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三：药性微蕴] 人参正误

译妇科中，产后首先要问生产时难易。恶露多少。饮食恢复得早还是晚。孩子出生后是存活还是死亡。有形体损伤和血液损伤的不同。补气和补血的方法也各不相同。饮食没有节制的，应当调理中焦。孩子出生后没有存活的，应当疏解郁结。问患者想要什么。借此了解他的病情。比如想吃热的，就知道是寒证。想吃冷的，就知道是热证。喜欢安静、厌恶活动的，就知道是虚证。烦躁不安的，就知道是实证。厌恶食物的，就知道是伤食。厌恶风的，就知道是伤风。喜欢吃甜味的，是脾虚。喜欢吃辛味的，是肺病。喜欢吃酸味的，是肝病。喜欢吃咸味的，是肾虚弱。嗜好苦味的，是心病。这些都属于顺应病情，容易治疗。如果心病患者反而喜欢咸味，肺受损而想吃苦味，脾虚弱而喜欢酸味，肝病而喜欢辛辣味，肾衰弱而嗜好甜味，这就属于病情相逆的征候。病情轻的也必然危险。已经危险的必然死亡。如果治疗方法得当，服药并预先防治，也可以使濒死者恢复生机。从前有个人患喉痛。各种医生治疗都没有效果。有一位医生问他平时是否喜欢吃斑鸠。于是知道是因为斑鸠吃了半夏苗而带有毒性，患者食用后受到了毒害。用生姜治疗后痊愈。唐汝正治疗小儿风热证。全身的症状都痊愈了。唯独头顶的症状没有痊愈。问过之后得知，是因为乳母平时喜欢喝热酒。于是知道毒邪的来源就在原来的处方。加倍使用葛根、黄连后便痊愈了。【卷二：四诊正法】治法大要。我按张通一先生的话说：治疗有逆治和从治之分，是因为病情有轻有重。病情有轻有重，是因为证候有真假。寒证和热证有真有假。治疗方法也有真有假。真证采用正治法。治疗起来没有困难。假证采用反治法。这才是困难之处。例如寒热证有真假的情况，真寒证脉象沉而细，或者沉而迟。会出现四肢厥冷。会出现呕吐。会出现腹痛。会出现完谷不化、下利。会出现小便清长而频繁。即使出现发热，也一定想多穿衣服；这是因为外表有浮热，而里边有沉伏的寒邪。寒邪在体内。真热证脉象有力而且数快。脉象滑利、洪大而充实。表现为烦躁、气喘、胸腹胀满。声音洪亮而有力。有时大便秘结。有时小便短少、颜色发红且涩滞不畅。有时发热到要掀开衣服，有时腹胀疼痛、身热口渴。这些都是真正的病证和真正的寒证。应当温散真正的寒邪；若是真正的热证，就应当直接清解其热。这都是针对病情正面治疗的方法。所谓假寒证，是阳证表现得像阴证，火热极盛反而像水寒。体表虽然寒冷，体内却是热的。脉搏频数而有力。有时脉象沉伏，但按之有力而鼓动明显。有时身体发冷，却厌恶穿衣。有时大便灼热而秘结。有时烦躁口渴，大量饮水。有时肠中积垢，气味臭秽。这实际上是厌恶寒冷而并非寒证，显然属于热证；这就是所说的热邪极盛反而兼见寒象，也叫作阳盛格阴。所谓假热证，是阴证表现得像阳证，水寒极盛反而像火热。体表虽然发热，体内却是寒的。脉象细微而无力。有时脉搏虽快却空虚无力。有时脉浮大而没有根基。有时脉象弦而中空，时断时续。身体虽然灼热，神志却很安静。说话虽然像是胡言乱语，声音却很微弱。有时出现虚弱性的狂乱，起身又倒下。但加以制止就会立即停止。有时皮肤出现像蚊虫叮咬的斑疹。颜色浅红而细小零碎。有时喜欢喝冷水，但饮用得并不多。