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六:医鉴] 喻言
至有良工。吾又逢人赞扬。不啻口出。暴庸手之谬。举良工之善。总为生灵起见。何恤知我罪我此尤是善用其德者也溯昔勋臣邓禹十三子。各执一艺。而业医者四。若公者励操素丝。
享士挟纩。荣膺上爵。奈何不遗子孙以温饱。而独令其役役于方技之列以竟所未竟之仁是公又世滋其德矣。
[卷之六:医鉴] 世医
语云医不三世不服其药诚重之也。又尝有云得读三家书亦是世医流此语殊属附会夫医以世称者乃亏冶相承。授受最精。故得以擅名当代也。且今昔方书。不啻汗牛充栋。何啻三家可资闻见。可竟斯道。以此而论。可见世间业医者仅熟高阳生之脉诀。王宗显之快捷方式。平居略记数十汤头。遇病朗诵几首歌括。非专守河涧之法。则偏执丹溪之书。讪李东垣独理脾胃。吠薛立斋每重命门。不曰伤寒专门。则云杂病独科。求其始会其全。由博入约者。无有也。虽百世何足观哉。故宋庞安常不足父祖所授脉诀。独取素难。究以玄微。辨晰万言。垂训千秋允为拔出之英则犁牛犁角不为世耀只为世累耳世医云乎哉。
[卷之六:医鉴] 流医
谁谓萍踪浪迹中无高躅乎。而至以医出济。学术浅深。品格高下。吾实无以穷其所自来矣。
惟有试之之法。便可探索什一。果属精良。尚恨见晚。而与之商扶正教。共济斯民。宁非浓愿。每见一二流属。亦能粗谭经方。大率套语未辨。及其处剂。攻补混施。识见胆力。藐无一可吾知其远离乡井者志惟求食而已矣大都俗子闻风竞新。不察肾愚。舍近骛远。间有缙绅。亦踵此习政因踵此习。而大家俗子。益见缙绅许可者。意为佳士。而亦踵缙绅之习。交相混也徒自误已虽然岂尽乏人。若唐湛一学识优赡。知明百病虚实。程凤山能别阴阳伤寒。
而唐尤余所参印。只千百中二三耳。
[卷之六:医鉴] 僧医
陈眉公谓沙门为一大养济院。姚广孝位极人臣。其姊一窭入妇耳。尚骂他做和尚不了。嗟乎养济院中杰出何英刘河涧衣钵。传自浮屠一秃。虽能宣明运气每谓伤寒悉属热病。又倡言诸病总归湿火。又谓诸血无寒致今庸流。偏宗其说。浪剂杀人祸世不小世固误于河涧而河涧实误于浮屠也有自来矣余尝见一二妄秃侈口谈医。大乖经典。诳言神授。惊炫俗眼。罪可胜诛哉。试举一二以证其谬。余里林君向次郎本患夹阴证。而乃枉殁于还俗马僧河涧伤寒悉属热病之治。又余胞妹丈系明经毛天羽长子。少年不慎。患阴阳俱虚。潮热发渴。呕闷便滑。不进饮食。一僧主治以六味丸加黄柏知母幸余见而沮之。始易方。举世医流。大都类此。呜呼生灵受害。何日休乎。
[卷之六:医鉴] 名医
所谓名医者非明良之士。乃庸手粗工。藐无实学。巧窃虚声以炫人者是也陶氏序云医为司命之寄。不可权饰妄造今之承籍者多恃名。不能精心研习。郡国诸人。皆尚声誉。不取实学闻风竞奖。季命虚声。良可惜也。徐春甫曰术不精则杀人。深怪世医徒修边幅习以口给。凡有治疗。率尔狂诞。偶然幸效。需索百端。至误伤则曰尽命。俗多习此为套。而曰医学无难。语云学到知羞处。方知艺不精。则又澌灭愧耻之心矣。支秉中曰昔越人因公扈志强气弱。足于谋而馁于断。赵齐婴志弱气强。少于虑而伤于专。乃饮以药酒。而易置二人之心。使俱为名士。予观今之求医者。率以有时名者为重。初不计其书之读不读。脉之明不明。谓之时医福医名医。一承权贵所举。辄凭治疗。虽杀其身。委命无怨。故为医者往往奔走权门。
谄容卑能。以求吹荐。纲利沽名。知者笑议仁心仁闻毫蔑有也安得饮以药酒而易其心乎但若辈病患膏肪。牢不可破。真无法可治者。区区药酒云乎哉。愚又以为若辈形之庞也。类有德。声之宏也类有能其黔之驴也夫。
[卷之六:医鉴] 时医即庸医
