,故不厌  其复,重绎于此方之下。

崔氏八味丸 治香港脚上入,少腹不仁。 又治虚劳腰痛,少腹拘急,小便不利。又治短气有微饮,引从小便出。

干地黄(八两) 山茱萸 薯蓣(各四两) 泽泻 茯苓 牡丹皮(各三两) 桂枝 附子(各一两炮) 上八味末之,  炼蜜和丸,梧子大。酒下十五丸,日再服。

译干姜附子汤:治疗伤寒下法后又发汗,白天烦躁,夜间安静,脉象沉而微弱,属于阳虚的证候。干姜(一两)、附子(一枚,去皮,生用)。以上二味药,加水三升,煎煮取一升,去掉药渣,一次服尽。甘草附子汤:治疗风湿相互搏结,烦闷疼痛、牵引性疼痛、气短、怕风,属于阳虚的证候。甘草(二两,炙)、附子(二枚,炮制,去皮)、白术(二两)、桂枝(四两,去皮)。以上四味药,加水六升,煎煮取三升,去掉药渣,温服一升,每日三次。第一次服药后微微出汗,病就会缓解;能够进食后,汗就会停止。如果又感到烦闷,服五合;恐怕一升药量太多,服六七合比较好。附子泻心汤:治疗伤寒心下痞塞、怕冷而出汗,热邪已经旺盛而真阳又虚弱的证候。《金匮》中有大黄附子汤,意思也与此相同,见第二十九方。大黄(二两)、黄连、黄芩(各一两)、附子(一枚,炮制,另煎取汁)。前四味中,除附子外的三味切碎,用沸水浸泡片刻,绞取药汁并去掉药渣,再加入附子汁,分两次温服。四逆汤:治疗三阴经证,四肢厥冷、虚寒性腹泻,是急用温法温暖脏腑的总方。甘草(二两,炙)、干姜(三两,体质强壮者可用四两)。附子(大者一枚,生用,去皮)。以上三味药,加水三升,煎煮取一升二合,分两次温服。通脉四逆加减汤:治疗厥阴病腹泻而排出未消化的食物、内寒外热、厥逆怕冷、脉象微弱将要消失的证候。即采用前面的四逆汤方,面色发红的,加葱九茎。面色发红,是阳气被阻隔在上部。加葱是为了疏通阳气,所以称为通脉。腹中疼痛的,去掉葱,加芍药二两。腹中疼痛,是因为真阴不足。去掉葱,是因为不希望它助阳;加芍药,是为了收敛阴气。呕吐的,加生姜二两。咽喉疼痛的,去掉芍药,加桔梗[原文“─两”,剂量字样存疑]。咽喉疼痛,是阴气向上凝结。去掉芍药,是因为不希望它收敛气机、使阴气聚集;加桔梗,是为了利咽。腹泻停止而脉搏仍不能显现的,去掉桔梗,加人参二两。腹泻停止,说明邪气将要消退;脉搏仍不能显现,说明阳气还没有恢复。脉是气血状况的先兆。阳气尚未恢复,也兼有阴血不足,所以加人参来补益气血。去掉桔梗,是因为不希望它把药力向上载引,反而不能通达四方。白通汤:治疗少阴病,只见腹泻、脏腑寒冷而阴气旺盛的证候,用它来疏通阳气、压制阴气。葱白(四茎)、干姜(一两)、附子(一枚,生用,去皮、脐)。以上三味药,加水三升。煎煮取一升,去掉药渣,分两次温服。白通加猪胆汁汤:治疗少阴病腹泻、脉象微弱,先服用上面的白通汤。如果腹泻不止、四肢厥冷、脉搏摸不到、干呕烦躁,就用此方。加入猪胆汁作为引导药力的药物;服汤后脉搏突然显现的会死,脉搏微微恢复连续的可以生存。葱白(四茎)、干姜(一两)、附子(一枚,生用,去皮,破成八片)、人尿(五合)、猪胆(一合)。以上[原文作“三味”,与所列药味数不符],加水三升,煎煮取一升,去掉药渣,加入猪胆汁和人尿,搅拌均匀,分两次温服。如果没有猪胆汁,只用人尿也可以。附子汤:用于治疗少阴病,发病一二日时口中感觉正常、背部畏寒,这是阳虚的证候。灸治后使用此方。又治疗少阴病身体疼痛、手足寒冷、脉象沉,属于阳虚的证候。附子(二枚,去皮,破成八片)、茯苓(二两)、人参(二两)、白术(四两)、芍药(三两)。以上五味药,加水八升,煎煮取三升,去掉药渣,温服一升,每日三次。麻黄附子甘草汤:治疗伤寒少阴经病,病已二三日而没有里证。用此方温暖经脉,并使身体微微出汗。《金匮》用它治疗少阴水病、气短、脉沉而虚、身体胀满,发汗后病就会痊愈。又有少阴病没有里证而有表证,反而发热的,去掉甘草,加细辛,称为麻黄附子细辛汤;这两个方都是少阴病治疗表证的方法。以上十四个方剂,是引用来说明张仲景伤寒病的证候与治法。白术附子汤:《金匮》说,治疗风湿相互搏结、身体烦闷疼痛、不能翻身、脉浮而虚涩的,应使用桂枝附子汤。如果大便坚硬而小便自行通利,应使用此方。白术(二两)、附子(一枚半,炮制,去皮)、甘草(一两,炙)、生姜(一两半,切片)、大枣(六枚,劈开)。以上五味药,加水三升,煎煮取一升,去掉药渣,分三次温服。服一次后如果感觉身体麻木,过半天左右再服一次;三服全部服完后,即使患者出现像头上蒙着东西一样的状态,也不要惊怪。这是白术、附子一同走入皮肤之中,驱除水气,但水气尚未完全消除的缘故。又有《近效方》的术附汤,治疗风虚所致的头部沉重眩晕、痛苦至极、尝不出食物滋味,用此方温暖肌肉、补益中焦、增强精气。桂枝去芍药加麻辛附子汤:治疗气分病,心下坚硬,大小如盘,边缘像旋转的杯子,是水饮造成的。桂枝(三两)、生姜(三两)、甘草(二两,炙)、大枣(十二枚)、麻黄(二两)、细辛(二两)、附子(一枚,炮制)。以上七味药,加水七升,先煎麻黄,撇去上面的浮沫,再加入其他药物,煎煮取二升。分三次温服,应当出汗,感觉像有虫子在皮肤中爬行,就会痊愈。《金匮》论述水气病时说,寸口脉迟而涩,称为气分病;其中的深奥道理,前面已经阐明了。现在观察这一证候,这是气分病的水气。水气聚结在心下,坚硬而大如盘,内在的水气又与外来的风邪相互挟持,长期没有消散的可能。营气和卫气也没有办法通行并相互协调。胸膈中的大气,更没有办法豁然开通、转动起来。气只能从边缘处流动,像旋转的杯子一样,既痛苦又危险!此方去掉桂枝汤中具有酸味、收敛作用的芍药,再合用麻黄附子细辛汤的温散作用,显然是要使少阴的寒水以及它所挟带的外风一同发汗,从而使内外邪气都彻底解除,所以说应当汗出,感觉像有虫子在皮肤中爬行,就会痊愈。如果不是少阴寒水,也不是兼挟外风的证候,那就是胃中积聚了很多水饮,向上结聚在心下,只用枳实、白术两味药来治疗水饮。腹部变软,水饮就应当消散了。《金匮》虽然没有明说,但归根结底,气分病的水气不超出阴阳两种治法,所以不怕重复,在这里再次解释这个方剂。崔氏八味丸:治疗脚气病向上侵犯,导致小腹麻木没有知觉。又治疗虚劳所致的腰痛、小腹拘急、小便不利。又治疗气短而有轻微水饮,能引导水饮从小便排出。干地黄(八两)、山茱萸、薯蓣(各四两)、泽泻、茯苓、牡丹皮(各三两)、桂枝、附子(各一两,炮制)。以上八味药研成细末,用炼蜜调和制成丸,大小如梧桐子。用酒送服十五丸,每日服两次。

