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二：四诊正法] 闻声

译我认为，宋代有个名叫高阳生的狂妄男子，窃取了叔和的说法。伪造创作了《脉诀》。内容庸俗鄙陋，差错荒谬。严重违背了医经的旨意。庸俗的医生学习诵读它。把它奉为行医的准则。整天在那里喋喋不休。反而更加使人耳聋眼昏、是非不明。即使看过许多病人，经历过许多病案，仍然不能辨识虚证和实证。对于生死也毫无判断。最终对脉理仍然昧然无知。这样误害世人，影响实在不小。只是历代相承，胶着固守，实在难以拔除。如果肯回心转意，彻底醒悟，抛弃邪说，归于正道，依据《内经》《脉经》的正确法则，专心考察虚实，便能彻底明白。对于疾病的生死转归，必须懂得根据脉象来诊治。一定要探求轩岐医学的精微内蕴，使其再次彰明。这将是今天天下人的幸运，也是万世之人的庆幸。现在把其中错误的地方列举如下。《脉经》认为浮脉是轻轻举指诊察时脉力有余，重按时却不足。《脉诀》却说，稍加寻按时脉象好像太过有力。照这样说，浮脉就兼有洪、紧、实等脉象了。这难道是浮脉本来的形态吗？这是第一处错误。《脉经》又认为沉脉必须重按到筋骨部位才能摸到。《脉诀》却说，要缓缓按过三部脉位，脉象像腐烂的绵絮一样。哪里知道沉脉还可以兼有迟、数、洪、细等特点，竟把它误解为…… 把手指下如腐绵般的弱脉当成了沉脉的形态。这是第二处错误。《脉经》又认为迟脉是一呼吸之间跳动三次。脉搏来去都极其缓慢。《脉诀》却说，必须重按才摸得到。又说它若隐若现，形状难以描述。这又把迟脉混同成了沉脉，又混同成了涩脉。这难道是迟脉的形态吗？这是第三处错误。《脉经》又把数脉列为纲领性的正规脉象。《脉诀》却妄自设立七表、八里，罗列各种名称类别，却把数脉遗漏了，只在九道脉歌中提到它。这是第四处错误。《脉经》又认为滑脉来往流利，像圆珠一样应指而动。《脉诀》却说，按下去脉就伏而不见。三部脉位都像圆珠一样，不前进也不后退。这是没有区分浮滑、沉滑以及寸部、尺部滑脉的不同。所谓“不进不退”，这…… 正是《内经》所说的：脉贴附在皮肤上而不往来运行的，是死脉。这难道是滑脉的形态吗？这是第四处错误。《脉经》又认为涩脉来往艰涩，脉形细、迟、短而散乱。《脉诀》却说，手指在脉下寻找时似有似无，举指时则完全摸不到。这实在严重违背医经。这是第五处错误。《脉经》又认为虚脉迟、大而柔软。按下去没有力量。手指稍稍按下，脉下空荡荡的。《脉诀》却说，稍加寻按时脉力不足，举指时脉力反而有余。这说的是浮脉。哪里是虚脉的形态呢？这是第六处错误。《脉经》又认为实脉无论浮取还是沉取都能摸到，并且有力地应指。《脉诀》却说，脉来像绳索一样应指。又说其证候是小便失禁。这是把实脉认成了紧脉，又把证候说成了虚寒证，实在荒谬至极。这是第七处错误。《脉经》又认为洪脉在指下显得极大，适宜见于夏季。《脉诀》却说季夏适宜这样做。秋季和冬季，发汗、通大便，都不是适宜的做法。难道就没有听说过应当根据病情而不拘泥于时令吗？这是第八处错误。又，《脉经》认为紧脉的脉象急数，像切按绷紧的绳子。《脉诀》却说它稀疏微弱地进入尺部。这简直是要让脉象倒着运行了。这是第九处错误。