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水金鉴卷八十六

译此外，京畿的河内郡【怀州】，关内道的单于大都护府，也包括在内。按以上《通典》所列，信都应当全部属于兖州；邺郡中的内黄、尧城、临河，以及汲郡黎阳的东部边境，应当划归兖州。按今天的地理说，山西的太原、平阳、汾州、潞安、大同五府，以及泽州、辽州、沁州三州；河南的怀庆、卫辉、彰德三府【只有卫辉府的胙城县旧在黄河以南，应当属于兖州】；直隶的顺天、永平、保定、广平、顺德五府，以及真定、河间二府的西北边境【应当以汉代漳水旧道为界，水道以西属冀州，以东属兖州】；大名府浚县的西部边境【以宿胥旧河道为界，西属冀州，东属兖州】；又有新设置的宣化府【旧为万全都司】以及旧辽东都司的西部边境【以大辽水为界，西属兖州，东属青州】。这些地方北面越过边塞直到阴山下，西起东受降城北面，东到大辽水，都是古代冀州的地域。冀州西面以黄河为界。黄河从今塞外东受降城南面向东流，到山西大同府废东胜州的边界后转向南，经平虏卫以及太原府的河曲、保德、兴县，汾州府的临县、永宁、宁乡、石楼，平阳府的永和、大宁、吉州、乡宁、河津、荣河、临晋，蒲州，这一段称为西河，是冀州与雍州的分界。冀州南面也以黄河为界。黄河从蒲州经过雷首山后转向东流，经芮城、平陆、垣曲以及河南怀庆府的济源、孟县、温县、武陟，卫辉府的获嘉、新乡、汲县，这一段称为南河，是冀州与豫州的分界。冀州东面也以黄河与兖州分界。周定王五年黄河改道以后，禹时黄河旧道淤塞废弃，冀、兖边界便难以划分。现在考察《汉书·地理志》，魏郡邺县条下说：‘旧黄河在县东面，向北流入海。’所谓旧黄河，就是王横所说禹时运行的黄河，本来沿西山脚下向东北流。黄河从汲县南面向东北流，到黎阳县西南，在大伾、上阳三山之间流出【大伾山又名黎阳山，今在浚县东南二里，就是贾让所说的东山。枉人山又名善化山，在县西北二十五里，俗称上阳三山，就是贾让所说的西山】。苏代称这里为宿胥口，郦道元称宿胥旧河道，李垂称西河旧河道。浚县旧志说它在县西十里，大概就是禹时的遗迹【黄河改道后从县东流过，所以把这里称作西河】。从这里向北，经过汤阴、安阳、邺县、斥丘【东面接连内黄、魏县】，到列人、斥漳一带，左边与衡漳汇合，经典所说的‘向北经过洚水’就是这里。【应劭说：斥漳县的漳水从县治北面流出，进入黄河。】杜佑说：漳水横向流到肥乡县边界，注入黄河。斥漳就是今天曲周县一带，肥乡是汉代列人县所在地；大概漳水从两县境内流入黄河。黄河从这里向东北流入海。到周定王时期黄河南徙，衡漳便向东流，沿黄河旧道下行，到东光县西面与大河汇合。王莽时期黄河进一步南迁，漳水于是独自流入海中，所以《水经》从斥漳以下一概称为漳水。它向东北经过平恩、曲周、钜鹿、经县、南宫、堂阳、扶柳、信都、昌成、西梁、桃县、鄡县、下博、乐乡、武强、武隧、武邑、东昌、弓高、阜城、乐成、建成、成平、浮阳，到章武、平舒流入海中，这些地方大概都是禹时黄河的旧道。可是解释经文的人都把王莽时代的河道当作禹时黄河，错了【黄河旧河道又名北渎，王莽时期开挖，民间便称为王莽河】。按今天的地理说，浚县【属直隶大名府】、汤阴、安阳、临漳【都属河南彰德府】、成安、肥乡、曲周【都属直隶广平府】、平乡、广宗、钜鹿【都属顺德府】、南宫、新河、冀州【都属真定府】、东鹿【属保定府】、深州、衡水、武邑、武强【都属真定府】、阜城、献县、交河、沧州、青县、静海、天津【都属河间府】，都是禹时冀州东部濒临黄河的地方。