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水金鉴卷三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行水金鉴》卷三十六 江南按察使傅泽洪撰写 河水 山东险要。山东兖州府的曹县、单县有太行堤六十九里有余，创建于弘治十年。当时黄河在黄陵冈决口，严重损害张秋漕运通道。先臣都御史刘忠宣公从河南直到砀山、沛县，筑成一道长堤，就是太行堤。过去修守只涉及靠近水边的缕堤，太行堤则置之度外。万历四年，黄河在鲁家口决口，曹县、单县、金鱼一带几乎全部被淹。万历八年题准大规模修筑，堤势高耸，已经可以依靠。以后每两年加固一次，作为固定条例。办理此事的人千万不要处于安定时便忘记危险，误了期限、废弃法令。河南险要。河南黄河南岸逼近省城，是藩封重地，最为紧要。如荥泽县的小院村，中牟县的黄炼集，祥符县的瓦子坡、槐疙瘩、刘兽医口、陶家店、张家湾、时和驿、兔伯堽、埽头集，陈留县的王家楼，兰阳县的赵皮寨，仪封县的李景高口、普家营，商丘县的杨先口，都是要害。刘兽医口早年筑有埽坝，坝内有一道月堤，只担心月堤不能支撑，于是又在万历十七年筑遥堤一道，长二千七百三十二丈，足以作为屏障。今年题准埽坝不足依靠，专门防守月堤、遥堤。陶家店又接长、加固堤坝，堤长一千八百七十一丈，坝长三千六百二十九丈。张家湾加修一道旧坝、一道旧堤。时和驿帮助筑堤，堤长九百二十丈，坝长三百二十七丈。又从兔伯堽到埽头集有一道堤，倘若冲决，水便直达野鸡冈，流向凤阳、泗州，危及陵寝。万历十八年增筑遥堤，长二千九百三十丈，形成层层屏障以等待暴涨洪水，或许可以无忧。又从赵皮寨到李景高口一带，是黄河过去流向凤阳、泗州的旧河道。万历十七年新筑遥堤，长二千三百五十九丈九尺，是最重要的险要之处，应当谨慎防守。北岸逼近漕河，关系漕运通道，也是最重要的险要之处。如荥泽县的甄家庄、郭家潭，阳武县的脾沙堽，原武县的庙王口，封丘县的于家店、中栾城、荆隆口，祥符县的黄陵冈、陈桥、贯台、马家口、陈留寨，兰阳县的铜瓦厢、板厂、樊家庄、张村集、马坊营，仪封县的挖泥河、炼城口、荣华树、三家庄，考城县的陈隆庄、芝麻庄、孝城口，都是要害。荆隆口在万历十五年决河，长垣、东明二县几乎被淹。万历十七年新筑遥堤，长二千九十丈，应当特别重视防守。荣华树又帮助筑堤，堤长一百七十五丈六尺，坝长五百五十九丈。三家庄新筑坝长二百七十丈。芝麻庄新筑坝长八十六丈。孝城口补筑堤长二十八丈，坝长二十丈四尺。这些都是紧要堤岸，都应分别拨派官夫不懈防守。以上南北两岸的要害处所，每年冬春，掌印管河官都应沿堤察看情况，或者预先卷筑干埽以防冲刷，或者多筑矶嘴以阻挡冲势。各地管河官应驻守河边，该道官员要随时巡视。“四防二守”的办法，务必反复申令，恳切告诫，必须谨慎、谨慎。弘治十年，黄河在黄陵冈决口，张秋漕运通道淤塞。都御史刘忠宣公筑成一道长堤：荆隆口东西各二百多里，黄陵冈东西各三百多里，从武陟县詹家店起，直抵砀山、沛县，共一千多里，名叫太行堤，大概是取其高耸蜿蜒、形如山岭之意。南岸原来也有一道长堤，从虞城县起，到荥泽县为止。两道堤绵延一千五百多里，实在是该省的屏障。但当地缺少老土，最容易被冲刷，堤身已经非常低薄；万历十七年已经题准加固增筑，计算筑完的堤坝共长四万八千一百二十二丈，或许可以依靠。以后各年，管河官应根据各地情况办理；凡有剥蚀损坏，都依照每年修筑的惯例，寻找老土，填实夯筑，加高加厚，不得用沙土敷衍塞责。管河官要随时巡视、查验，特别用心，不得忽视。这是直隶的险要之处。直隶大名府所属的长垣、东明二县，旧有一道长堤，绵延一百三十里，东到山东曹县白茅集，西到河南封丘县新丰村为止。堤外还有一道洮北河，相传就是黄河故道。万历十五年，河水从河南封丘县荆隆口决入，夹着洮北河冲毁本堤的大社口，两县都遭受水淹。该工科都给事中常防会同巡抚、巡按上奏，奉钦依修筑堤坝完工。然而堤外有月堤三坝，名为三尖口、吴家口、刘家口；在长垣方面有利于泄水，所以不愿堵塞，在东明方面担心受淹，坚决要求堵截，双方互相牵制，虽然有坝之名，最终只是徒具形式。如今长堤专门设置府佐驻守杜胜集，又划定界限分别管理：长垣县负责九十七里，东明县负责三十三里，设置铺舍、派夫役，按时修守。长堤既已坚固，三座坝有无便不足计较了。坝的有无取决于长堤，而长堤的利害全在荆隆一带，所以增设开封府同知专门驻扎荆隆；表面上是防卫河南，实际上是防卫长垣、东明二县。总之，荆隆坚守，长堤就无事；长堤无事，三坝就用不上；两县百姓便可以永远安居。这种探究根本、追溯源头的论说不可不知。长垣、东明二县的河官必须时时侦察荆隆口堤岸，稍有冲刷，便立即报告总督衙门施行。【以上为《河防险要》】

译一、筑堤。凡是黄河堤坝，都必须远离河岸修筑，大约离岸三二里，使容蓄范围宽广，免得被决口冲刷，切勿逼近水流而导致容易决口。堤坝的高低要根据地势升降，先用水平测量，不要一概以若干丈尺为标准；务必采用真正的老土，每增高五寸就夯打三二遍。如果有淤泥与老土混杂，只须挖起晾晒，等稍微干燥后再加以夯打。取土应当远离堤坝，切忌靠近堤身挖取，以免形成河道积水，冲刷损坏堤根。检验堤坝的方法，是用铁锥筒探测，或者每隔一段挖开检验堤身形制。堤坡贵在平缓，切忌陡峭。如果堤根宽六丈，堤顶只需二丈，使马匹能够上下，所以称为走马堤。工程费用方面，凡新筑堤坝，每方宽一丈、高一尺为一方，计算用土四工。取土较近的，每工银三分；最近的每工二分；土源较远的每工四分。如果堤根六丈、堤顶二丈，就须通融按四丈折算，这是按土方计工的方法。若是加固旧堤，则先计算旧堤多少，再计算现今增加的高度、宽度多少，也依照前法折算。二、堵塞决口。凡堤坝刚决口时，立即在决口两头下埽包裹，官夫昼夜看守；等水势稍稍平缓，便从两头接着筑堤。如果水势汹涌，决口两端的包埽挡不住，就在原堤后退数丈处挖槽下埽，按照包裹两端的办法施工；水冲刷到那里一定会停住，这叫截头裹。若仍然挡不住，就在上游一端筑一道逼水大坝，分散水势，使水冲向对岸，让回流冲刷正河，这样便可以进行堵口工程。堵口将要完成时，水口渐渐变窄，水势更加汹涌，又有合拢决口的困难，必须使用头部细、尾部粗的埽，名叫鼠头埽，使上游水口宽、下游水口收窄，这样才不致滚失，堵口工程也容易完成。埽以土压实为主；埽台必须做成平缓的卧羊坡，以便推拉；揪头绳必须拉紧，防止埽体下滑；还必须时时将其打松，使它深深下沉。仍要寻找熟悉水下防护的人下水探验底埽着地的位置，并在水下钉桩。签桩必须位置适中，埽体逐层钉牢才算坚固。如果悬空数寸，没有不坏事的。倘若天气寒冷或水流湍急，不能下水，就看揪头是否宽松，这便是埽体着地的验证。绳子要系好，木橛要留在原处，派人专门看守；稍有移动，就必须另下一个木橛，并在橛头填记清楚第几埽、揪头、滚肚，以便防查。收放埽面时，出水不高，宁可增加一个小埽，不可使用过多土料，因为土牛推埽时容易使埽体移动。这类事情必须勇往直前，民间俗语称为“抢筑”；稍有迟疑拖延，必定后悔。以上几项如果不详细审察，就会劳民伤财而没有功效，反而动辄怀疑有鬼怪，实在可笑。若使用大埽，长五丈、高六七尺的一个，要用草六百束，每束重十斤，价格银二厘，共银一两二钱；柳梢一百二十束，每束重三十斤，价格银一分，共银一两二钱；没有柳梢，可以用芦苇代替。草绳六十套，每套四十二条，每条长二丈四尺，价格银三分，共银一两八钱。桩木五根，每根银一钱，共银五钱。揪头、滚肚绳四条，共用麻二百五十斤，每斤价格银五厘，共银一两二钱五分。每个大埽的材料价格约共银五两九钱五分。挑土夫役因土源远近不同，难以预先估计。中埽以及土牛的工料，依次递减。三、下护根干埽。凡堤坝处在埽湾，都必须预先下干埽来保护堤根。这种埽必须土多、材料少，签桩一定要用长而坚壮的，并且打入地中稍深，这样才不致坍塌陷落。若下一个长三丈、高三尺的埽，要用草一百六十束，价值银三钱二分。柳梢四十束，价值银四钱；草绳十二套，价值银六钱；桩木三根，价值银三钱；酌量使用麻来制作行绳。堤夫二十工，不计工食。每个埽所需材料价格约共银一两六钱二分。四、栽柳护堤。卧柳、长柳必须结合栽种。卧柳要用像核桃一样粗大的柳枝，埋入地下二尺多，露出地面二三寸左右。柳树距堤脚约二三尺，密集栽种，使枝叶抵挡风浪。长柳要距堤五六尺左右，既可以挡水，每年又有大枝可供制作埽料；都应在冬春交替、树木汁液含蓄时栽种，并且还要经常浇灌。长柳应使用荆棘围护，防止被盗拔或被牲畜啃食。五、栽茭苇草籽护堤。凡堤坝临水，都必须在堤下密植芦苇或茭草，连根挖取成丛的植株，先用引橛钻孔，深数尺，然后栽入。栽植宽约一丈，日后萌发越繁茂，即使有风也不能鼓起浪来，这是保护临水堤坝的重要方法。自堤根到堤面，再采集草籽，趁早春稍加锄地覆土，密集播种；等它茂盛后，即使雨水冲淋，也不能冲刷泥土。四防：一是白天防守堤岸。每当黄河大涨，急流和埽湾处难免遭到冲刷；如果不立即修补，埽湾处的堤坝就会逐渐坍塌，最终必然溃决。应督促守堤人夫每天卷筑土牛、小埽以备用；凡有冲刷损坏的地方，随刷随补，不要让它崩塌剥落。稍有空闲，就督令他们取土堆积在堤上，像子堤一样，以备临时需要，这就是白天防守。二是夜间防守。守堤人夫每逢洪水上涨时，整天修补被冲刷的堤坝工程，没有空闲；到了夜里劳累疲倦，难免熟睡。如果不设法巡视，恐怕深夜没有防守，难免出事。必须设置五更牌面，分发给南北两岸协守官和管工委官，按照更次依次发给各铺传递。比如天字铺发出一更牌，到二更时前一铺的牌还没有送到，日字铺就派人逐铺查问；是哪一铺延误，立即逮捕追究，其余各铺照此办理。这样堤岸上行人不断，才不会耽误巡守，这就是夜间防守。三是防风。洪水上涨时常有大风猛浪，堤岸难免受到撞击损坏；如果不在损坏初起时防治，便会坍塌变薄而溃决。必须督促堤夫捆扎龙尾小埽，排列在堤面上；遇到风浪大作，就把前面的埽用绳桩悬系在临堤水面上，使其随着风浪起落，足以保护堤岸，这就是防风。四是防雨。守堤人夫每逢骤雨倾注，如果没有雨具，必定难以站立守护，难免各自到人家或铺舍暂避；堤岸一旦有冲刷，谁来查看？必须督促各铺夫役每人各置斗笠、蓑衣；遇到大雨，各夫穿戴齐全，站在堤面上，时时巡视，才没有疏漏，这就是防雨。

译二守：一是官守。黄河水势盛涨时，一个管河官不能周遍巡视两岸，必须增派一名协守职官，分岸巡察督守。每三里堤坝原来设置一座铺舍，每铺三十名夫役；按每名夫役分守堤岸一十八丈计算，应责成每两名夫役共同负责堤面上一段，共搭一座窝铺，再设置一盏灯笼，夜间在那里住宿，以便传递更牌、巡视。还要划分地段，分别委派省义等官，白天督促夫役修补，夜间查验更牌；管河官和协守职官要经常催促、督察、巡视。这样便可使防守没有片刻松懈，堤岸也可以保全无事。二是民守。每铺三里虽然已经派三十名夫役，足以修守，但恐怕各夫役被临时调遣而无法固定，仍须预先准备。应依照往年旧有的防守办法，在附近临堤乡村中，每铺再增派乡夫十名；洪水上涨到堤坝时，与本铺夫役合力防守。水退之后就酌情放回家中，按照时势决定去留，不妨碍农业。不仅堤岸有所依靠，靠近堤坝的百姓也能各自保全田地和房屋。各铺相距很远，倘若一铺发生警情，其他铺听不到，便会耽误救护。必须命令堤老每铺竖立一根旗杆，挂一面黄旗，上面写“某字铺”三个字，再设置一盏灯笼；白天悬旗，夜间挂灯，以便远望；还要设置一面铜锣，以便传报。一铺有警，便鸣锣为号，邻铺堤老依次传报；各铺夫役、堤老合力赶赴有警处所，立即救护，首尾相顾、通力合作，才可确保万全。守堤的方法中，防止盗决最为紧要。盗决大致有几种：坡上积水稍多，挖决堤坝使水泄出，这是第一种；地土瘠薄，挖决堤坝使其淤积，这是第二种；仇家互相倾害，挖决堤坝引水灌害，这是第三种；至于伏秋小规模涨水时处处危急，邻堤的官员、堤老暗中窥伺便利之处，盗决放水，使各堤都容易防守，这是第四种。巡查警戒稍有懈怠，或者趁着风雨之时，或者趁着人酣睡之际，就会被人下手决堤。防守者不能不知道这一点。河道防护全靠每年修缮，每年修缮全靠物料；而州县管河官却把物料看成奇货。每年预算确定后，便侵吞银两，搜括里递的草束，河夫攀折柳梢，稍加遮掩一二，便算了事。近日徐州判官彭鹤、灵璧主簿元仲贤的事情，就可以作为鉴戒。如今议定在十一月间由司、道官员估计妥当，各掌印官领取银两收买物料，这个办法固然很好；还必须特别委派一二名廉能职官，专门管理收支。工程完工之日，将卷筑经过的埽坝以及收支物料的数目开具清单，报送总河衙门查考，这样或许可以做到责任明确，钱粮也不会被侵吞浪费。又在初冬修守稍有空闲时，督促夫役到漫坡中采集野草；每束十斤的野草，每名夫役每天可采四十束，积累到一百万束，就可以节省千金，所获益处不小。草料准备齐全，埽的防护必然周全，冲决的祸患便可避免。即使突然发生意外，手中已有物料，计算日程便可堵塞决口，何至于拖延耽搁、耗费钱财？这是河道工程中第一等紧要的工作。【以上为《河防一览·修守事宜》】明神宗万历二十一年二月甲午日，起补广西副使杨德政到河南，专门管理修河事务。乙未日，工部复核说：“如今河道的祸患，都起因于河床日益升高。因此从鱼、沛到徐州、邳州一带，洪水泛滥淹没，实在非常可怕。甚至淮水流道梗塞，祸及祖陵，致使圣明之主深藏忧虑。特派给事中张贞观防议察看勘验。如今本官回报任职情况，其中议论开归徐一带通达小河口，以救徐邳的泛滥；又议论引导浊河流入小浮桥故道，以解决镇口的祸患。这些事情经过亲历，听闻和见到的必定真实。又议论引沁水一事，其中分析利害，确凿可以作为依据。应当让河臣会集地方司、道等官员，逐一从长计议：镇口淤塞应当如何宣泄，徐邳的泛滥应当如何消导，小河、浊河两项议案的利害和事务，哪一项缓急更适当，钱粮哪一项繁难或节省；或者应与前面所说的腰铺工程一并举行，或者应在支河三项议案中寻求一种长久的防护办法。至于引沁水的防护，属于创议，更应详细谨慎。如果利多害少，务必实行；如果有祸患而没有功效，不得轻率行动。”三月己卯日，升兵部车驾司署郎中事主事于若瀛为河南佥事，专门管理修河事务。七月甲寅日，先前工科都给事中刘弘宝等上奏说：“总理河道尚书舒应龙题报淫雨异常，请求赈济沿河各州县。”到这时工部复核说：“淮州、徐州一带遭水灾的百姓，敕令巡抚、巡按迅速勘察核实，破格减免赋税并赈济。”没有获准。八月甲申日，总理河道舒应龙上疏说：“五月十六日以来，大雨倾注，河水涨溢，邳州城邑已经被淹没，高邮、宝应等处湖堤冲决。如今修筑防护，关键有四点：一是优待夫役，估算费用应当宽裕；二是赶紧赈济借贷，希望拨发国库银钱以及积存的金花银；三是广施圣恩，徐州、淮州数郡以及山东、河南两省，都请求普遍施及；四是专门委任现任河臣，使其可以酌情交给有关部门议处。”九月甲子日，表彰邳州河决时背负母亲逃避溺水的孝子、廪生张缜，这是依从巡按李时华的请求。癸酉日，南京御史陈邦科上奏说：“治理河道的方法，不外乎疏导、筑堤、疏浚。所谓疏导，多是开挖漕渠来分散水势；但近来河床日益升高，恐怕分流后水势变缓，泥沙反而更加淤积。所谓筑堤，是加固堤坝、束缚水流以冲刷泥沙；但徐州、邳州以南多年来不断增高堤坝、培厚堤身，已经不遗余力，最终没有收到冲刷泥沙的好处，反而增加了冲决的祸害。

译至于扬州高庙一带直到仪真闸口，地势本来就高，加上积淤逐渐垫高，主管此事的人却没有先致力于疏浚扬州、仪真之间的浅处，反而年年增高堤坝。高邮、宝应的堤湖水常常蓄积得深达一二丈多，运堤于是无法支撑；由此可见，河道不能只依靠筑堤，冲刷泥沙也不能只依靠水力，这一点已经很清楚了。疏浚就是除去泥沙、清理淤积，方法有三种：趁冬春水枯之时，带领沿河的浅夫，乘机打捞浅滩，泥沙因不断被捞取而减少，这是不花官钱的疏浚。官船、运粮船、商船、民船往来如织，就在船尾系上犁耙，借风搜刮淘洗，泥沙因不断被搜涤而减少，这是不动用官夫的疏浚。水碓、水磨依靠水力自行旋转，如果让有智巧的工匠仿照其原理，设置木制机器，借水滚荡，那么泥沙因滚荡而不再停留，这是不劳人力的疏浚。采用这三种方法，日积月累，水流入海，泥沙也随水入海，河道不用人工挑挖便会加深；水漫过堤坝，泥沙也会垫高堤身，岸边不用培土便会升高；水冲开坑坎，泥沙也会填满坑坎，低洼地不用填土便会变平。用这种方法疏浚黄河，黄河河床便会日渐剥落降低，淮水流出可以不再梗塞，也能避免凤阳、泗州的危险。用这种方法疏浚扬州、仪真，扬州、仪真便不用担忧浅涩，湖水才可以少量蓄积，也能避免运堤的危险。除此之外，淮河一定不能不防范黄河，所以高堰决不可放弃；湖水盈溢一定会损伤堤坝，所以周家桥溃决处决不可开通；已经放弃的故道一定会淤满，所以老黄河、草湾等处决难再让河水向下流。有关部门议论。【《明神宗实录》】这一年河患又大规模发生，在汶上、鱼台、济宁、钜野决口；洪水泛涨则及于宿迁、高邮、兴化、邳州。【《续文献通考》】这一年五月，黄河在单县黄堌口决口，一股水由徐州流出小浮桥，另一股水由旧河道到达镇口闸。【《南河全考》】这一年五六月间，怪风猛雨，海水咆哮，河水泛滥，淮水、沭水、泇水、濴水等各水流合在一起，冲毁决口的地方数以万计，溺死居民不计其数。【《淮安府志》】明神宗万历二十二年二月乙卯日，户部郎中华存礼请求恢复老黄河故道，并疏浚草湾。工部侍郎沈节甫认为，恢复故道确实难以轻率议论；疏浚则似乎可以听从，请求命令总河委派官员勘察，同时查明它与原题所说腰铺工程相比，利害哪一个更多、事情哪一个适当、费用哪一个节省。奏疏中所说的桃源四坝以及小河口、董家沟等处，疏浚或堵塞是否可行？又说近来的河患在于河床日益升高；河床在清口升高，淮水便不能流出，因而使祖陵忧虑，所以开腰铺是为了让黄河避让淮水，使祖陵安稳。河床在镇口升高，闸河之水便不能流出，因而使漕运通道忧虑，所以开韩家庄是为了泄出闸河之水、保全漕运。然而这些都只是补救偏失、挽救弊病，工部每天寻求从根本上治理的办法却没有找到；于是议论者纷纷提出许多不可实行的事项，一概复核后停止。皇上说：“可以。”庚午日，工部复核总河舒应龙的奏疏，说河工已经有了次序，请停止逐月奏报，等工程完工后一并奏报钱粮；对于所委任的官员，分别考核后议处。皇上认为舒应龙忠诚勤勉，等候特别考核后优先叙功，其余官员分别列明功过上报。九月己卯日，任命总督河道工部尚书舒应龙回工部办理事务。壬午日，升兵部左侍郎顾养谦为工部尚书，总理河道。【《明神宗实录》《明史稿·养谦传》没有总理河道的任命，因为他尚未到任。】明神宗万历二十三年二月丁未日，下诏任命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杨一魁升任工部尚书，兼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总督河道。三月甲戌日，工科都给事中吴应明上奏说：“淮河、黄河两条河流在清口交会，海口一带则是淮河、黄河的尾闾。先前因黄河迁徙无常，设置遥缕二堤，约束水流使其归入漕运河道。后来水流经过之处泥沙沉积，河床日益增高，徐州、邳州以下的居民全都处在水底。如今清口以外，黄河水流受阻；清口以内，又被淤沙横截，强大的淮水倒灌上游约一百里，淮水只能从沙面上形成浮流，而蓄积在盱眙、泗州一带的水，终于成为祖陵的祸患。先前科臣张贞观所建议的办法，是从腰铺开一条支河，引水归入草湾；或者从清河以南另开小河，经骆家营、马厂等处排入防河，修建闸门控制启闭，一遇漕运河道水浅就立即使用，这条河也是便于防护的办法。至于治理泗水，则有人建议开通老子山，使水流曲折多次后汇入江中，这就是排泄淮水、泗水注入江中的旧河道。应在此处修建闸门，淮水水位平稳时关闭，秋季涨水时开启，使淮水不得成为祖陵和泗州的祸患。又考察河道形势，北高南低，张福口位于淮河北流之处，与清口堤相对。” 张福口筑堤，水就向南流而使淮水受害；在清口筑堤，水就向北流而淮水不受害。所以拆除张福堤，在清口筑堤来约束水流，也是两方面都有利的办法。”奏疏下交工部复议，工部答复说：“开挖腰铺支河以及疏浚清口的建议，容许我们派人会同总河官详细勘察后，依次办理。至于疏通海口、开通老子山、决开张福堤，以及修闸、扒沙、填土、砌石等建议，事情很难远距离裁断，恭候皇上下令。应令漕运部院和各御史共同勘察，统一规划，以便复奏裁决。”下诏同意工部意见。丙申日，工部复议说：“淮安府管河同知唐民敏，因为勘察徐州管河州判彭鹤侵吞克扣河工岁修银一百八十两，导致牛市口决口。先前总河潘季驯上疏弹劾唐民敏，说他没有立即审问，致使彭鹤逃亡，于是连同弹劾唐民敏并革职。原来唐民敏和彭鹤先前同在徐州任官，潘季驯怀疑唐民敏有意包庇他。后来勘河科臣张贞观极力称赞唐民敏是清廉官吏，只是两人在磨脐河问题上意见相争：总河主张堵塞，唐民敏主张保留，因此潘季驯怀恨唐民敏，借彭鹤一事发泄。彭鹤应追缴赃款并发遣，唐民敏应予体恤，遇有空缺时推举补任。”皇帝同意。四月癸亥日，巡按直隶御史牛应元因瞻仰拜谒祖陵，亲眼见到河患，于是绘图进呈，并随即上疏说：“黄河、淮河交会的水患……”