又，《脉经》认为芤脉的中央空虚，两边充实，主要见于失血病。《脉诀》却说两端有脉，中间没有，仿佛脉象从中间断开了。又说它主治淋沥，并且是气进入小肠，这同失血病的含义完全相反，错误地贻害世人实在不小。这是第十处错误。又，《脉经》认为缓脉主要反映营气虚弱、风邪、虚证、湿邪以及脾病。《脉诀》却说它是脾热、口臭、反胃、牙痛和梦见鬼等病证。说法支离荒诞，这是第十一处错误。又，《脉经》认为弦脉像张紧的弓弦。《脉诀》却说脉象紧急，像绳子牵拉，并且时时带有数脉的特征。这又把紧脉、数脉混同为弦脉，大大失去了 弦脉的本来特征。这是第十二处错误。又，《脉经》认为牢脉像沉脉，又像伏脉，脉体坚实、宽大而且长，略带弦象。《脉诀》却说寻找它时似乎没有，用力按压才出现。又说脉象进入皮肤，辨别呼吸很困难，还把牢脉说成死脉。这些说法全都错乱荒谬，有害于医理。这是第十三处错误。又，《脉经》认为濡脉极其柔软，浮而细，像棉絮，按压时便没有了。《脉诀》却说按压时似乎还在，抬起手指反而没有了。又把微脉说成濡脉。这是第十四处错误。又，《脉经》认为弱脉极其柔软，沉而细，按下去才能摸到，抬起手指便摸不到。《脉诀》却说用较轻的手法就能摸到。这又把濡脉和弱脉混为一谈。这是第十五处错误。又，《脉经》认为细脉比微脉稍小，而且始终存在。细脉直而柔软。《脉诀》却说它来去极其微弱，同《脉经》的说法大相违背。这是第十六处错误。又，《脉经》认为伏脉要重按到骨，手指下才会稍微搏动。但《脉诀》却说寻找时似乎有，平静地诊察一段时间却完全没有。这是第十七处错误。又，《脉经》认为动脉出现在关部的上下，搏动明显而摇动不定。《脉诀》却说寻找时似乎有，抬起手指便又没有了。脉象始终不离开原来的部位，不向前往来，三部脉都沉沉的，含混不清，神志昏乱妄言。这是第十八处错误。又，《脉经》认为促脉的来去都很快，跳动一次停一下，随后又恢复跳动。《脉诀》却说它并列出现在寸口，不说它会间歇性地停搏。这是第十九处错误。又，《脉经》认为结脉的来去缓慢，跳动一次停一下，随后又恢复跳动。《脉诀》却说它有时来，有时去，聚集起来又退回去。这同结脉有什么关系呢？这是第二十处错误。又，《脉经》和张仲景都把动脉归为阳脉。《脉诀》所说的九道脉，却把动脉归为阴脉。这是第二十一处错误。又，张仲景把弦脉归为阴脉。《脉诀》所说的七表脉，却把弦脉归为阳脉。这是第二十二处错误。又，《内经》《难经》以及《脉经》，都根据阴阳相对的关系来论述脉象。而《脉诀》却妄自创立“七表、八里、九道”这些诡异的名称；若按“表”来论，那么实脉并不是表脉。若按“里”来论，那么迟 脉也不是里脉。至于所谓“道”，更不知道究竟是哪一种道。这是第二十三处错误。以上二十三处错误，全世人都已经习惯熟悉，却没有人察觉它们是错误的。现在特意以医经为依据，以违背医经的地方作为判断标准，实在有赖于有志于此的同道之士。谨慎地再次考察、考证各部书籍，以便弄清其中的错误。晦庵朱夫子说：“古人诊察脉象并不只有一种方法。如今世人只遵守寸、关、尺三部诊脉的方法。民间流传的《脉诀》，文辞最为鄙陋浅薄，并不是王叔和原来的著作。” 东阳人柳贯说：“王叔和撰写了十卷《脉经》，成为医家奉行的一部经典。