黄河中游与兖州分界，《王制》称它为东河；向北分流成九河，其主流《尔雅》称为徒骇，又称逆河，向东到碣石流入海，后世称为渤海。冀州东北面与青州分界，古代传记中没有可以考察的依据。现在考察，碣石以西的渤海，就是禹时的逆河。从天津卫直沽口起与兖州分界，又向北经过宝坻县，向东南转而向东，经过丰润、滦州、乐亭、卢龙、昌黎县、南昌黎，即汉代的絫县。碣石在这一带，渤海北岸都属于冀州。从这里向东就是大海；向东经过抚宁县，向东南再向东经过山海关，向南又向东经过辽东的宁远、广宁等卫，南面就是汉代辽西郡的地域。又转向南，经过海州卫西南【卫所在旧辽东都司城南一百二十里】，称为梁房口关。大辽水在这里入海【关在盖州卫西北九十里，海运船只由此进入辽河】。《水经注》说：大辽水从塞外的卫白平山流出【又说出自□石山】，向东南流入边塞，直达辽东望平县，向西弯曲后向西南流，经襄平县故城西面【襄平是汉代辽东郡治，明代为辽东都司郭下定辽中卫所在地】；又向南经辽队县故城西面；再向南，小辽水注入其中【小辽水出自玄菟郡高句丽县的辽山】；又向东南经过房县西面，左侧汇入白狼水【白狼水出自右北平郡白狼县】；又向东经过安市县西南，流入海中【《汉书·地理志》说，望平县的辽水出塞外，向南到安市入海，全长一千二百五十里。】

译《明一统志》说，辽河从三万卫西北进入边塞，向南流经铁岭、沈阳都司西部边境、广宁东部边境，又向南到海州卫西南流入海中。望平、襄平、辽队、房县、安市，都是汉代辽东郡的属县，而辽水从它们西面经过；由此可知，辽西属于冀州，辽东属于青州，碣石以东、梁房以西的海域则由两州共有。冀州北界也没有可考依据，大略说来应当到阴山。侯应说，北部边塞直到辽东，塞外有阴山，东西绵延一千多里。战国时期，赵国向北击破林胡、楼烦，修筑长城，从代地沿阴山山麓直到高阙作为边塞【颜师古说：高阙是山名，在朔方北面】，并设置云中、雁门、代郡。燕国也修筑长城，从造阳直到襄平【颜师古说：造阳是地名，在上谷郡境内】，设置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郡，以抵御胡人。燕、赵修筑的长城，从云中一直到辽西，延绵大约三千里，推测就是尧时冀州的北界。不过今天的长城未必全是古代遗迹，具体情况已经无法考知。北部西端应当起于东受降城【唐景龙二年张仁愿修筑并设置振武军；《元和郡县图志》说它在朔州北三百五十里，本是汉代定襄郡的觱乐县。】唐武德四年在这里设置云州，麟德三年设置单于大都护府。这就是舜分置并州的西部边界；东端应当抵达医巫闾山，这就是舜分置幽州的东部边界。此山在旧辽东都司广宁卫西五里【广宁卫向东距都司城四百二十里】。《周礼·职方氏》说幽州的镇山是医巫闾山。《明一统志》说，舜把冀州东北部分为幽州，就是今天广宁以西的地方；把青州东北部分为营州，就是今天广宁以东的地方。秦代把幽州改为辽西郡，把营州改为辽东郡，大概沿袭燕国旧制，以大辽水为界。《汉书·地理志》在右北平郡骊成县条下说，县西南有大碣石山，王莽时改称揭石；在辽西郡絫县条下说，县有揭石水，向南流入官水【即下官水】，却没有说有山。