译至于遇到真正的良医,我又会逢人便称赞他。不只是口头上说说而已,还要揭露庸医的错误。充分宣扬良医的长处。这一切总是为了百姓着想。又何必顾虑别人是理解我还是责怪我呢?这尤其是善于运用其德行的人。回溯往昔,功臣邓禹有十三个儿子,各自掌握一门技艺。其中以行医为业的有四人。像您这样的人,勉励自己操守纯洁,使士人得到温暖的衣服,并荣耀地获得上等爵位。为什么不把温饱留给子孙,却偏偏让他们在方术医技之列中辛劳奔波,以完成您尚未完成的仁德事业?这样一来,您的德行又将在世代中不断增长了。【卷之六:医鉴】世医 俗语说:“医生若不是三代相传,就不要服用他的药。”这确实是很看重世代传承。又有人说,读过三家的医书,也算世医一流;这话实在牵强。所谓世代以医闻名,是因为医术世代相承。师徒传授最为精纯,所以能够在当代独享声名。况且古今的方书,多得连用牛车运输都使牛累得出汗、堆满栋梁,哪里只是三家医书就足以增长见闻呢?这样才可以穷尽医道。由此看来,可见世上行医的人,有的只熟悉高阳生的《脉诀》,有的只会王宗显的简便方法,平时略微记住几十个汤剂方歌,遇到疾病便背诵几首歌诀,不是专门拘守刘河间的方法,就是偏执地信奉朱丹溪的著作。他们讥笑李东垣只讲究调理脾胃,又攻击薛立斋总是重视命门。不是说自己专门研究伤寒,就是声称自己专治杂病。要想探究医道的源头并融会贯通,从博览群书进而归纳精约的人,一个也没有。即使传了百代,又有什么值得看的呢?所以宋代的庞安常认为,祖父和父亲传下的脉诀还不够,便专门取法《素问》和《难经》,深入研究其中深奥精微的道理,写成辨析精详的万言之论,为后世留下千秋教诲,确实是出类拔萃的英才;否则即使出身于耕牛之家,也不能成为世代的荣耀,只会成为世代的累赘罢了,还能称作世医吗?【卷之六:医鉴】流医 谁说在漂泊不定、浪迹四方的人中,就没有品行高尚的人呢?其中也有人凭借医术出来救济世人。至于学术有多深,品格有多高,我实在无法追究他们究竟从哪里学来。只是有一种考察他们的方法,一经实际试验,便可以探知其中十分之一二。如果确实精良,我尚且遗憾相见得太晚,还愿意同他商讨扶助正道的办法,共同救济百姓。难道不是我深切的愿望吗?我常常见到一两个流动行医的人,也能够粗略谈论经典方剂,但大多只是套用术语,尚未辨明病情,等到实际处方用药时,攻伐和补益混杂施用。他们的见识和胆识,实在没有一样值得称道;我知道他们远离家乡来到这里,心里想的不过是谋求衣食罢了。大体说来,世俗之人听到风声便争相追逐新奇,却不察知自己的愚昧,舍弃近处而一味追求远方。间或有些士大夫,也沿袭这种风气,正因为沿袭这种风气,于是那些世俗之人,更加因为士大夫的认可,便把他们当作优秀之士,自己也跟着沿袭士大夫的习惯。彼此混杂,结果只是自己耽误自己罢了;不过,难道流医之中全都没有人才吗?像唐湛一,学识优良而丰富,能够明察各种疾病的虚实,程凤山能够辨别阴阳和伤寒,而唐湛一尤其得到我的认可。这样的人,在成百上千人中也不过一两个罢了。【卷之六:医鉴】僧医 陈眉公说,佛门就像一个大型的养济院。姚广孝的地位已经达到人臣的极致,但他的姐姐不过是个贫困的农家妇女,还曾骂他出家做和尚没有出息。唉,养济院中难道就没有杰出人物吗?何英承袭刘河间的衣钵,他的医术传自一位光头僧人。虽然他能够阐明运气学说,却常说伤寒全都属于热病。又宣称各种疾病总归属于湿和火。还说各种出血都不会由寒邪导致,以致如今的庸医,偏偏专门信奉他的说法。任意用药,害人误世,祸患实在不小。世人固然是被刘河间误导,而刘河间实际上又是被僧人误导,这种流弊早有根源了。我曾见过一两个狂妄的和尚夸口谈论医术,却严重违背医经典籍,还谎称自己的医术是神灵传授,用夸张言辞惊吓、炫耀于世俗之人,这样的罪行难道还杀不尽、罚不完吗?姑且举出一两个例子,来证明他们的荒谬。我乡里的林君向次郎,原本患的是夹阴证,却被一个还俗的马僧按照刘河间“伤寒全属热病”的治法,误治而死。另外,我胞妹的丈夫,是明经毛天羽的长子。他年轻时不知谨慎,患了阴阳两虚,出现潮热、口渴,呕吐胸闷、大便滑泄,不能进食。一个和尚主持治疗,用六味丸加黄柏、知母;幸亏我看见后阻止了他。这才改换了方剂。世上所有流动行医之人,大多都类似这样。唉,百姓受到这种伤害,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呢?【卷之六:医鉴】名医 所谓名医,并不是那些贤明良善之士,而是平庸粗疏的医匠,实际上没有什么学问,却巧妙地窃取虚假的声名来炫耀、蒙骗人,这就是所谓名医。陶氏在序文中说,医生承担着掌管人命的职责,不可以用权术掩饰、胡乱编造。如今那些承袭家业和名籍的人,大多仗恃名声,却不能专心精研学习。各郡各国的人。都崇尚名声。不求实际学问,只听到风声便争相褒奖。季命虚浮的声名。