《金匮》用崔氏八味丸成方,治香港脚上入,少腹不仁者。香港脚即阴气,少腹不仁,即攻心之渐,故用之以驱逐阴邪  也。其虚劳腰痛,少腹拘急,小便不利,则因过劳其肾,阴气逆于少腹,阻遏膀胱之气化,小便自不能通利,故用之以  收摄肾气也。其短气有微饮者,饮亦阴类,阻其胸中空旷之阳,自致短气,故用之引饮下出,以安胸中也。乃消渴病饮  水一斗,小便亦一斗,而亦用之者何耶?此不但肾气不能摄水,反从小便恣出,源泉有立竭之势,故急用之以逆折其水,  不使顺趋也。夫肾水下趋之消,肾气不上腾之渴,舍此曷从治哉!后人谓八味丸为治消渴之圣药,得其旨矣。然今世以  为壮水益火两肾平补之套药,曾不问其人小便之利与不利,口之渴与不渴,一概施之。总于《金匮》之义,有未悉耳。

栝蒌瞿麦丸 治小便不利,有水气,其人渴。 栝蒌根(二两) 茯苓(三两) 薯蓣(三两) 附子(一枚  炮) 瞿麦(一两) 上五味末之,炼蜜丸,梧子大。饮服三丸,日三服。不知,增至七八丸,以小便利,腹中温为知。

《金匮》治小便不利,而淋且渴者用之。以其胃中有热,腹中有寒,故变八味丸之制为此丸。见其人趺阳脉数,即  胃中有热。胃热必消谷引食,大便必坚,小便必数,是其淋而且渴,为胃热中消明矣。故用栝蒌以清胃热,茯苓、瞿麦  以利小水。然肾中寒水之气,上入于腹,则腹中必冷,故用附子以胜其寒。方下云:以小便利,腹中温为知,制方之义,  可绎思也。

薏苡附子散 《金匮》治胸痹缓急之证。 薏苡仁(二两)大附子(一枚炮) 上二味,杵为散,服方寸匕,  日三服。

乌头赤石脂丸 《金匮》治心痛彻背,背痛彻心。 蜀椒(一两) 乌头(半两炮) 附子(半两炮) 干姜  (半两炮) 赤石脂(一两 淬) 上五味末之,蜜丸如桐子大。先食服一丸,日三服。不知,稍加服。

九痛丸 《金匮》治九种心痛,兼治卒中恶,腹胀痛,口不能言。又治连年积冷,流注心胸痛,并冷肿上气,  落马坠车血疾等。 附子(三两炮) 生野狼牙(一两炙香)巴豆(一两去皮心炙研) 人参 干姜 吴茱萸(各一两)

上六味末之,炼蜜丸,如桐子大。酒下,强人初服三丸,日三服,弱者二丸。

附子粳米汤 《金匮》治腹中寒气,雷鸣切痛,胸胁逆满,呕吐。

附子(一枚炮) 半夏(半升) 甘草(一两) 大枣(十枚)粳米(半升)

上五味,以水八升,煮米熟汤成。去滓,温服一升,日三服。

大建中汤 《金匮》治心胸中大寒痛,呕不能饮食,腹中寒,上冲皮起,出见有头足,上下痛而不可触近者。

蜀椒(二合去皮) 干姜(四两) 人参(二两) 上三味,以水四升,煮取二升。去滓,内胶饴一升,微火煎取一升  半,分温再服。如一炊顷,可饮粥二升后,更服。当一日食糜温复之。

大乌头煎 《金匮》治心腹痛,脉弦紧,邪正相搏,即为寒疝。绕脐痛,若发则自汗出,手足厥冷者。乌头(大  者五枚熬去皮不 咀)

上以水三升,煮取一升。去滓,内蜜二升,煎令水气尽,取二升。强人服七合,弱人服五合。不瘥,明日更服,不  可日再服。又方治寒疝,腹中痛,逆冷,手足不仁。若身疼痛,灸刺诸药不能治,用本方以桂枝汤五合,解令少清,初  服二合。不知,即服三合。又不知,复加至五合。其知者如醉状,得吐者为中病。《外台》乌头汤,治寒疝腹中绞痛:贼  风入攻五脏,拘急不得转侧,发作有时,使人阴缩,手足厥逆,即此合桂枝汤方也。

大黄附子汤 《金匮》治胁下偏痛,发热,其脉紧弦,此寒也,以温药下之。 大黄(二两) 附子(二枚炮)

细辛(二两) 上三味,以水五升,煮取二升,分温三服。若强人煮取二升半,分温三服。服后如人行四五里,进一服。

仲景治伤寒热邪,痞聚心下,而挟阳虚阴盛之证,用附子泻心汤之法矣。其杂证胁下偏痛,发热为阳,其脉弦紧,  为阴寒上逆者,复立此温药下之一法。然仲景谆谆传心,后世领略者鲜。《金匮》又别出一条云:其脉数而紧乃弦,状如  弓弦,按之不移,数脉弦者,当下其寒。脉紧而迟者,必心下坚。脉大而紧者,阳中有阴,可下之。读者罔识其指,讵  知皆以温药下之之法耶?其曰当下其寒、曰阳中有阴、试一提出,其金针不跃然乎。

赤丸 治寒气厥逆。 茯苓(四两) 乌头(二两炮) 半夏(四两洗一方用桂枝) 细辛(一两《千金》作  人参) 上四味末之,内真朱为色,炼蜜丸,如麻子大。先食,酒饮下三丸,日再服。不知,稍增之,以知为度。