后来文颖注《汉书·武帝纪》说，碣石在辽西郡絫县；絫县今已废并入临渝，这块石头就在海边【颜师古说：‘碣’是高耸独立的样子】。文颖字叔良，南阳人，任荆州从事【见干宝《搜神记》】，就是王粲赠诗送给刘璋时提到的人。他认为这座临渝海边的孤石就是碣石山，与班固的说法不同，从文颖开始才有这种说法。《水经》中有魏晋时期的人增附的文字，所以也说碣石在临渝。《后汉书·郡国志》没有骊成，刘昭补注时，便在临渝说到碣石。晋代撤销临渝，并入肥如，所以《后魏书·郡国志》说碣石在肥如。隋代撤销肥如，并入新昌，不久又改新昌为卢龙，所以《隋书·地理志》说碣石在卢龙。自后汉到隋代，记载这座山的位置依次称为絫县、临渝、肥如、卢龙，县名虽四次变化，山却始终是一座；总之都在今昌黎县东面、絫县故城南面。到《括地志》才说碣石在卢龙县南二十三里，与文颖的说法不同。唐代志书和《寰宇记》则说石城县有碣石；欧阳忞《舆地广记》说石城就是旧骊成，易祓据此解释《禹贡》。考察石城共有四处：一处在今大宁废卫边界，汉代为旧县，属右北平郡【县距龙城约一百里】；一处在今永平府西北，北魏设置，属建德郡【《通典》所说平州西北一百四十里到石城，就是此处】；这两县都不临海。另一处在今滦州南面，唐代设置，属平州【县北距滦州三十里】；还有一处就是今抚宁县，唐代把临渝改名为石城，也属平州【有临渝关、大海和碣石山】。后两县都临海。欧阳忞所说的石城、旧骊成，究竟是今天的抚宁县吗？还是滦州南部一带呢？抚宁本是汉代临渝【今县北有临渝故城】，位于辽西郡东部边缘，按地势不可能越过令支【今迁安】、絫县【今昌黎】、肥如【今卢龙】、海阳【今滦州】，而归入右北平郡。骊成必定不在这里，不妨试着按地图寻找。如今滦州所辖乐亭县【县在滦州东南，唐初属石城县地，后来属卢龙县地，又属马城县地，金大定末年析置乐亭县】西南三十里有一座古城，似乎就是汉代骊成县治。欧阳忞所说的石城，大概指这里，不是临渝改名的石城，也就是今天的抚宁县。然而乐亭县境内地势平坦，没有山；即使把滦州南部临海地区当作骊成，也同样没有山。只有县西南四十里有祥云、李家、桑坨三岛，逼近海滨，难道就是所谓大碣石吗？《通典》在平州卢龙县条下说，有碣石山，高耸独立，在海边，因此得名，仍然采用文颖的说法。金、元以来，人们都知道昌黎是絫县，碣石在那里；但到海边找不到，到水中也找不到，于是又转向北面寻找，所以《明一统志》说碣石在昌黎县北二十里。有人又把仙人台上的巨石当作天桥柱，大概也都是依据文颖的说法；但那座山距海八九十里，明显违背‘夹右入河’的含义，不能采用。要辨明碣石的位置，不如用今天所谓的滦河来考证。滦河就是濡水。《汉书·地理志》说，辽西郡肥如县的濡水向南流入海阳；颜师古说，濡字音为乃官反，读音近‘难’，后来因声音相近讹变为‘滦’。辽代因此设置滦州，世人便把这条水称为滦河，不再知道它是古代的濡水。如今碣石虽然已经没有遗迹，但滦河仍然从迁安、卢龙、滦州流到乐亭东南入海，与郦道元所注濡水入海的道路相同，由此可知碣石旧址在滦河入海口以东。郦道元所说‘卑耳之溪沉沦在海中’的地方，也应当在乐亭县西南。山名相同而以大小相区别的情况很多，如大别、小别，太华、少华，太室、少室等【古书中‘太、少’与‘大、小’通用】。骊成的山称为大碣石，就一定还有小碣石，大概就是絫县海边的那块石头。郦道元既尊从文颖，认为碣石在絫县，又引用骊成的大碣石来相互证明。若认为这座山跨越两个县的境界，那么现在考察濡水从塞外流来，向东南经过令支故城东面，又向南经过孤竹城西面，再向东南经过牧城西面，分成两条水流。