实在令人惋惜。徐春甫说:医术不精,就会害死人。我深深责怪世上的医生只讲究外表仪态,习惯于靠口才敷衍谋生。凡是遇到治疗。往往轻率妄为。偶然侥幸见效。便百般索取财物。直到误伤了病人,却说这是命数已尽。世俗中很多人习惯把这一套当作惯例。还说医学没有什么难处。俗话说,学到知道惭愧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的技艺不精。可是他们又把惭愧羞耻之心完全消磨掉了。支秉中说:从前扁鹊因为公扈心志坚强而气力虚弱。善于谋划,却缺乏决断。赵齐婴心志怯弱而气力强盛。思虑不足,却又过于专断。于是给他们饮用药酒。调换了两人的心志。使他们都成为有名望的士人。我观察如今求医的人。大多把一时有名望的医生看得很重。起初根本不考察他是否读过医书。也不考察他诊察脉象是否明白。称他们为时医、福医、名医。一旦得到权贵的举荐。就凭借这个身份行医治病。即使害死了病人。病人也把性命交给他而毫无怨言。所以做医生的往往奔走于权贵门下。摆出谄媚的表情,降低自己的才能和身份。来求得吹嘘和荐举。谋求私利,沽名钓誉。明白的人看了都会讥笑议论;他们丝毫没有仁心仁德的声誉,怎么能给他们饮用药酒来改变心志呢?不过,这类人的病已经深入膏肓。顽固得不可破除。实在是没有办法医治的人。岂是区区药酒所能改变的呢?我又认为,这类人的形体虽然庞大。却往往被误认为有德行。声音虽然洪亮,也往往被误认为有才能;其实不过是黔之驴罢了。【卷之六:医鉴】时医就是庸医
徐东皋云俗云明医不如时医。盖谓时医虽不读书明理。以其有时运造化。亦能侥效。常自矜云趁我十年运。有病快来医。又云饶尔熟读王叔和。不如我见病症多。里谚有云左心小肠肝胆肾。时来每日有千钱。所谓明医不如时医。良以有此也。卫生宝鉴有一医者一人病四肢困倦躁热。自汗气短。饮食少进。咳嗽痰涎。胸膈不利。大便秘。形羸。一岁更数医不愈。或曰某处有时医虽不精方书。不明脉候。看症极多。治无不效患者信而延治。及至诊之曰此病食滞。予治多矣。许必效。遂灸肺俞。药以蠲饮等丸并消导之剂。不数服大便泄泻。加以腹痛。饮食不进而殁。经云形气不足。病气不足。泻之则重不足。此阴阳俱弱。血气皆尽。补之惟恐不及。反以小毒之剂泻之虚之又虚损之又损不死何待夫明医治病先审岁运太过不及次察形气勇怯之殊病有虚实浅深在脏在腑之别治有缓急反正之异况医为人之司命。不精则杀人。今之患者不达此理。委命时医。其与自暴自弃。甘填沟壑者何异哉。嗟乎如此庸流。滔滔皆是。其奈之何。
[卷之六:医鉴] 奸医
薛氏医案云辛丑年余在嘉兴屠渐山第有林二守不时昏愦。请余治之。谵语不绝。脉洪大。按之如无。此阳虚之病也。当用参附汤治之。有原医者阳喜而迎曰。先得我心所同然。遂服之。即静睡而进食午后再剂神思如故。其脉顿敛。余返后。又诈云用附子多矣。吾以黄连解之。阴仍用参附汤。窃观仲景先生治伤寒云桂枝下咽。阳盛则毙硝黄入胃。阴盛乃亡。不辨而自明矣。吾恐前言。致误患者。故表而出之。此立斋先生言也。愚以为此乃奸诡小人。推是念。何啻专务排挤操心谗妒已哉。或有窥病家之丰实。则朋谋而索质。假危言以示吓者。或病本易治。故投峻剂。致令变症惊惶。从中诈财者。或病属危急。诱利不遂。姑投缓剂。因致因循误死者。或值内乱之家。孤孽之子。墙竞。产房帷妒宠。讦讼挟雠者乘病图害假手进毒若辈唯利是图绝人之嗣丧人之生既坏心术复坏仁术密藏陷阱残忍穷奸孰奸于此乎古人教人延医煎药必素亲信者始可托。旨深矣。其操危虑患之夫。尤当谨毖。
[卷之六:医鉴] 淫医
俗传钱铿以妖淫败道。殒厥修龄。吕仙亦为采补。受摘尘寰。今昔缙绅名公。耄年惑于方士。演术御女。遭害倾生者按踵矣。老子曰房中之术。能生人亦能杀人。吾恐迷情枕席。全生者少。一遘芳华粉黛。谁是铁心汉。能不动念乃至捐躯以徇抑何愚甚。仙茅一药物耳。本草极赞其能壮阳益肾东海张弼刺之曰。使君昨日才持去。今日人来乞墓铭。丹溪亦论辟房中补益之非。万历年间江右世医龚应圆者一代良工也着福寿丹书教人采战之法详列方论诲淫败德绝人长命真岐黄之罪人也近来有等匪人借医求食不通经书不谙方脉。乃专务旁门秘炼毒丸。