以上十二方,引证《金匮》证治。

译《金匮》采用崔氏八味丸成方,治疗脚气病向上侵犯、小腹麻木没有知觉。脚气就是阴气,小腹失去知觉,是阴邪将要侵犯心部的渐进表现,所以用它驱逐阴邪。虚劳腰痛、小腹拘急、小便不利,是由于过度劳累损伤肾脏,阴气逆行到小腹,阻碍膀胱的气化,所以小便自然不能通利;因此用它收摄肾气。气短而有轻微水饮,是因为水饮属于阴类,阻碍胸中空旷部位的阳气,于是导致气短,所以用它引导水饮向下排出,以安定胸中。那么,消渴病患者饮水一斗、小便也有一斗,为什么也使用此方呢?这是因为肾气不但不能收摄水液,反而使水液任意从小便排出,水液来源有很快枯竭的趋势,所以急用此方逆向截断水势,不让水液顺势下流。肾水向下流失所致的消渴,肾气不能向上蒸腾所致的口渴,除了此方还能从哪里治疗呢?后人说八味丸是治疗消渴的良药,确实领会了其中的要旨。然而当今世人把八味丸当作滋补肾水、温助肾火、平补两肾的通用药,不问患者小便通利还是不通利、口渴还是不口渴,一概使用。这总的来说是还没有完全理解《金匮》的意义。栝蒌瞿麦丸:治疗小便不利、有水气且口渴。栝蒌根(二两)、茯苓(三两)、薯蓣(三两)、附子(一枚,炮制)、瞿麦(一两)。以上五味药研成细末,用炼蜜制成梧桐子大小的丸剂。用水送服三丸,每日三次。如果没有效果,增加到七八丸,以小便通利、腹中温暖为有效标准。《金匮》治疗小便不利、兼有淋证和口渴时使用此方。因为胃中有热、腹中有寒,所以改变八味丸的制法制成此丸。观察到患者趺阳脉数,就说明胃中有热。胃热必然消化食物很快而容易饥饿,大便必然坚硬,小便必然频繁;这表明淋证兼口渴,是胃热所致中消的明确表现。所以用栝蒌清胃热,用茯苓、瞿麦利小便。但是肾中的寒水之气向上进入腹部,腹中就必然寒冷,所以用附子制伏寒邪。方剂下方说,以小便通利、腹中温暖为有效标准;由此可以推知组方的意义。薏苡附子散:《金匮》治疗胸痹时疼痛缓急不定的证候。薏苡仁(二两)、大附子(一枚,炮制)。以上二味药捣成散剂,每次服方寸匕,每日三次。乌头赤石脂丸:《金匮》治疗心痛牵连到背部、背痛牵连到心部。蜀椒(一两)、乌头(半两,炮制)、附子(半两,炮制)、干姜(半两,炮制)、赤石脂(一两,淬制)。以上五味药研成细末,用蜜制成桐子大小的丸剂。饭前服一丸,每日三次。如果没有效果,就逐渐增加服用量。九痛丸:《金匮》治疗九种心痛,并治疗突然中恶、腹胀痛、口不能说话。又治疗多年积聚的寒邪流注于心胸所致的疼痛,以及寒邪导致的肿胀、气喘,还有从马上跌落、从车上坠落等造成的瘀血病。附子(三两,炮制)、生野狼牙(一两,炙至有香味)、巴豆(一两,去皮去心,炙后研末)、人参、干姜、吴茱萸(各一两)。以上六味药研成细末,用炼蜜制成桐子大小的丸剂。用酒送服;体质强壮者初服三丸,每日三次,体质虚弱者服二丸。附子粳米汤:《金匮》治疗腹中寒气、肠鸣如雷、剧烈绞痛、胸胁气逆胀满、呕吐。附子(一枚,炮制)、半夏(半升)、甘草(一两)、大枣(十枚)、粳米(半升)。以上五味药,加水八升,煎煮至米熟、药汤煎成。去掉药渣,温服一升,每日三次。大建中汤:《金匮》治疗心胸中有大寒所致的剧烈疼痛、呕吐而不能进食,腹中寒气向上冲,使皮肤隆起,显露出像头和脚一样的形状;疼痛上下移动,无法触碰接近。蜀椒(二合,去皮)、干姜(四两)、人参(二两)。以上三味药,加水四升,煎煮取二升。去掉药渣,加入胶饴一升,用小火煎煮取一升半,分两次温服。过一顿饭的时间,可以喝粥二升,然后再服药。应当一日内进食稀粥,并温暖覆盖身体使其恢复。大乌头煎:《金匮》治疗心腹疼痛、脉象弦紧,邪气与正气相搏结,这就是寒疝。脐周疼痛,发作时自动出汗,手脚厥冷。乌头(大的五枚,熬制后去皮,不切碎)。以上药物用水三升,煎煮至一升。去掉药渣,加入蜂蜜二升,煎煮至水气尽,取二升。体质强壮的人服七合,体质虚弱的人服五合。若病不愈,第二天再服;[缺字]不可一天服两次。又一方,治疗寒疝、腹中疼痛、四肢逆冷、手足麻木不仁。如果身体疼痛,灸法、针刺和各种药物都不能治好,就用本方,再取桂枝汤五合,调和至稍微清稀,开始服二合。若没有感觉,再服三合。仍然没有感觉,再增加到五合。有了感觉,就会像醉酒一样;出现呕吐,便说明药已对症。《外台》乌头汤,治疗寒疝腹中绞痛:贼风侵入,攻犯五脏,使身体拘急而不能翻身,病发有一定时间,使人阴器收缩,手足厥冷逆乱;就是在此方中合用桂枝汤。大黄附子汤,《金匮》用于治疗胁下偏侧疼痛、发热,脉象紧而弦;这是寒证,应当用温热药攻下。大黄(二两),附子(二枚,炮制)。细辛(二两)。以上三味药,用水五升,煎取二升,分三次温服。体质强壮的人煎取二升半,分三次温服。服药后,约走四五里路的时间,再服一次。仲景治疗伤寒热邪痞结于心下,同时兼有阳虚阴盛的证候,采用了附子泻心汤的方法。至于杂病中胁下偏痛、发热属阳,脉弦紧而[缺字]属阴寒上逆的证候,又另立了用温药攻下的方法。然而仲景反复传授其中的心法,后世能领会其精髓的人很少。《金匮》又另列一条说:脉数而紧,甚至弦,形状像[缺字]弓弦,按之不动;脉数而弦的,应当攻下其中的寒邪。脉紧而迟的,心下必定坚硬。脉大而紧的,是阳中有阴,可以攻下。读者都不懂它的旨意,哪里知道这些全都是用温药攻下的方法呢?所谓“应当攻下寒邪”、所谓“阳中有阴”,只要稍加揭示,仲景的精妙要旨不就显然呈现了吗?赤丸,治疗寒气导致的厥逆。茯苓(四两),乌头(二两,炮制),半夏(四两,洗;一方用桂枝),细辛(一两;《千金》作[缺字]人参)。以上四味药研末,加入朱砂使其呈红色,用炼蜜制成丸,大小如麻子。饭前用酒送服三丸,每天服两次。若没有感觉,就逐渐增加药量,以出现感觉为限度。以上十二方,是引用来说明《金匮》的证候与治法。

论建中之法 伤寒有小建中汤一法,乃桂枝汤加胶饴,共六味,治二三日心悸而烦,欲传不传之邪。以其人中  气馁弱,不能送邪外出,故用胶饴之甘,小小创建中气以祛邪也。《金匮》有黄 建中汤一法,于小建中汤内加黄 ,治  虚劳里急自汗,表虚肺虚诸不足证,而建其中之卫气也。《金匮》复有大建中汤一法,以其人阴气上逆,胸中大寒,呕不  能食,而腹痛至极。用蜀椒、干姜、人参、胶饴,大建其中之阳,以驱逐浊阴也。后人推展其义,曰乐令建中汤,治虚  劳发热,以之并建其中之荣血。曰十四味建中汤,治脏气素虚,以之两建其脾中肾中之阴阳。仲景为祖,后人为孙,一  脉渊源,猗欤盛矣。建中如天子建中和之极,揖逊征诛,皆建中内当然之事。虚羸之体,服建中后,可汗可下,诚足恃  也。至理中则变理之义,治中则分治之义,补中温中,莫非惠先京国之大端矣。缘伤寒外邪,逼处域中,法难尽用。仲  景但于方首以小之一字,示其微意,至《金匮》治杂证,始尽建中之义。后人引伸触类,曲畅建中之旨。学人必于前人  之方,一一会其大意,庶乎心手之间,无入而不自得也。