译北面的支流分出一条水道，世人称为小濡水；向东经过乐安亭北面，向东南流入海中。濡水向东南流经乐安亭南面，向东与新河旧河道汇合【新河就是魏武帝征讨蹋顿时开凿的河道】；又向东南流到絫县碣石山，向南入海。乐安亭大概就是今天乐亭县东北的乐安故城【东晋在这里设置乐安县】。絫县在它南面，骊成在它西面。按照濡水经过亭南后向东、又向东南到达碣石的路线，碣石在亭的东南方，与骊成西南的大碣石相距很远，怎么能说是同一座山呢？郭璞注《山海经》说：碣石在临渝；也有人说在骊成，大概是两种说法都保留。我认为在临渝的说法正确。有人问：难道可以违背《汉书·地理志》吗？我说：班固所说的内容偶尔也有错误，西县的嶓冢山、氐道县的养水、武都郡的东汉水，错误尤其严重。其他如安丰县的大别山、安陆县的陪尾山、寻阳县的九江、居延的流沙，后人都认为不对而不采用，难道唯独骊成的碣石不能质疑吗？嶓冢山和汉水沿袭错误几百年，到魏收时才纠正，世人都遵从他的说法。文颖在建安时期纠正班固关于碣石的说法，就像王横在新莽时期纠正司马迁关于禹时黄河的说法一样；年代相近，理由充分，没有可疑之处。王横的说法比司马迁、班固的说法更高明，所以可以采纳他的意见【《地理志》说旧黄河在邺县东面，《叙传》说商代河道枯竭、周代河道迁移，这些都是王横的说法】；文颖的说法比班固的说法更高明，如今为什么不能采用呢？《山海经》说：‘碣石山，绳水从这里发源，向西流入黄河。’这就是骊成的大碣石山。怎么知道呢？絫县的碣石在濡水东面，假如绳水从那里发源，按地势就不可能越过濡水向西流入黄河。还有另外两处碣石。《史记索隐》引《太康地志》说：乐浪郡遂成县有碣石，是长城的起点。《通典》说：秦代修筑长城，起点在碣石，在今高丽旧界，不是卢龙的碣石。北齐文宣帝纪载，天保四年大破契丹于青山，返回营州时登上碣石山，面临沧海。《唐书·地理志》说，营州柳城县北面接连契丹，有东北镇医巫闾山祠，向东又有碣石山；这就是文宣帝所登的山，与前面遂成县的碣石都不是《禹贡》所说的碣石。刘昭补注《郡国志》说，常山郡九门县有碣石山。考察《山海经》可知，孔颖达疏引郑玄说，《战国策》所说碣石山在九门县，大概是另一处碣石，与这里不是同一处。如今考察九门并没有这座山【今真定府藁城县西北二十五里有九门故城，四面五百多里都是平地，没有一座山】。至于燕昭王修筑碣石宫、用来礼遇邹衍一事，《史记正义》说宫在幽州蓟县西三十里、宁台东面，附近没有这样的山，只是取碣石作为宫名。凡是说九门、蓟县有碣石山的，都是荒诞之说。《史记》记载，秦始皇三十二年到达碣石，派燕人卢生寻找羡门、高誓，并在碣石门刻石【《日知录》说：始皇刻石的地方共有六处，《史记》记载得很清楚，在邹峄、防山、之罘、琅邪、会稽都是先说立碑，后说刻字；唯独碣石说‘刻碣石门’，因为门本身就是石头，不需要另行竖立】。秦二世元年向东巡行郡县，到达碣石。《汉书》记载，汉武帝元封元年向东巡行海上，到达碣石。这是一座海边突入海中的山【《封禅书》说成山斗然伸入海中，《索隐》说是指山势陡然曲折伸入海中】。因此汉成帝时贾让说：禹治理水患，凿开龙门，疏通伊阙，劈开底柱山，破开碣石；凡是阻挡水路的山陵，都加以毁除。