献媚权贵。枉道取悦挟此为载质之资。为肇名之端。岂知斯药非剽悍之金石则毒烈之芳草燔灼肠胃耗竭精髓是医本以活人而乃以杀人故曰淫医不特此也。又有素行不端之徒。遇诊妇寡女启念挑淫。线索传情术以济奸无良极矣故孙思邈有云心欲小而胆欲大才欲圆而行欲方。
是瓜李之嫌。士君子最当避忌而存心光明正大尤是医家本分事。
[卷之六:医鉴] 女医
语云宁医十男子莫医一妇人。诚难之矣。世间有等痴愚蠢汉。以妻外家子女之性命付之医婆之手。被其妄治伤生者众矣。夫男子业医。尚且庸谬。况妇人目不识丁。手不辨脉。一凭长舌取悦裙钗。三指藏刀。甘受隐戮。良足鉴耳。虽然此等狂泼。岂无所长乎。但其所挟下胎之药。自谓最验,故每见闺阃失节之妇。信其诱弄暧昧隐曲。无所不为。所以先辈着治家训禁。六婆不入门。思之。
[卷之六:医鉴] 疡医
医宁小道乎而习医之人则多小人也因人而轻医所从来矣至吮痈痔。称曰疡医尤是卑庸之流。世愈薄之。虽曰科分内外。症有表里。岂知皮毛肌肉。悉系五脏六腑十二经络。所联属灌溉者而外之疮疡由内之感发也何可膜外视之每见外科之医。罔顾元气虚实。病机寒热。固执成方。概投凉剂。夫在元气形气病气俱实者。用之则宜。设若俱虚。宁不伤生乎。若令外科治外。内科治内。必察脉气完亏。庶免夭枉。若丹溪详言痈疽之治。义可知矣。
以上十三种医评。陋识如余不揣方人之讥。总缘生灵起见。特因其品行之贞邪。学识之贤愚。
而直揭之。使世之患者识所慎择焉。
[卷之六:医鉴] 喻言
余壮岁挟少年结燕赵游。连镳驱驰。每见辕下畜。性甚颖。甫束鞍辔。待人乘骑。及粼粼登程。遵我周道。无迷岐路。遇小沟隙侧径。且能纡回屈曲而行。抵宿馆停蹄。及执鞭者至。
译徐东皋说:俗话说,明医不如时医。这是说,时医虽然不读医书、不明白医理。但因为时运和机缘好。也能侥幸取得疗效。他们常常自夸说:趁着我这十年的好运。有病就赶快来找我治。又说:即使你把王叔和的书读得很熟。也不如我见过的病症多。乡里的俗谚说:左边是心和小肠,肝、胆、肾。时运一来,每天都能赚到千钱。所谓明医不如时医。确实就是因为有这个道理。《卫生宝鉴》记载:有一位医生,遇到一个人四肢困倦、烦躁发热。自汗,气短。饮食吃得很少。咳嗽,有痰涎。胸膈不舒畅。大便秘结。形体消瘦。一年中换了好几位医生,病也没有治好。有人说:某处有一位时医,虽然不精通医方书籍。也不明白脉象。但见过的病症极多。没有治不见效的,于是病人相信他,请他来诊治。等到诊察后,他说:这是饮食停滞。我治过这样的病很多了。保证一定见效。于是针灸肺俞穴。又服用蠲饮等丸以及消食导滞的药剂。没服几次就出现大便泄泻。接着又加上腹痛。最终饮食不能进,因而死亡。医经说:形体和正气不足。病邪之气也不足。如果再用泻法,就会使不足更加严重。这种情况是阴阳都虚弱。气血也都已经耗尽。补益还唯恐来不及。反而使用药性稍有毒性的药剂去泻,虚上加虚,损上加损,不死还等什么呢?明医治疗疾病,首先要审察每年的运气是太过还是不及,其次要辨别患者形气的强弱勇怯;疾病还有虚实、浅深以及在脏或在腑的不同,治疗也有缓治、急治以及反治、正治的差异。何况医生掌握着人的性命。医术不精,就会害死人。如今的病人不懂这个道理。却把性命交给时医。这和自暴自弃。甘愿填埋沟壑,又有什么区别呢?唉,像这样的庸医。到处都是。这可怎么办呢?【卷之六:医鉴】奸医 《薛氏医案》说:辛丑年,我在嘉兴屠渐山家中时,有位林二守不时神志昏乱。请我为他治疗。他不停地说胡话。脉象洪大。按下去却仿佛没有脉。这是阳气虚弱的病。应当用参附汤治疗。原先的医生听后高兴地迎合说:这正好先说中了我的想法。于是病人服用了参附汤。当即安静入睡,并能进食;午后再服一剂,神志思维就恢复如常。他的脉象也顿时收敛平复。我回去以后。那位医生又欺骗他说:附子用得太多了。我要用黄连来解除它的药性。暗地里却仍然使用参附汤。我私下考察张仲景先生治疗伤寒的说法:桂枝汤一旦下咽。阳气过盛就会死亡;硝石、黄芩一类药物进入胃中。阴气过盛也会死亡。不必辨析,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我担心前面那些说法。会导致误治病人。所以把它表述出来,公之于世。这是立斋先生说的话。我认为这不过是奸诈诡谲的小人。由此推想他的用心。哪里只是专门从事排挤他人,存心谗毁嫉妒而已呢?