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六:病鉴] 审不治病
世有半识之流。不知虚实补泻之理。平日略见一二医书。某病用某方。某方用某药。将谓根据方治病。法无越此矣。又有自己素经有病。曾与医师商治粗晓方药遇有病患亦代胗脉。但见浮动便曰无事沉伏便曰无脉。摇首咋舌。使人惊骇。真可发笑。噫庸工误人。固已不堪。如此半识。谬妄尤甚。或主持于亲朋之际。或议论于贤愚之间。颠倒是非。妄高祸福。于是污下之流。存两可而希苟容。高明之士。怀独见而终不合。纷纷筑室。掣肘贤良。此半识之为害。不岌岌其危哉。
[卷之六:病鉴] 察弊
医为性命之学。生成之主。道大任钜。自唐书列之方技。而缙绅名士。每每不谭。宋太保林亿公云以至精至微之理而付于至卑至贱之人求其能起人之疾者鲜矣。故世递降而术益鲜。率多市井亡赖。空门孽秃。略识字画。素饶利辩者为之是人之辱医非医之辱人也若辈学医。初只挟脉诀快捷方式。汤头歌括。不一二帙。乃就业于庸流之窃有虚名者。奉为明师。教习犯诵。
稍知浮沉迟数四纲。颇明温凉寒热各性。远则一年。近则半载。遂以为道尽传矣。诣已超矣大开铺肆高揭榜额。不曰某某精传。则曰某某心授。又则曰世传神秘。离经叛道。执方待病。轻浅偶中。自恃神奇。如是情迷垄断。计熟蝇头。而攀援之心萌矣。念以为非奉二三贵人为我提掇。何由虚声日播乎。思得当道尊官。践任之后。岂乏延医。乃预谋之胥役隶卒之流。贿托吹荐。及当道有请。何识贤愚。便信然从之。岂知此辈百凡布置。复密通消息于官衙从仆。备询何人何证。预得病机。了了心中。及一入诊。语言吻合。根据病处药。治或得验。
俦不艳服为果精良乎。其始也介下役以为进身。今也奉尊官而为广扬。侥有题额。高悬户外。往来见者承风趋影。亦争传曰彼名医也。甚至士大夫高慧。不免亦坠谷中。叠见疑难重恙。被其枉死者多矣一遇识者烛破肺腑。词遁计拙。破绽方彰。呜呼如此竞逐邪流。心如青黑之混。指若锋刃之险。初亦何事不可度活乃至轻易冒医杀人无算乎此古今之通弊也考昔刘伯温公言曰杭有卖果者善藏柑。涉寒暑不溃。出之烨然玉质而金色。置于市价十倍。人争鬻之。予买得其一。剖之如有烟扑口鼻。视其中则干若败絮。予怪而问之曰若所市于人者将以实边豆。奉祭祀。供宾客乎。将外以惑愚瞽也。甚矣哉为欺也。卖者笑曰吾业是有年矣。吾业赖是以食吾躯。吾售之。人取之。未尝有言。而独不足子所乎。世之为欺者不少矣。而独我也乎。此伯温公愤世嫉邪之言也今医者既外以售柑矣而病者可愚瞽而受戮乎。
[卷之六:病鉴] 慎择
凡病至根摇本亏。六脉无胃气。二竖入膏肪。即使缓扁复见。亦难措手。何论时名之工哉。
若其形气俱实。偶罹病恙。即不治少待经尽气复。亦当自愈。未有治之而不愈也。即使庸手妄治。亦无至伤命耳独是人有可生可死之病得治则生。失治则死。对治则生舛治则死。急治则生。缓治则死者。呼吸关存亡之候。从违操生死之机。如此乃足以别工师之贤愚巧拙。
夫曰明良。岂真能起死回生哉。但有危急垂死之病。人不能治而已能治。令人全其生。不致枉死。且能救人死于未病之先。与知病之所从生耳。至所谓名医时医者。治寒以热。治热以寒。治虚以实。治实以虚。浅病偶中。俗服神奇。固似乎名下无虚士矣一若值有假虚假实假热假寒之症。病既变幻。见随惶惑。竟昧其所谓从逆反正。通用塞用之法而姑投缓剂。藐无胆识。且曰王道稳当。病者亦甘心受误始见从前所谓名医者祗虚名耳若夫庸手粗工。不察经书。不谙脉症。寒热错投。缓急混施。实实虚虚致轻变重。重变笃。笃而死是病本非尽可死之病而服必死之药安得不死。如此贤愚是在病家慧眼预识。临病慎择之而已矣。
[卷之六:病鉴] 专任
设夫病者既择名手而信从之矣。独其人患非旦夕可愈之病。而欲得乎旦夕必愈之治。于势难哉。乃日易数医。贤愚竞进。杂揉伤生。祸福反掌。初非择医不精。特任医不专耳。宋李纲有云用人如用医。必先知其术业可以已病。乃可使之进药而责成功。今不详究其术业而姑试之。则虽日易一医。无补于病。徒加疾而已。
[卷之六:病鉴] 早治
坡公曰天下之患。莫大于不知其然而然。不知其然而然者是拱手而待乱也。以故明者识气化于未然。及病已成。虚强半矣。始发方剧。盒饭急治。然邪在经者一剂可愈。传腑者数四方瘳。至入脏则百无一生。故华君擅剖腹之能。秦缓鲜膏肪之治。非工之巧拙不同特病之浅深悬殊耳。经云病势已过。命将难全。可不致思。