论东垣升阳益胃汤 黄 补胃汤二方。汇方诸书,采治恶寒之证,其误最大。恶寒一证,大率阳虚所致,有微  甚之不同。微者用桂枝汤加人参、黄 ,甚者并加附子。仲景之法,精且备矣。后世全不究心,但曰外感遵仲景,内伤  法东垣。取东垣升阳益胃、黄 补胃二汤,为表虚恶寒之治,此不可不辨也。盖表为阳,表虚即表之阳虚,故恶寒也。

与升阳益胃之方,迥不相涉。升阳益胃者,因其人阳气遏郁于胃土之中,胃虚不能升举其阳,本内经火郁发之之法,益  其胃以发其火也。升阳方中,半用人参、黄 、白术、甘草益胃,半用独活、羌活、防风、柴胡升阳,复以火本宜降,  虽从其性而升之,不得不用泽泻、黄连之降,以分杀其势,制方之义若此。至黄 补胃汤,则并人参不用,而用白芷、  本、升麻、麻黄、黄柏,大升小降之矣。然阳火郁于胃土之中,其时寒必兼时热,其脉必数实,其证必燥渴。若不辨  而简其方,以治阳虚阴盛,有寒无热,脉微不渴之恶寒,宁不杀人乎?  论扶阳助胃汤 此方乃东垣弟子罗谦甫所制,治虚寒逆上胃痛之证。遵《内经》寒淫于内,治以辛热,佐以苦  温之旨。用附子、干姜之大辛热者,温中散寒。用草豆蔻、益智仁辛甘大热者,驱逐胃寒,同为主治。用甘草之甘温,  白术、陈皮之苦温,温养脾气以佐之。寒水挟木势侮土,故作急痛,用桂以伐肾邪,用芍药以泻肝木,用吴茱萸以泄胸  中厥逆之气。三使分猷而出,井井有条。谦甫师事东垣二十年,尽得东垣之学。观此方以扶阳助其胃为名,明是中寒由  于胃寒,一似韩只和法门,较之升阳益胃,不啻歧途矣。要知东垣治火郁,发其火则烟熄。谦甫治无火,补其土则气温。

用方者可不辨之于早乎?《语》云:见过于师,方堪传授。见与师齐,减师半德。谦甫真不愧东垣弟子矣。

论附子理中汤 理中汤,古方也。仲景于伤寒证,微示不用之意,故太阳误下协热而利,心下痞硬,表里不解,  用理中汤加桂枝,而更其名曰桂枝人参汤。及治霍乱证,始仍理中之旧,此见理中非解外之具矣。然人身脾胃之地,总  名中土,脾之体阴而用则阳,胃之体阳而用则阴、理中者,兼阴阳体用而理之,升清降浊,两擅其长。若脾肾两脏,阳  虚阴盛,本方加附子,又以理中之法兼理其下。以肾中之阳,较脾中之阳,关系更重也。后人更其名曰附子补中汤,换  一补字,去兼理之义远矣。《宝鉴》复于本方加白芍、白茯、浓朴、草豆蔻、陈皮,名曰附子温中汤,治中寒腹痛自利,  完谷不化,脾胃虚弱,不喜饮食,懒言困倦,嗜卧等证,反重健运之阳,不重蛰藏之阳, 乱成法,无足取也。夫既重  温脾,附子可以不用。既用附子温肾,即不当杂以白芍之酸寒。况完谷不化,亦岂浓朴、陈皮、豆蔻所能胜哉?嗟夫!  釜底有火,乃得腐熟水谷。冷灶无烟,世宁有不炊自熟之水谷耶?后人之不逮古昔远矣。今人竞争补肾不如补脾,不知  此语出自何典,而庸俗方信为实有是说,岂非俚浅易入耶?又三因桂香丸、洁古浆水散,未免太过。仲醇脾肾双补丸,  未免不及。太过则阳亢,不及则阴凝,总不若附子理中之无偏无陂矣。