有的医生窥探病家富有。便串通同伴谋划,索取财物。假借危重病情来恐吓病家。有的病原本容易治疗。却故意投用峻烈药剂。以致病情发生变化,使人惊慌。借机诈骗钱财。有的病情本来危急。但诱骗财利没有得逞。便姑且投用缓和的药剂。因而拖延耽误,最终误治而死。有的又遇到家中内乱。孤儿和庶出的子女。【原文“墙竞”疑有脱误,语义不明】以及产房中因争宠而相互嫉妒。那些借诉讼、挟私仇之机,乘病人患病图谋加害,假借医生之手进毒的人,只知道谋利,断绝人的后代,残害人的性命;既败坏了自己的心术,又败坏了行医的仁术,暗中布置陷阱,残忍而极其奸恶,还有什么比这更奸恶呢?古人教导人们请医生、煎药,必须是平素亲近信任的人,才可以托付。其中的用意很深。对于那些操持危险事务、忧虑祸患的人。尤其应当谨慎戒备。【卷六:医鉴】淫医 民间传说钱铿因为妖异淫乱而败坏道德。因而折损了本来应有的长寿。吕仙也因为宣扬采补之术。受到尘世的指责。古今的士大夫和名公。到了老年仍被方士迷惑。施行以房事驾驭女子的术法。因而遭受祸害、丧失性命的人接连不断。老子说,房中之术。既能使人获得生命,也能使人丧命。我担心那些沉迷于枕席之欢的人。能够保全性命的很少。一旦遇到美貌的女子和浓妆艳色。谁能成为铁石心肠的男子。能够不动情念,甚至舍弃性命去追随这种欲望,这不是太愚蠢了吗?仙茅不过是一味药物罢了。《本草》极力称赞它能够壮阳益肾,东海张弼讥刺说。您昨天才拿着它离开。今天就有人来请求为您撰写墓志铭。朱丹溪也论述过,排斥房中术能够补益身体的说法是错误的。万历年间,江西一带有个世代行医的龚应圆,是一代良医,却著有《福寿丹书》,教人采战之法,详细列举方剂和理论,诱导淫乱、败坏道德、断绝人的长寿,实在是岐黄医学的罪人。近来又有一类坏人,借行医谋生,却不通晓经书,也不懂方剂和脉理。于是专门从事旁门邪道,秘密炼制毒丸。用来献媚于权贵。违背正道以博取欢心,把这种东西作为谋求资财的资本。作为创立名声的开端。哪里知道,这些药物不是剽悍猛烈的金石药,就是毒性强烈的芳香草药,灼伤肠胃,耗尽精髓;医生本来应当救活人,却反而用药杀人,所以称为淫医,并不只是因为这一点。又有一些平日品行不端的人。遇到给妇女和寡妇诊病时,便动起淫念,挑逗淫欲。通过传递暗号、传情达意等手段助成奸行,实在坏到了极点。所以孙思邈说:心思要细密,胆量要大;才智要圆通,行为要方正。这就是所谓瓜田李下的嫌疑。士君子最应当避开和戒惧这些嫌疑,并且保持光明正大的心地,这尤其是医生应守的本分。【卷六:医鉴】女医 俗话说,宁可给十个男子看病,也不要给一个妇人看病。这确实是因为妇科病难治。世间有一类痴愚蠢笨的汉子。却把妻子、外家以及子女的性命交给医婆。被她们胡乱医治而伤害性命的人很多。男子从事医业。尚且会有庸碌荒谬之处。何况妇女目不识丁。手也不会诊脉。只凭一张能说会道的嘴讨好妇女。三根手指按在脉上,却暗藏杀机。甘愿承受暗中的杀害。实在足以作为鉴戒。即使如此,这类狂妄放荡的人。难道就没有一点长处吗?只是她们所掌握的堕胎药。自称最为灵验,所以每当见到闺门中失节的妇女。便相信她们的诱骗,做尽暧昧隐秘的坏事。没有什么不做的。因此前辈著书制定家训,严禁这些行为。规定六婆不得进门。对此应当好好想一想。【卷六:医鉴】疡医 医术难道是小道吗?然而学习医术的人却多有小人,因此人们轻视医术,也是有来由的;至于那些替人吮吸痈疮和痔疮的人。还称作疡医,更是卑鄙庸俗之流。世人就更加鄙薄他们。虽然说医学分为内科和外科。病症有表证和里证之分。哪里知道皮肤、毛发、肌肉。全都与五脏六腑和十二经络相联系。并由它们联结、输布和濡养;外在的疮疡,是内在病变感发于外的表现,怎么可以把它看成与内在毫无关系呢?我常见外科医生。完全不顾及元气的虚实。也不辨察病机的寒热。只固守现成的方剂。一概投用寒凉药剂。如果元气、形气和病气都属实。这样使用才是适宜的。假如这些方面都属虚。难道不会伤害性命吗?如果让外科只治疗外在的病。让内科只治疗内在的病。就必须察看脉气是充足还是亏虚。这样才可以避免无辜夭亡。至于朱丹溪详细论述痈疽的治疗。其中的道理就可以明白了。以上是对十三种医生的评论。像我这样见识浅陋的人,也不顾忌世人讥笑我妄议他人。完全是出于对众生性命的关切。只是根据他们品行的正邪。以及学识的贤能或愚拙。而直截了当地揭示出来。使世上的病人知道应当谨慎选择医生。【卷六:医鉴】喻言 我年轻时,曾带着少年同伴到燕赵一带游历。大家并驾齐驱地奔驰。常常看见车辕下的牲畜。性情非常聪慧。刚给它系好鞍辔。等待人来骑乘。等到车轮发出声响开始上路。沿着我周行的大道前进。从不迷失在岔路上。遇到小沟、缝隙或偏僻小路。也能迂回曲折地行走。到达住宿的馆舍后才停下马蹄。等到执鞭赶车的人到来。