伊阙类似龙门，两岸山峰夹峙，水从中间流出；碣石类似底柱山，横截水流，正当黄河冲口。劈开、破开这些山石，是不得已而为之。但这块石头后来仍显露在海边，不知哪一年被海水包围并沉没。经文说：碣石山在辽西临渝县南面的水中。郦道元注说：大禹凿开这块石头，从右侧夹行而纳入黄河【说法本于贾让所说的‘凿’，即破开】；秦始皇、汉武帝都曾登临此山。海水向西侵入，年深日久，越发严重，并且包围了这座山，所以说它已在水中了。又说：汉代司空掾王璜说：“从前海上曾连续刮北风，海水泛滥，从西南方涌出，侵入陆地数百里。”所以张君说：“碣石山在海中，大概已经沉没在海水里了。”【《后汉书》志注、《禹贡正义》都引用张氏《地理记》。张氏不知其姓名，难道就是这里所说的张君吗？程大昌认为是张揖。按《隋书·经籍志》载有魏国博士张揖撰写的《广雅》二卷，却没有张氏《地理记》，所以不能确定张君是不是张揖。】从前燕、齐、辽东一带地域辽阔，分置营州；如今城址临近海边，海水向北侵入，城池将要被淹没的部分已有一半。王璜的话可信而且有证据，碣石沉入海中，并非没有根据。又说：濡水从乐安亭南面与新河的旧河道相汇，又向东南流到絫县的碣石山。文颖说：“碣石在辽西郡絫县，絫县后来并入临渝县。”《地理志》说：“大碣石山在右北平郡骊成县西南，王莽改名为碣石。”汉武帝也曾登上此山，眺望大海，并在这里刻石。

译如今靠近海边有像甬道一样的石梁，绵延数十里；山顶有一块大石，形状像柱子，常常可以看见它矗立在大海之中。潮水大涨【此句下面似乎有缺文】等潮水退去后，它既不移动，也不沉没，深浅又无法测知，世人称它为“天桥柱”【如今辽东广宁前屯卫西南七十里有一座孤山，屹立海中，高一百多丈，周围三十多步，天桥柱就是这一类。】它的形状像是人工建造的，但终究也不是人力所能造成的。韦昭也指这里为碣石山。濡水在此向南流入海中。又考察《管子》记载：齐桓公征伐孤竹，到了卑耳溪，渡过赞水；如今也不知道这个地方在哪里。从前汉代时，海水波涛汹涌，吞没了大片土地，应当同碣石一起沉入巨浪之中。郦道元三次说明：“碣石沉入海中，有它的原因，有它的时间，有它的证据，也有它的形状，证据确凿，完全可以据此考定。”像这样，世上却有人诋毁为妄谈，以便维护自己没有根据的说法，岂不是太荒谬了吗？曹孟德诗说：“向东登临碣石山，来观赏沧海；海水多么浩荡，山岛高高耸立。”建安十二年征伐乌桓，经过这里时写成【《水经注》说：魏太祖征伐蹋顿时，与泃水口一同疏导的水道，世人称为新河。新河汇入濡水，向东南流到碣石山，再向南流入海中，由此可知曹操征伐乌桓时曾经过碣石。】后魏文成帝太安四年，向东巡行，登上碣石山，眺望沧海，把山名改为乐游山。大概这座山虽然沉入海中，但距离北岸不远，仍然可以扬帆前往观览胜景。皇帝东巡以及率领大军出塞时，大多登山观海，以此沿袭旧例。郦道元的家在郦亭，距离临渝才五六百里；所谓“碣石沉没于巨浪之中”，是他亲眼见到后才知道的，又引用王璜的话作为证据，哪里像南宋的程防，生在南方，从未亲眼见过大海，只凭古人的一句话，任意进行臆测呢？世人因为程氏的妄说，连郦氏的正确记载也一并怀疑，实在是糊涂。可惜的是，不知道这座山到什么时候又遭到冲毁湮灭；如今昌黎县南面的海中没有一座山，从抚宁县以东再往海中二三百里，也没有一座山。这就是郦氏的说法如今不被相信的原因。