[卷之六:病鉴] 谨始
译世上有一类半知半解的人。不懂虚实、补泻的道理。平日里略微看过一两本医书。知道某种病用某个方子。某个方子使用某种药。便以为只要按照方剂治疗疾病。医治的方法就不会超出这一套了。又有些人自己平素曾经患过病。曾经和医生商量过治疗,粗略懂得一些方药;遇到别人患病时,竟也代替医生诊察脉象。只要看见脉象浮动,便说没有什么事;看见脉象沉伏,便说没有脉。还摇头咂舌。使人感到惊恐。实在令人发笑。唉,庸医误人。本来就已经够不堪了。像这样半知半解的人。错误荒谬就更加严重。有时在亲朋之间强行主持意见。有时在贤者和愚者之间妄加议论。颠倒是非。妄自夸大祸福。于是,那些卑污浅陋的人。便采取模棱两可的态度,希望苟且获得容身之地。而高明的人。心中怀有独到见解,最终却无法与人相合。众说纷纭,各自闭门造屋。反而牵制了贤良之人。这就是半知半解所造成的危害。难道不是十分危急、令人忧惧吗?《卷之六:病鉴》:考察弊端 医学是关系到人生命的学问。是养育、保全生命的根本。医学之道宏大,肩负的责任也很重大。自《唐书》起,医学便被列入“方技”一类。可是缙绅名士们,往往不屑于谈论医学。宋代太保林亿公说:把极其精微的道理交给身份极其卑贱的人,想求得他们能够治好人的疾病,是很少见的。所以世道一代代衰落,医术也越来越少有真正精通的人。大多是市井中的无赖之徒,或是出家的恶僧秃子。他们只略微识得一些文字。素来能言善辩的人也来做医生;这是人玷辱了医学,并不是医学玷辱了人。像这类人学习医学,起初只带着几本《脉诀捷径》,以及《汤头歌括》,总共不过一两册。于是便拜一个平庸之辈——那个只是窃取虚名的人——为师。把他奉为明师。所教的不过是死记硬背。稍微懂得浮、沉、迟、数四种脉象,颇能辨明温、凉、寒、热的各种药性。学得久的用一年,学得快的只用半年。便以为医道已经全部传授给自己了。自以为技艺已经超群,便大张旗鼓地开设店铺,在高处悬挂匾额。不说“某某精传”,就说“某某心授”,再不然就说是“世代相传的神秘医术”。他们背离经典,违背医道。拘泥于固定方剂,等着疾病来套用。凭着浅薄的医术偶然治中几次,便自以为医术神奇。像这样利欲熏心,妄图垄断医业,满脑子盘算着蝇头小利,攀附权贵的念头也就萌生了。他们心想:如果不奉承、依靠两三个贵人替我抬举,我的虚名怎么能够日益传播呢?于是想找当权的尊贵官员,等这些人上任以后,难道还会缺少请医生的机会吗?于是预先谋求通过胥吏、差役、奴仆和士卒之类的人,行贿托请,让他们吹嘘推荐自己。等到当权者有了请医的需要,哪里会辨识贤能和愚劣呢?便轻信这些话,照他们的意思去做。哪里知道这些人已经把各方面都安排好了,又暗中把消息通报给官衙中的仆从。预先打听清楚病人是谁、患的是什么病,早已把病情的关键掌握在心中,一切都明明白白。等到一进门诊察,说的话便与病情完全相合。根据病变部位开药,有时治疗还真的取得了效果。谁不会因此赞叹佩服,认为他果然医术精良呢?起初,他借助下层差役来为自己谋求出头,如今又借尊贵官员之势替自己广泛宣扬。侥幸得到题写匾额,高高悬挂在门外。来往看见的人便纷纷仰承声势、趋附其后。还争相传播说:“那是名医!” 甚至连才智高明的士大夫,也免不了一同跌入这个陷阱。反复遇到疑难重症,被他们误治而枉死的人太多了;一旦遇到明眼人,便能看穿他们的肺腑和底细。这时言辞已经无法逃避,计谋也已穷尽,破绽才显露出来。唉!像这样竞相追逐邪僻的风气,心地混浊得像青黑色的污物,手段险恶得像锋利的刀刃。起初本来有什么病是不能设法救活的,怎么竟至于轻率地冒充医生,杀人无数呢?这正是古今共同的弊病。考察从前刘伯温先生曾说:杭州有个卖水果的人,很善于把柑橘藏存起来。经历寒暑而不腐烂。拿出来时光彩鲜明,像玉一样的质地,呈黄金般的颜色。摆在市场上,价格是普通柑橘的十倍。人们争相购买。我买到其中一个,剖开它时,像有烟雾一样的东西扑向口鼻。看它里面,却干枯得像破败的棉絮。我觉得奇怪,便问他说:“你把这种东西卖给别人,是要用来充实祭祀用的笾豆,供奉祭祀,还是用来招待宾客吗?难道只是靠外表来欺骗愚昧无知的人吗?这种欺骗实在太过分了!” 卖柑橘的人笑着说:“我干这一行已经很多年了。我靠这个行业来养活自己。我把它卖出去,别人把它买走,从来没有人说过什么。