译这种情况由来已久。如今单独责怪黄河水位高、淮河受阻，起因在嘉靖末年：管理河道的部臣见徐州、吕梁二洪巨石嶙峋，横在水中，漕船通行不便，便下令凿去河中冲激水流的险势，结果淤沙日益沉积，河床日益增高，于是开始发生决口。当权者无计可施，便沿河两岸修筑长堤夹束水流，称为缕堤。缕堤再次决口，又在数里之外修筑重堤防护，称为遥堤。虽然年年决口、年年修补，却始终无人能够解决。只是黄河、淮河原本就有交会之处：黄河从西北方流来，在清河县以北二十里的骆家营折向东流至大河，称为防淮河，就是所谓老黄河。永乐初年，平江伯陈瑄认为河道迂曲，便从骆家营开挖一条支河，形成今天的河道，老黄河于是淤塞。万历年间又从草湾开挖一条支河，黄河舍弃旧道改道而行，导致清口交会处两股水流相持；淮水敌不过黄水，便冲入各个涧口。淮安士民在各涧口筑土埂防护。此后淮河、黄河暴涨，水退之后泥沙沉积，清口于是淤塞，今天称为门限沙。这时当权者不考虑疏通门限沙，只习惯于筑堤堵塞，耗费数万金钱，在土埂旁修筑大堰，横亘六十里，称为高堰。” 他们不治理淮河正流的全部出口，反而又把旁边流入黄河的张福口一并筑堤堵塞，于是淮水倒流，成为祖陵的祸患。前些年勘河科臣张贞观才开始建议疏通门限沙、裁去张福堤；他最重视的，又在于开挖腰铺支河。总之，只要清口的淤沙没有全部疏通，即使腰铺支河开成，淮水也无法排出。何况如今下游鲍王等口已经决口，难以施工，哪里比得上恢复黄河旧道、彻底疏通清口淤沙更为重要呢？至于想在上游施工，不如按照科臣吴应明奏疏所说，在草湾下游疏浚各个决口，使水流经安东归入五港，这是一种防备办法；否则，按照原来的建议，略加疏通周家桥，也是一种防备。至于黄堌、戎家等已经决口的水口，应赶快筑堤防护；又在萧县、砀山等水势漫溢处挖成河道；再在符离集一带河身浅阻处适当疏导。至于宿迁县以西原有的一条小河，是淮水流入黄河的正路，也应赶快疏通，使淮水有所归宿。大体上应以恢复淮水旧道、疏通门限沙为主，腰铺支河的开挖和海口的疏浚可以缓办。不久，总河舒应龙报告说，张福堤已经决开一百多丈，疏口挑沙的工程正在进行。” 至于腰铺支河的开挖尤其不能废止。事情下交后，工部侍郎沈思孝上奏说：“臣最近取道淮口，询问当地父老，他们都说黄河水位高、来势凶猛，淮水势弱而倒灌。要遏制这种水患，只有在上游恢复老黄河，使其分夺黄河的水势；在下游疏通清口的沙，使水流通畅。臣又询问所谓老黄河的位置，原来从桃源县三义镇起，到叶家冲止，只有八千多丈，河道形迹尚存，工程费用似乎容易承担。专心开挖疏浚后，河势必然分成两道：一道沿旧道到颜家河入海，另一道从清口防御淮河水患，这样水患一定可以消除。只是各种意见尚未确定，既然已经奉命派官员踏勘，请派一名有才干的工科官员，会同总河、总漕和各御史，从长计议，务必共同谋划、统一意见，以求永久获利。”皇帝下诏：“派一名有才干的科臣前去，会同地方官商议；工程容易办理的，应尽快因地制宜疏导泄水，以安定陵寝；关系重大、能够长久获利的事情，仍须确实议定后奏报，不得像从前那样怠慢玩忽，以致获罪。”五月戊戌日，御史秦懋义称：“河工艰难重大，督臣杨一魁力量薄弱，难以承担，想用总漕户部尚书褚鈇代替他。” 吏部复议说：“任用官员应当充分发挥各人的长处，当前时机不宜轻易更换，应该让他照旧任职。”皇帝同意。【《明神宗实录》】《行水金鉴》第三十六卷 《史部·地理类·河渠之属·行水金鉴》

译钦定《四库全书》《行水金鉴》第三十七卷 江南按察使傅泽洪撰写 河水 明神宗万历二十三年六月癸卯日，总理河道工部尚书杨一魁因为御史秦懋义议论他力量薄弱、不能胜任艰巨任务，便上疏请求罢职，并说：“清口应当疏浚，黄河旧道应当恢复，高堰不必修筑石堤，也不必砌减水闸坝，这些都不必施行。请查考臣先后所上的奏议，以及各司道所发的文书，如果其中有可采纳之处，不要因为臣离职便废弃这些意见。”皇帝下诏说他尽心任事，不准辞职。庚戌日，礼科左给事中张企程说：“臣奉命勘察河道，有的因为害怕炎热，畏惧风涛，导致考察遗漏地方；有的误听他人言论，固执己见，导致商议遗漏谋划；有的心存疑虑、犹豫不决，持论含糊，有所忌讳而不说；有的阿谀依附权要，阻挠豪强，有所畏惧而不执行。这些都是臣的罪过。至于能够身先各职官员，开始就谋划、最后还要考虑成效，则是总河大臣的责任。至于督漕、巡漕部司等大臣，他们与地方官共同办事，职务各有归属，个人各有谋划。如果依据先入为主的说法，坚持偏执的意见，彼此视同秦越、互不相干，意见不合而难以协调，表面赞成而暗中反对，刚开始施行便立即停止，那么勘察就会徒劳，议论也会变成空话。” 等候皇帝下令后，详细咨报总河、漕部院，命令各司道和管理河道的官员办理，并咨报都察院，转令巡历各地的御史，务必秉持虚心，以谋求长久利益。皇帝同意所议。九月己卯日，江北巡按御史崔邦亮分条陈述治理河道的办法，其中说：“今天的事情，不在于勘察议论，而在于果断实行；今天的功效，不在于开始谋划，而在于考核成效。要使事情成功，必须专门责成巡河御史，并应在高举、牛应元两人中选择一人担任，因为这两位大臣过去都巡按江北，经历和指陈的事情，都是他们一向熟悉的。”又说：“对于决口处，希望取得地方官民的甘结。”奏疏上呈后，工科给事中林熙春等说：“派台臣巡察河道，有三方面不便。不如命科臣张企程宽限期限以便仔细筹划，成功后给按臣蒋春芳加敕书以考核钱粮，并敕令各位大臣同心协力，不要争执职掌而毁掉成功、借机图谋推卸责任。”户科给事中程绍复说：“崔邦亮的意见在于分争，并不是通盘讨论。大家都是君王的臣子，如果有利于国家社稷，又何必区分台省？他说科臣主要负责勘察议论，心中没有限度而期限却容易到期，那么为什么不代为请求宽限，却一定要另派一人，增加纷更的议论呢？” 如今的用意是救护祖陵，不敢说对漕运河道和百姓完全没有妨碍，但也应当依次办理就是了。如果一定要取得士民的甘结然后才办事，那就是所谓在道路旁筑屋、迟疑不决的说法。”奏疏下交工部。工部大臣根据林熙春等人的两种说法请求裁决，皇帝答复同意。壬辰日，勘河科臣张企程、总河杨一魁等议论，想分泄黄河水流以放宽淮河水势，另行疏通海口以导引黄河水。大概是因为淮水壅塞源于河床日益升高，河床升高又源于海口不深；如果上游先分流，下游水势就会日益减弱。清河口没有黄河水阻挡，泗水积水自然消退，祖陵便可以永远无忧。总漕褚鈇认为江北每年遭受严重灾害，百姓不能承受大型劳役，想先泄淮水，再慢慢商议分泄黄河。工部认为导淮、分黄两项工程在形势上互相需要，不能偏废，应将导淮、分黄以及疏浚海口等工程逐项施行。各项工程费用，酌情议定支用；工程完成后分别奖赏和惩罚，全部上报，皇帝同意。丙申日，当时治理河道的诸臣意见稍有不同。河臣想分泄黄河以疏导淮河，漕臣则认为黄家坝工程工力浩大，应当缓办。御史牛应元调和双方意见，说治水如同治病，病有确切症状，药有缓急之分。” 黄河、淮河的病症就是这样：起初因为开通草湾，宣泄不利，导致黄河水流向上游壅塞；后来因为黄河水流壅塞，遇到涨水便受到逼迫阻挡，导致淮河在下游决口；不久又因为淮河在下游决口，清口出现空隙，河水乘机向上泛滥，形成门限沙的局势；后来沙势造成堤防，淮水壅塞而决口，祸患于是越来越大。如今如果要采取治标的办法，就如漕臣所说，导引黄河南下，把曲防等处的决口全部泄开，形势便利，工程也很容易。如果清口壅塞依旧，病根仍然存在。若要采取治本的办法，就如河臣所说，分泄黄河，使其避开淮河水流，不侵入淮河，工程虽大而利益长远。但水势通塞难以确定，交会处的水脉也可能受到妨碍；如果经年累月没有效果，病患就会无休止。科臣林熙春、河臣杨一魁已经奉受重托，科臣张企程已经奉特别派遣，分泄黄河的勘察议论也已经奉有明确指示。河臣既然亲自承担大工程，原奏所请求的费用也不过六十八万金。国家又何必吝惜这笔钱？只是免除赋税不可不议，奖励赏赐不可不先行，侵吞克扣不可不禁止，法纪不可不严明。愿皇帝俯允河臣的请求，以鼓舞亿万人的心。工部两次具文复奏，皇帝同意。十月壬寅日，工部复议治理河道诸臣酌定的分黄导淮大工程四件事：一是议定钱粮，二是议定官员和民夫，三是议定分工委派，四是议定整肃法令。” 并留下科臣张企程督察工程，完工后回朝。丁未日，留下江北凤阳、庐州等府漕粮二十四万石，作为河工挑挖疏浚人员的口粮；仍留下太仓助工银十二万两。这些折留措施也是因为江北遭受灾害。戊申日，南京四川道试御史陈煃原任宝应县时，担心周家桥一旦开通，必然使高邮、宝应、邵伯成为蓄水之壑，漕运河道、百姓田产和盐场都会受到损害，便上疏陈述，言辞十分激烈。他还说，治水必须先疏通下游，从兴化盐场向东直到白涂河、石防口、廖家港等处，分别开成几条河道，分设出口入海；然后从下游向上游，疏浚清水、潭子、子婴沟等处，使水有所容纳。又应在瓜仪多开闸口，扩大分流泄水的道路，或许可以避免决口之患。又说，黄河强而淮河弱，淮水退后黄水就会推进，万一发生倒流，危害会更大。五港口的建议应赶快施行。大意是要把分泄黄河放在首位，淮河不必进行深入治理，并且要多开入海道路，使高邮、宝应一带各湖的水依次向东流，然后周家桥、武墩的水才有地方容纳。工部说，分黄、导淮两项工程刚刚开始，工程重大，力量难以支持；如果再加上兴盐、开河的工程，费用又该从哪里来？”

译请将此事交给治理河道的诸臣勘察议定，皇帝同意。辛亥日，勘河给事中张企程上奏说，期限已经迫近，专等工部复议后回京；总河杨一魁邀请他共同办事，因此他说有一条理由可以留下，四条理由不应留下，意在专门责成抚按和河臣同心协力，不要因为意见上的嫌疑而耽误工程成功。工部根据奏疏具文复议，并且说，河臣奏请留下科臣，已经奉有明确指示，不必另行议论；只希望始终坚持委任的意旨，给予相机办理的权力，以消除疑虑和阻碍。皇帝全部同意。十一月辛未日，当时分泄黄河水流已经形成定议，漕臣褚鈇最终认为 担忧，于是依据淮安府知府马化龙所说的分黄五难，颍州兵备道李弘道则认为应当开通高堰，具疏上奏请求。大意是，导淮工程功效小而容易成功，分黄工程功效大而难以完成；只有逐步开通高堰，赶快疏通清口河道，才不会妨害祖陵的王气，漕运河道和百姓力量也都将从中受益。奏疏上呈后，科臣林熙春说：积水造成祸患，淹到祖陵的是淮水；水流运行不快、造成退缩的，并不是淮水本身；阻挡淮水向东流、使它不能从旁泄出的，是堰；泥沙日益沉积、使淮水流动迟滞的，却不是堰。因此，导淮分黄的议论，并不是今天才有。马化龙所说的五难，可以置之不问；只是李弘道极力主张开通高堰这一条，关系不小。如果把长淮的水全部决开高堰放下去，水势滔滔向东流，难道不会冲决漕渠、毁坏田地房屋吗？有人说，祖陵、漕运河道、百姓生活三者，高堰没有修筑时还没有事情，高堰修筑以后反而多出事情。却不知道淮河还是过去的淮河，而黄河已经不是过去的黄河。以前黄河河床没有升高，淮水还能够安稳流动；如今黄河河床日益升高，淮水受到倒灌。这既是导淮为了淮河，也是分黄为了淮河。请敕令工部赶快复议；如果事情有缓急，不妨斟酌轻重、分阶段施行。” 工部复议说：先前曾议论开挖腰铺支河，以分泄黄河水流，后来因为倭寇警报和灾害最终停止，因而留下今天的祸患，致使皇帝震怒，重重谴责河臣。如今黄家坝分黄工程再次受到阻挠，万一淮水壅塞造成祸害，谁来承担责任？应当行文告知治理河道的诸臣，竭尽心力、周密考虑，赶快兴办导淮分黄工程；至于高堰是否应当决开，仍听任科臣会同河臣、漕臣从长计议、酌情决定。皇帝下诏同意。丁亥日，调任河南左参政兼佥事王嘉谟管理修河事务。十二月乙巳日，南京吏科给事中祝世禄上奏说：大禹治水，是疏浚，而不是筑堤。三十年来当权者不效法大禹，却效法鲧；徐州、淮安的河道用缕堤约束，堤坝容易决口，决口后又去堵塞，实在堵不胜堵。外面又加筑遥堤，原来是因为曲意保护漕运河道，所以把筑堤堵塞当作治河成功，也因筑堤堵塞留下祸害。近来议论以疏浚分黄为治本，以导淮为治标。分黄工程先行，下游安东五港另开海口，是极为正确的规划。只是导淮方面，除疏浚清口外，还议论开通高良涧、子婴沟，使淮水从广洋湖向东流入海；议论开通武家墩，注入河道，使淮水从射阳湖向东流入海。” 广洋湖宽仅八里，射阳名义上叫湖，实际上是河，宽仅二十五丈，距离海边又有三百里，河道迂回、浅窄，高邮、宝应等七州县的水只有这一条水线适宜排泄；宣泄不及就会苦于淹没，何况淮水又注入其中，田地、房屋和盐场一定都难以幸免。广洋湖以东有一个湖，名叫太湖，方圆六十里；湖的北口有旧官河，从官荡一直到盐城石防口通向大海，只有五十三里。这条河如今宽六七丈，如果再挑挖得深广一些，就是导淮水从下游入海的一条便利通道。至于有人说从周家桥放淮水流经高邮、宝应各湖，再从金家湾经芒稻河南流入江，但这个湾和这条河入江的通道十分狭窄，十份水中连一二份也容纳不了，不开宽到十五丈、深约五丈是不行的。工部根据奏疏复议请求，皇帝下令让他们会同勘河科臣、总河、总漕以及各御史等官，从长计议后奏报。【《明神宗实录》】我曾考察《山海经》，黄河发源于昆仑山，流经数千余里，到达徐州、邳州，从清口流出，与淮河交会后向东流入大海。淮河发源于桐柏山，夹带七十二条溪流的水，到泗水、盱眙一带，经过清口，与黄河交会后向东流入大海。而我朝祖陵的王气巍然居中，确实是圣子神孙亿万年汇聚祥瑞、孕育灵秀的地方。汉、唐以及宋朝，建都于秦地或汴地，每年漕运粮食不过几十万、三十万、二十万石而已。我朝定都北平，如果没有四百万石粮食就无法维持国命；如果不通过江河、横渡淮河，牵引黄河水运越过济水，就无法通达京师。国家边疆有一半依靠盐税和盐粮供给，不论淮扬地区六十万金的盐场、灶户分布如星，即使高邮、宝应、兴化、盐城、通州、泰州等地众多的百姓，也多得无法计算。因此，我朝主持漕河事务的大臣，地位最为尊崇；经营漕河所费的钱财，也最为浩繁。应当使祖陵像磐石一样巩固，使漕渠运输便利，关系百姓生活安定，使他们能够安居。可是近年以来，连绵大雨造成灾害，洪水泛滥，河势猛烈湍急，不容纳淮水；泥沙被波浪激荡，堵塞清口，于是淮水不能向东流入大海，盱眙、泗州的水无法宣泄，陵园才开始有被冲刷侵荡的忧患。” 有见识的人认为，应当削弱黄河水流的强劲，使它不能成为淮河的阻碍；应当泄去淮水停滞蓄积的水，使它不能成为泗水的祸患。这两种办法，就像医家所说的治标与治本，彼此表里相应，不能偏废。水流在土地中运行，就像人的血脉一样。血脉失调，如果不考察它患病的根源和治疗的方法，那么即使抚视勤勉、督理急切，也都不是对症的药。所以说，病势缓时治本，病势急时治标。按照这个原则用药，疾病就会消除，精神就会旺盛；精神旺盛，营卫自然坚固，哪里还会有溃裂而四处流出的情况？哪里还会有壅塞而不能宣泄的情况？万历二十三年，淮水逆流壅塞，以至泗州城漂荡，祖陵山麓以外汇成巨大的水浸，百姓住宅和田地变成池沼，使皇上日夜焦虑劳神。诏令屡次颁布，督责严厉急切，朝廷众议纷纷，最终却成了在道路旁筑屋式的空议，没有办法适从。当时总漕褚公认为正逢严重歉收，应先导淮，分黄可以暂缓；总河杨公认为祸患相互因果，分黄应当急办，导淮随后进行；勘河科臣张公认为分黄、导淮应当折中审慎。按台蒋公毅然主持，务求分黄、导淮一并进行，于是杨公和张公的意见最终确定下来。