有时舌苔异常、面色发红，却不肯撤去衣被。有时小便次数多而通利。有时大便并不秘结。这实际上是厌恶热而并非热证，显然属于寒证；这就是所说的寒邪极盛反而兼见热象，也叫作阴盛格阳。这些都属于假病、假寒证，应当清除体内的热邪；体内的热清除后，浮于外表的虚热就会退去，回归其本位。对于假热证，应当温补其真正的阳气；体内的阳气得到温助后，虚火就会归回本源。这时应当采用顺着假象来治疗的方法。再说虚证和实证的治疗。实证应当用泻法。虚证应当用补法。这是不可改变的治疗原则。然而，极度虚弱却出现盛实的表现，就成了假实证。邪气极实却表现出羸弱的样子，就成了假虚证。总的来说，虚证就是人体正气虚弱。表现为面色惨淡、精神疲惫。表现为精神衰弱、气力怯弱。有时自汗不止。有时大小便失去控制。有时睡梦中遗精滑泄。有时呕吐，胸膈阻塞不畅。有时患病日久，反复使用攻伐之法。有时气短，像在喘息。有时劳累损伤过度。有时突然困乏，精神意志丧失。虽然外在症状看起来像实证，但脉象虚弱而没有神气的，都属于虚证。应当采用补法。实证就是邪气充实。有时邪气闭阻在经络之外。有时邪气结聚在脏腑之内。有时气机壅塞而不能运行。有时血液流行不畅而凝滞。一定要脉象和病势都强盛，才是应当用攻法治疗的实证。然而，虚实之间最容易出现真假难辨的情况，不能不辨明其真实情况。正如《通评虚实论》所说：邪气强盛就是实证。精气被耗夺就是虚证。这是辨别虚实的大原则。假如有一个人，正气已经亏损而邪气正盛，那么究竟应该顾护他的正气而补益，还是应该先处理邪气而采用攻法呢？如果判断有一点不确切，就会关系到生死。这就是治疗必须谨慎的原因。正气是根本。邪气是表面的标证。如果正气已经虚弱，那么即使邪气很盛，也不能贸然使用攻法。因为担心邪气还没有祛除，正气反而先行脱败，呼吸变得虚弱，那时就会来不及挽救。所以治疗虚弱而兼有邪气的病证，应当首先顾护正气；正气保存下来，就不至于受到伤害，而且补益之中自然也包含着攻邪的意义。补益阴气，就是用来攻除热邪。补益阳气，就是用来攻除寒邪。从来没有正气恢复了而邪气仍不退的。也从来没有正气耗尽了而生命不倾危的。如果确实不得已，也应当斟酌病情的缓急。暂时采取权宜之计。根据情况决定攻补药力的多少。在防守中寓有攻伐，这样才可以。这就是治疗虚证的方法。如果正气没有受损，即使邪气很轻微，也自然不应当使用补法。因为一补益，正气并没有得到实际帮助，邪气反而会更盛。这正好等于把武器借给敌寇，把粮食送给盗贼。所以治疗实证，应当直接祛除邪气。邪气祛除，身体就会安定。只是治疗方法贵在专一精当，这样便能很快取得疗效。这就是治疗实证的方法。总之，能够承受攻伐治疗的，才是实证。实证可以攻治，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不能承受攻伐治疗的，便是虚证；正气一旦耗散，就难以恢复。难道能不感到忧惧吗？这就是邪气与正气的根本和末端关系，是不可不了解的。只是，假虚证并不多见，而假实证却最为常见。假寒证并不难治，但治疗假热证时误治的情况很多。这是错误的。然而，实证大多属热，虚证大多属寒。正如丹溪所说：“气有余便是火。” 所以，实证能够耐受寒冷。我因此又补充说：气不足便是寒，所以虚证能够耐受温热。世上有些人不能辨明真假标本，却自称懂得医术，我还不敢认可他们。卷之三　药性微蕴 【卷之三：药性微蕴】黄（原文至此疑有缺字）。