难道偏偏就不能满足你的要求吗?” 世上靠欺骗为生的人多着呢,难道偏偏只有我一个吗?” 这是刘伯温先生愤恨世道、憎恶邪行的话。如今医生既然只靠外表来推销自己,难道病人就可以被愚弄而白白送命吗?【卷六:辨察疾病】谨慎选择 凡是疾病已经动摇根本、亏损元气,六部脉都没有胃气,病邪已经深入膏肓,即使扁鹊、缓医这样的名医再次出现,也难以施展医术。更何况当时那些有名的医生呢?如果人的形体和气都充实,偶然患上疾病,即使不治疗,只要稍等病程结束、正气恢复,也自然会痊愈。没有不能治好而最终不痊愈的。即使让庸医胡乱治疗,也不至于因此伤及性命。只是有些疾病本来处在生死之间,治得当就能活,耽误治疗就会死。对症治疗就能活,治疗错误就会死。及时急治就能活,拖延治疗就会死的,呼吸之间就关系着生死存亡,治疗是否合宜就掌握着生死的关键。这样才足以辨别医师的贤能或愚劣、精巧或拙劣。所谓贤明而良善的医生,难道真能使死人复生吗?不过是遇到危急垂死的疾病,别人不能治疗而他能够治疗,使病人保全性命,不至于枉死。而且还能在疾病尚未发生之前救助人,并且懂得疾病由何处发生罢了。至于所谓名医、时医,治疗寒证就用温热之法。治疗热证要用寒凉的方法。治疗虚证要用补益的方法。治疗实证要用攻泄的方法。病情浅表时偶然也能治中。百姓服药偶然见效,便以为药效神奇。这样看来,似乎名医之中没有无能之士了;可是如果遇到假虚、假实、假热、假寒的病证,病情既然变化多端,医生见到症状变化便会惶惑不安,甚至完全不明白应当顺从病势、反治逆治以及扶正的方法。对于通法、用塞法等治法,只好姑且投用缓和的药剂。他们缺乏胆识,还说这种治法稳妥可靠。病人也甘愿接受这种误治,这才看出从前所谓的名医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至于那些庸医和粗疏的医生,既不考察医经,也不熟悉脉象和证候,寒证热证错用药物,病情缓急也混在一起施治,把实证当作实证来治、把虚证当作虚证来治,结果使轻病转重,重病又转为危重,危重而死亡。这样的病本来未必是必死之病,却服用了必死的药,怎么会不死呢?由此可见,医生贤能还是愚劣,病家应当用明辨的眼光预先识别。在临病求治时谨慎选择医生,也就够了。【卷六:病鉴】专任 假如病人已经选定名医,并且信任、听从他的治疗,只是他所患的并不是一朝一夕能够痊愈的病,却想得到一朝一夕就能治愈的方法,按这种情况来说,实在很难办到。于是每天更换好几位医生,贤能的和愚劣的医生争相参与治疗,各种治法杂乱混用,反而伤害生命。祸福转眼之间便会颠倒。这并不是起初选择医生不精,只是任用医生不能专一罢了。宋代李纲曾说,任用人才就像任用医生,必须先知道他的专业技能能够治好疾病,然后才可以让他进药治疗,并责成他取得疗效。如今不详细考察医生的专业技能,姑且试用他,即使每天更换一位医生,对病情也没有帮助,只是徒然使病情加重罢了。【卷六:病鉴】早治 苏轼说,天下的祸患,没有比不知道事情为什么发生,却任其发生更大的了。不知道事情为什么发生,却任其发展,就是拱手等待祸乱到来。因此,明智的人能在事情尚未发生时,就察觉气机的变化。等到疾病已经形成,正气已经亏虚过半了。疾病刚开始发作时,病势正猛烈,正应当赶快治疗。邪气还在经脉时,一剂药就可以痊愈;传入六腑时,服用几剂或几十剂方能痊愈;到了传入五脏的地步,就百人中也难有一人能够生还。所以,华佗虽然擅长剖腹治疗,秦缓却很少能治疗深入膏肓的病。并不是医生的技艺有高下之别,而是疾病的浅深相差悬殊罢了。医经说,病势已经发展过度,生命将很难保全。对此怎么能不深思呢?【卷六:病鉴】谨始
病机初发。盒饭择医。始若错治。终必败亡。今姑以伤寒阴阳二症言之。阳症初见。头痛如破。腰背拘急。体热如焚。喘渴不休。狂谵时增。见者谁不惊危。但其脉与症合。得治即愈。势固可忧。病实无害为只传经伤腑而非中藏也独是阴症始见。头不甚痛体不甚热。饮食失常。脐腹微痛。大便不实。或呕吐便利。奄奄忽忽只见倦怠岂料藏气已亏脉少胃气隐中大异若知急投温剂。何至因循丧生。乃医者不识便谓无虞非投发表。则用清解。稽延数日病已入脏。渐次增剧。死机呈矣。虽有卢扁。莫能为也盖阳之气暴而阴之气缓阳之性刚而阴之性柔阳之病在外浮而易见而阴之病在内沉而难觉故人常情但慎于阳而忽于阴而医者亦不识阴阳虚实。见病治病。往往误人于死。何可胜数为此切告患者始病择医。不可不谨。生死系之矣。