如今《脉诀》人人熟知，竟直接说是王叔和所作，却不知道王叔和生活在西晋时期，原文此处疑有缺字，当时还没有这种歌诀体的著作。这其实是宋代中期有人假托王叔和之名，为了便于学习背诵而作的。河东人王世相说：“诊察病候的方法，并不容易精通。轩辕黄帝、岐伯所阐述的深奥医理，以及扁鹊、王叔和所撰写的《难经》《脉经》，仍然没有把其中的奥秘全部揭示出来。五代的高阳生撰写《脉诀》，假借王叔和的名义，其中的说法多有抵牾。” 言辞粗俗浅陋。又被庸俗学者妄加注释。世上的医生家家传诵、人人吟诵。却茫然不知从何下手。不过借此谋生罢了。这对诊察疾病又有什么益处呢？云间的钱溥说：晋代太医令王叔和著有《脉经》。其中的说法只能遵守而不能变通。后来又托王叔和之名流行《脉诀》。于是医经中的道理就逐渐衰微了。大概是因为王叔和受到世人的信任和尊重。所以假借他的名义便得以流行。然而，医道日益浅薄。未必不是因此而造成误导。撄宁滑寿说：脉象的阴阳、表里。是根据相对的关系来命名和说明的。高阳生提出七表、八里、九道。反而使分类更加拘泥、琐碎。本来是要寻求脉理的明白。却变成了使脉理更加晦暗。金陵的戴起宗说：脉不能用表里来确定名称。轩岐、扁鹊、王叔和。都没有谈到表里。《脉诀》窃取王叔和的名义。却设立七表、八里、九道的分类。使世人受到极大的迷惑。脉象的变化都是由阴阳产生的。只能从阴阳相对的关系来说明。并各自归入相应的类别。哪里能把一浮、二芤作为固定的次序。再据此分立七、八、九的名称呢？大体上，因浮而显现的脉都属于表。

译因沉而显现的脉都属于里。何必拘泥于七、八、九呢？庐山的刘立之把浮、沉、迟、数作为纲领。用来教导学习诊脉的人。虽然看起来像是一条便捷的途径。但一定要先从广博的学习回归到简约的归纳。这样以后才能进入脉学的精妙境界。如果以此为满足，也就止步不前了。朱丹溪说：气口是脉象的关键汇聚处。所以能够由此知道人的生死。世上的庸医。诵读高阳生的妄作。却想用它来治病。这样做而不杀人的，几乎没有。【第二卷：四诊正法】望色 《素问》说：只通过望诊就能知道病情，称为神。只通过闻诊就能知道病情，称为圣。通过问诊而知道病情，称为工。通过切脉而知道病情，称为巧。《灵枢·脏腑病形篇》说：面色青，脉就弦；面色赤，脉就钩。面色黄，脉就代。面色白，脉就毛。面色黑，脉就石。如果见到相应的面色，却没有出现相应的脉象。反而出现克制该色的相胜之脉，就会死亡。如果出现生助该色的相生之脉。病就会痊愈。又说：先确定五色与五脉相应的关系。这样才能辨别疾病。又说：两颊出现红色。大小像拇指那么大。即使病情暂时稍有好转，也一定会突然死亡。额头上出现黑色。大小像拇指那么大。一定会在没有明显患病的情况下突然死亡。又说：青色、黑色表示疼痛。黄色、红色表示风邪。黄色而像油脂一样润泽，表示脓。红色过盛，表示血。白色表示寒。这就是五色所主的病情。又说：对五色进行细致的诊察。可以用眼睛观察。如果能够把面色和脉象结合起来判断。就可以做到万无一失。出现赤色所对应的脉象时。脉来喘急而坚硬。诊察可知体内有积聚的气。有时会妨碍进食。称为心痹。这是由于外邪侵袭，又因思虑过度而心气虚弱所致。所以邪气乘虚侵入。出现白色所对应的脉象时。脉来喘急而浮。上部虚而下部实。并且胸中有积聚的气。