按郦道元死于魏孝昌二年，岁在丙午；下距北齐文宣帝登碣石山的天保四年癸酉，共二十八年。而文宣帝所登的山在营州。此前从未听说营州有碣石，疑心当时平州的碣石已经消失，所以借用营州临海的一座山作为碣石来登临，以沿袭旧例。不然，哪里有舍弃此山而去登彼山的道理？从此以后，再没有听说有人登临碣石。隋炀帝大业八年，亲自征伐高丽，三月渡过辽水，七月回师，九月到达东都，却没有听说登临碣石。唐太宗贞观十九年，亲自征伐高丽，大败高丽军，九月回师，十月丙午驻扎在营州，却没有登临碣石。大概是因为那座山并不是真正的碣石，而高洋登山的旧例也没有必要再沿袭了。丙辰日进入临渝关，戊午日驻扎在汉武台，刻石记载功绩【《水经注》说：《魏氏土地记》载，章武县东一百里有汉武帝台的遗址，高六十丈，民间传说是汉武帝东巡海上时所修筑。李清臣《困学纪闻》说：《九域志》载，沧州有汉武防。《唐太宗纪》载：贞观十九年征伐高丽，回师驻扎汉武台，刻石记功。汉武台遗址还有三层，燕、齐人士说这是汉武帝求仙之处，今名望海台，在沧州东北一百五十里。】却没有在碣石刻石，由此可知当时已经没有这座山了。姑且妄加推测，碣石的消失应当在魏、北齐时期，即丙午至癸酉这二十八年之间。宋代儒者不加考证，只沿袭旧说，认为碣石在平州南面的海中，距离海岸五百多里【宋代平州、滦州陷于契丹，只能根据沧州一带的方位来说，所以这样说，并不是说它距离北岸五百多里。】哪里知道从前矗立在大海中的山，后来竟一并化作了波涛呢？近世郭造卿著《碣石丛谈》，把昌黎县北十里的仙人台当作碣石，说：“仙人台就是碣石的山顶。绝壁高达万仞，向上凌逼云霄；台地高大宽广，顶上有巨石，就是天桥柱，人无法到达。”可是天桥柱，郦氏明明说在海中，难道还能把它搬到平地上吗？宝剑沉入水中已经很远了，却还要刻舟求剑，若不是大愚蠢，也不会做这种事。言论中有似是而非的，危害最大。例如《尚书》说：“太行山、恒山延伸到碣石山。”解说者认为碣石和这两座山并列，必定高大相当，所以把昌黎县北的山当作碣石【昌黎原为汉代絫县，后汉并入临渝县，晋代以后属肥如县地，隋、唐属卢龙县地，后来侨置营州柳城县，辽代改县名为广宁，金代又改为昌黎。】其实并不是这样。《尚书》又说：“底柱山、析城山延伸到王屋山。”如今底柱山还在那里，难道它能同析城山、王屋山争高低吗？看看底柱山，就可以知道碣石山了。不相信海中的碣石，却把昌黎县北的山当作碣石，那么也将不会相信河中的底柱，而把阳城县南面的山当作底柱【阳城县在山西泽州西八十里，近代志书说县南有底柱山，但传记中没有记载；这同昌黎县北的碣石正是同一类。】然而底柱没有异议，碣石却有许多枝蔓说法，这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一个已经存在，一个已经消亡。善于谈论《禹贡》的人，应当凭借古代记载来推求考察，不能因为山的存亡而产生疑信。海中的碣石，《水经注》有明确记载；如果说昌黎县北、距离海边数十里的碣石，究竟是谁说的，又是谁传下来的呢？苏秦游说燕国说：“南面有碣石。”燕国人一定都知道它在哪里。秦灭燕不久，秦始皇难道会把碣石刻错吗？汉朝距秦朝灭亡也不久，汉武帝难道会游错地方吗？曹孟德与魏文成帝相隔不过数百年，难道都会登错山吗？郦道元是北方人，家又靠近碣石，对于本朝的旧事一定十分熟悉，难道会把海中的一座山误认为先帝巡幸过并改名的山吗？