译于是从黄家坝开挖新河，使黄河水经周伏庄、袁家庄、陈溪岔庙、嵇朝口、挂甲墩，分流由五港灌口入海；又因为鲍王决口，议定修建闸座，使黄河水分流，也流入周伏庄，与黄河交会，一同到灌口入海。关于分黄的建议，意见很多：有人主张从腰铺开挖，只是担心清河县城夹在两股水流之间，漂荡冲刷，或许会有忧患；有人主张从老黄河开挖，虽然是旧河道，但由于水势背离河湾，而且原来的河口已经淤积成平地。只有黄家坝位于清河县上游，黄河水流入新口既顺应旧渠，又有旧有河道可以利用，并且与鲍王口下游交会，确实便利。这就是分黄的大致办法，是治本之策，不得不先行。又在清河口商议导淮，疏通门限沙，在周家桥裁去张福堤，于是河道可以疏浚得深而宽；在高良涧议建滚水石坝，在泾河疏通渠道、修筑堤坝，以打通武墩以下的下游水道，经射阳湖入海；在子婴沟疏通渠道、修筑堤坝，使周家桥、高良涧以下的水流分泄，经广洋湖入海；又在金湾芒稻河开挖一条新渠，使水流入江。这就是导淮的大致办法，是治标之策，不得不赶快施行。” 等到黄坝工程完工，放水那天，黄水从新河流入的约占十分之五六，从清口流出的约占十分之三四，水势顿时降低四尺多。加上清口淤沙全部疏通，周家桥、武墩、高涧的堰坝也都疏通了，淮水滔滔顺流，与黄水汇合后向东流入大海。过去逐渐逼近陵宫的积水，如今退到金桥几十丈之外，盱眙、泗州的百姓房屋一旦脱离水淹之苦，登上了乐土。这是有眼睛的人共同看见、有耳朵的人共同听闻的事实；如果不是总河担当重任的功劳、勘河科臣协助的力量，以及按台主持决断，绝不可能达到。有人议论说，淮河、黄河交会，清口是祖陵的一处重要合襟；如今从黄坝分流，王气稍有泄漏。却不知道两条河流交会始于武宗初年，而祖陵下葬始于前朝末年；我朝正值熙盛国运、天意成就，并不是普通士民家的山丘沟壑可以相比的。黄河不向东南而向东北流，总体上仍然环绕祖陵，同样流入东海，也就是交会，难道只在小小的清口吗？何况黄坝的水与鲍王的水流在周伏庄交会，经灌口入海；黄河正流又与长淮之水在清口交会，共同经云梯入海，这就在原有合襟之外又增加了一处合襟，为什么竟然想不到这一点呢？” 当泗州被淹没、祖陵告急时，当权者既不敢据实陈说，又没有能力救援，起初只在外围筑堤阻挡，但堤内的水仍然原样；不久又在内部筑子堤阻挡，但子堤内的水仍然原样；后来又在子堤内设置水车抽水，就像泗州城中抽水、把水移到城外的办法一样。然而抽水一个月，水量不过相当于下一天的雨；即使加上这一天的雨水，抽一个月也抽不完，何况地下泉水已经充满，纵然抽水又有什么用？大水经常盈满，有堤又有什么用？臣子到了这种地步，只能痛心疾首，恨不得亲身投入其中，难道还可以相信风水术的荒谬谈论，拘泥于合襟的世俗说法，束手坐视而不设法救援吗？天下没有把先人的陵墓浸在水底，却还夸夸其谈地说地形胜势的道理。议论者又说，泗陵的水患病根在高堰；要解除祖陵的厄运，非去掉高堰不可。勘河科臣洛源张公的奏疏说：高堰的修筑并不是近来才开始，汉代陈登首先创设，我朝平江伯陈瑄稍加增筑；后来高邮、宝应、淮安、扬州接连遭受水淹，前任河臣才大力修缮砌筑，用来防御，于是水患稍有平息，这项功劳不能完全抹杀。因为高堰地势高，淮水陡然下泄，快得像从高处倒水，漫过平湖；水势浩大而停蓄，突然间不能流入江中、到达海口；西风推动波涛，狂澜向东冲击，淮南一线堤坝会像破竹一样溃决，高邮、宝应、兴化、盐城百姓想不成为鱼鳖都不可能了。” 这对漕运河道和百姓生活造成的祸患，哪里说得尽呢！科臣祝公说：陵寝是国家命脉；漕运河道、盐场是国家的财政大计；百姓生活是国家的根本。一种病造成四方面的痛苦，只是有缓急之分，并没有彼此取舍。如果为了漕运河道、百姓生活和盐场，任由祖陵沉沦，确实是违背德义；如果只为祖陵谋一项利益，却给漕运河道、百姓生活和盐场带来三项祸害，也不是完善的办法。如今周家桥、武墩、高涧，就是所谓的高堰。武墩、周家桥分列首尾，高涧处在中间，开通这三处，就等同于拆除高堰。难道一定要把高堰的形迹全部毁掉，才叫拆除吗？还是其中仍有隐藏的忧患？淮水流到清口，与黄河交会入海，之所以能够凭借全部力量抵挡强大的黄河水不向内倒灌，是因为水势集中有力。如果高堰一旦拆除，或者周家桥大规模开通，淮水大量泄出，水势分散、力量减弱，就难以控制黄河，怎么能保证黄河不趁势跟在淮水后面，向淮南流去？这样两股水流反向奔腾，淮河和黄河彼此完全不相干，合襟又在哪里呢？大体上，治理河道的方法各不相同：治理弱水要利用交会，治理强水要利用分流。宋代儒者说，面对绵延数千里、湍急强悍而难以治理的黄河，却想让一条淮河来疏泄它的怒势，万万没有这个道理；分去它一半的水流以削弱水势，河患才可以平息。” 体会宋代儒者的话，分流以削弱黄河水势，杨公确实自有见识；他的功劳关系国家社稷，三位祖先在天之灵，应该不会让这位劳臣与草木一同朽腐。议论者又说：想要导淮，必须先疏黄；想要疏黄，必须先开海口。主持河防的诸臣，屡次有人专心研究海口问题，但大多被云梯这一处海口限制住了。以横贯万里的河水，却只从云梯关一个海口泄出，下游怎么能不壅塞，上游怎么能不决口呢？议论者大多说疏通草湾、恢复老黄河旧道，总之都归结到云梯海口。妄谈者甚至想疏浚这个海口。唉！海口的套沙长近二十里，潮水退去就露出沙面，潮水灌入则深不可测。即使驱使十万人，耗费百万金钱，又从哪里下手施工？锄头、铁铲和簸荡工具又能施展在哪里？询问当地人，他们说云梯关以北另有海口可以泄水。原来黄河从清口向南奔流，冲决鲍王口，向西流入周伏庄、陈溪等湖。何况开通黄坝口后，分泄黄河的水也经周伏庄交会，向北转东流入罗家口、桑墩等湖。这里可以分成五支：一支流入五港口，一支流入平望湖，都从灌口入海；

译一支流入五丈河入海；一支从板浦入海；一支从海州新坝连河入海。各个河口稍加疏浚，就可以通流。如今应赶快在鲍王口修建闸门，使决口的水从闸门流入，分黄的水从黄坝流入，在周伏庄交会，经陈溪等湖从五个河口入海。黄河正流仍从清口流出，与长淮交会，经云梯关入海；这样分流的道路增多，宣泄水势自然容易。今天所谓下游治理的办法，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了。海口分司灌南樊公在任赣榆时，已经专心研究此事。到了这时，他上疏请求，朝廷看见后便施行。五港的一支已经通畅流达，正准备依次逐步兴办，没想到竟然因坐事被毁谤罢职，未能完成他的志愿，可惜啊！张兆元说：黄河造成水患，自古以来就有记载；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危害到陵寝。当权者于是开黄坝分泄黄水，疏通清口放淮水，又开周家桥、武墩、高涧以消除盱眙、泗州的积水，再疏浚五港、灌口以扩大下游泄水道路。所谓治本、治标的办法，可以说都切中要害。总之，是要赶快消除祖陵的祸患，以解除君父的忧虑。竟然有人在病势将要痊愈时却希望失败，我不知道他们究竟存着什么心思。【张兆元《分黄导淮议》】分黄导淮大工程告成，保荐升官晋级。工部复议说：同知张兆元所管辖的新河路途遥远，辛劳与往常大不相同。近来经过按臣上疏推荐，应升一级服俸。奉旨称河工告成、陵寝得到安定，对漕运事务有帮助，朕心喜悦，应当升职赏赐以酬谢他的劳苦。张兆元升一级服俸。】这一年三月，总河杨一魁会同礼科给事中张企程，并由抚按各院会同题奏，施行分黄导淮。第二年，派郎中詹在泮等人，开挖桃源黄坝新河，从黄家嘴起，到五港灌口止，分泄黄水入海，以压制黄水强势、疏导淮水。疏通清口淤沙七里，修建武家墩、泾河闸，使淮水经永济河到达泾河，再由射阳湖入海。又修建高良涧减水石闸、子婴沟周家桥减水石闸，使淮水一股经岔河流下泾河，另一股经草子河、宝应湖流下子婴沟，都通往广洋湖入海。仍担心淮水宣泄不及，向南流入各湖造成祸患，又疏浚高邮茆塘港，沟通邵伯湖，开通金家湾下游芒稻河入江，以疏导淮水涨势。【《南河全考》】这一年九月，总督漕运褚鈇主张导淮，总理河道杨一魁主张先分黄、后导淮，御史牛应元主张合并施行。又为祖陵考虑，黄堌口决口应当堵塞，小林口淤塞应当疏通，归仁堤应当培修。皇帝同意。拨出国库五十万，征用民夫二十万。分黄导淮工程，从黄江嘴导河分流，分别奔向五港，由灌口直接入海，以削弱黄河水势，不让黄水全部流入淮河。导淮则从清口疏通积沙数十里，又在高堰旁边，如周家桥、武家墩，稍微引导淮河支流入湖，预先疏通通向江、海的道路来泄水。祖陵积水逐渐退去，水患于是平息。【《明纪事本末》】黄河河床升高到清口，与淮河交会，而黄河水性一向强，淮河水性一向弱。又因为泥沙淤垫阻挡淮水，使淮水不能迅速下泄，水积聚在泗州、盱眙之间，高堰又没有闸坝泄水。总河尚书杨一魁专主分黄；总督漕运巡抚尚书褚鈇则极力说，与其分黄，不如修建高良涧等闸坝泄淮水更便利。恰逢杨一魁先令部司各官勘察议论，分黄已经形成定议，于是会同题奏，获准依议兴办。【《淮安府志》】这一年，巡按御史高举上疏说明黄河、淮河发生水患的根源，大略说：“臣去年奉命巡按淮扬，五月间进入徐州。当时徐州月河刚刚修成，积水全部泄出。臣放眼望去黄河水流，只见城外有堤，几乎与城墙一样高；堤外有河水，与堤顶齐平，而且水位每天上涨，堤坝每天加高，不知道最终会发展到什么地步。这就是黄水日益增高、成为徐州城祸害的情形。随后从徐州到泗州，放眼望淮河，只见城墙以内积水遍布，城墙以外淮水环绕，民舍倾塌，民田淹没。这就是淮水日益增高、成为泗州城祸害的情形。又从淮安经过扬州，看见扬州以东绵延三百多里的漕渠，所依靠的只是一条长堤；但所谓堤坝，都是在岸上加土，水位高出平地的地方多达一丈多，少的也不低于五六尺。堤越高就渐渐变薄，越薄就越容易溃决。今天报告清水潭决口，明天报告濠家湾决口，后天又报告邵伯口决口；筑土砌石，年年没有空闲日子；聚集材料、召集工役，每天没有停歇的时候；民间百姓每天疲于奔命，田舍全都汇成巨大的水浸。这就是漕河水位日益增高、成为地方祸害的另一种情形。”臣曾经通过询问访察得知，黄河水从星宿海流经关陕，奔腾万里而入海；淮河水从桐柏山流出，经过寿州、颍州，夹带七十二条溪流的水，经泗水与黄河交会而到达大海。这两条浩荡无边的河流汇纳百川，需要依靠这一个海口充分宣泄其朝宗入海的水脉，因此海口就是它们的咽喉。海口被沙堵塞，咽喉受阻，于是河泥日益凝结淤积，河床增高；泥沙增高，河水便在上游上涨。过去所称吕梁一洪极其险峻，如今却已经可以平坦通行，甚至不知道还有洪口存在。于是黄河水涨，徐州城便陷入困境。强大的黄河在外面抵抗，弱小的淮河在中间停滞，何况又被高堰堤截断；张福口就是过去所说的洪泽等湖的出口，各处原本有界限，如今却汇成浩渺无边的水面。于是淮水上涨，泗州城告急。淮水不能从这里流出，势必向南流，所以每逢夏秋，都管塘、周家桥等处，水面茫茫延伸四十多里，水漫而向南流。于是水涨而漕运堤坝决口。由此考察水势、推求源流，那么凤阳、泗州、淮安、扬州的陷溺，病根在淮河；淮水停滞，病根在黄河；黄河泛滥上涨，病根在海口。因此，疏通海口以导黄水，压制黄水以泄淮水，这确实是首要事务。只是恐怕茫茫海口难以施工，那么可以在今昔所议的三义镇、耿公庙、訾家营、鲍家口等处另开支河，引导水流经灌口注入大海，以此治理根本。”}],

译黄水分流以后，淮河没有了壅塞阻遏，有的地方又全部决口。应大规模拆开张福堤，疏通清河口使水放出；这样从治标入手，祖陵就能安定，漕运道路也能安全，凤阳、泗州、高邮、宝应一带的百姓便可安稳生活。这年冬十月，工部复议分黄导淮大工程的具体事宜：一是议定钱粮。河工使用银六十八万两，各项役夫应领取的银两，责成各道督率各府佐官，每十天查验一次，按期发给，不许拖延而耽误工程；一是议定官夫。役夫八万多人，每人发银一两五钱，历来摊派勒索、使役困苦等弊端全部禁止革除。役夫赴工之日，依照军队编制，每十人设一长，每百人设一率，各设旗牌以便识别和稽查；划定界限住宿以杜绝争闹；设局供应药物以治疗疾病；调兵巡逻鸣锣以防意外；一是议定分工委任以便明确责任。河工关系重大，工程费用极多，所依靠来督率役夫、稽查钱粮的，只有大小官员。各府推官等兼任督察各州县官，分别管理周桥、武墩、泾河、子婴沟等五个港口和三岔墩工程；海口分司官专门负责海口工程，黄家坝三项大工程也分别由部司和兵道各派一人管理。雇募役夫、发放钱粮、筹备器具，依照查核役夫的责任，交给各部司和各道催查工程；核验土方、发放工食、柴米等物，则交给各府佐官；一切河工钱粮的收支，交给淮安府掌印官管理；分黄钱粮的查核盘点，交给庐州府推官办理。各官如遇升迁，不许离开任所。一是议定严肃法纪以整顿人心。大工程开始后，怨言诽谤容易产生；要整顿人心、鼓舞众志，只有法纪严明才行。应当分别考察，予以奖励或惩罚：钱粮清楚、工程符合规式的，确定记功并予以奖励；否则记过并处罚。总河以此考察分别，各司、各道也以此考察各委任官员；如有人横生疑惧，致使大工程毁坏，允许指名上奏，予以重治。诏令照准执行。【《通漕类编》《实录》只保存了目录，这里用来说明当时治河的要务。】《行水金鉴》卷三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行水金鉴》卷三十八 江南按察使傅泽洪撰写 黄河水 万历二十三年九月二十四日，工部上题，议论导淮分黄尚未统一，恭请圣上裁决，迅速决定大计，立即责成办成功事。工科都给事中林熙春等上题说：“臣等办理事务。本科于本月初五日收到总漕、户部尚书褚鈇的一份奏本，直陈灾民困苦的情形和河工缓急的安排，恳请圣明斟酌议定，以消除祖陵长期的祸患，解除地方隐伏的忧患；奉旨交工部知道。本月初九日，又收到总河、工部尚书杨一魁勘察河道的一份奏本，以及礼科左给事中张企程的一份奏本，说明祖陵水患日益严重，关系国家命脉非同小可，恳请圣明明察，赶快命令有关臣工及早决定治水的长久办法，以谋求保全安定大局；都奉旨交工部知道。本月十一日，又收到四川道监察御史牛应元的一份奏本，说明河工奉旨勘察，完工已有期限，但主管诸臣的意见略有不同，恭敬陈述统一意见的办法，以求取得万全成效；奉旨交工部知道。”臣等私下考虑，天下有大规模兴办的工程，也有重大的议论。假如议论能够一致，人们就能坚持确定的见解而奏成功绩；议论如果不能一致，人们就会害怕另出谋划而毁坏成果。如今读总漕臣的奏疏，他说时下正逢严重歉收，导淮应当先行；读总河臣的奏疏，他说祸患相互因袭，分黄应当赶快进行；读台臣的奏疏，他说分黄导淮取折中办法必须谨慎。总的说来，都是情意切实、奉公办事，何必嫌分彼此？心里都在为国，又何必计较异同？只是旁观者身处委任之外，发表议论容易；当事者身处受命托付之中，承担事务却困难。臣等请把淮河的关系以及疏浚方面的意见，陈述给皇上：黄河发源于昆仑，流经数千余里到达徐州、邳州；淮河发源于桐柏山，挟带七十二条溪流到达泗州、盱眙。祖陵所在之地，王气屹然居中，实在是圣子神孙亿万年汇聚祥瑞的地方。汉、唐以及宋朝，国都在秦地、汴地，每年漕运粮食不过几十万、三十万、二十万石而已。国家定都北平，如果没有四百万石漕粮便无法维持国命；如果不浮船渡江、截渡淮河、挽运黄河粮船越过济水，也无法通达京师。况且边疆有一半依靠盐税供给，姑且不论淮扬各地六十万金的盐场灶户星罗棋布，就是高邮、宝应、兴化、盐城、通州、泰州等处密集众多的人口，也多得无法计算。因此，我朝负责经营漕河的臣子最受重视，而经营漕河的费用也最为浩繁，且难以预料。如今水灾淹困竟到了这种地步，当前的办法，难道也要把黄河水一并分流吗？那么，在米珠薪桂的地方，怎么承受大规模兴工？九死一生的百姓，怎么再承担繁重劳役？万一外部变乱激发，祸患就不只在祖陵，也会在地方；这正是总漕臣请求斟酌议定的原因。难道要一心只导淮吗？那么淮水既已分流，强大的黄河水势未免倒灌；黄河水势更加增强，弱小的淮水哪里能够容纳？万一祖陵再次被淹没，祸患就不只影响漕运道路，还会波及郡县；这正是总河臣请求并举办理的原因。臣等私下认为，天下的事情既应论利害，也应论利害的轻重。利害如果在人事方面，人还能够掌握权力；利害如果在天灾方面，人便不能控制其关键，这就是治理人事与治理土地的区别。治理人事没有法度，有河工会乱，没有河工也会乱；治理土地有法度，没有灾害不会乱，即使有灾害也不会乱。关键仍在人，而不在天。如今河臣杨一魁已经奉受重托，科臣张企程也已经奉特遣前往。上游分黄一事，一并勘察议定后具奏，已经奉有明旨；因此淮河、黄河的大工程，全都交给河臣办理了。河臣在奏疏中一方面说成效可以保证，一方面说利益也很多；因此淮河、黄河的大工程，他也已经全部亲自承担起来了。河臣既然亲自承担淮河事务，那么按照他原奏所请求的，也不过六十八万两银子而已。国家虽然财政十分困窘，设法筹措也还可以勉强完成；如果此时仍然拖拖拉拉、迟迟不能决定，恐怕一天比一天严重，如何对待祖陵这个根本重地？难道不能趁现在明确责成他，让他得以便宜行事吗？如果只导淮就可以，那么周家桥、武家墩、高良涧、金家湾、芒稻河、子婴沟、泾河等处逐一疏通泄水，都由河臣决定。如果一定要分黄才可以，那么黄家坝、毛家沟、渔沟、五港口逐一疏通泄水，以及娘子庄、鲍王口应当暂缓，也都由河臣决定。如果导淮、分黄采取折中办法可以，那么金家湾、芒稻河应当从简，黄家坝应当略加疏浚，鲍王口应当全部挑挖，高良涧应当建闸，淮安城北应当进一步拓宽，也都由河臣决定。大体上，给他数十万两银子听凭安排，给他调度数万多役夫；从此以后，某处应当增加工程，不得说成虚报冒领；某处应当减少工程，也不得说成刻意削减。务必要做到一次劳作而长久受益，不辜负朝廷的任用差遣，这才痛快。否则如果浪费钱财、粉饰功绩，臣等将拿着弹劾官员的白简跟随追究。只是劳民动众，可能会有意外忧患；臣等打算处理这些问题的办法，各位臣子的奏疏中还没有涉及。永乐年间宋礼治理原武河工，征发丁夫十六万人，却没有怨言，是因为免除了租税一百一十万石。景泰年间徐有贞治理张秋河工，征发丁夫五万八千人，却没有怨言，是因为免除了沿河百姓牧马的劳役。何况如今遭逢大灾，为什么不能破格办理？所以免除赋税一事不可不议。督率官员，只有廉洁才能树立威望，只有有能力才能办成事情。如果能得到一名正官解下官印，专门负责此事，或许是上策；如果不能，就选择佐贰官领办，悬挂旌书以示褒奖，并且省下的义民原本不是为了俸禄而来。如果确实有勤劳功绩，就由省祭咨文报送吏部，破格选用这些义民，也发给匾额和冠带，按等级办理。所以劝勉赏赐不可不议。海口郎中樊兆程曾提出河防末议，说万历十六年开挖里河，丈量报称每丈二钱，实际上连一毫钱也没有发给；万历十六年开挖魁山，日报称每丈四分，实际上只发了一半。应当把征派来的役夫仍按丁夫免除差役，招募来的役夫只按工程量计算工价。工食不得经过胥吏之手；牌长和有司即使办理烦琐，也应逐人封存钱款，唱名发放。因此禁止克扣一事不可不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万石〕