卸以载。揭以鞍镫。便自扬扬然入厩索食矣。日复如是。余因询曰。何以一畜而灵慧乃尔。比执鞭者曰。豢一骡驴可供三十年之用。每岁长途往反。不下六七度彼盖输蹄络绎积有岁月故极熟于里道馆舍无烦鞭策耳越旬日过邯郸薪米腾贵。复惊寇至。余又询曰。是亦知此乎执鞭者曰彼惟知求食耳安知食价腾涌彼惟知道可行厩可栖耳安知寇警闻将谓贼亦人耳安知其善恶攸殊物不得与人比也余因忆伏龙雏凤。同是物也。何以未出茅庐时。不及骡驴一一亲见之多。反能知天下事。而天运之否泰。国祚之兴亡。人事之吉凶。乃无逃其神算者乎。似不可解矣。偶因谈及。有客笑而言曰是足为明医隐医时医名医之喻耳余曰然。
[卷之六] 病鉴
此专为病者操鉴亦兼为医者立箴也。
[卷之六:病鉴] 知医
叶敬君曰合天地人性命为重。命从谁生。生命者曰父曰母。命从谁司。司命者曰君曰相曰师。司命者谁为之总。总君父师相之权曰医。上古神农黄帝。君而医也。岐伯诸臣。师而医也。中古名贤一隐君子错出。则皆继医之统。而无替其性命之传者也。道斯隆矣而惜乎近古及今。正教凌夷邪说纵横。挟治成方。委命匪人灵素奥义。不复穷探。循枝昧本。弃繁就简二气之中和何自而调燮。生人之大命安望其康济宁不为庸妄之砍伐致叹狂澜之莫挽乎。故玄晏先生云人受先人之体。有七尺之躯。而不知医事。此所谓游魂耳。虽有忠孝之心。君父困危。赤子涂地。何以济之。此圣贤所以精思极论欲尽其理也。明道先生曰人子事亲。学医最是大事。今人视父母疾。一任医者之手。岂不害事。必须识医药之道理。别病如何。药当何如。故可任医也。如自己曾学。令医者说道理。便自见得。或已有所见。亦要说与他商量。张杲医说云五经四部。军国礼服。若讲用乖越者。止于事迹非宜耳。至于医药一物。少有差谬。
便性命及之。千乘之君。百金之长。可不深思戒慎乎。伊芳川先生云治病而委之庸医。比之不慈不孝此数论者深足为有生家之明鉴也。
[卷之六:病鉴] 试医
夫人大事。莫逾生死。百年之内。谁保无恙。乃一旦有疾付之庸手。甘心受害。枉死无怨。
不谓至灵者人。而至愚者亦人也。病固不得不求医。而医之明脉者盖千百不一二数也。将谓不治。无以愈病。将听妄治。又恐丧生。余以为具慧鉴者方别妍强凭荐扬者亦须勉受唯有试之一法庶几酌择匪谬耳。患者延医到家。切勿豫言病症。当先举手令他胗脉。察色闻声。胗毕静默。听他何说。或者属寒属热。属虚属实。或者血虚气虚血实气实。或者外感内伤之异。经络脏腑之别。主阴主阳。此病之大要也。虽病能固有万千。而脉只二十七种。安能一一肖合。而此大要医者岂宜不知。得其了了言下。十应二三。便称名手。于是吾方告以得病之由。起居顺逆。饮食喜恶。病期久近。备详勿讳。乃听处方修剂。又问其某药当主何病君臣佐使母子虚实之法。有犯胃气。无犯胃气。速愈迟愈。可治不治之验。或从顺治逆治。正治反治之殊。仍求详写始末。看他学问浅深。见识高下。果属明良。信心任之。当必无虞。设有不愈。非医之咎也。若其脉症不明。舌謇语涩。套语支吾。字迹不通。方药无法。虽承尊贵所举。属污谄之流。羊质虎皮。外饰为事。安可轻信之乎如此乃试医也非困医也试医者为性命也若医果精良又何惮困乎余因是而每不平坡公所言者曰。脉之难明。古今所通患也。
至虚有盛候。大实有羸状。疑似之间。便有生死之异士大夫多秘所患。以验医之能否。吾生平有疾。请疗必尽告以所患。使医了然。知疾之所在。虚实寒热先定于胸中。然后胗脉。疑似不能惑也。吾求愈疾而已。岂以困医为事哉。孙真人亦曰未诊先问。最为有准。吁二公之言。特为医者藏拙。非为病者择善也。在医者得矣。而于病者不受误耶。汪度纳交固当宽于容人第病关生死未可不严于实医也。吾恐用医不试。误世非小特为驳正立此试法。
[卷之六:病鉴] 荐医