[卷之六:病鉴] 讳疾
愚按郭猷甫云深怪讳疾忌医之人分明怕死。又怕人知死。意以今日之病。恐仇人知则喜。或贪淫所致。又恐亲人知则怒。故病已笃犹自回护。独不思事势到此。何不早言。或有病经过者犹前车戒后辙。或有知某病经某明医者速求治疗。自然得愈。断不可因人喜怒。而戕自己性命。语云:才欲藏。病欲露。善夫。
[卷之六:病鉴] 速效误人
病可以速效致者。必惟元气壮盛。诸气未亏。或偶感三阳表证。与乎饮食内伤。及暴受寒冷者。治不数剂。便得痊可。至于五痨七伤六极重恙。若肯精修确服纯王善药。渐涵数载。方有生机。尚亦有不治者。敢用杂霸异术。攻击眼前。大伤元气。旋即倒戈败绩者乎。吴文定公家藏集云:陈汝中尝病脾胃郁火之症。求治于盛用美。诊其脉曰如此治可生。如彼治即死。如此治可以少生。如彼治可以速死。既而治之。汝中迟其效。或以浮屠善医荐者。汝中惑其说。遂求治。饮其药。呕血一升遂死。噫医以用药。药以攻病。病不能去而反以致死。则何以医药。为哉彼浮屠者悉庸妄人也。目不识医经。口不辨药性。指不察脉候。人之虚实。病之新久。一切置之不问。而惟毒药攻击之。其杀人盖亦多矣。予咎汝中之不善。择医而致速死特书此以为世轻服药者之戒。
[卷之六:病鉴] 执方之诀
今夫医者病者。每获一方一药之善。谓能通治众疾。不啻窭丐之获异宝。珍秘自矜。岂知滋害为甚。抑何懵懵不会也。夫人有贫富贵贱之殊。老少强弱之禀。病有新久虚实。藏有阴藏阳藏。土地高下不一。物理刚柔异宜。黄帝兴四方之问。岐伯举四治之能。
临病之师。宜须细审。尚有一病而投数方。未有一方可疗数病者。罗太无云:用古方治今病。政如拆旧屋揍新屋。其材木非一。不用经匠氏之手。其可用乎。许叔微释微论曰予读仲景书用仲景法。然未尝守仲景之方乃为得仲景之心也。语云学方三年无病可医学医三年无方可学旨哉言乎。
[卷之六:病鉴] 药第二义
凡人一罹病纲。久支床第。即神思性情。亦几为之磨蝎不堪矣。至延明医。饵善药。犹是第二义。必先闲却心身。忘情思虑。恬静勿躁。语默雍容。一切事务漠不相闻。起居得宜。饮食择美。脱着随时。勿近佳丽。勿恋娱悦。勿过幽寂。火亦易起。既得保养之力。然后佐以良剂勤服不辍。自有苏生之期何患二竖不跃跃然从心头解也。百病惟虚察内伤为最重非经年调治不能见效。若复气暴不静。性淫无制。虽有千服神丹。虽抵一点恣火。尤须确守禁忌。自择便宜。屏绝万缘。当视此身如已。死之身方得有免死之日。若少存一贪生之念。便不免乎丧生之祸是在患者宜自珍耳。
[卷之六:病鉴] 鬼疑
鬼神宰造化之权。精诚可格。此理甚微。至乎凭根据作祟。相传有魑魅妖孽。亦唯失德之家。
淫冶之妇。或蹇运之夫。往往因邪易入。乘虚召感。御之之法。别复一论耳。若夫人病而眼中见鬼。奇形异态。举家震骇。以为真鬼而必死也。延巫祷禳惑其矣。愚甚矣。其证有数种。一病从三阳传入胃腑热迷心经致神乱不安。则目中见鬼。夫神者心之主也。鬼者神之分也。气全则为神。神分则见鬼神。散则为鬼也。又人当春夏之交。病时行瘟热中心脏则死。伤心经则乱目亦见鬼又一种体虚积。劳暴厥阳气上越假热棼心。目亦见鬼又见停痰上壅。与食积留中作热攻心。目亦见鬼总由神乱则然投以清热纳气及消痰蠲积之剂。则病自愈也。若其病久。垂亡目亦。见鬼者此乃元气尽脱于外为神散不聚非。神乱不安也。及察素问有五尸鬼篇。言人五脏虚而值运气不及之年。有克鬼见。令人暴亡。总以天虚而人虚应之虚则鬼见非真鬼也。惟预施治法。滋补真阴。益助元气。心神完固。不复散乱。邪鬼自遁矣。经曰得神者昌。失神者亡。得守者生。失守者死。又曰拘于鬼神者不可与言至德。其斯之谓欤。
[卷之六:病鉴] 审不治病