译聚集数万人，哪里能人人同心？应当划定界限，编列字号，十人设一约长，百人设一约率，这样或许可以避免喧哗，也能杜绝强抢盗窃。因而纪律一事不可不议。果真如此，那么兴工之中就能沾受皇帝赈济；灾后疲惫的百姓，哪里还会害怕像鸟归巢一样前来效力？将会看到神灵和人共同响应，灵验功效高如山岳。即使《尚书》所说的“地平天成”，又有何能超过它呢？恭请下令有关部门复议，迅速命令河道诸臣共同筹划、同心思考，限定日期举行。至于犒赏役夫的恩惠，恩典出自上天，也请俯允河臣的请求，以鼓舞亿万百姓之心。臣等惶恐不安，恭候圣命。奉旨交工部知道。此前四川道监察御史牛应元上题说，河工奉旨勘察，完工已有期限，但当事诸臣意见略有不同，恭敬陈述统一意见的办法，以求万全成效。近来臣巡按江北，亲眼看到祖陵水患，于是绘图撰说，并分条陈述疏导方略上奏。承蒙圣明嘉许采纳，特意派遣科臣张企程前往勘察。近来据张企程会同总河、工部尚书杨一魁奏报疏泄的要点以及陵园水位消退的尺寸，不仅圣心欣喜安慰，满朝臣工也无不快意称许。酝酿了二十年的祸患，从此可以解除，并且希望早晚能够确实形成方案，迅速上奏报告完工成效。没想到近来接到京城邸报，得知巡按御史崔邦亮上题请求治理河道的台臣务期取得实效等事，听到的人无不惊讶。臣认为崔邦亮一向有才名，难道竟会如此轻率妄动、多管闲事吗？近来又接到总漕、户部尚书褚鈇的揭帖，直陈灾民困苦的情状和河工缓急的安排，恳请圣明斟酌议定，以消除祖陵积存的祸患，解除地方隐伏的忧虑。大意是说，地方遭受灾害，九死一生的百姓不能承担极其艰难的大工程；想先把高良涧筑坝，以及周家桥、金家湾、芒稻河、子婴沟、泾河等处，赶快议定疏通，作为眼前导淮的办法，这样可以计算日期来完成；黄家坝分黄工程力量很大，姑且放在缓办之列。这样看来，他的意见似乎同杨一魁、张企程所奏称已经勘定从黄家坝分黄的办法略有不同。然后才知道，崔邦亮的奏疏大概是受到某种激发，才这样措辞。如今考察，增派官员并不合适，已经由科臣林熙春等提出意见，责成有关部门具文复议，没有必要另行讨论。只是事情出于公心，何必计较异同？斟酌万全，最终总会归于一致。这样，各位臣子的意见正是彼此补益，而不是彼此冲突。臣曾亲自走过当地，体察颇为确实，岂敢因为自己见识浅陋而忘记进言？现在再综合各位臣子的意见，折中论述如下。治理水患就像治病一样：疾病有明确的证候，善于治病的医生便根据证候用药，而且还要区分君、臣、佐、使药，以安排缓急先后；这样医术就周详稳妥，没有治不好的病。如果抱持片面的见解，只举其一而废弃其一，不明白标本的适宜，即使有百种药也难以施用，这难道是对国手可以说的话吗？臣请先说黄河、淮河的确切病证，然后再说今天治病的办法；这样标本应当分治，而功效又不能偏废。黄河、淮河的确切病证在哪里？起初因为草湾开通后宣泄不利，于是黄河水流上游壅塞；后来黄河水壅塞，遇到涨水而受到逼阻，于是淮河水向下决口；不久又因淮水向下决口，清河口空缺，黄水乘隙向上漫溢，于是形成门限沙淤积；至于沙土淤积使堤防受到淮水壅逼而溃决，祸患就更加严重了。这就是千百年来主要承受水流的海口从未受阻、数百年来黄河与淮河交汇防护之处从未逆流，却独独形成二十年来积酿祸患的原因。难道不是黄淮的确切病证吗？确切病证就在这里。如今如果确实想采取治标办法，那么按照督臣所说把淮水导向南方下游，严密防守，大规模冲开各处溃口，使水势全部泄出，确实便利，工程也确实很容易。但旁边泛溢积存的浮水可以期望全部排除，堤岸以内的正常水流却终究难以倒流。如果清河口的壅塞仍旧存在，病根本来还在，哪里算得上完备的计策？这就是河臣不敢专力于此，实在不是没有见地。如果确实想采取治本办法，那么按照河臣所说分流黄水，使淮水不受侵扰，各种病患全部退除，功效确实很大，利益也确实长远。但水势通塞难以全部预先确定，黄淮交汇处的水脉也不能有所妨害。如果不能保证在一定年月内见效，那么所受的病患几乎没有终止，哪里是当前的急务？这就是督臣不愿首先议定此事，实在不是没有见地。督臣有见地，所以司、道官偏重主持分黄，而将高良涧通水一事不议工程估价，这是不对的。周家桥虽说已经冲开，但等水势回落后出现的浅滞之处，仍可继续疏浚；武家墩虽已开放，但泾河、子婴沟下游，仍可继续挑挖疏通。至于高良涧筑坝让水，仍然可能有所限制，哪里如同从底部抽水并建闸，使泄水更加没有阻滞？这样出口增多，就可以帮助清河口弥补宣泄不足，淮水泛滥的病患也将全部消除。金家湾、芒稻河两河既然说泄水很快，那么再拓宽十丈的工程，暂且从简也可以；稍等前项工程报告完工，再观察水势的缓急而谋划，也可以；如果不能再等，就先拆去三座闸之间的隔墙，使整个河口扩大而顺利，长期保持通流，也可以。为什么呢？水势一旦落到岸下，旁边堤坝的各个泄水口最终都会干涸阻断，又何必过分要求远处的河道徒然开阔呢？不如节省财力，用来充作正项急需的费用，这似乎是得当的办法。这样，斟酌采用河臣的意见，同时实行督臣的主张，正是彼此补益，而不是彼此冲突。河臣有见地，所以司、道官专门主张导淮，而对五港等工程一概不认为紧急，这也不对。清河口的沙虽然说已经挖开，但水落以后沉在水底的板结泥土，应当务期全部挑除；鲍王口虽然已经冲决，但运河五港下游，应当务期全部疏通。至于淮安城北的旧河道，商民一向希望疏通以便利船只和货物往来，哪里如同酌量准许扩大河道、分流水势呢？这样下游流势迅疾通利，就可以弥补草湾宣泄不足，黄水受逼受阻的病患也将全部消除。黄家坝分黄工程既然说力量浩大，即使小规模估计也要四十多万两费用，暂且从简也可以；稍等前项工程报告完工，再观察水势缓急而谋划，也可以；如果不能再等，就先沿着决口以下，凡有浅滞的地方略加疏浚，拆去入口原有堤坝，或改建得稍微宽些，使涨水时可以分流泄出，减弱清河口受到的强力逼迫；水落时又能顺流而下，保全清河口交汇防护的水脉，两方面利益都保全，也可以。

译为什么呢？清河口一旦通畅，黄河水和淮河水相互依附而行，本来就顺着水道运行，又何必过分在上游强行挽引，白白浪费钱财呢？不如节省财力，用来充作正项急需的费用，这似乎是得当的办法。这样，斟酌采用督臣的意见，同时实行河臣的主张，也是彼此补益，而不是彼此冲突。大概良医治病，目的在于病除就算成功，所以不能使药方之外还遗留病证，也不能使病证之外再有多余药方。臣所愚见的“标本应当分治，而功效不能偏废”，就是这个意思。能够节省财力而容易办成的事情，不必再说了。恳请下令有关部门，命令奉旨勘察的诸臣再加选择而施行，这未必不是把不同意见合为一致、最终奏报成功的一种助力。至于黄堌口究竟能不能不加控制，小河口究竟能不能不予开通，归仁堤究竟能不能作为长久依靠，臣实在担心若不及早处理，万一涓涓细流不能堵塞，便会汇成江河。将来如果引导全部黄河水向南迁流，不仅地方有被淹没的危险，而且对祖陵的利害关系，尤其不只是淮水泛滥造成的漫溢浸渍而已。这些事情臣已经在从前原题奏疏中详细陈述过，而工部复议没有涉及。恳请皇上降下谕旨，同时再三叮嘱告诫当事臣工，全面勘察议定，逐步修治兴办，这尤其是万全而无弊的办法。因为臣怀着像犬马一样愚拙而忠诚的心，想自始至终对国家大计略尽辅助之力，又担心诸臣意见稍有坚持，也不免有耽搁延误事务的忧虑，所以不怕反复絮叨，只是姑且避免受到冯妇再来捕虎的讥笑罢了。总请圣明鉴察，臣仰望圣恩、惶恐不安到了极点。奉旨交工部知道，全部抄送到工部，送司办理。工部看得，今天治理河道的要务，不外乎导淮、分黄两件事而已。因此，总督褚鈇想先导淮，是说时势困窘，难以同时兴办有余力的工程；河臣杨一魁想同时分黄，是说一次劳作可以永远安逸。工部已经复议请求举行，无须另议。现在台臣牛应元的条陈，又在两位大臣奏疏之间采取折中办法，总归是统一的意见。他认为，如果像督臣那样想先导淮，就应当酌情采用河臣的意见，补足导淮所不能达到的地方；如果像河臣那样想同时分黄，就应当参酌督臣的意见，补助分黄所不能达到的地方，这样彼此补益，功绩便可以完成。但他又为祖陵万年长久考虑，认为黄堌口的决口应当控制，小河口的淤塞应当挑挖，归仁堤所依赖的防护应当培修。台臣原来亲历地方，所得见闻真实，所以他这样斟酌筹划，考虑得深远。科臣林熙春等具奏，则又权衡台臣的意见，专门重视明确责成。他们认为，无论先治标以泄淮水壅塞，还是同时治本以削弱黄河水势，都应责成河臣；无论高良涧应当建闸，还是金家湾等处应当从简、鲍王等处应当全部开通，也都应责成河臣；这样责任专一，功效就容易取得。但他们又为劳民动众作打算，认为应当赶快免除赋税以体恤灾民，厚加劝勉赏赐以鼓舞众人的意志，禁止侵吞克扣以惠及役夫，严明纪律以整肃人心。科臣查看各份奏章，经过详细参照考核，所以他们这样决定办法、制定谋略，考虑得如此周密完备。总的说来，主要是情意切实地为国办事，并不是为自己谋私；志在彼此成就，并不是彼此抵触。他们对今天河工的补益，难道浅薄微小吗？恭候命令下达后，全部通知河道诸臣，将两位大臣所奏各项事宜逐一遵照举行。只是黄堌口等处应否处置，再加勘察议定，等工费稍有剩余后，依次修治兴办。免除赋税一项，再等抚按衙门斟酌议定，具奏请旨裁决。缘由是导淮分黄的议论尚未统一，恭请圣上裁决，迅速决定大计，立即责成办成功事。谨此上题请旨。奉旨：“是。”【题覆河工奏议】明神宗万历二十四年正月甲申日，工部复议工科都给事中林熙春关于河工的奏疏：臣私下想到，导淮、分黄两项工程同时兴办，极其重大，而分黄工程比导淮工程多出数倍。负责此事的诸臣同心协力，已经取得成效。但如今漕船渡淮的日期临近，淮安、凤阳一带播种也到了时节，春夏雨水多少尤其难以预先估计。如果不趁春天气候温和之时限定日期加紧完成，将来国家的财计和百姓的民力怎么能够兼顾？科臣林熙春的题议涉及此事，确实很有见地。请下令各官，将导淮、分黄的一切工程，按照各自分管的地方，责令役夫昼夜加紧施工，按期完成报告。如果有怠慢玩忽、耽误事务的，允许有关督臣和勘河科臣据实参奏。这样祖陵或许永久安定，河患永久消除，漕运道路和农事时令也都不受妨碍。诏令依照议案施行。辛卯日，工部复议工科都给事中林熙春关于河工乘时完工等事，上命立即施行，并命管理河道的各官严加督促工程，不得导致延误。二月甲子日，直隶巡按况上进上题说，河工已经没有遗留的防范措施，漕运道路却确实存在后患。应当停止不急迫的工程，一面竭力分黄，一面合力疏通清河口，这样分流、疏导各项事务才会取得实际成效。工部复议，照议案施行。工部上题说秋冬河防已经完工，负责管理的官员罗大奎等十一人，以及高邮等州知州等官许一诚等五十三人，给予嘉奖；高邮等州判官等官施奉等五十五人，给予优厚奖励；徐州等州同知等官丁偕等四十四人，酌情奖励；睢州等州判官等官都钟等十二人，予以戒饬、斥逐、提问。皇帝同意。三月丙申日，工部复议御史蒋春芳关于分黄导淮的奏说，认为确实是高明的谋划。只是分黄本来就是为了导淮；分黄工程尚未完成，那么开通清河口，挖除门限沙，在高良涧、武家墩建闸，疏通周家桥河道，抚臣的意见，也确实不能改变，因为这些措施正是为了避开当前泛滥上涨的水，缓解祖陵迫在眉睫的危急。等分黄大工程完成，门限处淤沙全部挖开，祖陵无恙，黄河、淮河顺着正常水道运行，那么这些地方不妨堵塞，使淮水专从清河口流出，也没有什么不可。如今两条水道春季水流平安无事，各项工程逐步完工，却有喜好生事的人聚集异议。多嘴的风水堪舆者说：分黄工程一旦成功，淮水与黄水不相交，会损伤王气。拘泥于狭隘见解的人说：高堰不拆除，淮水泛滥，终究会淹没祖陵。

译他们不知道，武家墩、高良涧、周家桥就是所说的高家堰；高良涧在中间，武家墩、周家桥分处首尾。开通这三处，就是拆除高家堰了。一定要怎样才叫作拆除呢？而且风水堪舆的说法更加没有根据。两水合流开始于武庙初年，祖陵安葬则始于前朝末年。我国运势昌盛，卜选陵地本来不取决于此。何况分黄工程不论淮水、黄水是否依旧交合，还会重新增加一处合襟之地；议论者只是没有想到这一点。假如真按他们所谓拆堰的说法，水流直冲南方，和黄水风马牛不相及，合襟在哪里？风水之气在哪里？随口胡说，对国事如同秦越两地之人看待肥瘦，实在不值得听。只会使当事者听见后喧然动摇办事的决心。只是分黄和挖通清河口淤沙是第一要务。过去黄水尚未分流，一时之间淮水积患来不及宣泄，所以不得不开放周家桥、武家墩等处，以泄放泛涨之水，权且作为紧急救助祖陵的办法。至于高家堰不应拆除，本来没有什么可议论的。请禁止浮泛言论，以便明确责成。议论既已确定，就可以奏报实际功绩。奏疏呈入，皇帝同意。四月甲辰日，户部复议总督褚鈇奏报摘陈的紧要河工，皇帝说：“河工重大，役夫等待粮食供养，钱粮不足，准许借给盐银五万两，命工部赶快补还。” 仍然截留漕运米六十万石以供使用。八月辛丑日，礼科左给事中张企程上题说：“祖陵的水患防范应当巩固，河流分泄应当赶快进行。请将前次勘察认为应当开通的下游各项工程，等到秋冬农闲时，集合役夫兴办。至于一切开通泄水入海的白驹场等处河道，都等再次勘察后再定，不妨暂时停止，以节省劳力费用。”奏章下到工部。壬寅日，工部上题复议总督河道、工部尚书杨一魁条陈的分黄导淮事宜十条：一是议定拓展河岸以巩固堤防。旧河道宽二百多丈，尚且有缕堤、遥堤束缚水势，而新河河面狭窄、土质松散，伏秋时期的防护不可不考虑。应在新渠土质坚实处再开拓二十丈，以扩大容纳能力；两岸仿照遥堤制度，另筑一道厚堤，以抵御冲击。王家口、周庄是漕运道路经过的地方，命令加以疏浚开凿并筑牢堤防，以便牵挽船只。工期三年，费用约八万两，从大工程剩余款项中支用。一是议定增加长夫，按时修守。黄坝至五港口约三百多里，新河堤防刚刚修建，容易溃决。决定设置役夫一千七百名，准备修补救援使用。但州县加派确实困难，于是从镇口闸原来设置的役夫中抽调四百名，再把高家堰堤夫八百名全部调到新河防守；山阳长夫中抽拨人员，分别驻守高堰、清江浦等处；又用折纳盐引的银两每年招募五百名，责令遇到浅滞立即挑浚。这样役夫人数不增加而使用足够。一是议定设置专职官员以便明确责任。修治疏浚虽然依靠役夫，但督率关键在专职官员。娘子庄以下的工程，应由府同知张兆元专门负责督察，仍然管理清军、马政两项事务；总捕、巡盐两项事务改由通判负责；过去使用巡检的地方改设主簿二员，各自有明确辖区，这样管理便可以无忧。一是议定裁减新堤，以免壅塞淮水。一是议定修治祖陵，以培护国家命脉。一是议定设置河官以治理淮河、泗水【都流入淮河】。一是议定设置官兵以严密稽查。五港口、淮口地界四面邻接河海，既然容易成为奸凶出没之处，应增设五港巡检司；安东县提调官吏、弓兵的俸禄粮饷，从盐课招募役夫的费用中支取，专门负责稽查。一是议定放出湖水以疏通漕渠【流入运河】。一是议定修建庙宇以报答神灵恩赐。河神的来历由来已久，从工程建立直到完工，河伯顺应水势相助，应当隆重酬报。除在坌庙及五港口建庙外，议定在黄坝、周庄各处分别建庙祭祀，请求赐予庙额以表示尊崇报答。一是议定储备钱粮以供每年使用。既然已经设置负责守护救援的官员，物料也应一并储备；应仿照仪真事例，在瓜洲、通济镇口各闸酌量征取船税，以补助河工费用。一是议定开通清河口以导引淮水。一是议定疏浚海口以免除内地涨水【都流入淮河】。奏疏上呈，依照议案施行。九月戊戌日，工部上奏河工告成，应当加以叙功记录，以酬报长期积累的劳绩。像杨一魁、褚鈇、李戴、沈思孝、徐作、吕鸣珂、张天秩、乐元声、张企程、蒋春芳、杨俊民、荆州玉、张允济、杨光训等人，以及有关部门官员，共同出力协助，都应分别升迁、记录功劳、荫叙；即使只有一手一足之劳，也一概应当酬赏，以完成通漕、护陵、分黄导淮的功绩。甲辰日，总督漕运褚鈇上奏再次议论分流、导引尚未完成的事宜，分条陈述堵塞黄堌口等事，奏章下到工部。十月丙寅日，工部复议直隶监察御史蒋春芳关于河工告成后善后事宜的奏疏，分列十六款，请下令河、漕两部及各院官员遵照施行：一，筑边堤以阻挡溃决；二，砌筑新河以抵御冲刷；三，裁减张福堤以放出淮水；四，每年疏浚清河口以防壅塞；五，疏通籍家河以分泄横流；六，开通五港口以帮助宣泄；七，修建减水坝以分泄暴涨；八，储积物料以应付缓急；九，设置铺舍以安置役夫；十，议定修闸以杜绝祖陵水害；十一，恢复浅船以疏通河身；十二，填筑泗城以保护陵寝；十三，治理沟渠以兴修水利；十四，堵塞黄堌口以防止河道迁徙；十五，巩固王公堤以保护漕渠；十六，专一明确责任以取得实际成效。