脉来喘急而虚。称为肺痹。这是因寒热之邪在醉酒后行房而得。出现青色所对应的脉象时。脉来长而且左右弹动。心下两侧有积聚的气。称为肝痹。这是因寒湿所致。其治法与疝病相同。表现为腰痛、足部发冷。头部的脉象紧。出现黄色所对应的脉象时，脉来大而虚。腹中有积聚的气。并有逆乱上冲之气。称为厥疝。女子也按同样的道理判断。这是因劳累过度所致。使四肢出汗后又迎风而得。出现黑色所对应的脉象时，脉的上部紧而大。小腹和阴部有积聚的气。称为肾痹。这是洗浴清水后便躺卧所致。又说：精气所充、眼睛明亮以及五色，都是人体精气的光华。面色红，应当像丝帛包裹着朱砂。不应当像赭石那样。面色白，应当像鹅毛。不应当像“监”那样。面色青，应当像苍玉的润泽。不应当像蓝草那样。面色黄，应当像罗绢包裹着雄黄。不应当像黄土那样。面色黑，应当像反复涂漆的颜色。不应呈现像“地苍”那样的颜色。五色的精微变化已经显现出来了。寿命不会长久。五色是身体强盛的表现。头部是精气和神明汇聚的所在。头部低垂，目光深陷。这是精神将要衰败散失的征象。背部是胸中脏腑的外在居所。背部弯曲，肩部也跟着下垂。胸中脏腑将要败坏了。腰部是肾的外在居所。腰部转动摇摆都做不到。肾气将要衰惫了。膝部是筋的外在居所。膝部不能屈曲或伸直。行走时身体就弯曲佝偻，依附着支撑物。筋力将要衰惫了。骨骼是骨髓的外在居所。不能长时间站立。行走时身体就颤抖摇晃。骨髓之气将要衰惫了。形体强健的能够生存。失去强健状态的就会死亡。五脏之气衰败时，面色和形态就会显露相应征象。青色像滋润的青草。黄色像枳实。黑色像烟灰和煤炭。红色像血。白色像枯骨。这些都是死亡的征象。青色像翠鸟的羽毛。红色像鸡冠。黄色像螃蟹腹部的颜色。白色像猪油。黑色像乌鸦的羽毛。这些都是能够生存的征象。青色出现在太阴、太阳、鱼尾、额头正面和口角等部位。如果青色像大青、蓝叶那样，呈现怪异恶劣的形态，就是肝气已经断绝，会死亡。如果青色像翠鸟羽毛或柏树皮，只是肝脏受到邪气侵扰。可见惊风、风病、眼病一类的病证。红色出现在嘴唇和口部，以及三阴、三阳的上下部位。如果像马肝的颜色，呈现死血的形态，就是心气已经断绝，会死亡。如果红色像橘子的红色，或像马尾的颜色，只是心脏有病。会有心悸、心中惕惕不安，夜间躺卧也不得安宁。白色出现在鼻尖和额头正面，像枯骨一样，或像擦去残留汗粉后的颜色，这是肺气已经断绝。在丙日或丁日死亡。如果白色像油腻的粉末、梅花状的白色或白绵，只是肺脏受到邪气侵扰。属于咳嗽一类的病。还会有因服丧而产生的忧愁。黄色出现在鼻部。颜色干燥，像土偶的形状。这是脾气已经断绝，会死亡。如果黄色像桂花，并夹杂黑色的晕斑，只是脾脏有病。会有饮食不畅、四肢倦怠，以及妻子和外家亲属带来的负累。黑色出现在耳部，或出现在耳轮廓的内外，以及命门、悬壁部位。如果呈现污水或烟煤一样的形状，就是肾气已经断绝，随后会死亡。如果黑色像蜘蛛网眼，或像乌鸦羽毛那样有光泽，只是肾虚，且火邪乘虚侵扰水脏所致的病。凡是通过观察五色来了解疾病，例如面色青，是肝病；面色红，是心病；面色黄，是脾病；面色白，是肺病；面色黑，是肾病。这就是根据面色了解疾病所属脏腑的方法。凡是观察五色与异常脉象的配合，面色黄而眼睛青，面色黄而眼睛红，面色黄而眼睛白，面色黄而眼睛黑，都不会死亡。