如果他确实弄错了，那么一定另有一处秦、汉诸君留下古迹、名为碣石的地方，可是其他书籍从来没有听说过。舍弃郦道元的说法，还能依据什么呢？世上谈论《禹贡》的人，抱持拘泥狭隘的见识，抛弃明达开阔的观察，认为碣石没有消亡的道理，非要找一座现在存在的山来附会，斥责古代记载荒唐，把近代志书奉为准则，我也无可奈何了。罢了。周希圣说：天子的都城，一定要选择船只能够到达的地方；这样诸侯的朝贡和商人的贸易，即使路途很远，运输也很容易。

译这个说法是正确的。冀州三面临河，这正是设置都城的用意，确实是为了取得转运便利和朝贡方便。《禹贡》所记载的内容，上面说田赋、贡物和竹筐之事，下面说这些贡赋通往帝都的道路；其始末曲折无不完备，而且都以河流为主。大概能够到达黄河，也就能够到达帝都了。旧传认为大禹治理一州的水患完毕后，就返回帝都，向帝王报告所治之事，这种说法不对。大禹要报告治水成果，不必亲自进入帝都；即使进入帝都，走陆路也没有什么困难，为什么一定要沿着各州迂回曲折的水道行进，白白耽误时间而荒废政事呢？郑康成认为治水完成后，还要再次巡行，察看土地肥瘠，确定贡赋等级；如果这样，那么这些内容就不应当叙述在田赋、贡篚之后。王肃认为治水是主要功绩，所以详细记载各州往来乘船渡水的水名。如今考察《禹贡》所载，都是通达黄河的道路，并没有往返乘船涉水之事，因此各家说法都讲不通。直到周氏的说法出现，这个意义才确定下来。这正是后人胜过前人的地方。认为今人一定不如古人的，是拘泥浅陋之人的见识【《禹贡锥指》】《行水金鉴》卷八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行水金鉴》卷八十七 江南按察使傅泽洪撰写 运河水 济水、黄河之间就是兖州；贡赋由济水、漯水水运而行，到达黄河【《禹贡》】东南面以济水为依托，西北面以黄河为界。济、漯是两条水的名称；从一条水流入另一条水，叫作“达”【孔安国传】所谓“济水、黄河之间就是兖州”，是说以济水和黄河之间的地区为兖州【郑樵《书辨讹》】。“浮”就是水运。兖州朝贡的道路，有时沿济水水运，有时沿漯水水运，进入黄河而到达冀州。不说冀州，只举黄河，冀州也就可以知道了【《书古文训》】船在水上航行叫“浮”；漯水是黄河的支流。兖州的贡赋，沿济水、漯水水运到达黄河【蔡沈《书传》】济水从菏泽向东北流，又在汶水处汇合，再向北、向东流入海，这是兖州东南面与豫州、徐州、青州分界的地方。黄河从大伾山向北流过洚水，到达大陆泽；又向北分流为九河，汇合成为逆河，流入海中，这是兖州西北面与冀州分界的地方。兖州有古代帝王颛顼的旧都；鬲、观、有穷、昆吾、韦固等封国都在这里【杜预说，东郡濮阳县是古帝颛顼的旧都，所以称帝丘。】春秋时期能够考见的有卫国【卫文公迁都楚丘，卫成公又迁到帝丘】、郕、胙、燕【南燕，姞姓】，共四国。战国时期是卫、魏、宋、齐、赵五国的土地。秦统一天下后，设置东郡、砀郡【东北部属此郡】、齐郡【北部属此郡】、钜鹿郡、上谷郡【两郡的东部属此区域】。汉代恢复设置兖州【统辖八个郡国】，后汉、魏、晋都沿袭这种建置。唐代属河南道的灵昌郡【滑州】、濮阳郡【濮州】、济阳郡【济州】、东平郡【郓州】等郡，及河北道的清河郡【贝州】、魏郡【魏州】、博平郡【博州】、平原郡【德州】、乐安郡【棣州】、景城郡【沧州】等郡。