译疾病刚开始出现时。正应当选择医生。如果一开始就误治,最终一定会败亡。现在姑且以伤寒的阴证、阳证为例来说明。阳证刚出现时,头痛得好像要裂开,腰背拘挛紧急,身体热得像被火焚烧,气喘、口渴不止,狂躁、胡言乱语时有加重,见到这些症状的人,谁不会感到惊惧、担忧呢?只是脉象与症状相互符合,得到正确治疗便能痊愈。病势固然令人忧虑,但疾病本身实际上并无大害,因为它只是传遍经脉、伤及六腑,并没有侵入五脏;只是阴证刚出现时,头并不很痛,身体也不很热,饮食失去常态,脐部和腹部微微作痛,大便不成形,有时呕吐、大小便不利,精神萎靡、恍惚不清,只表现为疲倦懈怠,哪里料到脏腑之气已经亏损,脉象缺少胃气,其中的差别其实很大;如果知道这一点而赶快投用温热药剂,怎么会因拖延而丧失生命呢?可是医生不认识这种病证,便说没有忧患;不是使用发汗解表的方法,就是采用清热解毒的方法。拖延数日后,疾病已经侵入五脏,病情逐渐加重,死亡的征兆已经显现。即使有卢医、扁鹊这样的名医,也无能为力。大概阳气的变化迅猛,阴气的变化迟缓;阳性的特点刚强,阴性的特点柔弱;阳病在外,浮浅而容易察觉,阴病在内,深沉而难以觉察。因此,人的常情往往只谨慎对待阳病而忽视阴病,医生也不能辨识阴阳虚实。只看见什么病就治疗什么病,往往因此把人误治到死亡。这样的事哪里数得清呢?因此,我郑重告诫病人:刚开始生病时就要选择医生,对此不可不谨慎。人的生死就系于此了。【卷六:病鉴】讳疾 我认为,郭猷甫说得对:深深奇怪那些讳疾忌医的人,他们明明是害怕死亡,却又害怕别人知道自己将死。他们以为今天所得的病,恐怕仇人知道后会幸灾乐祸,或者是因为贪恋淫欲所导致的,又怕亲人知道后会发怒。所以病情已经严重了,仍然自己遮掩、回护。难道没有想到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呢?有些人已经经历过这种疾病,却仍不吸取教训,重蹈覆辙;有些人知道某种疾病曾由某位名医治过,便赶快求治,自然能够痊愈。千万不能因为别人的喜怒,而损害自己的性命。俗话说:才华想要隐藏,疾病却应该暴露出来。这话说得好啊!【卷六:病鉴】速效误人 能够迅速见效而治好的疾病,一定只是因为患者元气强盛,各方面的正气尚未亏损,或者偶然感受了三阳经的表证,以及饮食所造成的内伤,和突然受到寒冷侵袭的病,治疗用不了几剂药。就可以痊愈。至于五痨、七伤、六极这类重病,如果肯专心修养,确实服用纯王善药,经过数年逐渐调养,才会出现生机。即使如此,也仍有无法医治的。怎么敢采用杂乱的霸道异术,只图攻击眼前的病邪,大大损伤元气,很快就像临阵倒戈、遭到惨败一样呢?《吴文定公家藏集》记载:陈汝中曾患脾胃郁火之证。他向盛用美求治。盛用美诊察他的脉象后说:“这样治疗可以活,那样治疗就会死;这样治疗可以稍微延长生命,那样治疗会很快死亡。” 后来盛用美便为他治疗。汝中嫌疗效来得慢,有人便推荐一名自称善于医术的僧人。汝中被他的说法迷惑,于是请他治疗,服下了他的药,吐血一升,随即死亡。唉,医生是靠使用药物,药物是用来攻治疾病的;如果疾病不能祛除,反而因此导致死亡,那还要医生和药物做什么呢?那个僧人完全是庸医妄人。眼睛不认识医经,口头不辨别药性,手指也不能察验脉象,不辨病人的虚实,也不问疾病的新旧,这一切都置之不问,只是一味用毒药攻伐。他害死的人,大概也已经很多了。我责怪汝中不能好好选择医生,以致很快死亡,特意记下这件事,作为世人轻率服药的警戒。【卷六:病鉴】执方的要诀 如今医生和病人,每当得到一个有效的方剂或药物,就认为它能够通治各种疾病,不亚于穷困的乞丐得到奇异珍宝,把它珍藏起来,自以为得意;哪里知道这样反而会造成更大的危害,又是多么昏昧而不明白道理啊!人的贫富贵贱各不相同,年老年少、体质强弱也各有不同,疾病有新旧、虚实的区别,脏腑有阴脏、阳脏之分,各地土地的高低也不一样,万物的性质有刚柔之异,适宜条件各不相同。黄帝提出四方地域的疑问,岐伯列举四种治法的作用。医生面对疾病时,应当仔细审察。尚且有一种疾病需要使用几个方剂,从来没有一个方剂可以治疗多种疾病的。罗太无说:“用古方治疗今天的疾病,正如拆下旧房子的材料去拼凑新房子。” 因为其中的木料并不相同,又没有经过木匠加工,怎么能够使用呢?” 许叔微在《释微论》中说:“我读仲景的著作,采用仲景的治法,但从不拘守仲景的方剂,这才算真正领会了仲景的心意。” 俗话说:学了三年方剂,便觉得没有什么病不能医;学了三年医术,却又觉得没有什么方剂值得学习。这话说得真有道理啊!【卷六:病鉴】药物的第二层意义 凡人一旦患病,长久卧病在床,就连精神、思想和性情,也几乎都被折磨得无法忍受了。即使请来名医,服用良药,仍然只是第二步。必须先使身心闲适下来,忘掉情绪和思虑,保持恬淡安静,不要急躁,说话或沉默都要从容,对一切事务都淡然置之,不去过问,使日常起居合乎适宜,饮食选择精美适口的,穿脱衣服顺应时令,不要接近美色,不要贪恋娱乐享受,也不要过分幽居寂静,否则内火也容易生起。