译他的主张同总漕臣相合，工部复议依照施行【议论详见后文】。后来又有奉旨勘察的议论，工科署理科事、刑科给事中李应麟上奏：“河道与漕运方面的意见略有分歧，请下令协同谋划，以尽快解决国家忧患。”有关部门议论说：“黄堌口决口向南流，在肃州、砀山、睢州、宿州一带造成淹没之害；从徐州到宿迁三百三十多里的漕运道路也颇为艰难。因此总漕臣褚鈇认为，黄堌口旁边浅滩太多，徐州、邳州的河道几乎被夺走，主张堵塞黄堌口。河臣杨一魁认为，决口长达一千二百多丈，深三丈，两岸都是浮沙，想筑牢堤坝实在难以着手；即使在下方打桩卷筑，也仍然没有益处。河流本性向下，水势不可挽回；况且往年全河水都注入徐州、邳州下游，壅塞镇口、张秋，常常发生灌淤。今年黄堌口分流后，暴涨的水得到泄放，既对镇口有补益，又不损害漕运道路。只应在水流滞涩的地方筑草坝，设置木闸，引导各湖之水来补救当前；疏浚小河口，增筑边堤，疏通睢州、宿州一路的淤积，保护凤阳、泗州万年的水脉。大概总漕臣以漕运为主，河臣以河工为主，各自形成见解；而在刚刚获得赏赐之后，立即出现异同意见，所以不得不再次分别议论。” 丁卯日，河道尚书杨一魁、漕运总督褚鈇分别上奏辞去荫封。因治理河道取得成效而加恩，已经有成命，不准许他们辞去。辛未日，吏部上题，河工诸臣杨一魁、褚鈇、徐作等分别升迁、叙功、荫录，依照工部议案，得到批准。乙亥日，工部上题，漕河黄堌口应当堵塞还是停止堵塞，须共同勘察。十一月己亥日，吏部上题，原任郎中黄承玄驻扎徐州、睢州，兼管吕梁洪、徐州洪事务，得到批准。己未日，工部复议总督褚鈇关于黄堌口应迅速疏浚的奏疏，得到批准。十二月己巳日，工科给事中杨应文上奏，请求勉力挽留漕臣褚鈇和河臣杨一魁，使二人同心协力办理，奏章下到工部。丁丑日，河道尚书杨一魁上奏，斟酌恢复漕河旧有制度。他说，黄堌口的一股水流经虞城、夏邑，接连砀山、萧县、宿州，到宿迁从白洋河流出；另有一小股从萧县两河口流出，经徐州小浮桥，两处相距不到四十里，而且都是从前河道经过的故道，应当疏浚，以便同正河防护相接，并供漕运役夫使用。应集合山东、河南以及徐州、邳州的徭夫二万人，限期两个月完成；再把镇口闸以内各湖的水放通，与小浮桥的两股水相互防护。这样黄堌口不必堵塞，而漕运道路更加没有阻滞的忧患。工部复议，依照议案施行。【《明神宗实录》】这一年，黄堌口决口，历经一年寸草不生。【《睢宁县志》】考察黄堌口所在地属于山东单县，紧接河南虞城边界，经夏邑、永城以及南直隶的萧县、砀山、宿州、睢州等地，到小河口、白洋河，又重新流入运河。此口向南冲射归仁集石堤，关系到祖陵，是最重要的险要之处。此口最初决开时，宽一千二百五十丈，深二丈七八尺。万历二十五年间再次勘察，只有六百多丈宽，其中有两处沙洲，水流从中间分开，每处宽四五十丈。经虞城孔家楼，接到砀山县刘家集，至王家桥九十多里，全都有河道形状。河口宽三百多丈，水深七八尺。从王家桥到狐父桥十里，是黄河故道，河口宽一百多丈，水深一丈四尺。从狐父桥到萧县边界三十里，有大河形状，河口宽一百三十多丈，水深二丈二三尺。从萧县边界起，进入盘岔河，到两河口七十三里，也有河道形状，河口宽一百二三十丈，水深一丈五六尺。从两河口由山西坡瓦子口进入永堌湖，到宿州地方的徐溪口七十多里，全是坡地水流散漫，水深七八尺。从徐溪口到符离桥时村一百一十里，河道宽六十多丈，深一丈七八尺。从时村经灵璧县境内的孟山、睢宁县境内的庙湾口、宿迁县境内的耿车到小河口，各段都是三十里。小河口向南偏东有白鹿湖、邸家湖两个湖，虽然是蓄水湖，湖面宽广遥远，一遇北风，便会怒涛奔涌，水势必然向南侵袭，担心成为祖陵的祸患。近来从归仁集起至孙家湾，特意筑了一道遥堤加以防御，名叫归仁堤，计算长七千六百八十二丈八尺。何况如今黄堌决口的水又经过它下面，那么它对祖陵的关系就更加严重，事先防范也应当周密。当事者必须赶快堵塞黄堌口，使黄水全部流入徐州、邳州的正河，以帮助漕运道路；还要坚守归仁堤，使横流不至于冲击盱眙、泗州，以保护祖陵。这正是今天的第一要务，特意标举出来，告诫后来承担这一责任的人。【张兆元《黄堌口归仁堤考》】《行水金鉴》卷三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行水金鉴》卷三十九 江南按察使傅泽洪撰写 黄河水 万历二十四年正月某日，勘议河道。礼科左给事中张企程上题说：“黄河在今天之所以不得不分流，是因为它壅塞淮河而造成危害；分黄之所以必须在黄家坝，是因为决口迎着水流，已经有向下游发展的趋势，加上它距离清河口稍远，不像腰铺地方那样逼近淮水而值得担忧。分流之后必须在周复庄汇合，是因为鲍王决口的水本来就浩浩荡荡向东流下，经周复庄，经过陈溪、五港等处流入大海。这到底是黄、淮两水交汇防护，还是不交汇防护？这是两水合襟，还是不合襟？而且名义上说是分流，实际上只是疏通而已；如果达到完全夺取淮水的程度，反而会更加有利长久，但还不能断定一定能够做到。这就是臣前一份奏疏所说的重重合襟。即使按照淮河的大势，淮水由云梯关入海，黄水可以夺取淮水的水道，由灌口入海；云梯关和灌口都在安东县境内，相距只有三十多里，同样归入东海，又何尝不是交汇防护呢？” 况且，关于清口与淮、黄交汇相防的说法，原本没有确凿依据；淮河、黄河有时分流、有时合流，原本也没有固定不变的地方。我详细查考《大明防典》，其中并没有记载黄河在清口与淮河相防的文字，只说黄河到了河南才开始散漫泛溢，到了山东水势更加峻急。考察它决口的地方，有的从中牟到颍州东面流入淮河，有的从亳州经涡河相防于淮河，有的到泗州相防于淮河而入海。这些都有明确文献可以考证。万历六年间，淮扬巡按御史邵陛的奏疏说：正德以前，黄河从开封以上分成四股，与淮河并行，沿颍州、亳州、寿州、凤阳一带向下，经清河入海。近年上游全部堵塞，黄河水全从徐州流出，单独行走一千多里，到清河才开始与淮河相防。既然说“并行而下至清河”，也不是到清口才开始相防。又查淮安府旧志，是正德十二年间纂修的，其中记载各水，只说淮河、泗水环绕西北，湖海在东南形成险阻，并没有记载黄河。该志记清河县，也只说大清河从县治东北流入淮河，小清河从县治东南流入淮河，同样没有记载黄河从清河与淮河汇合。据当地人说，正德以前，黄河沿老黄河故道入海；因为武宗皇帝南巡时牵引水道行舟，黄河才开始到达清口。由此说来，黄河、淮河不在清口合流，已经由来很久了。我现在分导黄河的路线，仍然沿用老黄河故道，旧河的形迹大半还存在。以前分流既没有妨碍，那么现在分导黄河又何必拘泥于必须合流？况且皇家关系国运的大风水，不是士庶人家的山丘沟壑可以相比的，黄河难道不可以……？黄河从东南转向东北，总的来说都是回旋环绕，最后一同流入东海，这就叫相防合流，难道一定要局限在一个小小的清口吗？清口交汇相防，只是近年的事情；那些造成壅塞的人，创作“水防关系天心”的说法来耸动听闻。不把国家计策和百姓生计放在首位，却拘泥于风水家的荒诞言论；不考察《防典》和郡志，却咀嚼《人子须知》一书中的说法，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况且那些议论者，谈到黄水，就希望它由清口与淮水合流；谈到淮水，却又希望它舍弃清口向南泄流。琐碎的言辞大肆称说高堰可以开决，开决后就足以解决河工事务，这些话为什么彼此如此矛盾？因此，臣督办河工有空闲时，常与道、府各位官员商议、考察淮水不能使其向南泄流的道理，这个道理明白得很。淮水从泗水东北边境流出清口，归入云梯关海口而入海，这是自古不变的故道，所以云梯关海口又名淮子口。清口宽阔二百多丈，是各湖水汇集流出的地方，正处在运河通济闸的交会处。淮水必须从这里流出，湖水才可以合成水势顺畅通流，运输船也可以借水相互接济。如果想舍弃清口而使淮水向南泄流，暂且不说横决旁溢会给高邮、宝应、淮安、扬州造成灾害，也会妨碍漕运，究竟还有什么出水的道路呢？若想使水泄流入海，考察兴化、盐城一带直到通州、泰州，从来没有淮水入海的正道。去年议论开武家墩，疏浚泾河，又议论开子婴沟，宽度都不过十丈。即使能够引导淮水流行，而射阳湖反而在内部地势高垫；河石防口只有二丈八尺宽的闸口，庙湾入海的道路以及匣子等港口都十分浅窄，怎么能容纳洪大的淮水，使它滔滔流入大海呢？即使不惜工力开挖疏浚，但东南地势常常高于东北，所以自宋代以来，捍海的范公堤巍然横亘一百四十里，此前从未有人挖穿它来引淮水，原因是显而易见的。若想使淮水向南泄入长江，考察长江河岸反而高于各湖。万历五年以前，淮水向南流，高邮、宝应告急，不得已开辟仪征、扬州通往长江的各条水路，然而高邮的水位仅降低二尺，扬州往来的船只却有近三十里路程因浅滞受阻，地势高下由此完全可以看出。若一定要挖深瓜洲、仪征等各口，完全拆除闸坝放水，只怕全淮及各湖的水未必能够全部泄出，而长江水位上涨、向内倒灌的祸患又如何抵挡？即使近来开挖金家湾、芒稻河，也终究不能大量泄湖水入江，原因也由此可知。向南入海，行不通；向南入江，也不可行。这样就只有在淮河上游分导黄河，使淮水沿清口的正道直接流出入海。即使云梯海口稍有沙土淤垫，也还可以防止黄水灌入海口。既然淮水终究不能向南泄流，那么开高家堰究竟有什么好处呢？臣私下考察高堰的修筑，并不是始于近来，而是汉代陈登创建的。我朝平江伯陈瑄稍加增筑，以前的河臣不过是再加修缮。到万历七年才完成。现在测量堰底，地势高低不一，只有周家桥稍低，多年来水流通行；高良涧、武家墩稍高，而高家堰最低，湖水、淮水都汇聚冲射于此。如果姑且顺从拆堰的主张，那么淮水每天向东流，黄水还要跟随其后，浊水向西流入清口，每天淤塞，给祖陵和漕运造成的祸患又怎么说得尽呢？所以臣自任职以来，广泛询问、仔细测量，不敢议论拆除高堰。上面的意见是，在周家桥处酌量开一条小河，在高良涧筑坝，在武家墩建闸，只让水稍加宣泄。总的说来，是为了消除泛滥上涨的水，并不是敢于把水全部决开而使它向东流。然而臣等还担心这样会夺取清口的正流，直到现在才逐步兴办各项工程，只希望等黄流分导之后，彻底疏通清口的沙淤，使淮水沿故道畅通，不必另行泄流。

译这是臣与河臣杨一魁苦心筹划、仔细测量的结果，连部、司、道、府各级官员也都认为正确，难道臣敢自称一定没有遗漏的防备吗？事情关系陵寝和漕运，即使不能保证全都获得好处，也实在不敢留下祸害。又有巡按直隶监察御史蒋春芳题奏《覆勘分黄导淮大工条上善后事宜》十条：一，修筑遥堤以防止溃决。据查，治理河道的方法，没有比遥堤更好的。河性湍急强悍，多年来徐州、邳州百姓幸而没有被淹死，所依靠的就是遥堤。水势本来上游强、下游弱，贴着岸边的窄堤如果溃决，水流冲入后到达数百步以外，只要有东西阻挡，水力减弱就会回退。新河的形势由西向东，地势逐渐低下，水势像从高处倾泻；而窄堤之间距离不远，所以有余家庄、安娘城、南湖洼、张家洼等决口。如今虽然用土牛厢护筑堵，已经十分坚固，但决口堵住后又平安，平安后却不能保证别处不再溃决，所以应当赶快仿照正河遥堤的制度。两岸如果是黏重的老土，就取土分段筑堤；松散不能承受的地方，另找老土夯打，使堤身坚实厚固，距离河身一定要有一二百丈。堤坚固就可以守住，水不能冲击；距离远就有容纳余地，水不能漫溢，这样河身就可以永远没有祸患。一，砌筑新河口以抵御冲刷。据查，黄坝新河上口宽四十丈，进入里河后河身宽三十丈，这是酌量水势而定，足以容纳水流，不致泛溢成灾。由于近河口处原本是淤沙，所以开放后不到几天，就被冲刷扩宽到七八十丈，已经委派官员卷埽厢护。但迎溜处水势湍急，桩埽难免折断损坏，不断调集民夫运输材料，每天增修，这只能救眼前的急事，恐怕不是长久办法。现在议论应仿照清口惠济祠的基础，把新河东南受冲激的地方砌石护岸二百丈；正对迎溜的地方，坚固地砌成石矶嘴，形状像鸡胸，狂流冲到这里就会分开，可以避免震动崩塌的祸患。所需石块很多，一时难以立即办妥；如果等委派官员采买，恐怕缓不济急，不如就地拆取黄家滚水坝来移用；若有不足，再从大工结余银两中支取材料费和工价使用。务必在九月开工，明年春天完工报验，这也是新河当前的急务。一，裁撤张福堤以放淮水。一年疏浚清口以防止壅塞【这两条并入淮河】。一，疏通借家河以分泄横流。据查，往年鲍王口的水在周三庄决开，经娘子庄、袁家社等处，最终都从五港口入海。中间被河水冲出的河道不止几条，其中借家河、陈溪岔庙两处最大而且最深。去年冬天，海口郎中樊兆程详细勘察水道：西边从王口到袁家庄以东，又分成两支；一支从陈溪岔庙流出，经过三岔墩；一支从借家河也流向三岔墩；两支水最终都下经挂甲墩归入五港口。两支水势相当。如今既然已经疏浚陈溪岔庙这一支以顺应黄水的性质，又应当疏浚借家河这一支，以拓宽入海道路。原来的文牍都在，可以复查验证。近来因为夏秋间连续下大雨，河水上涨，冲开张家口、爱家口、郑家口、学家口等两处水口，水势滔滔向东流，于是应顺势加以引导，委实应当保留这条河，只把上口新淤去掉，把下游曲折处疏挖取直，使它在陈溪岔庙正河处分导横流，一同归入五港；仍然坚固修筑南岸遥堤，遮护安东县北乡，这样疏泄道路就会拓宽，新河也不会有壅塞淤积之患。一，开辟五港口以帮助宣泄。据查，水性向下，以大海作为容纳之处；五港是众水汇归的出口，也是入海的门户。如果不拓宽，就难免停滞蓄积；下游阻塞，上游水源必然壅塞；去路艰涩，来水必然停滞。河道淤塞、堤防溃决，都由此造成，关系实在不小。查勘五港附近，河面不过二十丈，港口原有石闸，虽然已经拆除，但闸基处河面只有十丈；即使河道深、水流快，终究还是太窄。想要就着本港拓宽，但两旁居民的房屋逼近河岸，仓促之间难以全部拆毁。议定在南岸选择低洼处，另开一条支河，分泄来水，绕到闸外，与五港口的水合道而行，一同流入潮河归海，这样对于宣泄水流尤其有利。这难道也是今天分导水流的重要规划吗？一，修建减水坝以分泄暴涨的水。据查，新河刚刚建成时，河身还不到三十多丈宽，但水流汹涌，水势却有百丈之宽；两岸束水过急，新堤疏松，不能抵御，难怪会冲决。现在，除安娘城等处应当堵塞的小口外，应立即堵住。至于蒋家洼、高家沟两处决口与鱼沟相连，堵住它们就有反复决开的忧患，开着它们又恐怕分夺新河的水路。想要分散、削弱急流以加固堤势，没有比在那里修建减水坝更好的办法。坝长二十五丈，坝身连同跌水处宽七丈五尺，比河岸约高一尺。万一水涨到与堤平，就任由它从坝上滚流出去，分流入海；这样堤内便可成为平稳安流之地，即使夏秋间连日大雨，也一定不会突然暴涨；堤外又是通海的旧渠，也不至于漫溢成灾。这是保全新漕运的一项防备。各种木石材料和工价，都从大工程银两中支用。等夏秋汛期过去后，与堤防工程同时加力修建，就可以成为长久的利益。一，储备物料以应付缓急。据查，黄河冲击堤防、淹没丘陵谷地，是它的常性；而夏秋水势变化只在顷刻之间，如果平时没有充足储备，靠什么应急？新河一百多里沿线，如黄坝口、周三庄、张家洼、挂甲墩等处，无不是紧要所在。应当在秋后增筑棚厂，每厂设置厂老一人、厂夫四人，归分管河道的官员管辖，准许领取官银购买储备草三十万束、绳四万套、芦桩三万根、木料三万、麻二万斤，分别堆放在各厂，根据水势缓急斟酌使用：堤头尚未坚固，就下重埽并加以楗固；蚁穴稍有渗漏，就用木石填塞。稍有疏忽，司、道官员就责问府佐，府佐再督责下属官吏；州县佐领要责罚各夫，有一人冒名顶替、侵吞隐匿，就依法治罪。这些物料按季度轮流造册，报送司、道。一，设置铺舍以安置夫役和工匠。据查，河堤已经修筑，官夫也已准备，但是……

译数千人扛着锹守护河堤，势必不能让他们在风雨和烈日下长期露宿，所以建造铺舍绝不能耽搁。查新河口到挂甲墩共一百二十八里，每三里设一铺，两道堤共应设铺八十四座；每铺木石坯料约需银四两五钱，全部铺舍共需银三百八十两。应趁现在责令各管河官员照数办理材料，堤完铺也要完，不要拖到以后。仍然按照南北窄堤的制度，在铺舍竖立旗帜作为标志，编排字号，像军队行列一样可以相互辨认。夏秋汛期，各铺铺老率领夫役于五月中旬上堤，九月下堤，在河岸之间往来巡逻、敲击梆子；一处冲坏，就鸣器召集工役，共同加力防护。管河官员务必亲自督察，府同知要经常亲自巡查；如果习于懈怠、办事不严肃，就应查究处理。这本来是日常修治守护的事务，但如今大工程完成后，钱粮各有主管部门，这一项也应当议论到。一，议论修理闸坝以杜绝陵寝受灾【不录】。一，恢复浅船以疏通河身。据查，治理河道原来有浅船、浅夫，如今浅船废弃已久，浅夫的设置派在郡县。所谓以浅为名的夫役，难道不是为了防治河道浅淤而挖掘使之加深吗？如今从周三庄到五港口，是整条河入海的末端下游。这一段经常保持深畅，上游就没有不深的；这一段稍微浅淤，上游就应当没有不浅的。河深则各种弊病全都消除，河浅则各种症状立即显现。应当恢复过去疏浚浅淤的办法。查庙湾的饷税比从前增加了数倍，兵额却没有增加，这些增加的税收正可用来办理此事。应当制造浅船二三十只，调庙湾剩余兵员一百多人，统一由卫职官员统领，移驻当地，按时驾船捞取浅淤；或者使用长柄杏叶杓、铁扒之类工具疏通。每季考核浅淤多少，以此决定功过。海口同知负责这件事。水本来能够冲刷沙土，只要稍微借助人力，沙土就会自行荡除；时间久了，河身不再有浅淤，入海的力量也会更快，这确实是便利的办法。一，填塞泗城以保护陵寝【不录】。一，治理沟渠以兴修水利【收入水利类】。一，堵塞黄堌口以防止河道迁徙。据查，砀山县以上有黄堌口，黄水从那里决出，经过萧州、宿州、灵璧、睢宁，又从宿迁小河口重新流入正河，各州县每年都遭水淹，百姓无法生活。过去多次议论堵塞，最终却没有实行。办事官员认为工程力量艰巨，而且黄河水势强大，正好可以缓解镇口、徐州、邳州一带的灾患；幸好有分流稍微削弱其水势，所以暂且听任它决开罢了。如今黄河已经分流，徐州、邳州之间几乎没有河水。夏秋汛期尚且如此，冬春情形就可以想见了。万一整条河都迁徙离开，不必说漕运会梗阻，对祖陵、皇陵也有很大忧患。又怎么可以只庆幸眼前安稳，而不赶快为长远大计筹划呢？现在应当委派官员查勘，斟酌堵塞黄堌口，这样或许可以成为两陵万年的利益，漕运和百姓生计也都能有所依赖。一，巩固王公堤以保护漕渠。据查，清江浦的王公堤，外面抵御黄河、淮河，里面保护漕渠。其中海神庙到火星庙一带最为险要，每逢夏秋水发，危险得几乎要毁坏。加埽填土，劳费却没有益处。幸亏近年鲍王口冲开后，水势趋向北岸，清江浦居民稍微能够安睡。现在议论在王口建闸，与这道堤连接，正好处在水势冲击的地方。夏秋之间，如果王口闸关闭，水势就向南冲，堤防溃决、侵蚀的忧患值得担心；如果王口闸开启，黄河水倒卷冲来，冲击更危险。无论怎样都不行。未雨绸缪，不妨预先筹划。把以前每年修堤所拨的银两，委派官员领取，用来购买徐州杂石，以荆条筐包裹，雇船装运，交给该县管河官员查收；再根据本堤水势的深浅，像鱼鳞一样依次密实铺排。不用一二年，堤外就会全部砌成石堤；即使有王口冲击侵蚀的祸患，也可以有所凭恃而无所畏惧，既保固漕渠，又保全一方百姓的性命，这个好处实在很大。一，专门责成专人办理，以取得实际成效。据查，各级有司各有专职，河务尤其艰巨，必须得到合适的人并专门任用他，才可以责成他取得成功。如今黄坝新河已经划定地段、设置官员，各自负责防守，已有成议。至于善后工程，目前应当赶快办理的，不过是修筑新河遥堤、修建王口闸和周庄闸、每年疏通清口门限的沙淤，这几项最为重要。然而必须得到合适的人来负责。臣在工部分司中找到二人，就是李元龄、樊兆程；在府佐中找到四人，就是刘不息、张兆元、赵坰、冯学易。这几个人，有的慷慨明达，有的深沉细密，资质性情各不相同，但都能诚心任事，深知河务。臣认为，清口疏沙应委托同知冯学易专门管理，由南河郎中李元龄督办；五港一带的河工已经奉钦命办理，应由同知张兆元管理；黄坝到娘子庄的筑堤工程，应委托运同赵坰专管。王口到周三庄修建闸坝、疏浚渠道、修筑纤道，应委托同知刘不息专门管理，由海口郎中樊兆程督办。三年之内如果确有成绩，就破格越级升迁；先期加以告诫，临事时考核验看。这样或许可以使人心争相奋发，取得实际成效。至于州县管河官，也一定要选择强壮而有才干的人充任，破格升迁奖赏。河工以外，不得再委派其他事务，以免招致物议。保全这些官员，本来就是为了保全整个河道。唉！天下有善于治理的人，却没有一成不变的治理方法。议论河务要详细，任用人员尤其要专一。这样新河或许可以保一百年平安无事吧？部议覆奏，奉旨依照拟定方案施行【题覆河工奏议】。