译黄（原文疑为“黄芪”）、白术、人参。这三种药虽然都是补气药，但它们所主治的范围，以及所对应的脏腑，却有很大的不同。《本草》虽然没有详细说明，我还是请求把它们分别列举出来。黄（原文疑为“黄芪”）专门主治卫气，白术主治脾胃中焦之气，人参则补益脾肾的元气。三者合用，又能共同补益上、中、下，三焦表里及各脏腑的气。为什么说黄（原文疑为“黄芪”）专门主治卫气呢？它质地轻，药气薄，颜色白中微黄，味道清淡而略带甘味，是作用于肺、脾以及上焦、中焦阳分的药。它所主治的，首先是固护自汗，治疗虚喘，解除肌表发热，治疗痈疽。仅这几种病症，还需要辅以人参、白术，才能发挥功效。王节斋说：“内伤所致的发热，是阳气自身受到损伤，不能向上升达，反而下降到阴分而形成内热。这就是阳虚。所以脉象大而无力，病属于肺、脾。李立斋说：应当用补中益气汤治疗。其中以黄（原文疑为“黄芪”）作为君药，人参、白术作为臣药，少量辅以升麻、柴胡，这样就能专门治疗阳气下陷所致的虚热，适用于劳役过度以及阳虚自汗的人。东垣说：《灵枢》记载，卫气是用来温煦分肉、充养皮毛的，使腠理致密，并掌管汗孔的开合。黄（原文疑为“黄芪”）既能补益三焦，又能充实卫气，其功效与桂枝相同。只是它与桂枝相比，甘平而不辛热，这是不同之处。桂枝能够通行血脉、破血；黄（原文疑为“黄芪”）能够充实卫气，也就是补益气。此外，黄（原文疑为“黄芪”）与人参、甘草这三味药，是治疗燥热、肌热的良药。脾胃一旦虚弱，肺气就会首先衰竭。所以一定要用黄（原文疑为“黄芪”）温煦分肉，补益皮毛，充实腠理，使汗液不外泄。以此补益元气，补益三焦。陈嘉谟说：人参补益中焦，黄（原文疑为“黄芪”）充实表气。凡是内伤脾胃而发热，怕冷、呕吐、腹泻，懒于行动、喜卧，腹胀满闷、痞塞，精神不足、脉象微弱的人，应当以人参为君药，黄（原文疑为“黄芪”）为臣药。如果表气虚弱而自汗、阳气外亡，或有溃疡、痘疹、阴疮，应当以黄（原文疑为“黄芪”）为君药，人参为臣药。不能拘泥于一种用法。丹溪说：黄（原文疑为“黄芪”）补益元气，适合体形肥胖、面色白而且多汗的人。如果面色黑、形体结实而又瘦，服用它会使人胸中胀满，应当用三拗汤泻下。张元素说：黄（原文疑为“黄芪”）味甘性温，纯属阳药。没有汗时，可以用它发汗；有汗时，就用它止汗。以上各家所说，都认为它是补益卫气的药。卫气疏松不固，总的来说都是由于胃气、元气虚弱。必须兼用人参、白术来扶助胃气和元气，使卫气充盛，这样三者才能相互配合发挥作用。如果不用黄（原文疑为“黄芪”），而使用人参、白术，单独补益中气，尚且可以，这是在治疗根本。若舍弃人参、白术而专用黄（原文疑为“黄芪”），直接闭塞汗孔，不让汗液疏泄，这只是从表面上处理，不能说这样就能充实卫气。丹溪说黄（原文疑为“黄芪”）补益元气，其实这不是说它补益元气，而是说它补益卫气。因为卫气的升发，要依靠元气。一般来说，体形肥胖、面色白而多汗的人，元气就虚弱。元气既然虚弱，卫气就没有能够单独充实的。有人说：说它补元气也可以，因为补元气就是补卫气。