译论述建中的方法:伤寒有小建中汤一法,即在桂枝汤中加入胶饴,共六味药,治疗患病两三天后心悸烦躁、邪气似欲传变而又未传变的证候。因为患者中气[缺字]虚弱,不能把邪气送出体外,所以用胶饴的甘味,略微建立中气来祛邪。《金匮》有黄[缺字]建中汤一法,在小建中汤中加入黄[缺字],治疗虚劳、里急、自汗,以及表虚、肺虚等各种不足证,以此建立中焦的卫气。《金匮》又有大建中汤一法,因为患者阴气向上逆行,胸中有严重寒邪,呕吐而[缺字]能进食,腹痛到了极点。使用蜀椒、干姜、人参、胶饴,大力建立中焦的阳气,以驱逐浊阴。后人推演其意义,称为乐令建中汤,治疗虚[缺字]劳发热,用它兼以建立中焦的营血。又称十四味建中汤,治疗脏腑之气一向虚弱,用它同时建立脾中、肾中阴阳之气。仲景是祖师,后人是后继者,学术一脉相承,真是盛大而美好。所谓建中,就像天子建立中和的最高原则;谦让退让、征伐诛讨,都是建立中和之后自然应有的事情。虚弱消瘦的人服用建中剂后,便可以汗解,也可以攻下,确实足以依靠[缺字]。至于理中,是改变并调理中焦之意;治中,是分别治理之意;补中、温中,无不是首先惠及国家根本的大原则。由于伤寒的外邪逼迫停留在体表,治疗方法不能全部施用。仲[缺字]景只在方剂名称开头加一个“小”字,以显示其中微妙的意义;到了《金匮》治疗杂病时,才完全阐明建中的含义。后人由此引申,触类旁通,曲折而充分地发挥了建中的旨意。学习的人一定要对前人[缺字]的方剂逐一领会其大意,这样才能在心中运用、手下施治时,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能自然通达。论述东垣升阳益胃汤和黄[缺字]补胃汤两方。各种方书汇集时,采录这些方剂来治疗恶寒证,错误最大。恶寒这一证候,大多是阳虚所致,只是有轻重不同。病情较轻的,用桂枝汤加人参、黄[缺字];病情较重的,再加附子。仲景的方法,精细而完备。后世完全不加研究,只说外感遵循仲景,内伤遵循东垣[缺字]的方法。取东垣的升阳益胃汤、黄[缺字]补胃汤,作为治疗表虚恶寒的方剂,这是不能不辨明的。因为表属阳,表虚就是表的阳气虚弱,所以会恶寒。这与升阳益胃方完全没有关系。所谓升阳益胃,是因为患者的阳气郁滞在胃土之中,胃虚不能把阳气升举起来;这本于《内经》“火郁发之”的治法,通过补益胃气来发越郁火。升阳方中,一半使用人参、黄[缺字]、白术、甘草来补益胃气,另一半使用独活、羌活、防风、柴胡来升举阳气;又因为火本来应当下降,虽然顺着它的性质使它上升,却不得不使用泽泻、黄连来降泄,以分散并削弱其势,制方的意义就是这样。至于黄[缺字]补胃汤,连人参也不用,而使用白芷、[缺字]本、升麻、麻黄、黄柏,使升的力量大、降的力量小。然而,阳火郁结在胃土之中时,寒证必定同时夹有时发的热象,脉必定数而实,证候必定烦躁口渴。如果不加辨别就简略地选用此方,用来治疗阳虚阴盛、只有寒而没有热、脉微弱且不口渴的恶寒,难道不会害死人吗?论扶阳助胃汤:此方是东垣的弟子罗谦甫创制的,治疗虚寒之邪向上逆行所致的胃痛。遵循《内经》所说“寒邪盛于内,应当用辛热药治疗,辅以苦温药”的原则。使用附子、干姜这类大辛大热的药物,温暖中焦、驱散寒邪。使用草豆蔻、益智仁这类辛甘大热的药物,驱逐胃寒,与前药共同作为主治药物。用甘草的甘温之性,以及白术、陈皮的苦温之性,温养脾气作为辅助。寒水挟带木气之势欺侮脾土,所以造成急剧疼痛;用桂枝攻伐肾邪,用芍药泄肝木,用吴茱萸疏泄胸中厥逆之气。三种药各自发挥作用而共同祛邪,层次清楚、条理井然。罗谦甫拜东垣为师二十年,完全学到了东垣的医术。看这个方以扶助阳气、帮助胃气为名,显然说明中焦寒是由于胃寒所致;这与韩祗和的法门相似,和升阳益胃汤相比,简直是走了不同的道路。要知道,东垣治疗火郁,是使郁火发越出来,火就会熄灭。谦甫治疗没有火邪的证候,是补益脾土,使中气温暖。使用方剂的人,难道不应该及早辨别两者吗?《论语》说:“能看出老师的过错,才足以传授学问。” 如果见识与老师相同,老师的德业就等于减少了一半。谦甫确实不愧为东垣的弟子。论附子理中汤:理中汤,是古代的方剂。仲景在伤寒证中,稍微提示了不宜直接使用理中汤的意思。因此,太阳病误用攻下法后,热邪内陷而下利,心下痞满坚硬,表里证都未解除时,用理中汤加桂枝,却改名为桂枝人参汤。到治疗霍乱证时,才仍然沿用理中汤的旧名;这说明理中汤并不是解除表邪的方剂。然而人体脾胃所在之处,总称为中土。脾的形体属阴而功能属阳,胃的形体属阳而功能属阴;理中汤兼顾阴阳的形体和功能来调理,使清气上升、浊气下降,两方面的长处都能发挥。如果脾、肾两脏阳虚阴盛,在本方中加入附子,又用理中的方法兼顾调理下焦。这是因为肾中的阳气与脾中的阳气相比,关系更加重要。后人又改名为附子补中汤,只换了一个“补”字,却离开兼顾调理的含义很远了。《宝鉴》又在本方中加入白芍、白茯、厚朴、草豆蔻、陈皮,名为附子温中汤,治疗中焦寒所致的腹痛、自利、食物原样排出、脾胃虚弱、不喜饮食、懒于说话、困倦、嗜睡等证;它反而着重增强脾胃运化的阳气,不重视肾中潜藏的阳气,扰乱了原有法则,没有什么可取之处。既然重在温暖脾脏,附子就可以不用。既然使用附子温暖肾阳,就不应再混用白芍这种酸寒药物。何况食物原样不化,难道是厚朴、陈皮、草豆蔻所能解决的吗?唉!锅底有火,食物才能腐熟消化。灶冷了没有烟,世上哪有不生火就能把食物自行煮熟的道理呢?后人远远比不上古人了。如今人们争相说补肾不如补脾,却不知道这句话出自哪部典籍,而庸俗的医方反倒相信确实有这种说法,难道不是因为这种说法浅俗易于接受吗?另外,三因桂香丸、洁古浆水散,也未免做得太过了。仲醇脾肾双补丸,又未免有所不足。做得太过,会使阳气亢盛;做得不足,则会使阴邪凝滞;总不如附子理中汤这样不偏不倚。

论增损八味丸 古方崔氏八味丸,用附桂二味阳药,入地黄等六味阴药之中。《金匮》取治香港脚上入,少腹不  仁,其意颇微。盖地气上加于天,则独用姜附之猛以胜之。地气才入少腹,适在至阴之界,无事张皇,所以但用阳药加  于阴药内治之,不必偏于阳也。至肾水泛溢,妇人转胞,小便不利,则变其名为肾气丸,而药仍不变。盖收摄肾气,则  肾水归源,而小便自行,亦无取偏阳为矣。观此则治阳虚阴盛之卒病,其当用纯阳无阴,更复何疑。后人于香港脚入腹,  少腹不仁,而见上气喘急,呕吐自汗,不识其证。地气已加于天,袭用此方不应。乃云此证最急,以肾乘心水克火,死  不旋踵。用本方加附桂各一倍,终是五十步笑百步。不达卒病大关,徒以肾乘心水克火,五脏受克为最急,不知五脏互  相克贼。危则危矣,急未急也。厥后朱奉议治香港脚,变八味丸为八味汤,用附子、干姜、芍药、茯苓、甘草、桂心、人  参、白术,其义颇精。于中芍药、甘草、人参,临证更加裁酌,则益精矣。奈何无识之辈,复以此汤插入己见,去桂心,  加干地黄。以阴易阳,奚啻千里,而方书一概混收,讵识其为奉议之罪人乎?  论《三因》治自汗用 附术附参附三方 黄 一两,附子五钱,名 附汤。白术一两、附子五钱,名术附汤。

人参一两、附子五钱,名参附汤。三方治自汗之证,审其合用何方,煎分三服服之。其卫外之阳不固而自汗,则用欧附。

其脾中之阳遏郁而自汗,则用术附。其肾中之阳浮游而自汗,则用参附。凡属阳虚自汗,不能舍三方为治耳。然三方之  用则大矣, 附可以治虚风;术附可以治寒湿;参附可以壮元神。三者亦交相为用,其所以只用二物,比而成汤,不杂  他味者,用其所当用,功效若神,诚足贵也。年高而多姬外家者,每有所失,随进参附汤一小剂。即优为而不劳,仕宦之  家,弥老而貌若童子,得力于此方者颇众。故治自汗一端,不足以尽三方之长也。以黄 、人参为君,其长驾远驭,附  子固不能以自恣,术虽不足以制附,然遇阳虚阴盛,寒湿沉锢,即生附在所必用,亦何取制伏为耶。《金匮》近效白术附  子汤中,即本方加甘草一味,仲景取之以治痹证,岂非以节制之师,缓图其成乎?急证用其全力,即不可制。缓证用其  半力,即不可不制。至如急中之缓,缓中之急,不制而制,制而不制,妙不容言矣。