译明神宗万历二十五年正月壬寅日，当时黄堌口决口，有人说应当堵塞，有人说不能堵、难以堵、没有必要堵，议论不一致。于是议论疏浚小浮桥、沂河，堵筑决口，以帮助徐州、邳州的漕运；又泄放砀州、萧州漫溢的水，砌筑归仁堤，以保护陵寝。总漕尚书褚鈇上疏，极力说黄堌口应当堵塞；即使不能全部堵住，也应当酌量节制，否则整条河南迁，灾害很快就会显现。后来巡盐御史、巡漕御史亲自前往复勘，工科给事中杨应文说：黄堌口旁流泄水造成的危害大，小浮桥引水所获利益小；如果疏浚一次确实可以长久获利，那么决口可以不堵；如果只是权宜应急，那么就应赶快堵口。请下令斟酌议定，务求确实。部议覆奏同意。三月庚子日，因治理河道积劳，赠管河主事袁光宇为太仆寺少卿。戊午日，黄河决口向南迁徙，徐州、邳州又见到清水、泗水。议论者说，整条河水势变小，不利漕运；决口不堵，会给地方留下祸害，并且恐怕向下冲蚀归仁堤，给二陵造成灾患。只有总河尚书杨一魁认为黄堌口深而宽，难以堵塞，主张疏浚小浮桥沂河口、小河口。到这时工程报告竣工，漕运道路通畅便利，他上奏说黄河迁徙并不妨碍漕运，今天已经有明确验证。只是议论者仍然担心祖陵，于是援引过去的事情：洪武二十四年，黄河在原武黑阳山决口，经过开封城北，又向东南经过项城、太和、颍州、颍上，到寿州正阳镇流入淮河；这样流行二十多年，到永乐九年，黄河稍稍向北，从鱼台塌场等口流入，不久又向南决口，经涡河由怀远县流入淮河。当时两河合流，经过凤阳、泗州，从清口出海。那时如果灾患会危及陵寝，祖宗应当如何忧虑，然而最终没有听说有人考虑到这一点。此后又这样流行四十多年，到正统十三年间，黄河再次向北决口，冲到张秋；到景泰初年，先臣徐有贞堵住决口，黄河于是又经涡河向东流入淮河，也没有听说危害祖陵。此后又流行二十多年，到弘治二年，黄河再次向北决口，冲击张秋；先臣白昻、刘大夏相继堵住，又引导河流：一支由中牟到颍州、寿州，一支由亳州经涡河入淮，一支由宿迁小河口相防于泗水。当时整条黄河的大势纵横流经颍州、亳州、凤阳、泗州交界一带向下，并且在符离、睢州、宿州境内漫溢，然而最终也没有听说担忧祖陵，更没有听说危及归仁堤。只是正德三年以后，河道逐渐向北迁徙，有时从小浮桥流入漕河，有时从飞云桥流入漕河，有时从谷亭流入漕河。整条黄河的大势这才开始全部趋向徐州、邳州，从二洪经过漕运道路；虽然稍微得到接济漕运的好处，却也遭受泛滥的灾害。到嘉靖十一年，河臣提出分导时，才有“涡河一支流经凤阳祖陵，不敢轻易施行”的说法。全河南迁的时候，没有听说给祖陵造成灾患；等全河北迁以后，仅仅议论分导一支，反而就足以造成灾患吗？不过，当时还间或疏浚祥符的董盆口、宁陵的五里铺、荥泽的孙家渡，又有时在睢州的地丘店、界牌口、野鸡冈、宁陵的杨村铺决口，都流入旧河，从亳州、凤阳等处入淮向南流，旧有水道还没有完全断绝，什么时候听说过祖陵因此受害呢？到嘉靖二十五年以后，向南流的故道才全部堵塞，有时从秦沟流入漕河，有时从浊河流入漕河。五十年来，整条黄河都从徐州、邳州流出，夺泗水入淮；而办事官员才把客水当成主水，每天筑堤把它困住，导致河水日益壅塞，淮水抵挡不住黄水，只好退回内部蓄积，于是造成今天祖陵的灾患。这实际上是由于内水停滞壅塞，并不是由于外水冲击。万历七年，先臣潘季驯才开始担心黄水倒灌小河、白洋等口，挟带各河的水冲击祖陵，于是修筑归仁堤作为保障；后来又把这个说法大加宣扬，说祖陵的命脉全依赖这道堤，难怪议论者习惯听信此说，便怀疑黄堌口决开后可能向下冲蚀归仁堤。他们不知道，黄堌口一旦决开，下游容易泄水，必然没有向上游倒灌的忧虑；何况如今小河工程不久就要完工，引河水恢复故道，距离归仁堤更加遥远，何必过分忧虑呢？部议覆奏，报告同意。四月己丑日，黄河从黄堌口决开后，总河尚书杨一魁议论开小浮桥，修筑义安山，疏浚小河口，引武沂泉水来接济漕运。到这时，因为长久干旱不下雨，上游水源枯竭，义安、束水、黄坝又被冲开二十多丈；小浮桥来水微弱，运河浅涩。于是杨一魁议论疏挖黄堌口上游的埽湾、淤嘴两处，使它们向上承接黄水，救济小浮桥以上数十里的黄堌口，并请求放宽经过洪水原定的限制。部议覆奏同意。八月丁卯日，先前因为黄堌口堵口问题，众议未定，便下令漕运、盐务御史会同河漕大臣详细勘察，议定后具奏。到这时，总河杨一魁仍坚持原来的意见，上疏说：如今黄河向南迁徙到韩家道、盘坌河、丁家庄，河两岸都宽一百丈，深超过二丈，这就是所谓铜帮铁底的故道。刘家洼开始有大半向南流，得到山西坡的水；水干涸后，湖泊成为蓄水之地，从溪口流出，进入符离河，这也是故道。只是徐州、邳州漕运河道浅涸，确实值得忧虑。所以最初议论疏浚小浮桥，实在是顺应水势来谋求它的利益，先试办就已经颇有效验。如果把小浮桥再加以挑挖疏通，未必不能有利于漕运。若不采取这个办法，却想从黄堌口把整条黄河挽回，就必须疏挖四百里淤高的河身，修筑三百里南岸长堤；不但费用极其庞大，还恐怕后患无穷。御史杨光训、周盘、马从聘也主张只疏挖埽湾直渠，拓宽以接济浊河，并修筑山西坡归仁堤，以接济漕运、保护陵寝；这样费用较省而功效加倍，与总河意见相合。只有总漕褚鈇意见不同。部里请求再次派人勘察。工科给事中徐观澜说：黄堌口的勘察，三位大臣既然意见相同，好的意见应当服从多数，不必再次勘察，请专门任用河臣来责成他取得成功。皇上认为他说得对，命令有关部门让河臣尽心筹划；需要与漕臣会同商议的，不妨从长计议办理，不得各自坚持不同意见。九月丁巳日，总河尚书杨一魁说：今年春天，吕梁二洪浅涸，都归咎于黄河南迁。臣等设法疏导，河渠流通，漕船已经顺利通过。漕臣褚鈇说黄堌口没有堵住，整条黄河就不会回来，这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臣身居此任，难道会考虑不到这一点吗？

译臣入秋以来，从镇口涉水到浮桥，经小河，经过归仁、上泗、陵浮、睢水、下徐溪，经过夏邑、虞城，到达黄堌和砀山，详细观察了地势水势。臣看见归仁在西北，泗州在东南，两地相距一百九十里，中间隔着重重山冈和层叠山岭，山高超过归仁不止几仞。况且归仁北面有白洋河、朱家沟、周家沟、胡家沟、小河口，泄水进入漕河，水势如从高处倾下；即使没有归仁祖陵，也绝对没有什么可担心的。浊河泥沙淤积，高出地面，雨多时就泛溢，干旱时就浅涩。分曹单河河身宽一二百丈，深二三丈，尚且不能避免横流。徐州、邳州河身宽不到一百丈，深不过一丈多；徐州以西深的地方六七尺，浅的地方二三尺，而夏永、韩家道口、同家道口、宿州、徐溪口、符离河等处，宽一百多丈，深二三丈。水流避开高处趋向低处，这是水的本性；河流已经舍弃的故道，自古就难以恢复。况且往年河水充盈时，看起来似乎稍有好处，但风浪导致船只漂失、人员溺亡，镇口又受淤塞，不能说不是祸害。今年河水微弱浅涩，看起来似乎稍有害处，但水流安稳无事，全年漕运全部完成，不能说不是好处。然而议论者在过去隐瞒祸害而谈利益，在今天隐瞒利益而谈祸害，难怪各种无根据的议论纷纷兴起。查正统年间，参将汤节主张在徐州、吕梁、洪、南口各处修建闸座，节制水流以通行船只，实行后确有成效。嘉靖二十年间，督治漕河侍郎王以旂又请求修建。原来漕河本来不依靠黄河水，山东各处泉水才是漕河的命脉；所以闸河是先朝已经试验成功的制度，也是今天救济时局的要务。应当仍然恢复旧制，在镇口之下、大浮桥之上、吕梁之下、洪邳州的沙坊各建石闸一座，以节制、宣泄汶水、泗水。何况济州、兖州的泉源已经疏浚，取用不尽；小浮桥、沂河口的两股水也足以帮助漕运。再在镇口以西筑坝，截住黄河水，开凿唐家口把水注入龙沟，防止小浮桥的水进入漕河，以杜绝灌淤闸口的祸害。水势过度上涨时，就任其从王山滚水坝分泄进入姬村湖。这样既利用水的好处，又除去水的祸害，实在是万全而长久有利的办法。部议覆奏同意。十月癸亥日，先前总漕尚书褚鈇逐退徐州管河判官程潮、沛县主簿强性寛。总河尚书杨一魁称他们的功劳值得记录，请求命按臣查勘，并自行请求退休。部议覆奏，命令勘察，仍让杨一魁照旧任职。褚鈇已经说，他与杨一魁平素同心共事，只是黄河、淮河迁徙无常，危害漕运。杨一魁决意分导黄河而不愿引导淮水，两人意见不同；他偏执自是。臣忝任漕运巡抚，斥退革除两个贪赃误事的小官，杨一魁却动辄加以挟制，阻挠而懦弱、不称职到了极点，难道还可以厚着脸皮居于官位吗？请求赐令罢斥，没有得到答复。十二月丁丑日，吏科左给事中杨廷兰上奏：淮河造成梗阻，淤积危及祖陵。诸位大臣创议分导黄河、引淮水，难道不是看得很清楚、确实可行吗？只是黄堌口刚决开时，不能观察形势、察觉细微变化，遏制水势逐渐奔流；如今水势滔滔向下，已经无从施力了。然而自黄堌口决开后，才开始有疏浚小浮桥淤塞的工程，后来又有疏浚李吉口的工程。每年疏浚，只能救济当年的漕运。假如今年李吉口改道疏浚还没有完成，明年又重新淤塞；今年二十万的劳费还没有用完，明年又这样，恐怕年年堵塞、年年开挖，永远没有停止的时候。现在的办法，如果黄河向南迁徙的故道可以恢复，就应当从宿迁一带修筑堤坝、建闸、设坝、开渠，用一次劳作谋求永久安定。有人说泇河向北承接汶水、泗水，向南通达黄河、淮河；如果果真可以开凿，就应当全面估计办理，不要受浮泛议论干扰。河臣杨一魁拘泥的见解还没有改变，应当从长计议经营办理，以责成他取得成功【《明神宗实录》】。这一年，河道尚书杨一魁上奏恭敬进呈所绘河图和说明，以供皇上阅览，确定长久的防治办法。考察黄河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祸患，近来分导黄河、引淮水的工程完成后，凤阳、泗州、淮安、扬州免除了水淹之灾，已经有明确验证。又自黄堌口决开后，整条黄河向南迁徙，兖州、河南、徐州、邳州免除了河患；其余从义安流出的水，又引入小浮桥，足以接济吕梁二洪的漕运。因此今天的河道，既符合决堤放水的主张，又不足以成为漕运的忧患。但如果把增筑堤防、堵塞决口当作良策，把堵水防河当作上策，臣实在不明白其中道理。民间议论不过说，漕运有浅涩的忧虑，祖陵有意外的祸患，地方有被淹没的痛苦罢了。他们不知道，我国漕运本来不依赖黄河水。整条黄河最初从亳州、寿州郊外流出，对它采取不治理的治理办法，所以每年不需要花费治河经费。后来整条黄河逐渐决口流入漕河，于是借助它灌输水运；五十多年长期借用而不归还，把客水当成主水，又每天筑堤把它围住，一滴水也不许向外泄出。于是浑浊泥沙日益淤积，河身日益抬高；上游堵住汶水、泗水，镇口受到淤塞，鱼台、滕县遭受水浸；下游堵住清淮，淮水退回内部蓄积，盱眙、泗州成为鱼鳖之地。以至于靠近河道的地方被淹溺，年年漕运船只漂失，甚至冲断漕运道路，船只牵挽也无从施展。而办事官员只认为漕运所依赖的就是黄河水，势必不能把漕运迁往别处，于是把事情交付给无可奈何的局面，终于使水患浸及祖陵，成为皇上的隐忧。臣恭敬遵奉皇命，改变方法、改换路线，首先开凿武墩、泾河等河道，其次疏浚具坝、周庄等河道，再次疏通小浮桥、小河口、沂河口的故道。幸亏小浮桥分流引来的水，以及李吉口尚未断绝的水流，已经足以接济漕运。利用汶水、泗水、沂水和兖州的水，修建闸坝以节制宣泄，漕运道路自然能够通行，实在不必竭尽力量堵塞决口，把整条黄河挽回原道。决河所经过的地方，有山西坡、阜子坡等湖泊可以汇蓄，又有小河、白洋、周家沟、朱家沟等河流沟渠可以承泄，更可以避免漂溢的忧患。何况祖陵雄踞上游，周围有高冈和重叠山岭，料想可以不必忧虑。即使归仁一堤被认为险要，它也不是承受水流正面冲击的地方；万一失守，也不过是向下淹浸桃清，经洪泽各湖流到清口，水势不可能逆流倒灌向上淹到泗州、盱眙，何必过分作杞人忧天的担心呢？向南流的泛滥虽然不能免除对下游县邑百姓生计的危害，但砀山正处在水道冲要之地，无论南流还是北流都无法避免，必须迁移城址以躲避河患。

译因黄堌口受灾的，只有萧州、宿州、灵璧、睢宁四个州县；再看整条黄河尚未迁徙时，丰县、沛县、鱼台、滕县、徐州、邳州等州县难道不是每年都被淹没吗？近来的庚寅、癸巳年秋天，洪水冲击城池、灌入县邑，徐州、邳州的百姓不几乎都成了鱼鳖吗？拿它们与今天的萧州、宿州、灵璧、睢宁相比，哪边多，哪边少，哪边重，哪边轻？何况宿州以南的水患并非始于今日。弘治二年秋天，黄河在中牟决口，向下经过归德到宿州，水势四处弥漫，疲弱百姓大半被淹。侍郎白昻治理水患，到宿迁小河口，向西疏浚直达归德饮马池各口，又开凿符离月河，水患才开始平息。翰林学士李东阳的碑记可以作为明证。自来就是这样，不分土地，也不分百姓，为什么偏偏厚待萧州、宿州、灵璧、睢宁，而薄待丰县、沛县、徐州、邳州呢？所以臣始终自信，认为只要利用已经完成的工程，稍微收束尚未完成的事务，自然不会造成漕运的忧患，也不会给陵寝和百姓造成灾患。臣还有一个说法：大禹治导黄河，从大伾山以下，分成两条渠道，播散为九条河道，顺着水势所向，不与水争利，所以能够取得治水成功。如今河南、山东、江北的州县像棋子、星星一样密集排列，到处都修堤防水，水势还没有到汴梁，就担心决开张秋；还没有到张秋，就又担心淤塞镇口；还没有到镇口，就又担心淹没宿州。大禹所留出的、用来容纳水的地方，如今全都被我们占据了，我们没有容水之地，当然应当有冲决的祸患。如今如果空出砀山一个县的土地，向北引导水流到李吉口，向下进入浊河；向南保留徐溪口，向下进入符离河；中间保留盘岔河，向下通到小浮桥，三条河道同时存在，南北相距约五十里，任凭水自由流荡，采取不治理的治理办法；酌量减免一个县一千金的赋税，每年节省修河一万金的费用，不劳烦百姓，河患就可以平定。这既是眼前省事的办法，也是万世的良好规划。谨慎绘制河图并附上说明进呈，恭请皇上留神阅览，下令有关部门不要受浮言迷惑，确定为长久的防治办法，慢慢等待有才智的人把它妥善完成，使我朝的河渠之书足以继承《禹贡》，这是臣的愿望。奉旨，河图留下供皇上阅览；这份奏疏交工部看议后上报【《续文献通考》】。这一年，黄河又在单县的黄堌口决口，洪水溢入河南夏邑、永城两县交界，经过宿州的符离桥，从宿迁新河口流出，汇入大河。其中一半水流经徐州进入旧河道以通漕运，但二洪却告干涸。于是，总河尚书杨一魁大力开挖李吉口，想以此挽引黄河水流。河道修成后，不久又淤塞。接任总河尚书的刘东星再次开挖李吉口，疏浚徐州至邳州的运河。然而黄堌口没有堵住，河流也没有畅通，漕运船只始终受到水浅淤滞的困扰。按语：黄堌口就是贾鲁过去开挖的地方。此前黄河决口，事情上报朝廷，朝廷夺去了总河大司空舒应龙的官职，改由杨一魁接任。杨一魁认为，黄河虽然向南从符离流出，但淹没民田不多；而且河水有一半沿旧河道流过徐州，足以维持漕运，因此议定不予治理。又过了两年，杨一魁入朝掌管部务，接替他的是大司空刘东星，刘东星也坚持原来的意见。但黄河日益向南流，在黄堌口以下，李吉口的淤积越来越高，北流于是断绝。刘东星每到冬季，便在当地开挖一条小河；春夏两季则引水向下流经徐州以通漕运，但到秋季也立即淤塞，不能长久。这样持续了三年，彭城与吕梁之间，古人所谓深达三十仞的悬水，竟然已经可以提起衣裳涉水而过了。于是，江淮地区主管此事的官员在河道中修建六座闸门，用来节制、宣泄山东汶水和济水的水量，姑且以此疏通漕运；但漕船到达京城，往往已经误了期限【南河全考】《行水金鉴》卷三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行水金鉴》卷四十 江南按察使傅泽洪撰写 黄河水 明神宗万历二十六年六月丙子日，起用刘东星为工部左侍郎，兼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总理河道，提督军务，兼管漕运。七月壬戌日，工部复议总理河道尚书杨一魁的奏疏说：“如今值得忧虑的，不在漕运，而在河道。黄河决口改道，至今仍没有确定的归宿；河流向南，担心它淤塞而不能容纳水流，向北，又担心它来水过多而无处容纳。当前应当广泛疏浚旧河道，把它作为容纳洪水的区域。这与巡漕御史杨光训请求恢复旧河道的意见大体相同。至于眼下为新运道筹划，徐洪以下有二三处浅滩，可以就地捞挖疏浚，或增开月河。再把吕洪、沙枋两处的正河筑坝，并设置闸门节制水量，以便船只通行。这样，汶水、泗水、沂水、泇水的水源，加上吕湖、周湖、柳湖以及小浮桥水源的水，明年春天自然足以维持漕运，不至于嗷嗷待哺、仰赖黄河水流。至于李吉口以下的疏浚工程，也可以从容办理，作为万全而长久受益的谋划。砀山县五圣庙下游一带，其中有浅滞之处，也应酌情疏浚。河流通畅，徐州、邳州就不会阻塞；漕运、商业和民生就不会受到波动，祖陵也会安稳，这是一次举措而获得三种利益的防治办法。“至于查勘、恢复徐州至邳州旧河道的主张，如果确实能够一劳永逸，就应当及早筹划办理，以利于新的漕运。”皇帝赞同了他的意见。十一月乙丑日，关于黄河工程，起先漕运大臣极力主张恢复旧河道。新任河道大臣提出漕河同时治理的主张，以恢复旧河道为根本治理，以开挖运河为权宜措施。根据议定的勘察估算，工程和工食费用超过四十七万两。其中通过搜括工程零余和支剰，并援引成例陈请筹款的有二十五万余两，仍有二十多万两无从筹措。科臣韩学信上书说：“该部应从长远考虑，如果钱粮能够按数按期接济，就听任河臣办理。”皇帝认为黄河改道没有常态，恢复旧河道的计划迂远、烦难，便交给漕河大臣再次斟酌议定【明神宗实录】这一年夏季六月，任命工部侍郎兼右佥都御史刘东星总理河道和漕运。刘东星巡视泗水堤防，认为阻碍漕运的治理属于枝节，治理决口的工程才是根本，应当两方面同时进行。他建议开挖赵渠，这就是商丘、虞城以下直到徐州的元代贾鲁旧河道。嘉靖末年黄河向北改道，潘季驯曾建议开挖此河道，估算费用四百万两，因而停止。到黄河在单县黄堌口决口后，河道稍稍贯通形成水渠，只有曲里馆至三仙台四十里仍和原来一样。刘东星因此想疏浚这一段，又从三仙台到泗州小浮桥开挖支河；此外还要疏浚徐州、邳州至宿州的漕河，费用大约十万缗【明纪事本末】这一年，黄河、淮河水流交相泛滥，安东县被水淹没【淮安府志】明神宗万历二十七年三月丁亥日，工部复议总河刘东星的意见，大意说：黄河从商丘、虞城以下，经过丁家道口、马牧集、韩家道口、赵家圈、石将军庙、两河口，流出小浮桥，再向下经过二洪，这就是贾鲁旧黄河道，自元代直到本朝嘉靖年间使用时都很便利。到万历三十七年，浑浊的黄河向北改道，这条河道便淤塞了。万历七年，总河潘季驯建议重新开挖，因为工程费用浩大而中止。如今黄河果然在黄堌口决口并向南改道，从韩家道口到赵家圈一百多里，冲刷形成河道，正是前些年议论恢复的旧河道。应从赵家圈沿旧黄河道继续开挖，经过东镇曲里铺、石将军庙到两河口，直接接通三仙台新渠，全长只有四十里。据运同赵坰等估算，河道挖宽十丈、挖深一丈，招募民夫五万人，费用约八万多两，不到一个半月即可完工。这条河一开，目前大规模开挖运河和小规模疏浚浊河的工程都可以节省，确实是事半功倍。至于事后的防护，永城、夏邑以西一带的旧堤，应由河南管河官修补；朱家窝东北有母河旧渠，应接续开挖并加宽，使其足以容纳洪水。赵家圈水流漫散，容易淤塞，应先开挖支河，选择迎水流冲击的地方开口；仍应在对岸河南岸用卷埽筑成鸡嘴坝，逼迫水流直冲，以免再次淤塞。” 原来的吉口旧河道，去年冬天已经挖成数里，前面的工程似乎不能全部放弃；但李吉口到镇口相距三百里，远不如从赵家圈到两河口只有四十里近。况且大浮桥已经修建闸门，节制并蓄积汶水、泗水，因此镇口一带的漕运也不再依靠黄河水流。既然河臣已经详细议定防治方案，请求下令遵照执行，皇帝批准。五月丁丑日，工部复议总河刘东星的奏疏，因河工告成，拟对有功官员考核叙功；郎中刘不盈、副使郭光复等，请求交由巡按复查勘验，分别上报，皇帝同意。九月己酉日，工部说，近来南京鸿胪寺卿张朝瑞与臣杨一魁分别上奏议论治河得失，意见各不相同。科臣桂有根详察后认为，杨一魁是为了治理祖陵的水患，决意分引黄河、导淮河，同时兼顾漕运和民生；张朝瑞亲眼看到萧县、砀山、宿迁的水患，于是想堵塞黄堌口，恢复徐州、邳州向东流的河道，实际上是为了祖陵和淮水、泗水的安全。可是天下的事情，旁观者不如当事者审慎；如今河工本来就有重臣负责，怎么能任凭满朝议论而引发纷争？请下令让河臣查明后具奏。此前已经奉旨允许实行，只是张朝瑞和杨一魁的原奏都留在宫中未发，恐怕臣下无法查核，请求选发其中一份，以便遵照办理。