既然获得了保养身体的助力,然后再辅以良药,勤奋服用而不要中断,自然会有恢复生机的时候,哪里还用担心那两个病魔不能从心头跃然而解呢?各种疾病中,只有虚证和内伤最为严重;不经过多年的调治,不能见到疗效。如果又情绪暴躁而不能安静,性欲放纵而没有节制,即使服用千剂神丹,即使只抵得上一点肆意纵火,也尤其必须严格遵守禁忌,自行选择适宜的生活安排,断绝一切牵累,应当把自己的身体看作已经,死去的身体,这样才会有免于死亡的日子。如果还稍微存有一点贪生的念头,就难免遭受丧生的灾祸。因此,患者应当自己珍重身体。【卷六:病鉴】鬼疑 鬼神掌握着造化的权力,真诚的心意可以感通它们。这个道理非常微妙。至于鬼神凭借某物作祟,相传有魑魅妖孽,也只会出现在失德的人家、淫荡放纵的妇人,或者命运困厄的男子身上;它们往往因邪气而容易侵入,乘着人的虚弱而招致感应。至于抵御它们的方法,另当别论。如果有人患病时眼中看见鬼,而且鬼形奇特、姿态怪异,全家都受到惊吓,便以为真有鬼而此人必死,还请巫师祈祷禳解,被这种说法迷惑,实在太愚蠢了。这种病证有好几种。一种是病邪从三阳经传入胃腑,胃中热邪扰乱心经,导致神志错乱、不得安宁。于是眼前会看见鬼。神是心的主宰。鬼是神分散后的表现。精气完整聚合,就称为神。神志分散,就会看见所谓的鬼神。神气散失,就成为鬼的幻象。又有人在春夏交替之时,患时行瘟热,病邪侵入心脏,就会死亡。损伤心经,神志就会错乱,眼前也会看见鬼;还有一种是身体虚弱而有积滞。因过度劳累而突然厥逆,阳气向上越出,假热扰乱心神。眼前也会看见鬼;又有痰液停留、向上壅塞的情况。以及食积停留在中焦,化热后上攻心神。眼前也会看见鬼。总的说来,都是由于神志错乱才出现这种情况;给予清热、纳气以及消痰、蠲除积滞的药剂,病就会自行痊愈。如果病拖得很久,临近死亡时,眼前也会…… 看见鬼;这是元气已经完全脱散于体外,神气散失而不能聚合,并不是 神志错乱、不得安宁。又考察《素问》中的《五尸鬼》篇,说人五脏虚弱,又遇到运气不足的年份,就会有克鬼出现,使人突然死亡。总之,是天时虚弱而人体也虚弱,与之相应;身体虚弱便会见鬼,并不是真有鬼。只要预先施行治疗,滋养补益真阴,补益扶助元气,使心神完整而坚固,不再散乱,邪气和鬼象自然就会退去。经典说:神气充足的人就会昌盛。失去神气的人就会死亡。神气能够守持在内,就能生存。神气失去守持,就会死亡。又说:如果拘泥于鬼神,就不值得同他谈论最高的道德。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卷之六:病鉴】审察不可治疗的病
越人曰病有六不治者。骄恣不论于理。一不治也。轻身重财。二不治也。衣食不能适。
三不治也。阴阳藏气不定。四不治也。形羸不能服药。五不治也。信巫不信医。六不治也。愚以为骄恣者多出于富贵之家。富者盈满自矜。或深言以见非。贵者倨傲自尊。或忠告之难行。
于是污庸卑谄之流。趋承恐后。怀材抱德之英。降辱宁甘。故谦光为持躬之要。而重士乃尊生之本也。若此骄恣之与轻身信巫。是本非不治之病。乃自致于败亡。而非衣服难适。藏气不定。形羸拒药。终无可治之比也。
[卷之六:病鉴] 无病服药
药为病设若人元气充实。真阴恬静。饮和可资摄养。何必别假丹剂。鼓溢气血奔突散漫而为揠助之患。每见有无故而服参归术苁蓉骨脂滋益脾肾之药。暴致血衄胀满。成不可解之疾者。窃谓病者身之贼也。药治病之兵也。朝廷不得已而用兵。人有病而始用药。病实者尚虞骤补。病虚者更畏妄攻药其可漫尝乎。岁巳巳家大人佐郡锦官。由渝州登陆以进。道经永川两昌内江诸邑。目击井里萧条。民怀菜色。因询诸父老曰。尔蜀古天府之国。土沃人殷。风俗醇美。今何若是之凋残乎。诸父老曰。正苦十年来奢酋构难。间经援兵四集。淫虐悍暴。
尤甚于贼也。尚悲风鹤已邈。泽雁未归称民贼者又辐叠至既罹烽烟之祸复遭涂炭之苦民愈不堪命矣始信将愎兵骄害甚乎贼。语不诬。于是家大人抵官励操。以治楚者治蜀。及屡署郡邑符。八载敷仁。皆一意恬静慈和。为挽复元气之善图。耻事针砭之速。究竟功牧参苓。苏生重困。时蜀臬江右曾铭石先生秉宪清严。执鉴人伦。每与当事击楫寮采。则曰守令者亲民之官。官以清着固难。但未免尚峻刻耳。若清且和。留心民瘼。如锦官萧司马者则尤难其人也。噫治病与治国一也。久病而服误剂。犹青苗之厉法。无病而轻服药。乃黩武之危。图均害民也。伤生也。