面色青而眼睛也青，面色红而眼睛白，面色青而眼睛黑，面色黑而眼睛白，面色红而眼睛青，都属于死亡征象。凡观察病人的眼睛，若眼神昏暗不清，鼻中呼气、吸气都不通畅，呼吸短促而且发冷，这是阴病。病人的眼睛明亮有神，鼻中呼吸能够进出，呼吸能够自如往来，口鼻呼吸的气息都长，这是阳病。无论健康人还是病人，若面色发黑，又有白色从眼睛、口和鼻部向外或向内显现，三天之内会死亡。久病患者耳朵、眼睛和颧骨发红，五天后死亡。病人的眼睛没有精气光彩，面色像土一样，不能进食，四天后死亡。观察病人时，若两眼之间有黄色显现，病势将要好转。病人的面部和眼睛都发黄，不会死亡。病人的面色和嘴唇都青黑，必然死亡。观察健康人或病人，若面色像马肝，远看像青色，近看却像黑色，就会死亡。【卷之二：四诊正法】闻声 听辨患者的五种声音，用来区别他的病情。医经说：说话声音微弱，一整天才说出一句话，随后又要停很久，这是元气被耗夺的表现。邪气盛而脏腑充满。声音好像是从室内说出来的。这是中焦之气湿滞的表现。因暑热出汗而困倦。烦躁口渴而气喘，安静时却多言。衣被也不整理收敛。说话不论好坏。不顾亲疏远近的人。这是精神活动紊乱。病人的五脏精气已经衰败。精神已经不能安守。声音嘶哑的，会死亡。病人反复摸着衣缝并说胡话的，无法救治。这是内伤饮食、劳倦所致的证候。不想说话。即使勉强想说。声音也一定怯弱低微。这是正气不足的证据。这是外感风寒的证候。说话必定开始声音轻，后来逐渐加重。说话声音高亢。声音雄壮严厉而有力。这是邪气有余的证据。凡是声音嘶哑。说话声响亮，好像从瓮中传出。开始轻，后来加重。声音高亢而有力。这些都是风邪伤肺、气机壅塞的证据。痰火咳嗽。时间久了声音逐渐嘶哑，甚至发展到完全不能发声。必定会死亡。听到病人说话没有力气。非常不想说话。气息难以舒展，呼吸困难的，是内伤。病人说话有力。不停地说也不觉得厌烦的。是外感所伤。病人的阴阳之气都已断绝。神志错乱、不能说话的，三天内会死亡。病人胡言乱语、神志错乱。以及不能说话的，都无法救治。患热病的还可以救治。伤寒病有狂言、谵语。自言自语。说话声音低微、重复错乱。以及不能说话、不想说话。或者狂乱谵语不止。这些都有虚证和实证的区别。

译我认为，凡是疾病将要致死的时候。必定气促，像在喘息。喉中发出像拉锯一样的声音。仿佛还有痰鸣声。呼吸仅限于人迎穴数寸范围之内。这是由于真阴在下部耗竭，孤阳在上部脱失，以致魂魄飘散下坠。这是阴阳分离的征候。是气短到了极点。原来，气以命门为根本。气维系于右肾；右肾气绝，就由肾累及肝。由肝累及脾。由脾累及心。由心累及肺。到了肺，便成为宗气汇聚、各种气会合的地方。元气止于此处，各种气冲击会合，势头强盛时便发出声响。也如同水与风相互激荡，形成浪涌的声音。水面一定要等风平息，波浪才会停止。人体形体也因气散而消解，声响才会完全停止。所以人的生死。必然取决于气的聚集和消散。往往有医生在这个时候。误以为是火邪旺盛、痰气上升。便使用活络牛黄。催促病人赶快寻找药物。攻逐痰邪、平定喘息。什么药都投用。只是加速了病人的死亡。实在令人感慨。又有些病人在尚未死亡之前。有时从面色和脉象诊察出亏损。治疗时从挽救根本入手。