论《宝鉴》桂附丸 方用川乌、黑附、干姜、赤石脂、川椒、桂六味为丸。疗风邪冷气,入乘心络,脏腑暴感  风寒,上乘于心,令人卒然心痛。或引背膂,乍间乍甚,经久不瘥。按此方原仿《金匮》九痛丸之例,治久心痛而去暴  感风寒,入乘于心,令人卒然心痛。则是素无其病,卒然而痛矣。卒病宜用汤以温之,岂有用丸?且服至一料之理。千  万方中,获此一方,有合往辙,又不达制方之蕴,学人将何所宗乎?况邪在经络,则治其经络;邪在府,则治其府;邪  在脏,则治其脏。此方即变为汤,但可治脏病,不可治府及经络之病。盖脏为阴,可胜纯阳之药。腑为阳,必加阴药一  二味,以监制其 热。经络之浅,又当加和荣卫,并宣导之药矣,因并及之。

论《得效》荜茇丸 虚寒泄泻,宜从温补,固矣。然久泻不同暴病,且有下多亡阴之戒,方中用附子胜寒,当  兼以参、术,如理中之例可也。乃用干姜,复用良姜;用荜茇,复用胡椒;用丁香、复用豆蔻;惟恐不胜其泻,曾不思  五脏气绝于内,则下利不禁。其敢以一派香燥,坐耗脏气耶?后人复制万补丸,虽附子与人参、当归、白术同用,而仍  蹈前辙。丁、沉、乳、茴、草蔻、肉蔻、姜、桂、荜茇,既无所不有,更加阳起、钟乳、赤脂石性之悍。冀图涩止其泻,  而不知尽劫其阴,徒速人脏气之绝耳,用方者鉴诸。

论《本事》温脾汤 学士许叔微制此方,用浓朴、干姜、甘草、桂心、附子各二两,大黄四钱,煎六合顿服。

治锢冷在肠胃间,泄泻腹痛,宜先取去,然后调治,不可畏虚以养病也。叔微所论,深合仲景以温药下之之法,其大黄  止用四钱,更为有见。夫锢冷在肠胃而滑泄矣,即温药中宁敢多用大黄之猛,重困之乎?减而用其五之一,乃知叔微之  得于仲景者深也。仲景云:病患旧微溏者,栀子汤不可与服。又云:太阴病脉弱便利,设当行大黄、芍药者宜减之,以  其人胃气弱,易动故也。即是观之,肠胃锢冷之滑泄,而可恣用大黄耶?不用则温药必不能下,而久留之邪,非攻不去;  多用则温药恐不能制,而洞下之势,或至转增。裁酌用之,真足法矣。《玉机》微义,未知此方之渊源,不为首肯,亦何  贵于论方哉。

译论增损八味丸:古方崔氏八味丸,在地黄等六味阴药中加入附子、桂枝这两味阳药。《金匮》取它治疗香港脚上冲、少腹麻木不仁,其用意很微妙。这是因为地气向上加于天,便单独使用姜、附的猛烈药性来制胜它。地气刚进入少腹,正处在至阴的界域,没有必要大张声势,所以只把阳药加入阴药中治疗,不必偏重阳药。至于肾水泛滥、妇女转胞、小便不利,就把方名改为肾气丸,而药物仍不改变。这是因为收摄肾气后,肾水便能归于本源,小便自然通利,也没有必要偏重阳药[缺字]。由此看来,治疗阳虚阴盛的急骤病证,应当使用纯阳而无阴的药物,还有什么可疑的呢?后来有人治疗香港脚入腹、少腹麻木不仁,同时出现气向上冲、喘促急迫、呕吐、自汗,却不能辨识这种证候。此时地气已经上加于天,再沿用这个方子自然无效。于是说这种证候最为危急,是肾水凌乘心火、水克火所致,很快就会死亡。在原方基础上把附子、桂枝各加一倍,终究只是五十步笑百步。不懂得急骤病证的关键,只说肾水乘心、水克火、五脏受到克制最为危急,却不知道五脏之间本来就会相互克制、侵害。危险确实危险,但还没有到最紧急的程度。后来朱奉议治疗香港脚,把八味丸改为八味汤,使用附子、干姜、芍药、茯苓、甘草、桂心、人参、白术,其立意相当精当。其中芍药、甘草、人参,临证时再加以斟酌取舍,就更加精妙了。无奈无知之人又把自己的见解混入此汤,去掉桂心,加入干地黄。以阴药替代阳药,差别何止千里;而方书却一概混杂收录,哪里知道这是成为奉议罪人的做法呢?论《三因》治疗自汗所用的[缺字]附术、附参、附三方:黄[缺字]一两,附子五钱,名为[缺字]附汤。白术一两、附子五钱,名为术附汤。人参一两、附子五钱,名为参附汤。这三方都治疗自汗证,应审察适合使用哪一方,煎煮后分三次服用。如果卫表外护的阳气不固而自汗,就用[缺字]附汤。如果脾中的阳气郁滞而自汗,就用术附汤。如果肾中的阳气浮动游散而自汗,就用参附汤。凡属阳虚自汗,都不能离开这三方来治疗。然而这三方的功用是很大的,[缺字]附汤可以治疗虚风;术附汤可以治疗寒湿;参附可以壮大元气和精神。这三者也相互配合发挥作用;之所以只用其中两味,配合制成汤剂而不掺杂其他药味,正是因为各用其所宜,功效神奇,实在值得珍视。年事已高而姬妾外室较多的人,每逢房事过度,就随即服用一小剂参附汤。这样便能从容自如而不感劳累;仕宦之家中,年纪越老而容貌却像童子一样的人,很多都得益于此方。所以,治疗自汗这一方面,还不足以充分说明这三方的长处。以黄(原文缺字)和人参为君药;有它们统摄全局、远行驾驭,附子自然不能任意妄行。白术虽然不足以制约附子,但遇到阳虚阴盛、寒湿深重而凝滞不解时,生附子就是必须使用的,又何必一定要取其制伏之功呢?《金匮要略》的近效白术附子汤中,就是在本方基础上加入甘草一味;仲景用它治疗痹证,难道不是采用有节制的用药方法,缓缓谋求疗效吗?急证使用它的全部药力,就不能加以制约。缓证只使用它一半的药力,就不能不加以制约。至于急证中有缓象、缓证中有急象,有时似乎不制约却实际有所制约,似乎制约却实际并未制约,其中的妙处难以用言语说尽。论《宝鉴》桂附丸:本方用川乌、黑附子、干姜、赤石脂、川椒、桂六味药制成丸剂。用于治疗风邪冷气侵入并乘袭心络,以及脏腑突然感受风寒,邪气上冲于心,使人突然发生心痛。有时疼痛牵引到脊背,时轻时重,长久不愈。考察此方,原本仿照《金匮要略》九痛丸的例子,用来治疗久患心痛;但它删去了“突然感受风寒,邪气侵入心脏,使人突然心痛”这一类病因。这样说来,就是平素没有这种病,却突然发生疼痛。突然发病,应当用汤剂温散,哪里有使用丸剂的道理?而且又怎么会有服完整一料丸剂的道理呢?在成千上万的方剂中,偶然得到这一方,虽然与古方的路数相合,却又不明白制方的深意,学医的人将以什么为准则呢?何况邪气在经络,就应当治疗经络;邪气在腑,就应当治疗腑;邪气在脏,就应当治疗脏。这个方子即使改成汤剂,也只能治疗脏病,不能治疗腑病和经络病。因为脏属阴,能够承受纯阳性的药物。腑属阳,必须加入一两味属阴的药物,以牵制和抑制药物的热性。经络所在部位浅表,还应当加入调和营卫、宣通引导的药物;因此一并说明。论《得效方》荜茇丸:虚寒性泄泻应当采用温补法,这是确定无疑的。然而久泻不同于突然发生的泄泻,而且还有泻下过多会耗伤阴液的告诫;方中用附子祛除寒邪,应当同时配用人参、白术,按照理中汤的例子处理才对。已经用了干姜,又使用良姜;已经用了荜茇,又使用胡椒;已经用了丁香,又使用豆蔻;只怕药力压不住泄泻,却没有想到五脏的气在内里断绝,就会导致泄泻不止。难道竟敢把一派芳香燥烈的药物用下去,白白消耗脏腑之气吗?后人仿制万补丸,虽然把附子与人参、当归、白术同用,却仍然重蹈前人的覆辙。丁香、沉香、乳香、小茴香、草豆蔻、肉豆蔻、姜、桂、荜茇,无所不备,又增加了阳起石、钟乳石和赤脂石(原文如此,疑为赤石脂)这类药性猛烈的药物。希望用涩药止住泄泻,却不知道这样会把阴液全部劫夺,只是徒然加速人的脏气断绝罢了;使用方剂的人应当以此为鉴。论《本事方》温脾汤:学士许叔微创制此方,用厚朴、干姜、甘草、桂心、附子各二两,大黄四钱,煎取六合,一次服下。用于治疗肠胃之间凝结不散的寒邪所致的泄泻腹痛,应当先把它攻取排除,然后再调理治疗,不能因为害怕虚弱就姑息养病。叔微的论述,深合仲景用温热药物攻下的治法;其中大黄只用四钱,更显示出他的见识。肠胃中有凝结的寒邪而且已经滑泄,难道在温热药中还敢多用药性峻猛的大黄,使病情更加困顿吗?把大黄减至原量的五分之一使用,由此可知叔微从仲景那里得到的领悟很深。仲景说:病人平素大便稍稀,就不可给他服栀子汤。又说:太阴病患者脉弱而大便通利,如果本应使用大黄、芍药,也应当减量,因为此人的胃气虚弱,容易被药物扰动。由此看来,肠胃有凝结寒邪而发生滑泄,难道可以任意使用大黄吗?不用大黄,温热药就一定不能把邪气攻下;而久留的邪气,不用攻法不能除去。用得太多,温热药又恐怕不能制约其药性,而猛烈下泻的势头或许反会加重。斟酌分量使用,实在足以作为后世的准则。《玉机微义》不了解此方的渊源,不能首先表示赞同;这样又有什么资格评论方剂呢?