像面色黑、形体瘦而结实的人，难道不是元气充实吗？元气既然充实，卫气自然不会虚弱。难道还敢用这味药去助长实证吗？丹溪《格致论》说，有一个病人擅自加用黄（原文疑为“黄芪”），以致腹部纹理已经隐伏，胀满得难以忍受。它本来是补益之物，误用尚且能够造成危害，何况其他药物呢？即使说它能够止汗，假如元气突然断绝，证候以阳气外亡为主，它又能起什么作用呢？丹溪又治疗过一个没有汗的人，辅以葛根，竟能使汗液外泄，可见它也不只是用于止汗。所以，善于运用它的人，有汗时能止汗，无汗时能发汗。因为止汗并不是只靠一种作用，而且出汗的病因也不只是卫气虚弱。至于白术，则能健运中气、补益脾胃。东垣说：脾胃虚弱，用陈皮、白术补益；脾胃实证，用黄连、枳实泻下。东垣虽然把陈皮、白术作为补脾药，但这是用于脾虚还不太严重的情况。陈皮用得多了，尚且还能耗泄气；对于脾虚的人，若不是用人参，就不能补益虚损严重的情况。若没有桂枝、附子、补骨脂辅助，勤于培补脾土之母，也不能恢复脾胃的转输和生化功能。若只是局部地治疗次要症状，怎么能治好呢？人参是性质平和的药物，味甘而质地厚重，膏脂滋润，却不使水湿停留。味甘，能协调脾土；质地厚重，归于肾。韩飞霞说：把人参炼成膏服用，能在虚无之中固护元气。这确实是深知人参作用的人。所以“参”字从“参”，是因为它有辅助天地化育的妙用，能与天地相互参合、配合，它的功效难道还不宏大吗？人参用量少，反而可能使气滞留在膈间而胀满；用量多，则有贯通上、下、内、外的功效。辅以黄芪、防风、肉桂，就能补益卫气。辅以白术、当归、茯苓、炙甘草，就能补益脾胃的中气。辅以附子、肉桂，就能追回、恢复元气。辅以补血药，就能补血；辅以补气药，就能补气。所以，要提升下陷的阳气使其上升，应以黄芪为君药，人参、白术为臣药。要收纳上脱的真气，使其回归根源，应以人参为君药，以桂枝、附子为佐药；一方主于上升，一方主于下降。病机虽然相同，治法却不同，细微之处也不能混淆。我还有话要说。如果上焦、中焦的阳气下陷，元气还没有受到损伤，就好比枝叶枯萎而根本仍然坚固。即使治疗得稍微差一些，或许也没有妨碍。所以，四君子汤、补中益气汤、归脾汤这一类方剂，即使任意杂乱地使用，也往往一试就见效。至于元气向上脱失，就像树根将要离开土壤，即使使用人参、白术，如果不赶快辅以桂枝、附子，怎么能把气纳回去，使它归宿于命门呢？何况人参、白术只能补中，而命门是元气归宿的地方，难道可以把使用桂枝、附子的时间拖延吗？桂枝、附子是温补命门、培补脾土之母的药物。所谓土之母，是什么呢？就是真火。真火就是元气。元气是人的生命根本。人有气就能生存，气离开身体就会死亡。元气离开根本就是元气脱失；从来没有元气脱失而人还能不死的。假如元气刚刚脱失，还没有立即断绝，就需要用桂枝、附子，却不能不用人参作为君药。哪里知道桂枝、附子药性走窜奔突，反而会更加耗损 真阳呢？也有人害怕使用桂枝、附子，只用人参、白术，徒然使脱失之气滞留不降，最终还是会死亡，不过只是勉强多延长十来天罢了。然而使用桂枝、附子时，必须以人参为君药。这是因为药性彼此制约，而功效又相互需要。更有一种情况，元气本已向上脱失，却又使用黄芪等升提之品，反而更加使气缠绕于胸中而胀满，烦闷得难以承受，还说人参具有滋补作用，是药效还没有发挥出来。