荐医为生死攸系。语云贤不荐医诚重之也。余以为贤未始不荐医。特不荐不贤之医耳。
张景岳曰有或见轻浅之偶中而为之荐者。有意气之私浓而为之荐者。有信其便便之谈而为之荐者。有见其外饰之貌而为之荐者。又有贪得而荐者阴利其酬。关情而荐者别图异望。甚有斗筲之辈。妄自骄矜。好人趋奉。熏犹不辨。擅肆品评。誉之则盗跖可为尧舜。毁之则鸾凤可为鸱。洗垢索瘢。无所不至。而怀真抱德之士必其不侔。若此流者虽其发言容易。休戚无关。其于淆乱人情。莫此为甚。多致明良有掣肘之叹。病家起刻骨之疑。是非之不明。总为庸人扰之耳。荐医之关系。不可不察也。
[卷之六:病鉴] 半识
译便卸下鞍具,让它承担装载。又给它安上鞍子和马镫。便昂首扬扬地走进马厩,寻找食物。每天都如此。我于是询问道。为什么同样是一头牲畜,却能如此灵慧?我又问赶牲口的人。饲养一头骡驴,可以供使用三十年。每年都要长途往返。每年不少于六七次;它大概长年累月地来回奔走,脚蹄往来不绝,所以对沿途道路和旅店极为熟悉,根本不用鞭打催赶。过了十多天,经过邯郸时,柴米价格飞涨。又传来盗寇将至的惊报。我又询问道。它难道也知道这些事吗?赶牲口的人说:它只知道寻找食物,哪里知道粮食价格上涨;它只知道道路可以通行、马厩可以栖息,哪里知道有盗寇的警报;听到这些消息,它大概还以为盗贼也是人,却哪里知道其中善恶各不相同?万物不能和人相比。我于是想起了伏龙、雏凤。它们同样都是有形之物。为什么在尚未走出茅庐的时候。亲眼见过的事情还不如骡驴多。却反而能够知晓天下大事。连上天时运的盛衰。国家命运的兴亡。人事的吉凶。似乎都没有能逃过他们神妙的推算。这实在令人难以理解。偶然谈到这件事时。有位客人笑着说:这足以用来比喻明医、隐医、时医和名医了。我说:正是。【卷之六】病鉴 这一篇专门为病人执掌鉴别之镜,同时也为医生立下箴言。【卷之六:病鉴】知医 叶敬君说:天地、人和性命,都是最重要的。人的生命由谁所生?生育生命的,是父亲和母亲。人的性命由谁掌管?掌管性命的,是君主、宰相和老师。那么,谁总摄掌管性命的职责呢?总摄君主、父母、老师和宰相之权的,就是医生。上古的神农、黄帝。既是君主,又是医生。岐伯以及其他臣子。既是老师,又是医生。中古时代,著名贤者和隐逸君子相继出现。他们都继承了医学的传统。没有使有关性命的传承衰败断绝。医学之道由此兴盛起来;可惜到了近古以及今天。正统教法日渐衰微,邪说却肆意流行。有人只依仗现成的治疗方剂。把性命托付给不称职的人,对《灵枢》《素问》的深奥义理。不再深入探究。只沿着枝节行事,却昧于根本。抛弃繁复而追求简便,那么阴阳二气的中和,又从哪里调和呢?人民生命的大事,怎能指望得到安康和救济?难道不是会因庸俗妄谬之人的砍伐而令人叹息,又因狂澜无法挽回而感到悲哀吗?所以玄晏先生说:人承受祖先遗传的形体。拥有七尺高的身躯。却不知道医学之事。这就是所谓的游魂。即使有忠诚孝顺之心。君主和父母陷入危难。百姓如婴儿般倒卧于泥地。又凭什么去救济他们呢?这就是圣贤们精心思考、极力论述,想要穷尽其中道理的原因。明道先生说:子女侍奉父母。学习医学是最重要的大事。如今人们看到父母生病。却把一切任由医生处置。难道不会误事吗?必须懂得医药的道理。如何辨别疾病。药物应当怎样使用。这样才可以放心地任用医生。如果自己曾经学习过医学。就让医生说明其中的道理。自己便能看出其中的是非。或者自己已经有了某些看法。也要说出来同医生商量。张杲《医说》中说:五经四部。军国大事、礼仪和服饰。即使讲解或使用得有差错。也不过是做事不合适罢了。至于医药这种事情。稍有差错。就会牵涉到人的性命。即使是拥有千乘兵车的君主。即使是拥有百金财富的长者。难道可以不深思并谨慎戒备吗?伊川先生说:治病却把它托付给庸医。把这种行为比作不慈爱、不孝顺,这几篇议论,实在足以成为有生命者家庭的明鉴。【卷之六:病鉴】试医 人的大事。没有什么能超过生死。在百年寿命之内。谁能保证一生没有灾病?然而一旦生病,却把性命交给庸医。甘愿接受伤害。即使白白死去也毫无怨言。真想不到最灵慧的是人。而最愚昧的也同样是人。生病固然不能不求医。可是能够精通脉理的医生,大约千百人中也数不出一两个。如果认为无法医治。