译皇帝命令根据各份揭帖转发查勘，最终采纳了杨一魁的意见。张朝瑞的意见说：“如今分引黄河、导淮河，有三项过失。淮河与黄河合流，自宋代熙宁年间以来，已有五百多年。过去泗州没有水患，到万历七年，在泗州以东修筑高家堰来拦阻淮水，淮水才开始成为泗州祖陵的祸患。要拯救水患，应当疏导淮水；要疏导淮水，就应当议论高家堰的问题。漕臣褚鈇认为，泗州祖陵的水患在于高家堰，而开挖周家桥直到高良闸为止，才是真正对症的药。为什么有些好事之徒却倡议分引黄河、导淮河？他们不知道，淮水的祸患在泗州一带，黄河的祸患在清河一带，两地相距二百里之远。黄河为患，应当分引黄河、疏导黄河；淮河为患，应当分引淮河、疏导淮河，各自顺应水势来疏导。如今却把清河的黄河水分出，导向相距二百里的泗州淮河，这就像隔着靴子搔痒。近来淮水稍稍安定，泗州的水患稍有减轻，都是开桥、建闸的功劳，和分引黄河有什么关系？这是第一项过失。通常水流合在一起，水势就强；水势强，流速就急；流速急，河道就容易冲开。水流分开，水势就弱；水势弱，流速就缓；流速缓，泥沙就会淤积。河流不能同时分成两路运行，这是自古以来就有的道理。特别是在入海之处，更应当像大禹治水那样谨慎防范。” 大禹疏导黄河，先把一条河分成九条，以削弱其汹涌的水势；又使九条河汇合成一条，以迎接奔流而下的水势。《禹贡》所说“分布为九河，汇合成逆河，流入大海”，就是这个意思。清河县黄家坝距入海处只有三十里，却开挖一条新河，把黄河分成两路。大禹是在入海处使水流汇合，河臣却在入海处使水流分开，这正是反其道而行、对症相反的治法。如今旧河仍像往常一样深而宽，新河却日益淤浅。新河未开时看不出危害，新河开通后也没有看到好处，反而把六十多万两国库银、三十多万石漕粮和十四万民夫白白投入水中。而且旧河通行，新河必然淤塞；新河通行，旧河必然淤塞。旧河通行而新河淤塞，还可以设法挽救；如果新河通行而旧河淤塞，漕运道路怎么办？近来有人想开挖腰铺河，幸亏被抚按官员辩止。黄家坝距腰铺仅五里左右，这只是停止开挖一条腰铺河，却又开挖了另一条腰铺河。这是第二项过失。防御河患如同防御敌寇，自古就有记载。巡视贵在勤勉，防备贵在预先。黄堌口的决口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万历二十一年八月间，臣任山东济宁道副使时，曾多次说它……应当堵塞，但五六年来一直把它视为缓办之事。涓涓细流不堵，终于汇成大河，于是黄堌口大决，水流由西向南，漫过宿州等地五百多里，到了宿迁县南才冲入旧河道；徐州、吕梁、邳州、宿迁三百多里的运道干涸，漕船搁浅，终于给公私造成无穷祸患。这是第三项过失。这三项过失究竟是功还是罪，一定有能够辨明的人。然而河道各位大臣居功自信，还倡导“黄堌口绝对不能堵，徐州、邳州河道绝对不能恢复”的说法，满朝竟没有人非难他们，这也是没有认真思考罢了。那么怎样做才可以呢？也不过是堵塞黄堌口，以恢复徐州、邳州的旧河道。黄堌口不堵，徐州、吕梁一带的水就不能流通；黄堌口不止，徐州、吕梁一带的水就不能运行，这是确定的形势。我曾听当地父老说，堵塞整条河很难，堵塞支河却容易。如今黄河分成三支，一支流向镇口，一支流向浮桥，黄堌口只是其中较小的一支。夏秋水深河宽，冬春则水浅河窄，堵塞它并不困难，费用也不大。现在的办法，应趁冬季水落，集中力量把它堵住，使河水经徐州、吕梁、邳州、宿迁流入大海，恢复旧日漕运道路，这是很便利的办法。如果又出现淤浅，可以顺着水势冲刷，也可以依靠人力疏浚；夏秋水涨时，可以修整远处堤防使水势安定，或整治滚水闸坝使水流宣泄，随时研究办理，自有前人已经形成的办法。过去元朝至正年间，黄河在济宁决口，贾鲁认为必须堵塞北河、疏通南河，使河流恢复旧道；工程还未大规模兴起，灾害已经无法停止，于是大规模征发军民修筑黄陵口，经过五个月堤坝才建成。今天也应当这样做。徐州、邳州的旧河道恢复后，新河就应当废弃，因为它没有益处，反而造成危害。近来高家堰筑坝建闸，防备也没有遗漏，但泗水水患还没有完全消除。听说泗州的水有浮水和积水两种：浮水危害大但退得快，积水危害小但退得慢。各闸一旦开启，浮水就不必担忧了。至于积存的水，应当命令百姓有河渠的疏浚河渠，有沟洫的疏浚沟洫，使水有所归宿而不造成灾害；也可以教给他们三吴地区的水利办法，治理渠道、灌溉田地。这样积水就会逐渐消退，民田也能得到治理，这同样是泗州百姓的水利。高邮湖、宝应湖的水突然盈满外溢，是因为高家堰以内属于上游，堰外属于下游；上游决口，下游就会泛滥，这是形势使然。如今高家堰一带的闸坝不可不疏通，但也不可疏通得过深，应当根据地理远近和地势高低，在堰外有沟港行水的地方，狭窄处修减水石闸，宽阔处修滚水坝。每年淮水小时，就任由水从闸坝以内顺流入海；淮水大时，就任由水越过滚水闸坝流入湖中。这样淮水、湖水各自保持平衡，堰内、堰外也各得其所。泗州百姓不会产生私自决堤的念头，祖陵风水也永远没有被破坏的忧患，这确实是一举两得的办法。近来河臣对各项事务已经筹划周详，只是考虑到受先前议论的束缚，没有立即果断提出长远谋略，而且分引黄河、导淮河的论点也有错误。后世臣下生长在淮河岸边，曾经做过河官，所听所见比较真实，因此不敢不说。工部尚书杨一魁驳斥说：张朝瑞是海州人。海州这个地名，本来就是古代水汇聚的地方。过去河臣潘季驯请求拨发八十万两库银，创筑遥堤，把整条黄河拦束起来引向海州，海州才单独免除水患。臣疏导黄河，使它从黄家坝流经下游五港，又修建滚水坝，使水从铁线沟入海，这对海州不免稍有危害。然而为天下谋划，就不能只顾一方。过去水患曾经转移到淮河以右地区。年年增修堤防，河道被束得越来越高，淮水也被壅塞得越来越深。祖陵沉没已经二十年，直到按臣牛应元才绘图上报。皇帝大为震怒，斥责负责此事的大臣，特意派科臣等前往勘察。张朝瑞难道独独没有听说吗？为什么百般为自己的家乡考虑，却不为国家考虑？即使按他说的，要拯救泗州祖陵的水患，应当疏导淮水；要疏导淮水，应当议论高家堰，漕臣褚鈇开挖周家桥直到高良闸，才是真正对症的药。他却不知道，武家墩闸已经淤浅，河臣和科臣张企程早已采取措施并取得成效。

译当时周家桥、高良闸尚未动工，他却妄称近来淮流稍稍顺畅、泗州水患稍稍减轻，都是开桥建闸的功劳，这究竟要欺骗谁呢？至于他说黄河水患应当分引黄河、疏导黄河，淮河水患应当分引淮河、疏导淮河，却没有想到黄河水流应当分开，分开后水势减弱，就不会成为淮河的祸患；淮河水流应当合拢，合拢后水势完整，就不至于受到黄河的阻遏。黄河、淮河在清口合流，两水相互冲突，黄河水位高一尺，淮水就被壅高一尺；淮水退一尺，黄河就推进一尺。黄河倒灌，泥沙横截上游四五十里，壅塞淮水，积蓄在盱眙、泗州一带，水面浩荡如海，因此才有祖陵水患。近来自从分引黄河以来，才看到清口的淮水反而升高，黄河水位反而降低。长淮水纵流而出，把张福两处河口冲深一二丈、冲宽一百多丈，泗州堤防旁的淮河水也顿时下降一丈，湖泊洼地变成桑田，百姓有平坦土地可以居住。由此可见，分引黄河正是为了疏导淮河，这是所有有眼光的人共同看见的事实。他却说把清河的黄河水分出导向泗州，相距二百里的淮河，如同隔靴搔痒；不知道下游壅塞就会使上游泛滥，连水流的源头和归宿都没有弄清楚，竟敢妄加议论，真是坐井观天。他又说河流不能同时分成两路，这话似乎有些道理。大禹只是疏通九条河道，如今黄坝分流疏导新河，是把一条河分成两条；下游仍在周庄与淮水合流，又在淮于港再次与淮水汇合，这是继承大禹的用意，也就是所谓汇合成逆河、流入大海。黄坝距海口总共三百里，他却妄称只有三十里；费用不到四十万两白银，他却妄称六十万两。他又过分担心旧河淤塞，说应开辟清河六十里的运道，却不知道臣早已预先筹划，在黄口河道两端修建闸门，以便旧运道淤塞时改走新河，而且更近更便利。臣原奏说，旧河浅了就走新河，新河浅了就走旧河，两河并存，怎么会妨碍漕运？他又说黄堌口应当堵塞，却查知要堵黄堌口，必须先疏浚旧河。臣曾经粗略估计，旧河淤高一丈以上，长达三百五十里，估算公费非一百万两不可；工程大、费用多，不敢轻率举行。后来另行查得，小浮桥上游，即黄堌口下游中间浅阻的地方，只有四十里，于是顺势加以疏导，两年漕运颇有成效，正准备大力疏浚。后来错误地奉命回部，幸而总督河漕侍郎刘东星代替臣办理，仍从小浮桥上游疏导河流，如今已经挽回南徙的河道十分之七八，徐州、吕梁二洪以下的运道也通畅了，哪里说没有恢复徐州、邳州河道呢？如果堵塞黄堌口，就是堵住水源却想让下游通畅，绝没有这样的道理。他说臣有三项过失，臣平日千虑一失，幸而也有一得，只是与张朝瑞出于个人臆测的见解不同罢了。恭请皇上将这份奏疏与张朝瑞的奏疏一并下发九卿、科道官员详细参议，恭候圣上裁决。十月甲午日，三仙台、赵家圈等处的河工告成，加授总河刘东星为工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工部尚书杨一魁各荫封一子为国子监生，并分别赏赐侍郎赵可怀银币。工科给事中韩学信、郭如星、桂有根等，御史杨光训、安文璧，郎中王在晋等，分别赏银。河道副使郭光复升任参政，管河郎中刘不盈加俸一级，并各赏银十五两。运同赵坰、曹惟岳等分别赏银【明神宗实录】这一年黄河在坚城集决口，旧河道干涸断绝【徐州志】明神宗万历二十八年正月己巳日，总理河道、工部右侍郎刘东星上疏辞谢治理河工所得的恩命，皇帝没有准许。九月壬子日，原任户部尚书褚鈇去世，诏令按惯例赐祭并安葬。褚鈇是榆次人，嘉靖乙丑年进士，历任户部尚书、总督漕运、凤阳巡抚，兼理河道；河工完成后，加授太子少保。不久离任，死于家中。褚鈇精明干练而有办事才干，任职所到之处都留下声誉和政绩；尤其是安抚治理黄河、淮河两河，最为人们传诵【明神宗实录】明神宗万历二十九年八月丙寅朔日，总理河道、工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刘东星因病势沉重请求退休，皇帝命他留任调养。九月己亥日，命总河各位大臣踏勘河道，及时议定方案上报。壬寅日，河南巡抚曾如春奏报萧家口等处黄河决口。此前开封、归德两府发生大水，商丘蒙墙寺黄河水暴涨，冲决萧家口一百多丈，整条河水全部向南奔流，原来行水的河道转眼变成平坦沙地，商人船只来不及解开缆绳，全都搁置在平沙上。蒙墙寺原来在南岸，河道改向后被置于北岸，商丘、虞城多被淹没。曾如春又说：“这次是河道决口改道，不只是普通决口。”科臣张问达说：“黄堌口在徐州、邳州的上游，而萧家口又在黄堌口的上游。万历二十一年黄河在黄堌口决口，曾通过疏浚赵家圈等处来维持运道。不久赵家圈又淤塞，徐州、淮河三百里几乎断流。如今萧家口决口处河床深、沙地平，商船立即搁置在平沙上；没有商船不能经过萧家口，却能经过黄堌口以东的道理。明年的运船和今年返空的船能够不受忧虑吗？” 请下令河道各位大臣，从冲决的源头向下直到徐溪口、符离桥、宿迁县小河口等察看水流的地方，逐一查勘，详细议定并办理。皇帝赞同了他的意见。癸丑日，工部尚书兼右都御史刘东星去世。刘东星是沁水人，隆庆戊辰年进士，任职吏部右侍郎时遭父母丧服。戊辰年黄河决口，朝廷起用他为工部左侍郎兼左佥都御史，总理河道和漕运；河漕事务设置总理官，就是从刘东星开始的。这年八月开挖赵囤，沿商丘、虞城以下直到彭城，所修的是贾鲁疏浚的旧河道；又从曲里铺到三仙台，共四十里；从三仙台到小浮桥开挖支流若干里；又疏浚从徐州、邳州到宿州的漕渠若干里。嘉靖末年估算费用四百万两，这一年只用了十万缗，全部用五个月完成，于是特意晋升为工部尚书兼副都御史，并荫封一子。第二年庚子年，疏通邵伯湖、界首湖；又过一年辛丑年，开凿泇河。泇河在滕县、峄县之间，沟通淮河和海运，引导漕船通行十分直接。万历初年多次派官员巡视，曾开凿韩庄而中途停止，刘东星极力主持这项工程。起初议定费用一百二十万两，实际只用了七万两，已经开通十分之二三，但他因病未能起身。刘东星做官三十多年，穿布衣、吃粗粮，家人也受其影响。

译他的学问以清静为宗旨，病重时仍靠在床席上处理文书、治理河道事务。天启元年，赐谥号“庄靖”。十月戊辰日，工科给事中张问达说：在河道刚开始败坏时治理，还比较容易；到了败坏极其严重之后再治理，就困难了。过去的难题只是制止泗州祖陵受水患，如今既要治理祖陵，又要兼顾漕运。况且运道第一次因对黄堌口决口漫不经心、没有及时堵塞而毁坏；第二次又因集中力量开凿泇河，导致赵家圈淤塞断流而毁坏。河床一天天升高，河水一天天变浅，萧家口又在黄堌口上游冲决，整条河水奔溃南下，直接由浍河流入淮河，逐渐涨溢，水势已波及祖陵。如今刘东星已经去世，总河这一重要职位应当赶快推补，命令新任大臣斟酌轻重缓急，先行修筑堤防、疏导水流，以筹划眼前祖陵安全和明年新漕运；接着竭尽力量疏浚旧河道，或者寻找别的通运道路，作长久防备，希望多年严重毁坏的河工能够逐步修复。奉旨：黄河横向决口，恐怕侵及泗州祖陵，又妨碍漕运。河漕大臣职位空缺，应立即命令有关官员推举人选，限期赴任。把文书发给各巡抚，令其多方办理，不得坐视水患。壬午日，大学士沈一贯说：黄河在归德一带决口，全部流向东南，暗中流入淮河、泗水；黄堌口断流，徐州、邳州河道浅阻，返空粮船不能回到南方，漕渠无法收拾，祖陵又有被冲决的危险。总河大臣已经再次推举，希望早日下旨任用，但没有得到答复。戊【阙】日，大学士沈一贯多次催促任用总河大臣，于是说当前最急迫的事情有三件：第一，黄河水侵入淮河，泗州祖陵受到水患；再拖延不治，即使凤阳祖陵也将受到祸害。祖陵是国家王气汇聚之地，祖陵受患，难道不只是历代圣祖遗体的安葬之处不得安宁，而且千万年后圣子神孙又把根基和性命寄托在哪里呢？普通百姓尚且担心损伤祖坟，爱护祖坟附近的一草一木，何况帝王之家，动辄关系宗庙社稷，也关系皇帝自身，这是最不能拖延的事情。第二，黄河水侵入漕河，运道阻塞，南来的千万艘船停搁不进，京师米粮日益昂贵、百货日益减少，三辅地区的沙砾之地，靠什么供应六宫的粮饷、百官的俸禄、九军和九边的军需，以及养育京畿千里百姓呢？祸乱在京城发生，忧患不小，这不是国家的福气。第三，河南、山东以及徐州、沛县之间，是中原都城防卫的区域；譬如人的腹心，譬如房屋的厅堂和台阶。如果这里被水淹没，耕种不能进行，商人不能出行，那么腹心溃烂，四肢都会坏死而无法收拾；厅堂台阶荒芜，四面也都会阻隔不通。如果这里不能通行，中原百姓尤其应当受到爱护，中原土地尤其应当得到开垦，不应让它沉没如海、没有一块完整的土地；这不是国家的福气。历来相比之下，河道关系比九边还重大，河臣责任比抵御敌寇还艰难。臣下既没有人愿意承担，皇上又不命人承担，臣实在忧虑急迫，如同坐在针毡上。如果把事情托付给不合适的人，或者有人借机谋利，不顾切身利害，只图取得些微利益上的快意，那就是把国事当作儿戏，是最愚蠢的盘算。臣因此忧惧，竭尽忠诚直言，除了赶快廷推人选之外，没有更重要的办法；除了专门委任河臣之外，也没有更奇特的策略。早一天责成办理，就早一天拯救，使他们研究利害的归属，处理疏通和堵塞的办法。这十个人已经是当时最优秀的人选，只等皇上选择任用罢了。庚【阙】日，南京右都御史李颐改任右都御史兼工部右侍郎。郎中总理河道，提督军务，兼管漕运事务，仍命令他日夜兼程赴任办理事务。壬【阙】日，吏科右给事中田大益说：“各位大臣谈论河患，人人说法不同，大体都认为，当时黄河分流，却没有疏浚黄堌口的决口，导致水流干涸、泥沙壅塞，下游淤积而上游溃决，运道阻塞而祖陵危险。这是当时任职河臣的工部尚书杨一魁和已故尚书刘东星谋划失算的过错。刘东星已经因忧劳而死，而杨一魁陈述治理河道始末及河道决口情形的奏疏，也有数百上千言。他所说的分引黄河、导淮河、不堵黄堌口的缘故，以及如今萧家口各处的决口，都发生在黄堌口上游。他还说河流性质没有常态，能够为数年前的事情焦劳，却不能预料数年以后的变化。他的说法很详尽，但难道就能立即推卸自己的责任吗？臣认为应令杨一魁解任回籍，并敕令在任各臣详细列明自修治河工以来，历任河臣是谁、任职何处，以及何年何月应当筑堤而没有筑，应当疏浚而没有疏浚，究竟是否因失于防备而导致失败，公开勘查奏报，然后交由圣上裁断。这样情形得到核实，人心才能全都信服，赏罚得当，河患也可以消除。” 没有得到答复。辛酉日，工部复奏说：“江北巡按御史吴崇礼的奏疏称，河南张家楼决口在开封府东北，蒙墙寺决口在归德府正北。整条河已经溃决，势难抵挡，不如从决口处设法治理，这样还可以省事而集中取得功效。查得张家楼决口还小，容易堵塞。蒙墙寺西北宋家庄上游的傅家集，两地隔河相望，相距约十里，是黄河弯曲之处，必须开挖疏浚直河，引导水流向东；仍从徐家口起到刘家口止，约长十二里，大力开挖，使河道深而宽，足以容纳泛滥的水流；并将李吉口以下至坚城集三十多里的沙淤河道，全部尽力疏通。黄堌口以南马溜、武家营、何家集等处的决口，应迅速堵塞，并加固加厚，使河流全部回归正漕，避免从旁边分流。又担心整条黄河重新从镇口灌入，因此再开挖唐家口，使水流注入龙沟，进入小浮桥；这样既可以获得利益，又可以免除危害。眼下紧急的办法，似乎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查各处决口都属于河南地方，先前朝廷已经议论推补总河，还没有奉旨批准，怎么敢擅自行动？” 趁此时进入冬季、冰冻之际，用工很容易，先移文河南巡抚曾如春预先办理，同时等待简选任命总河大臣，这样才不至于误事，皇帝同意【阙】此前，吏科右给事中田大益上疏请求选用河臣，说：