这难道是药物的过错吗？唉！至于人参、白术、桂枝、附子，都应根据病情灵活运用，应当缓治的就缓治，应当急治的就急治，随着具体情况灵活变化。只希望不要拘泥于成法就好。书中说，人参本来是固护、补益之物，误用也能造成危害；并不是人参能够害人，它还有“黄硕”的称呼，与被称为“国老”的甘草，以及被视为君子的参、术，都像朝廷中的正直仁厚之人，主持、调节自然造化，生成万物，哪有害人的道理？只是人使用不当，才自取其害罢了。我担心学医的人因此产生疑惑，所以又详细说明这些道理。【卷之三：药性微蕴】人参正误

译我按：李言闻说，孙真人说，夏天服用生脉饮、肾沥汤三剂，就能使各种疾病不发生。东垣也说，生脉饮、清暑益气汤，是三伏天泻火、补益肺金的良药。可是雷氏却反而说它会引发心脏的久病，这是不对的。那其实是脐旁的气积，并不是心脏的疾病。人参能够扶养正气、破除坚硬积聚，哪有引发这种病的道理？看看仲景治疗腹中寒气向上冲逆的病证，症见积聚有头有足、上下窜动，疼痛得不能触碰，并且呕吐、不能进食，使用大建中汤治疗，由此就可以知道了。海藏又说，人参能够补阳、泄阴，肺寒时适宜使用，肺热时不适宜使用。王节斋因此附和这一说法，说人参能够补益肺火；对于阴虚火动，以及失血等各种疾病，服用过多必然会死亡。其实人参能够补益元阳，滋生阴血，并泻除阴火，这正是东垣所说的补助作用。张仲景说，失血、血虚的，都应加用人参。他又说，肺寒的，应去掉人参，加入干姜。不要使气机壅滞。李东垣又说，虚火可以用补法。可以用人参这一类药。实火可以用泻法。可以用茯苓、黄连这一类药。可是这两人没有体察张仲景、李东垣学说中的精微之处，竟说人参是补火的。荒谬啊！火与元气不能同时并存。元气强盛，邪火就会退却；人参既能补元气，难道又会补邪火吗？那样一来，火反倒成了反复无常的小人了。为什么能把它同甘草、茯苓、白术合在一起？称作四君子汤呢？不过，前面两家的说法也不能全部废弃。只是他们的言论有所滞碍。所以拘守这些说法的人便泥守偏见，执着于一端。最终把人参看得像蛇蝎一样，这也是不可以的。凡是人的面色发白或发黄。面色青黑、憔悴的。都是脾、肺、肾不足。可以使用人参。面色红或黑，气力壮盛、精神强健的。不可以使用人参。脉象浮、芤、濡、虚、大、迟、缓而无力的。脉象沉、迟、涩、弱、细、结、代而无力的。都是虚弱不足。可以使用人参。如果脉象弦、长、紧、实、滑、数而有力。都是火邪郁结、内有实邪，不可以使用人参。洁古说喘咳时不要用人参。指的是痰实气壅所致的喘。如果是肾虚、气短、喘促，就一定要用人参。张仲景说肺寒咳嗽时不要用人参。指的是寒邪束缚热邪。热邪壅滞郁结在肺所导致的咳嗽。如果是自汗、恶寒而咳嗽，就一定要用人参。朱丹溪说，各种疼痛不能骤然使用人参。这是因为邪气正处于强盛之时。应当疏散邪气，不应当补益。如果是里虚、呕吐、泄泻。以及久病胃弱、虚痛而喜欢按揉的，就一定要用人参。节斋说，阴虚火旺时不要用人参。指的是血虚火亢，但还能进食。脉象弦而数。用寒凉药会损伤胃。用温热药会损伤肺。这是不能承受补益的一类情况。如果自汗、气短。四肢发冷、脉虚的，就一定要用人参。这样详细审察，人参究竟可以用还是不可以用。