[卷之六:病鉴] 药随病施
先哲有云用得其宜。虽乌罔亦可奏功。不得其宜。至参苓亦能为害。夫药何定施哉。昔有人患阳明胃腑证。法须承气。因误投参术。几殆。后以他病阳虚发热。宜用参术。却为前故畏而不服。亦致留连增剧是犹因噎废食者也吁同一药石耳。用之有宜有不宜。而生死系之。益见病者须择好医耳。
[卷之六:病鉴] 草药
无知愚民每每擅一二单方草药。为能立奏殊功。且复省费。谁不悦从。但此须村里坚刚异禀。别具一副耐毒肠胃者用之极验。若元气稍虚。误服旋倾。目击者屡矣。书此为戒。
[卷之六:病鉴] 针灸
针灸理极玄微。必按穴精详。视人肥瘦短长。以意消息。毫芒不瘥者。一着可胜百药。
今之称善此术者亦犹盲瞽索途。反滋祸害耳。此亦只是泻法。而非补法。即云为补亦泻中补也设若精气两亏。敢妄施乎。大抵阳衰虚寒。六脉沉迟者。亦借外火以资内火。于法得矣。若乎阴虚火旺。脉数发热之病。灸之则害立生。内经东垣。论之详矣。
[卷之六:病鉴] 伪药必辨
今病者既择名手。复得好方。而药非地道。杂以伪者。非惟无功。适足取害耳。如沙参之假人参。苜蓿根之假黄。本头之伪川芎。浙贝母之伪川贝母。广黄连之伪川黄连。紫楝根之伪巴戟。南当归之充秦归。浙地之充怀地。建山药之充怀山药。丁茄叶之伪藿香。染独活之伪当归。粗鹅管之伪钟乳。金莲根之伪肉苁蓉。浙枸杞之伪甘枸杞。黄丝子之伪菟丝。西五味之乱北五味。杜蘅之乱细辛。枫香之杂乳香。黑束之乱沉香。沙石之杂灵脂。牛胶。之伪阿胶川乌之伪附子。土防己野马肝之乱何首乌。诸如此类。不可胜穷小人既售赝器君子当具灼鉴。
[卷之六:病鉴] 制药必亲
陶弘景曰王公贵胜。合药之日。群下窃换好药。终不能觉。以此疗病。故难责效余以为制药必亲者非亲自监督。必委之素亲信之人。始可托也。若窃换犹是小事。甚有仇家妒嫉。及竞产争宠。萧墙内寡因而暗藏杀机。或赂奸医。或诱婢仆。加入砒。或乘顺便投入蛊毒。每见病家不及觉察。屡被倾生。迨至事泄。噬脐何及。此不容不谨也。
译扁鹊说:有六种情况,即使有病也无法治疗。骄横放纵,不讲道理,这是第一种不可治。轻视身体,却看重财物,这是第二种不可治。衣食生活不能调适,这是第三种不可治。阴阳失调,脏腑之气不稳定,这是第四种不可治。形体瘦弱,不能服用药物,这是第五种不可治。相信巫术,却不相信医生,这是第六种不可治。我认为,骄横放纵的人多出自富贵之家。富有的人财物充盈,便自以为了不起;有人直言指出他的过错,他反而认为是在非难自己。显贵的人傲慢自尊;即使有人忠心劝告,也很难被他采纳。于是那些污浊庸俗、卑下谄媚的人,争先恐后地趋迎奉承;而那些有才华、有德行的贤者,却宁愿忍受屈辱,也不肯如此行事。所以,谦逊内敛是修养自身的关键。尊重有才德之士,才是珍视生命的根本。至于骄横放纵、轻视身体以及相信巫术,这些本来并不是所谓不可治疗的疾病,而是自己招致败亡。至于衣服饮食难以调适,脏腑之气不稳定,形体瘦弱而拒绝服药,最终也没有可以治疗的办法。【卷之六:病鉴】无病服药 药物是针对疾病而设的;如果人的元气充实,真阴安宁平和,饮食调和,足以用来保养身体,又何必另外服用丹药呢?反而会使气血鼓动充溢、冲撞散乱,造成拔苗助长般的祸患。我常见有人无缘无故服用人参、当归、白术、肉苁蓉、补骨脂等滋补脾肾的药物,突然导致鼻出血、胀满,最终形成难以解除的疾病。我私下认为,疾病是身体的贼,药物是治疗疾病的兵。朝廷只有在不得已时才用兵,人有了疾病才开始用药。病邪实的时候,尚且担心骤然进补;身体虚的时候,更怕胡乱攻伐;药物怎么可以随意尝试呢?己巳年,家父在锦官府任职辅佐,从渝州登岸前往那里。途中经过永川、两昌、内江等城邑,亲眼看见乡里萧条,百姓面带菜色。于是询问当地父老说:你们蜀地自古就是号称天府的国家,土地肥沃,人口众多,风俗淳厚美好。如今为什么衰败凋残到这种地步呢?父老们回答说:正是因为这十年来,奢酋挑起了祸乱,期间又多次遭到援军四处聚集,这些军队放纵侵扰、凶横残暴,比贼寇造成的危害还要严重。尚且悲叹战乱的风声已经远去,可是流离失所的百姓还没有归来;所谓“民贼”的人又接连而至。百姓既遭受战火的灾祸,又承受涂炭的痛苦,越发无法活命了。