便没有办法使疾病痊愈。如果听任医生胡乱治疗。又恐怕因此丧命。我认为,具备明察能力的人,才能辨别医生的优劣;即使是凭借他人推荐和吹捧而来的人,也只能勉强接受考察。只有通过试诊这一办法,或许才能斟酌选择,避免错误。患者请医生到家中诊治。千万不要预先告诉他病情。应当先伸出手,让他诊察脉象。观察面色,听辨声音。诊察完毕后保持沉默。听他怎样说明病情。是属于寒证还是热证。是属于虚证还是实证。或者是血虚、气虚,血实、气实。或者是外感和内伤的不同。经络和脏腑的区别。病情是以阴为主还是以阳为主。这些就是疾病的大要。虽然疾病固然有千种万种。但脉象只有二十七种。怎么可能一一完全相合呢?但这些大要,医生难道可以不知道吗?如果能够把它们说得清清楚楚。十条中能应验两三条。就可以称为名医了。这时我们才把患病的原因告诉他。起居是否顺当、失常。饮食方面喜欢什么、厌恶什么。患病时间是长是短。都要详细说明,不要隐瞒。然后才听取处方和配制药剂。还要询问某种药应当主治什么病,以及君臣佐使、母子、虚实等用药法则。是否有损伤胃气的地方。是否没有损伤胃气的地方。痊愈得快还是得慢。以及哪些病可以治、哪些病不能治的验证。有时采用顺势治法,有时采用逆势治法。正治与反治也各有不同。还要要求他详细写明事情的始末。借此考察他的学问深浅。以及见识的高下。如果确实是明达而贤良的医生。就应当放心信任他。这样必定不会有忧患。假如最终没有治愈。也不是医生的过错。如果他的脉象和症状都说不清楚。说话结巴、言语艰涩。只会用套话含糊应付。字迹也难以辨认。处方用药毫无法度。即使是承蒙尊贵之人所推荐。也不过属于污浊谄媚之流。就像羊披着虎皮。只是在外表上装饰自己、做些表面功夫。怎么可以轻易相信这种人呢?这样做才是在考察医生,并不是故意刁难医生。考察医生关系到人的性命;如果医生确实精通医术、品行良善,又何必怕被考察呢?我因此常常替坡公所说的话感到不平。他说:脉象难以辨明。这是古今共同的忧患。极度虚弱却可能出现盛实的表象。大实之证却可能表现出羸弱的样子。在真假相似、难以区别的时候。往往就有生死的不同。士大夫大多把自己的病情隐瞒起来。用来考验医生医术的高低。我平生只要生病。请医生治疗时,必定把自己的病情全部告诉他。使医生能够完全明白。知道疾病所在的部位。虚实寒热先在心中确定下来。然后再诊察脉象。这样即使有疑似之处,也不能迷惑医生。我只是求得疾病痊愈罢了。难道是把刁难医生当作事情来做吗?孙真人也说,未诊脉之前先询问病情。这是最可靠的依据。唉,二位公所说的话。只是特意替医生掩饰短处。并不是替病人选择最好的医生。这样做对医生来说或许有益。但病人难道不会因此受到误导吗?汪度认为,交往待人固然应当宽厚包容;但疾病关系到人的生死,对于考察医生却不能不严格。我担心人们使用医生时不加考察。这样造成的误害世人并非小事,所以特意加以驳正,提出这种考察医生的方法。《卷之六:病鉴》:推荐医生 推荐医生关系到人的生死。俗话说:“贤者不推荐医生。”这正是因为看得十分慎重。我认为,贤者并不是从来不推荐医生。只是不会推荐不贤良的医生罢了。张景岳说:有人因为偶然见到医生用浅近的办法碰巧治中了一次,就替他推荐。有人因为与医生私交深厚、意气相投,就替他推荐。有人因为相信医生夸夸其谈,就替他推荐。有人因为看见医生外表上的装饰和做派,就替他推荐。还有人因为贪图所得而推荐医生,暗中谋取他的酬金。有人因为私情而推荐,另有企图,别有所求。更有些见识浅陋、器量狭小的人。妄自骄傲自夸。喜欢别人趋附奉承自己。连香草和臭草都分辨不清。却擅自任意品评人物。称赞一个人时,连盗跖也能说成尧舜。诋毁一个人时,连鸾凤也能说成鸱鸟。专门洗垢寻疵。无所不用其极。而那些怀有真才实德的人,必定与他们不是同类。像这一类人,虽然说话轻率容易。对别人的祸福得失并不关心。但说到扰乱人情。没有比他们更严重的了。常常使贤明良善的医生产生处处受牵制的叹息。使病家产生刻骨铭心的疑虑。是非之所以不能辨明。总是因为被庸俗无能的人搅扰了。推荐医生这件事的关系。不可不加以审察。《卷之六:病鉴》:半知半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