大体上就已经明白一大半了。汪机说：王节斋的说法。本来出自王海藏。只是节斋又说得过于偏激。李东垣说，虚火可以用补法。必须使用人参。朱丹溪说：阴虚潮热、喘咳、吐血、盗汗等症状。可用四物汤加人参、黄柏、知母。他又说，纵情声色的人。肺和肾会受到损伤。咳嗽长期不愈。用琼玉膏主治。他又说，肺肾虚损到了极点的，用独参汤主治。由此可知，阴虚劳瘵一类的病症。并不是从来不用人参。节斋是私下取法于丹溪的人。然而他的说法竟与丹溪相反到这种程度；这番话一说出来。便给后人造成了根深蒂固的看法。凡是有人询问这种病症。不论病情究竟适合还是不适合使用人参。都动辄拿这句话作为借口。以至于使高明的医生受到牵制。只是为了求得免受患者家属的怨恨。患者家属也把这种说法牢牢记在心里。甘愿服用苦寒药。即使到了呕吐、泄泻不止。已经离死亡不远。也仍然不能醒悟。古往今来治疗劳瘵。没有谁超过葛可久。他的独参汤、保真汤。何曾废弃人参而不用呢？节斋的说法。实在是没有经过深入思考。我认为，上古时代人们还缺少颗粒粮食。住在巢穴之中。吃生肉，喝生血。等到神农氏出现。才开始品尝草木、辨别谷物。教导百姓耕种。取得五味中正的食物，形成五谷，用来养活百姓。又辨别药物的良性与毒性。根据药物温、凉、寒、热的性质，分别用其升、降、补、泻之法来救治百姓的疾病。只是各种药物都各自具有偏性，只适合用来治病。如果执迷于长期服用。就会有偏性过盛、偏性耗尽的祸患。人参的禀性平和。虽然说它能补益，也只有体虚的人适合服用。这是因为人的体质有阴脏、阳脏的不同。所以阳脏体质的人患病，可以承受寒凉、攻泻之法；稍微吃些人参、白术，反而会增加烦闷。这也如同阴脏体质的人需要姜、附，却最忌惮黄芩、黄连一样。阳脏体质的人本来阳气就旺盛，如果没有黄芩、黄连，就无法削弱其过盛的火焰。这并不是说黄芩、黄连能够滋养阴气。阴脏体质的人阴寒深沉而顽固。如果没有姜、附，就无法消除其不足的“医实”（原文疑有讹误）。这并不是说姜、附能够补益阳气；从前夏英公服食硫黄、附子。没有人知道他服用了多少。他的外戚父亲偷服了几粒。结果发狂而死。太原的甘始食用天门冬这类寒凉滑利的东西。竟活了三百多岁。杜紫微也服食冬药，并能驾御外妇到八十岁。他的寿命也超过百岁。《神仙传》说，缙云服食黄连，能够飞升上天。（“飞跸上”原文疑有讹误） 王微也称赞黄连长期服食有使身体轻健的功效。这些说法难道全都是诬妄吗？只是因为要根据人的情况来使用罢了。如今世风日益偷薄。人的先天禀赋渐渐衰弱，六淫之气有所增强，真元便容易脱失，所以若没有人参、白术、当归、茯苓。就无法恢复生命的生机。我常常看到，虚证而能接受补法的，占十分之八九。实证而能耐受攻法的，只有十分之二三。反过来说，实证即使稍有误治，也未必妨碍大局。虚证却不能稍有疏忽。《内经》说：“邪气所聚集的地方，” “其正气必定虚弱。”从来没有元气已经虚弱，又反复受到损伤，而生命仍不危险的情况。治疗虚证的方法，除了人参，还能用什么呢？只是担心有些虚证表面上却像实证。如果不知道只应补虚，反而极度不能承受补法，那就困难了。【卷之三：药性微蕴】白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