投用参附。到了病情仍未好转。临近死亡而出现喘息。于是便归罪于医生，说是误服了补气药。使病人家属抱有终身的遗恨。而医生也蒙受了无法申辩的冤屈。有谁能说明这是元气向上脱失。是一种似喘而并非真正喘息、似有痰而并非真正有痰的危重绝症呢？常常见到病人在患病期间频繁服用耗损正气的药物。临死时也出现喘息。那又将归罪于什么呢？哪里知道参附正是收纳气、使气归根的重要药物。即使病情已经进入必死的阶段，却没有立即死亡。而迁延了十天到一个月。都是依靠这类药物的力量。多数人并不知道这一点。又有些人本来没有疾病，却出现头晕目眩。喉中发出像喘息一样的声音。这属于气虚突然发作的证候。脉象必定沉伏。或者细得像一根丝。只有立即投用大剂量的参附。才也有救活的可能。如果六部脉都向上脱散。脉数、滑、洪、大。或者弦硬有力，搏动明显。同时眼睛闭合不全、口张开。手指散开，并且遗尿。汗液外泄，呼吸粗重。面色红得像涂了胭脂。只有呼气而没有吸气。眼眶突然凹陷。四肢厥冷。那就无法救治了。又有突然厥逆、不省人事的情况。喉中呼吸没有声音的，只要稍等片刻，气息恢复后就会自行苏醒。千万不要惊扰搬动；这是劳累过度，或因盛怒导致中气不能上升所致，并不是元气断绝的征候。又有肺部受到风寒侵袭。痰液壅塞而出现喘息。或者牙关紧闭。如果脉象和证候相互符合。只给他服用开关散、苏合牛黄丸以及疏痰顺气之类的药。多数都能因此痊愈。还有一种情况是，真气长期虚弱。没有明显疾病却突然死亡。这种人的喉中呼吸没有声音。这大概不是邪气所致。而是气已经耗尽，自行断绝了。像这样通过听声音来诊察。是不可不详细辨别的。【卷二：四诊正法】问证 经典说，必须详细询问疾病最初是怎样发生的。以及现在所患的疾病情况。然后分别切按、循察他的脉象。又说，必须询问他是否曾经显贵而后来贫贱。即使不是外邪侵袭。疾病也会从内部产生。这种病名叫“脱营”。是否曾经富有而后来贫穷。这种病名叫“失精”。五脏之气长期滞留不畅。疾病便会由此产生。医者诊察时，发现病变不在脏腑。身体外形也没有改变。诊察之后仍感到疑惑。不知道疾病的名称。身体却一天比一天消瘦。气虚而精气不足。病情深重而气息衰败。身体常有淅淅沥沥、时时惊惕的表现；病情深重，是因为外在耗伤了卫气。内里又损夺了营气。这是高明医者也可能失误的地方。因为没有了解病情。又说，诊察有三项通常必须注意的事项。一定要询问患者的贵贱身份。还要问他是否由封君之位败落受伤，以及是否有成为侯王的欲望。又说，进入一个国家要询问当地风俗。进入别人家中要询问需要避讳的事情；登堂时要询问礼节。面对病人时，要询问他的居处和生活情况。这样做才是极其谨慎周到的。又说，凡是诊治疾病，都必须询问饮食和起居。是否曾突然经历极度快乐或极度痛苦。是否先快乐而后痛苦。这些都会损伤真气。又说，诊察疾病却不询问疾病开始时是否忧愁患难、饮食是否失去节制。以及起居是否过度。或者是否受到毒物损伤。如果不先询问这些情况。就突然只诊察寸口脉。怎么可能准确诊断出是什么病呢？凡是各种疾病，都要询问白天病情是否加重。夜间是否安静。这说明阳气有余。也就是气有病，而血没有病。夜间病情加重。白天则安静。这说明阴气有余。也就是血有病，而气没有病。询问白天是否发热。