这才相信“将领刚愎、士兵骄横,危害胜过贼寇”这句话并非虚妄。这话并没有说错。于是家父到任后,砥砺操守,用治理楚地的方法治理蜀地。后来多次代理郡县长官,八年间广施仁政,始终专心奉行安静、慈爱、和缓的政策,作为挽救、恢复百姓元气的良策。以迅速动用针灸药石为可耻,最终取得的功效,胜过参苓等补药,使许多陷于困顿的人重新得到生机。当时,四川按察使、江右人曾铭石先生执掌司法,清正严明。他以识鉴品评人物。每当与有关官员讨论属吏时,就说:郡守县令是直接面对百姓的官员。为官能以清廉著称,本来就很难得;但也未免过于严苛刻薄了。如果既清廉又和善,并且留心百姓的疾苦,像锦官萧司马这样的人,那就更难得了。唉,治病和治理国家是同一个道理。病拖得很久,却还服用错误的药剂。这就像青苗法造成的祸害一样。没有病却轻率地服药。就像穷兵黩武所带来的危险。无论哪一种做法,都会共同伤害百姓。也都会损伤人的生命。【卷之六:病鉴】药物应随病情施用 前代贤哲说过,药物用得恰当,即使是乌头、附子等毒性药物,也可以取得疗效。如果用得不恰当,即使是人参、茯苓,也能造成危害。药物哪有固定不变地使用的道理呢?从前有人患阳明胃腑证,按治疗原则必须使用承气汤类方剂。却因误用了人参、白术,几乎丧命。后来他因患另一种病而出现阳虚发热,本应使用人参、白术。却因为害怕前次的经历,不敢服用。结果病情迁延不愈,反而加重;这就像因为吃饭噎住过,便从此废弃吃饭一样。唉,同样都是药物,使用时有适宜和不适宜的区别,而人的生死就取决于此。由此更可见,患病的人必须选择良医。【卷之六:病鉴】草药 那些无知的愚民,常常擅自掌握一两种单方草药,以为能够立即取得特殊疗效,而且又能节省费用,谁会不乐意采用呢?但是,这种草药只有体质强健、禀赋特殊,另有一副能够耐受毒性的肠胃的人,使用后才极为有效。如果元气稍微虚弱,误服之后很快就会倾危。我亲眼见到这种情况,已经多次了。写下这些话作为警戒。【卷之六:病鉴】针灸 针灸的道理极其玄妙精微,必须详细准确地按察穴位,观察患者的肥瘦、身材长短,再根据具体情况斟酌处理。如果病情丝毫没有差错,针灸一施,疗效可以胜过百种药物。如今那些自称精通这种技术的人,也像盲人摸索道路一样,反而会增添祸害罢了。针灸归根到底只是泻法,而不是补法。即便说它可以补,也只是泻法之中的补法;假如精气都亏损,又怎敢妄自施用呢?大体说来,阳气衰弱、虚寒,六部脉都沉而迟的人,也可以借助外来的火力来资助体内的阳火,这在治疗原则上是适宜的。如果是阴虚而火旺,属于脉搏数快、发热的病,施灸就会立即产生危害。《内经》和李东垣的著作,对此已经论述得很详细了。【卷之六:病鉴】伪药必须辨别 如今病人既然选择了名医,又得到了良方,但药材不是道地药材,又掺杂了伪品,不但没有功效,反而足以造成危害。例如用沙参冒充人参,用苜蓿根冒充黄〔原文此处药名不全,未能确定〕,用本头冒充川芎,用浙贝母冒充川贝母,用广黄连冒充川黄连,用紫楝根冒充巴戟,用南当归充作秦归,用浙江产的地黄充作怀地黄,用建州山药充作怀山药,用丁茄叶冒充藿香,用染色的独活冒充当归,用粗大的鹅管石冒充钟乳石,用金莲根冒充肉苁蓉,用浙江枸杞冒充甘枸杞,用黄丝子冒充菟丝子,用西五味子混充北五味子,用杜蘅混充细辛,用枫香掺杂乳香,用黑束混充沉香,在五灵脂中掺入沙石,用牛胶,冒充阿胶;用川乌冒充附子。用土防己、野马肝混充何首乌。像这类情况,多得数不完。小人既然售卖赝品,君子就应当具备明察真伪的眼力。【卷之六:病鉴】炮制药物必须亲自把关 陶弘景说,王公贵族和有权势的人,在配制药物的时候,手下人偷偷调换上好的药材,他们最终也无法察觉。用这样的药来治疗疾病,所以很难要求取得疗效。我认为,所谓炮制药物必须亲自把关,并不是说一定要亲自监督,而是必须把这件事交给一向亲近而且信任的人,这样才可以托付。如果只是偷偷调换药材,尚且算是小事;更有仇家和嫉妒者,以及因争夺财产、争宠,在家庭内部暗中埋藏杀机〔“寡”字疑为衍文或讹字,原意不确定〕。有的收买奸诈的医生,有的诱使婢女仆人,把砒霜加入药中,或者趁机投入蛊毒。常常见到病家来不及察觉,多次因此丧命。等到事情败露,后悔也来不及了。对此不能不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