论《本事》椒附散 治项筋痛连背体,不可转移。方用大附子一枚,炮去皮脐为末。每服二钱,用川椒二十粒,  以白面填满,水一盏,生姜七片,同煎至七分,去椒入盐,空心服。叔微云:予昔亲患此,服诸药无效,尝忆千金髓,  有肾气攻背强一证,处此方与之,一服瘥。观此而昌阴病论中,所谓地气从背而上入者,项之颈筋粗大,头项若冰,非  臆说矣。夫肾藏真阳,阳盛则百骸温暖,阳衰则一身 寒。至阳微则地气上逆者,其冷若冰,势所必至。此但项筋痛连  背髀,殊非暴证,且独用附子为治,则暴病必借附子全力,大剂服之,不待言矣。少陵诗云:“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  安得起宋代之叔微,剧谈阴病乎?

卷三

中风门

(论一篇 法四十一条 律六条)

卷三 中风门

中风论

喻昌曰:中风一证,动关生死安危,病之大而且重,莫有过于此者。《内经》风、痹、痿、厥四证,各有颛论。独风  论中泛及杂风,至论中风,惟曰风中五脏六腑之俞,亦为脏腑之风,各入其门户所中,则为偏风,不过两述其名而已。

后论五脏并胃府之风,亦但各述其状而已。赖仲景《金匮》书,表章先圣云:夫风之为病,当半身不遂,或但臂不遂者,  此为痹。脉微而数,中风使然。又云:寸口脉浮而紧,紧则为寒,浮则为虚,寒虚相搏,邪在皮肤。浮者血虚,络脉空  虚,贼邪不泻,或左或右,邪气反缓,正气即急,正气引邪,僻不遂。邪在于络,肌肤不仁。邪在于经,即重不胜。

邪入于府,即不识人。邪入于藏,舌即难言,口流涎沫。又云:寸口脉迟而缓,迟则为寒,缓则为虚,荣缓则为亡血,  卫缓即为中风。邪气中经,则身痒而瘾疹。心气不足,邪气入中,则胸满而短气,以及五脏风脉死证,语语金针,大有  端绪之可求矣。仲景以后,英贤辈出,方书充栋,何反漫无取裁?坐令中风一证,鲜划一之法,治之百不一效。昌生也  晚,敢辞不敏,逐条引伸《内经》仲景圣法为治例,而先立论,以括其要焉。然世咸知仲景为立方之祖,至中风证,仲  景之方,首推侯氏黑散为主方,后人罔解其意,谨并明之。夫八风之邪,皆名虚邪,人身经络营卫素盛者,无从入之。

入之者,因其虚而袭之耳。《内经》谓以身之虚,而逢天之虚,两虚相感,其气至骨,入则伤五脏。工候禁之,不能伤也。

又谓贼风数至,虚邪朝夕,内至五脏骨髓,外伤空窍肌肤。《灵枢》亦谓圣人避邪如避矢石,是则虚邪之来,为害最烈。

惟良工知禁之,圣哲知避之矣。然风为阳邪,人身卫外之阳不固,阳邪乘阳,尤为易入。即如偏枯不仁,要皆阳气虚馁,  不能充灌所致。又如中风卒倒,其阳虚更审。设非阳虚,其人必轻矫便捷,何得卒倒耶?仲景之谓脉微而数,微者指阳  之微也,数者指风之炽也。所出诸脉诸证,字字皆本阳虚为言,然非仲景之言,而《内经》之言也。《内经》谓天明则  日  月不明,邪害空窍,可见风性善走空窍,阳虚则风居空窍,渐入府藏,此惟离照当空,群邪始得垂散。若胸中之阳不治,  风必不出矣。扁鹊谓虢太子尸厥之病,曰:上有绝阳之络,下有破阴之纽,见五络之络于头者,皆为阳络。而邪阻绝于  上,其阳之根于阴,阴阳相纽之处,而正复破散于下,故为是病。古人立言之精若此,仲景以后,医脉斩焉中断。后贤  之特起者,如刘河间则主火为训,是火召风入,火为本;风为标矣。李东垣则主气为训,是气召风入,气为本,风为标  矣。朱丹溪则主痰为训,是痰召风入,痰为本,风为标矣。然一人之身,每多兼三者而有之,曷不曰阳虚邪害空窍为本,  而风从外入者,必挟身中素有之邪,或火或气或痰而为标耶?王安道谓审其为风,则从《内经》。审其为火、为气、为  痰,  则从三子,徒较量于彼此之间,得非无权而执一耶?且从三子,固各有方论可守,从《内经》果何着落耶?中风门中,  大小续命汤及六经加减法,虽曰治风,依然后人之法也。《金匮》取古今录验续命汤,治风痱之身无痛而四肢不收者。