夜间是否安静。这说明阳气在阳分中自行旺盛。白天安静。夜间发热而烦躁。这说明阳气下陷到阴分之中。这种病名叫“热入血室”。白天发热而烦躁。夜间也发热而烦躁。这说明阳气过盛而没有阴气。应当赶快泻去阳气。大力补益阴气。询问白天是否怕冷。夜间是否安静。这说明阴血在阴分中自行旺盛。夜间安静。白天怕冷。这说明阴气向上泛溢到阳分。夜间怕冷。白天也怕冷。这说明阴气过盛而没有阳气。应当赶快泻去阴气。大力补益阳气。白天怕冷。夜间烦躁。饮食不能下咽。这种病叫作“阴阳交变”。阴阳交变的，便会死亡。关上房门，堵塞窗户。敲击、惊扰病人。多次询问他的病情。以顺从他的意愿。神气得到保全，病情就会好转。神气丧失，生命就会亡失。《甲乙经》说，询问病人时，要问他心里思念什么。害怕什么。想要什么。疑虑什么。询问的要点，是考察阴阳的虚实。辨别脏腑的寒热。疾病产生的原因。疾病的发生都离不开阴阳、脏腑、寒热、虚实这些方面。把这些辨别清楚。治疗就不会出错了。《难经》说，询问病人是否想要寒凉。是否想见人，这种病在腑。询问病人是否想要温暖。是否不愿见人，这种病在脏。李东垣《内外伤辨惑论》说，要询问是否发热、怕冷。寒热是否交替出现。是否有蒸腾般的燥热。如果发热出现在肌肉之间，就是内伤。发热而怕冷。寒热同时出现。如果在皮肤毛发表面出现郁闷、怫郁的发热，就是外感。询问是否口中不知滋味。饮食不能下咽。手足活动不协调。两胁都发热，这是内伤的证候。询问饮食是否能够辨知滋味。腹中是否调和舒适。大小便是否如常。筋骨是否疼痛。身体不能活动摇动。不是扶助正气就不能恢复。这是外感证。问他是否怕风，即使住在露天之处。大风猛烈刮起时，他却不知道害怕。唯独害怕窗缝里吹进来的细小贼风。这是内伤证。问他是否流清鼻涕。是否头痛、自汗。这些症状只是间歇出现。鼻中呼吸短促，气短，气息不足。胆怯，不想说话。这就是内伤证。问他是否小便频繁，却不口渴。起初是因劳作过度而得病。食量减少，小便黄赤。大便常常困难。有时涩滞，有时秘结。有时又虚软无力。常常只有少量排出，像痢疾却又不是痢疾。有时泻下黄色稀糜状粪便。有时大便稀溏泄泻。有时秘结而不能通便。这些都是内伤证。问他是否心下痞塞。或者胸中闭塞不通。疼痛像刀割一样。这两种症状也会交替发作，不会同时出现。有时胃脘部正对心窝处疼痛。疼痛向上牵引到两胁。四肢不能收动。没有力气活动。而且懒散疲倦，喜欢躺卧。这些都是内伤证。问他脐下的相火之气，是否一直向上冲到胸中，无法遏止。这股气息没有停歇。严重时会出现高声喘息。这些都是内伤证。问他是否头痛。头痛经常发生而不间断的，属于外伤。问疼痛是否固定积聚在一处不移动；若是，就是血痛。疼痛游走不定的，是气病。问疼痛处按压后疼痛即可缓解；若是，就是虚证。按压后疼痛反而更加剧烈的，是实证。问疼痛是否游走不定；若是，就是风证。若关节拘急、筋脉挛缩，就是寒证。若烦躁口渴，就是暑证。若身体沉重、涩滞，就是湿证。有时喜欢纵情淫欲。有时受到惊吓恐惧的刺激。有时因饮食不当而受伤。有时深居少出，却受到暑邪侵袭。这些都是患病的原因。这就是问诊之所以可贵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