按《通典》以上所列，有应当划入兖州的地区：东平郡的须昌、钜野、宿城三县及寿张县东部【这是东原、大野一带。须昌、宿城、寿张三县的故城都在今东平州境内；钜野故城在今钜野县西。】鲁郡的任城、龚丘【任城今为济宁州以及嘉祥县东部，龚丘今为宁阳县，都在古济水以东。】济阴郡的南华县【在菏泽西，今为东明县】；灵昌郡的匡城县【在南华西，今为长垣县】改属豫州；济阳郡的长清县【今属济南府】及东阿县东部【就是今东阿县】；平阴县北部改属青州，南部改属徐州【平阴县靠近岱山，跨南北两地，所以分别隶属青州、徐州。】还有应当划入兖州的地区：冀州地域信都郡以及邺郡的内黄、尧城、临河县【内黄、尧城二县故城都在今内黄县境，临河故城在今滑县北】；汲郡的黎阳县东部；豫州地域则有济阴郡的乘氏县【乘氏在菏泽东，今为曹州】。按今天的地理说，河南卫辉府的胙城县【胙城原在河南，自金明昌五年黄河改道流经县南后，县才成为河北之地】；直隶大名府【只有濬县西部应属冀州，长垣、东明两县应属 豫州】以及真定府、河间府的东南部【应当以汉代漳水故道为界，东南属兖州，西北属冀州】；山东方面则有东昌府，以及兖州府所属的曹州、阳谷、寿张、郓城、济南，青州府、济南府的西北部【应当以汉代济水故道为界，西北属兖州，东南属豫州、徐州、青州】，这些都是古代兖州的地域。东南面以济水为界与豫州分界，应当从兖州府的曹州开始，怎么知道呢？考察导水记载：济水流入黄河，漫溢成为荥泽，向东流出到陶丘北面，又向东流到菏泽。菏泽在今定陶县境内，《禹贡》把它列在豫州；雷夏泽在今曹州境内，《禹贡》把它列在兖州。因此可以知道，两泽之间就是兖州与豫州的边界。济水流到曹州西面时分为两支：一支向东南流，成为菏水；一支向东北流入钜野泽，成为济水故道。春秋僖公三十一年，鲁国取得济水以西的田地，《左传》说，划分曹国土地，从洮水以南向东直到济水。郦道元说，济水从这里向东北流出巨野泽，说的就是这个地方。济水又向北流经东昌府的濮州、范县，东面与徐州分界；再向北流经阳谷、茌平，东面与青州分界；转向东流经济南府的齐河、济阳、齐东、青城；又向东流经青州府的高苑、博兴、乐安【乐安县东北一百一十里有琅槐故城，汉代属千乘郡，是古代济水入海的地方】，南面与青州分界。如今历城县以东有小清河，就是济水入海的故道；它的北面属兖州，南面属青州。西北面以黄河为界与冀州分界。黄河从今河南卫辉府胙城县北面流出，向东到直隶大名府濬县的大伾山，向西折转再向北流，经河南彰德府境内，又向东北流经直隶广平、顺德、真定、河间四府之间，向东流入海中，这是大禹时代黄河的故道。曲周县以下，就是汉代漳水流经的地方。九河、济水、漯水入海的地方都在兖州东部；徒骇河最北，其他八条支流在其南面，漯水在鬲津河以南，济水又在漯水以南，它们都流入渤海。自天津卫直沽口与冀州分界，向南经过静海县，再向东、向南经过沧州，又向东、向南经过沾化、利津、蒲台县，转向东经乐安县北面，在小清河入海处与青州分界。汉代《地理志》在东郡东武阳县条下说：“大禹治理漯水，向东北流到千乘县入海。”【东武阳就是今朝城县。应劭说它在武水北面；郦道元说漯水有时也叫武水。其故城在今县西；千乘县后来成为千乘郡的治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