译论《本事方》椒附散:用于治疗颈项筋脉疼痛并牵连背部,颈项不能转动。方中用大附子一枚,炮制后去皮、去脐,研成末。每次服二钱,取川椒二十粒,用白面填满椒孔,加水一盏、生姜七片,一同煎至七分,去掉川椒后加入食盐,空腹服。叔微说:我过去亲自患过这种病,服用各种药都没有效果,曾记得《千金髓》中有“肾气攻背强”这一病证,于是开了这个方子给自己服用,一服就痊愈了。由此看来,我在《阴病论》中所说的地气从背部向上侵入,颈部筋脉粗大,头项冷得像冰,并不是凭空臆测。肾中藏有真阳,阳气旺盛,周身百骸就温暖;阳气衰弱,全身就会寒冷。等到阳气极其微弱、地气向上逆行时,冷得像冰,就是势所必然的结果。这里说的只是颈部筋脉疼痛牵连背部和大腿,并不是突然发生的急证;况且只用附子治疗,那么对于急性病必定要借助附子的全部药力,用大剂量服用,这就不必再说了。杜甫诗说:“奇妙的文章共同欣赏,有疑难的义理相互剖析。” 哪里能够让宋代的叔微再生,与他畅谈阴病呢?第三卷 中风篇 (论一篇,治法四十一条,医律六条) 第三卷 中风篇 中风论 喻昌说:中风这种病,直接关系到人的生死安危,病情严重而重大,没有什么病能超过它。《黄帝内经》对风、痹、痿、厥四种病证,各自都有专门的论述。唯独在风论中泛泛涉及各种风病,至于论述中风,只说风邪侵入五脏六腑的腧穴,也称为脏腑之风;邪气分别从各自的门户侵入,就叫偏风,不过是两次叙述病名罢了。后面论述五脏以及胃腑的风,也只是分别叙述它们的症状而已。幸赖仲景在《金匮要略》中阐明先圣的学说,说:风病应当出现半身不遂;如果只是手臂不能活动,这叫痹。脉象微弱而数促,是中风所致。又说:寸口脉浮而紧,紧脉表示寒,浮脉表示虚,寒与虚相互搏结,邪气就在皮肤。浮脉表示血虚,络脉空虚,外来的邪气不能排出;邪气或在左或在右,使邪气所在一侧迟缓,而正气反而拘急;正气牵引着邪气,于是肢体偏斜而不能随意活动。邪气在络脉,肌肤就会麻木、没有知觉。邪气在经脉,身体就会沉重,难以承受。邪气进入腑,就会神志不清、不认识人。邪气进入脏,舌头就难以言语,口中流出涎沫。又说:寸口脉迟而缓,迟脉表示寒,缓脉表示虚;营气脉缓是亡血,卫气脉缓就是中风。邪气侵入经脉,身体就会发痒并出现瘾疹。心气不足,邪气乘虚侵入,就会胸闷而气短;再加上关于五脏风病脉象和死证的论述,句句都像金针一样精要,已经提供了可以探求的明确头绪。仲景以后,杰出的医家不断出现,医方著作堆满栋梁,为什么反而对其中内容漫无取舍呢?结果使中风这一病证很少有统一的治法,治疗一百例也难有一例见效。我出生得晚,怎敢推辞自己才智不足?现逐条引申《内经》和仲景的圣人治法,作为治疗的范例,并先立下总论来概括其中要旨。然而世人都知道仲景是创立方剂的祖师;至于中风证,仲景的方剂首推侯氏黑散为主方。后人无法理解它的用意,我谨慎地把它一并说明。八方之风邪都称为虚邪;人体经络、营卫素来充盛的人,邪气无从侵入。能够侵入,是因为人体本身虚弱,邪气才乘虚袭来。《内经》说,人体虚弱,又遇到天地间的虚邪,两个“虚”相互感应,邪气便深入骨髓,进入人体后就会损伤五脏。高明的医生能够审察并防禁它,邪气就不能造成伤害。又说,贼风频繁侵袭,虚邪早晚都可能乘虚而入,向内可到达五脏和骨髓,向外可损伤孔窍和肌肤。《灵枢》也说,圣人躲避邪气就像躲避箭石一样;由此可见,虚邪一旦到来,造成的危害最为猛烈。只有良医懂得审察并防止它,圣贤懂得避开它。然而风属于阳邪,人体卫外的阳气不固时,阳邪乘着阳气的虚弱侵入,尤其容易进入。例如半身枯废、肌肤麻木,都总是由于阳气虚弱衰馁,不能充养、灌注身体所致。又如中风突然倒下,其阳气虚弱就更加明显。假如不是阳气虚弱,这个人本来应当身体轻快、动作敏捷,怎么会突然倒下呢?仲景所说脉微而数,微是指阳气微弱,数是指风邪炽盛。他所列举的各种脉象和症状,字字都以阳虚为依据;但这并不是仲景个人的说法,而是《内经》的说法。《内经》说,天光明亮时,日月的光就不显明;邪气会侵害人体孔窍。由此可见,风邪善于运行、侵入孔窍;阳气虚弱,风邪就会停留在孔窍,逐渐深入腑脏。只有阳光照临当空,群邪才开始消散。如果胸中的阳气不能得到治理,风邪就一定不能排出。扁鹊说虢国太子患尸厥病时:上部有阳气断绝的络脉,下部有阴气破损的纽结;五条络脉中联系头部的,都是阳络。邪气在上部阻塞并截断阳络,阳气根于阴气、阴阳相互联结的地方又在下部破散,所以形成了这种病。古人立论的精微竟达到如此程度;仲景以后,医学传承却突然中断。后世特别兴起的医家,如刘河间以火为主旨,认为是火招致风邪侵入,火是根本;风是表面的表现。李东垣以气为主旨,认为是气招致风邪侵入,气是根本,风是表面的表现。朱丹溪以痰为主旨,认为是痰招致风邪侵入,痰是根本,风是表面的表现。然而一个人的身体中,往往三种情况兼而有之;为什么不说阳虚、邪气侵害孔窍是根本,而从外部侵入的风邪必然夹带体内原有的邪气,或火、或气、或痰,作为表象呢?王安道说,审察确实是风病,就遵从《内经》。审察确实是火、是气、是痰,就遵从三位医家;如果只是在彼此之间争论高下,岂不是没有权衡而拘泥于一端吗?况且遵从三位医家,各自确实都有方剂和理论可以遵守;如果遵从《内经》,究竟又该怎样落实呢?中风篇中的大小续命汤以及按六经加减的治法,虽然说是治疗风病,仍然是后世医家的方法。《金匮要略》采用《古今录验》中的续命汤,治疗风痱,即身体没有疼痛而四肢不能收用的病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