译总河这一职位空缺，多次请求都留在宫中，皇上难道吝惜而不给予任命吗？奉旨：河漕是重大责任，再推举两名官员，并把先前推举的人一并写来。十二月甲子朔日，工部尚书杨一魁复奏，御史高举分条上奏河漕三项防治办法：他说，如今河水向东流有利，向南改道不利，这是人人都知道的常识。只是整条河已经溃决，势难立即挽回，堵塞决口谈何容易？因此臣等先前的奏疏一定要从决口处着手治理，例如在傅家集、宋家庄等处开挖直河，引导水流向东；同时疏浚李吉口以下至坚城集三十多里的沙淤河道，全部开挖疏通；再改挖唐家口，使水流注入龙沟，进入小浮桥，以防整条河重新灌入镇口；然后堵塞黄堌口以约束水流，再堵塞新决口以阻挡泛滥，如此正漕或可有归，旧河道也可恢复。不这样做，下游不疏浚，即使上游已经堵塞，也会随堵随决，或者这里堵住、那里决口，最终有什么好处？所以臣认为，开挖直河、堵塞黄堌口、疏浚淤塞河道，是河道的正式防治方案，也是今天应当紧急实行的措施。泇河工程全靠山东泉源的水，先前已经疏浚，却还没有达到深广标准；而且中间经过梁城、彭河、葛墟岭等处，山中多有石礓，难以开凿，所以河口仅宽一丈六尺，深度也同样不足。如今返空的商船已经可以稍稍通行，工程有了成效，实在可惜，似乎应当大力疏凿；或者勘察地势，每隔十多里筑坝一座，在坝中设置木闸，以便蓄水和泄水，等待新的漕运。即使一时水浅，也不妨用起剥船开行。韩庄渠上接微山湖、吕孟湖之间的水，应当多方疏导，使其没有淤浅阻塞的忧患，顺流进入马家桥、夏镇，作为接济运道的水源，这也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因此臣认为，疏浚泇河而取得成效、使漕船能够通行，是旁支防治，是今天应当同时进行的措施。至于开凿胶莱河一项，先臣刘应节也曾开挖过，但随即停止。过去所开本来就是新河，第一次受黄埠岭险峻的困扰，第二次受马家濠岩石险峻的困扰，第三次受大小沽直冲的困扰，因此疏凿困难，始终没有成效。如今台臣所议，想要放弃新河，完全恢复元代旧道，确实最为便利。但此河按地势计算有四百多里，工程浩大；其中道路险易、疏开难易、经费多少，以及河海之间更换船只的办法、借用班军的主张，都不是臣等在远处敢于估计的。应转行有关河臣前往踏勘，相度地势，妥善计议，再复奏请皇帝裁决。所以臣等认为，开凿胶莱河，以挽回海运废弃后的遗绪、防备河运困窘，是第三项备防措施，应等待议定计划后再实行。实行这三项防治措施，还要审察缓急、依照次序，使功效不混同于滥施，务求切中要害；不要拘泥于坐而论道，务求真正成功。臣私下认为，如今治理河道的要务，没有比这些更重要的了。奉旨：立即施行。治理河道的官员要加紧疏浚旧河、堵塞决口；泇河既然已有成效，应当继续疏浚以备使用。胶莱河一事，由山东抚按官员踏勘明确后上报。癸酉日，吏科都给事中桂有根等上疏催促任用总河大臣，并说漕河浅涩，疏浚十分困难。祖陵过去遭受水患，如今黄河的冲决仍在黄堌口以南，此次又向北改道到黄堌口以西一百几十里，归德、永城以下全都成为巨大水泽。春夏之间，雨水突然增加，恐怕淮河、泗水更加无法抵挡黄河，祖陵左右又将成为低湿泥泞之地。以前黄河、漕河分别由两位大臣治理，还只是勉强完成工程；自从把漕河并归一人管理，没过多久就败坏到如此地步。如今若要把河水引来以谋漕运之利，岂不是更加困难？当时黄河还没有向南奔流，灾害尚且容易躲避；如今归德、永城各处大决，泗州郊野一片汪洋，要想借此避免祖陵水患，就更加困难了。往年河臣熟悉河道事务，任职有时数年，有时十多年，还能够从容谋划利害；如今却想用几个月的人力，取得大禹治理八年才有的功绩，当然更加困难。因此群臣谈论河道，比谈论老虎还危险；下级害怕困难，上级又悠悠然耽误谋划，国家大事怎么办？奉旨：先前因黄河泛滥关系到祖陵和运道，朝廷不吝惜钱粮，命令官员疏浚治理。如今为什么又发生冲决？着令有关科道官员查究参奏。河南、凤阳、山东巡抚各有守土负责的责任，命令各自立即疏浚堵塞，不许推诿。吏部多次推举总河大臣，仍命会同各官推举两三名真心任事、熟悉河道的官员，与先前推举的人一并写来；只按才能任用，不得顾忌而不举，也不许徇私滥举，更不许再次拖延【明神宗实录】这一年四月，工部复议河道尚书刘东星原来的奏议说：“黄河、淮河水势交替变化，北面逼近茶城，南面侵及祖陵，所以曾议论开挖黄家嘴，分流并削弱下游水势，以引导它流走。后来又因为黄堌口决口延伸到九十多里，工程难以确保，费用也难以接续，所以议论开挖赵家圈、三仙台等处，疏导上游水流，以引导它流来。如今正逢天旱，整年不下雨，源头水量已经很小，来水日益减少；这次疏浚浊河的工程，刚挖就淤，不是人力没有做到，而是水流性质实在不能强行改变。只是徐州、邳州一带是运道的咽喉，目前粮船因浅阻不能通行，关系十分重大。应当移文总河衙门及各有关官员，迅速踏勘赵家圈、三仙台、李吉口上游，查看有没有旁决，究竟是否壅塞，应不应该开挖疏浚，或者另找道路，引水润漕，以救眼前的急难。如今泇河工程已经有了次序，应一面增加民夫，合力加快完成，务必使它能够发挥作用【通漕类编】这一年八月，工科左给事张问达上奏说：“自从黄堌口决口向南改道以后，徐州、邳州三百里河道几乎断流。河臣于是议论，赵家港以东的黄河旧道不到四十里，可以开挖疏浚，接引黄河水流，向下接通三仙台支渠，从小浮桥流入运河。”

译这项工程完工后，河水逐渐加深，船行也逐渐便利，到坝交纳粮物不再超过六月。如今，头帮的船到七月才抵达坝处，后帮依次前进，又耽误了时日，交纳于是更加迟滞；空船返回南方的船只仅能得到十分之四，因寒冷而停守、等待河水结冰的船只却很多。总河尚书刘东星在赵家港工程完工后，又采用旧议开凿泇河，舍弃黄河水流，引汶水、泗水及山川泉源之水作为运道，认为这样较为便利而且长久，他的用心也确实很苦。只是从连汪、二黄泥湾到万家庄、韩庄一带，地面多石块沙砾，挖土运土的工程接连不断，尚未完工，赵港却日益淤积堵塞，因而断流，致使徐州、邳州之间三百里河道的水更加浅，粮船停滞不行，几乎达一个月。虽然掘开李吉口引水，随即又被淤塞，幸而一时连日下雨，水势突然上涨三五尺，船只得以挨着帮船逐渐通过闸河；但还没有来得及进入闸内，中间又有很多浅滩阻塞。临清以北的八里港、半壁店、武城等处五座闸，水势微弱，河流很细，而且河底流沙移动不定，向左疏浚便在右边堵塞，前面开通后面又淤积；漳河之水也不沿旧河道流行，而是经过三台江、回龙镇，在小滩汇入卫河以济漕运，于是这一万三百七十多艘船只都来争夺这一线水路，无法前进。既然河道已经毁坏，难以再拖延，形势就不得不治理。入秋到冬季，工程所需的人力尚可使用，就不能不及时施工。九月【原文“问逹”疑有讹误】接到奏报，河南巡抚曾如春的揭帖说：本年七月十九日，开封府黄河水位比原河上涨八尺，后来又上涨一丈三尺，水面高出堤岸竟有一二尺。商丘县蒙墙寺一带黄河发水，冲开堤坝，向东南方向流去；楚家湾、杨先口堤坝北面，高处被水淹没三四尺，低处一二尺，洪水上涨仍未平定。从金湾镇到王家楼的长堤四十多里，水面都已涨平，将焦桥以及王家楼的水越过长堤流过，势难防御。归德府蒙墙寺南堤一带，又把萧家口冲决一百多丈，波涛汹涌，实在难以抵御。八月内又接到巡抚曾如春的揭帖，详细说：开封、归德二府所属祥符等州县水灾异常。萧家口冲决一百多丈后，整条黄河都向南流去，原来流经的河床顷刻干涸，变成平坦的沙地，商船来不及解开缆绳，全都搁在干涸的沙地上。蒙墙寺原来位于南岸，商丘、虞城、夏邑多被淹没，明年的运粮船将从哪条道路到达呢？恭敬地希望皇上赶快敕令总理河道尚书以及各直省巡抚、巡按和主管河道的诸臣，从决口源头直到徐溪口、符离、宿迁、小河口等防止水流的地方，逐一勘察，研究如何防御堵塞、如何疏浚治理使之畅通，迅速详细议定并办理，以便对百姓性命和国家大计有所帮助。【《续文献通考》】这一年，兖州府同知郑金因黄堌的工程尚未完工，亲自前往仔细察看。他竭力筑堤堵塞，仍未完成三十丈。第二年，上游决口，蒙墙寺、商丘、永城全都成为巨大的水泽。这是因为郑金敢于任事，却不了解水势的性质。【《南河全考》】《行水金鉴》卷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史部·地理类·河渠之属·行水金鉴》

译钦定四库全书 《行水金鉴》卷四十一 江南按察使傅泽洪撰 河水 明神宗万历三十年正月丁酉，工部请求颁给总河右侍郎李颐敕书，使他可以便宜行事，皇帝批准了。壬寅日，署理工科右给事中的田大益说：“黄河造成的祸患已经到了极点，治理河道却一再错失时机，请赶快把杨一魁罢免、削职并交付审查处理，严令李颐日夜兼程到任。”皇帝没有答复。二月戊辰，工部尚书杨一魁答复河南巡抚曾如春的奏疏说：“近来由于蒙墙等处决口，黄河全都向南迁流，势将流向邳州、宿迁。如今若不赶快谋划，转眼水势上涨成为狂流，不仅百姓有被水淹没的忧患，恐怕皇陵也有被水侵蚀的危险。修筑汴堤以阻挡黄河南流，确实是眼下保卫防护的最好办法。只是工程浩大，费用不少于九万两，而河南省每年修河经费只有六万多两，应当留下漕粮折银、临清、德州二仓的赃罚事例等银两，以救急需。汴堤上起归德，下到灵虹，连接归仁堤，长达数百里；如果现在河南地方已经修筑坚固，而灵虹一带仍有残缺，那么狂涛又会全部奔向南方，先前的工程费用就白费了，因此应当一并筑得高厚，才可以确保万全。宿迁小河口是睢水泄出的旧道，河渠还不够深广，加上耿车儿滩横堤年久残坏，不能阻挡水势。现在的办法，应当迅速疏浚小河口山渠，同时加倍修筑耿车等堤，使黄河水全部归入小河口，这样泛滥之势自然消退，祖陵也大概可以没有其他忧患。只是先前的堤防一概筑好、决口也已经堵塞后，如果下游不疏浚，上游一定会再次淤塞，恐怕冲决的祸患又不可避免。应当通令各有关巡抚大臣同心协力兴办，不要分彼此。以上工程都限定在春季报告完工。”诏令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闰二月甲午朔，凤阳巡抚李三才议论治河说：“要紧的防守工程，是从镇口闸起到磨儿庄，仿照闸河制度，每三十里建一座闸，按时启闭，以帮助新的漕运；从坚城集到镇口闸，疏浚河渠，约需银十九万多两，必须留下漕粮才能办成。”工部复奏请求，诏令疏浚河道、修建水闸以及留下漕粮等事，命有关总理、巡抚用心详细筹划，负责实行，准许便宜处置、动用钱粮兴工，不得推诿拖延而误事。丁未，户部总督仓场右侍郎赵世卿因凤阳巡抚李三才奏请留下江北、江南漕米抵充河工费用，上疏争辩说：“自从黄河决口以来，运道阻塞。我是为仓储打算，也想亲自背土石去阻挡洪流，难道只是无谓地忧虑吗？【原文“甘后”疑为“然后”之讹】各位大臣只是看到如今太仓空虚，一年收入不足以抵一年支出，私下估计两年以后，六军和百姓都将必须等新漕粮来做饭；而漕粮又远在数千里之外，万一水旱灾害不合时宜，输纳误期，那么数百万百姓就只能束手待毙，京师还会存在吗？这样的景象，实在令人寒心。现在竟想借用留下的漕米来供应河工，不用等有智慧的人也知道这是不可行的。”诏令说：每年漕粮本来就难以截留，而河工正急需使用，有什么长久的防备办法可以安排？把责任推给总漕衙门，也不合政体。户部、工部再详细议定后奏来。戊午，陕西河州运花寨等处黄河水干涸，河底已经显露。三月丁丑，给事中胡忻说：总河李颐病势危重，情况确实如此，应立即准许他离任，敕令有关部门就近推举任用，并责令限期任事。诏令同意。辛巳，吏部尚书李戴答复巡按御史吴崇礼的意见说：国家的大事没有超过漕河事务的。往年同时设置漕河两位大臣，不仅繁重事务各有专司，而且艰难重大之事也期望共同完成。近来因为分引黄河、导淮河的意见不同，加上防海备倭的忧患十分紧急，于是把整顿军务专门交给巡抚，把漕运合并归给河臣，也只是当时的权宜之计，不能作为长久制度。何况过去漕运河道的关键在淮扬，所以可以由一人兼管。如今漕运在东南，而黄河在西北决口，想让一个人东边督办储粮，西边治理河道，即使有智慧和才能，也苦于力量不足。请恢复旧制，将总河衙门专门管理河务，仍驻扎济宁，往来督察办理；总督漕运衙门仍兼管凤阳巡抚的防海军务，驻扎淮安，通知有关各部更换、颁给敕书，以便行事。诏令说：可以。陕西河州黄河水上涨，把河桥附近的墩台、院落和房屋冲走；这是因为河水从闰二月二十五日起断流、河底显露，到这一天突然上涨。甲申日，升任河南巡抚曾如春为工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总理河道并提督军务。四月壬寅，总理河道、都察院右都御史李颐去世。李颐是余干人，历任兵部尚书、总理河道，死于任上。评论者说他有经世办事的才能，可以称为近代名臣。工部尚书姚继可认为河患非常紧迫，而工程费用又难以筹措，请立即查阅大臣历次奏疏，命九卿、科道官共同议论：百万两工程费用应当如何筹办？其中疏浚河道、修筑堤防、建造水闸所需十九万两，由户部协助三分之一，往年成例都有依据，也请求再下诏谕，限期举行。皇帝答复说可以。乙巳日，礼部因黄河浅涸上疏说：据陕西总督李汶、巡抚贾待问揭报，本年二、三月间，河州运花寨等处水深不过三尺，往来的人和牲畜都可以直接涉水渡过；交子冈绰逊河口，黄河上游的水全都干涸竭尽，等等。我们不胜惊骇。今岁天变频繁，火星运行失常，日光像赭石一样，风尘和黄雾交作，各种异常征兆，没有哪一种像这次黄河的变故这样严重。私下认为，河流运行于大地，好比元气周行全身；天下的财物也依靠它流通。如今天下财力可以说已经困乏，百姓的气血也已经耗尽。民间贫困，府库贫困，只有矿税监使、随从以及地方恶棍之家富裕。神圣的河流、天然的险阻，如今源头干涸、河流改道，中途又挟带百川之势，冲向祖陵，阻塞漕运。这正是国家财脉枯竭、财货壅塞的征象。恳请皇上警醒深思，停止矿税，撤回宦官使者；人心既然喜悦，天意自然会转回。这样将会看见四海安宁、九河顺畅，这只在皇上一念之间。奏疏送入后没有得到答复。乙卯日，工科给事中孟成已说：皇陵漕运已经危及民生，河工却束手无策。近来幸蒙准许工部的请求，下令九卿、科道官会同议论，只有借用内库银两，才可以救急。

译眼前若舍弃这个办法，不仅没有神灵运送、鬼神输送的办法，而且缓慢办理也来不及。希望早日赐予批准。皇帝没有答复。庚申日，总理河道侍郎曾如春上疏说：上年蒙墙口决口，水势难以向南迁流；而蒙墙口以下十二里，从徐家口到李吉口一百多里，细流本来仍然存在，坚固的堤防也还如旧。这是东方旧河道，应当赶快开通恢复。不过旧河道从归德、徐州直到宿迁，不下六百多里，如果不聚集数千万民夫、准备百万两资金，怎么能够着手？我详细查核各属衙门上报的前任总河库册，总数还不到三万两。日夜筹划，除了请求发放内库银两，别无办法。我难道不知道国家费用繁多吗？只是想到国家没有比陵寝更重要的，那里凝聚着亿万年的王气；也没有比运道更重要的，数百万斛漕粮都要由此运输。黄河向南冲刷得越深，旧河道堵塞得越严重。如果任由陵寝置于洪涛之中，外族或叛乱势力在京城附近兴起，即使全部捐出内库银两又有什么用？我即使死一万次，又能补救什么呢？”皇帝没有答复。五月乙丑，工部尚书姚继可说：河工缺乏经费，无法筹措，只有请求发放内库银两以及河道每年积存的钱粮。近来税使搜括五万三千多两，希望下令照数退还，以救目前急用。皇帝答复说：内库还缺少各项进贡物资，正等着使用，哪里还有剩余积蓄？如今不得已，暂且借用太仆寺的马价银三十万两。其中原属河道的钱粮五万三千两，也命令留下使用，以后不必再搜括。户部原来议定的数额，依照拟议办理。此外还需要接济的部分，你们各部用心筹划。丁卯日，大学士沈一贯、朱赓上题说：昨天蒙皇帝下令发放马价银以救济河工。工部看见皇上顾念陵寝、漕运的恩德，但京师外库的钱粮再没有其他积蓄，只有这一项马价银；耳边饷已经借用一百万两，如今又借三十万两，倘若本来还有紧急用途，将从哪里取得资金？而且河工浩大，也不是三十万两就能立即完成的。我们斗胆献上一策：漕河之所以能够长久而不坏，实在是因为每年不断修缮；每年能够不断修缮，实在是因为河道有相当的余积。自从税使搜括以来，各处都被搜刮得一干二净，于是工程没有资金，河道便决裂，如今已经到了借用马价银的地步。如果还不停地搜括，就好比正在给饥饿的人喂食，却又割他的肉，不但没有益处，大祸还将立即显现。应当明白敕令税使，不得再搜括河道钱粮，不得再骚扰河道工程，同心协力谋求帮助，这样河道才有可以治理的时候。这不过是皇上一句话的事，却远胜于安排许多复杂措施。自从矿税以来，皇上屡次下令不许向小民加派，但天下财力只有这么多；如今工部筹措经费，难道有神运鬼输的办法吗？不过是议论加派而已，却不得不与先前的诏令相违背。又有总河侍郎曾如春来信说，山东巡抚黄克缵偏执于王家口不可开通的说法，他所管辖的道、府官员没有谁敢公开坚持正确的意见，事情的形势和人情始终难以统一，最终恐怕一定要派官员实地勘察一次，才能决定纷争。” 我们详细审看后，认为确实应该这样。凡是办理大事，必定要派人勘察；昨天工部已经有奏疏，并且票拟上呈，却还没有得到批准。我们认为，派员勘察关系河务，十分重要，早请皇上批准发下，更希望皇上亲自郑重嘱咐，明确委任并责成办理。五月丙戌日，工部尚书姚继可说：皇上既为陵寝根本着想，又顾念时局困窘值得怜悯，为东南河运筹划而避免税使搜括造成的祸害，圣明的谋划周详，使河臣能够立即举事，不至于束手无策，我们也得以效犬马之劳，仰望解除皇上日夜操劳的忧虑。除马价银三十万两已经移文太仆寺查明发放，河道钱粮五万三千两移文税监扣留，听任总河直接取用以外，百万两河工费用还缺六十四万多两；先前户部答应协济十二万两，仍缺五十二万多两。近来内外工程频繁兴办，监库传派的数额繁多，外地解送的款项又很少，库中储藏已经没有余剩，这是一朝上下都知道的事，并不是臣敢于推诿。至于查核河工大规模兴办后，每年修缮可以停止的数额，其中还可以设法调剂。秋汛、冬汛将近，疏浚和筑堤应当勤作。如果等到全部安排完毕，难免耽误时日。只有把前面所说现有的银两先行解送使用，其余不足部分，就从本部河道每年修缮银两中陆续挪借凑足。而且工程浩大，其中有的可以节省，有的需要增加，或增或减，由总河临期另行斟酌处理。我们似乎难以立即确定。”皇帝答复说：河工所需十分紧急，立即命令各衙门遵行。内税监的五万三千两，如果还没有解送而准许留下使用，就留下；如果已经解进，不必扣留。果真不够，再另行具题议处。六月癸巳日，工部尚书姚继可答复山西沁州知州余汝为陈述河务的条款：第一，沿河任事的责任应当平均分担。河南、山东、凤阳巡抚都兼管河务；中河、南河、张秋、夏镇、泉闸也都属于主管河道，只是因为事权不统一，才设置总河都御史加以节制。如今各地各怀心思，唯独使总河承担责任，导致总河有的死于任上、有的被削职夺官，前后相继，于是总河反而成了陷阱。请重申玺书规定，各地有河道的地方分别承担责任，功劳和罪责一体论处，这样同舟共济的心思自然会专一，事情才可以长久成功。第二，河工缓急的形势应当审慎判断。治理漕运和治理淮河本来不是两件事，疏浚、开通和堵塞三种办法本来互相资助。淮水泛滥而危及祖陵，是因为黄河水灌入淮河后不能排出，水势涌起的缘故。

译过去淮安闸口水涨就筑堤，水涸就开闸；近年来规制废弃，黄河水倒灌入淮河，于是形成大水灾。所以分引黄河、疏导淮河，这个意见非常正确。南流不断，又有决口的水流入，只依靠瓜州一座闸，哪里能够排泄？应当恢复旧制，先关闭淮安闸，再堵塞蒙墙口，使黄河水不再进入淮河；然后疏浚下游的芒稻、白塔、射阳三湖，引淮河入海，使水有所归。这样一来，淮、泗之间如果还不能安定流通，祖陵还会担忧被水淹灌，那是绝无此理的。决口刚出现时，应当赶快从两头包围堵筑，不让决口越冲越宽，这是上策。如今已经来不及了，就选择稍缓、稍窄而可以施工的地方堵塞。下游既然壅塞，上游必然淤积，乘着上游已经淤积的时候，再补堵决口，用力最为便利。第三，山脉和河水的性质应当熟悉。堪舆家说，黄河以南、长江以北是中龙，山脉从陕西进入嵩山，经过曹县，起于泰山，终于蓬莱三岛。左边一支从桐柏山分水，叫作淮河；右边一支从河南分水，叫作渭河；而黄河向北流，从天津入海，这是大禹的旧河道。自从宋代熙宁年间引黄河水进入汴河，水势便转入淮河，祸患延续至今。这是没有察觉地脉缘故造成的。”}], 黄河绵延万里，远道而来，又汇合了许多水流；再加上雨水增多，水势湍急，难以控制。凭区区人力来治理它，实在是不自量力。然而，水本来向低处流，挟带泥土而行：水流急就冲刷成深槽，流缓就淤积泥沙。因此，河道宜急不宜缓，河流可以汇合而不宜分流；水流停滞就会淤积，也可以借水流冲刷使河道变宽。沙与土性质不同，沙不能堆聚，却可以装入袋中；扬动它就会漂浮，冲刷它就会流走，凝结后就会坚硬，这就是沙的性质。懂得沙的性质，所以治理黄河不一定要开挖河道，可以借助水流冲刷；坚土难以立住，便借助沙袋筑堤。懂得水的性质，所以分河不宜开凿；想堵住上游河口，必须疏通下游水道；想使旧河道恢复通流，必须先堵住决口。这个道理十分明白，也是人们容易看出的。只有山上的土石具有骨架，地势有起伏，高低分合本来就是天然形成的；善于治水的人，顺着地势加以疏导利用，才可以取得成功。应当选派懂得地理、有谋略的人，沿着各州逐县勘察地形水势，使整条黄河的情况都了然于胸，或许不至于盲目尝试而白白耗费一钱一粮。筹划治理的制度，应当预先做好上游防护；应当借用内帑，拨发水衡钱，或者议定将漕粮改折为银，如同先臣潘季驯所奏：上策是仿照战事兴起时的旧例，由内外各省直协同筹济；下策是责成河南、山东、凤阳各院道，分别根据地方可动用的工力斟酌制定方略；漕运所经过的地方，则酌量派遣民夫协助，而由总河督臣总管其事，这样或许就可以着手办理。现在请求拨发内帑，已经奉到批示，但内库缺乏，似乎难以再次烦渎；水衡金钱匮乏，是满朝都知道的。只能请求暂时留下漕粮，先向户部申报，请其同意协济五分之一；户部题请以漕粮抵充相应数额，已经奉旨准许留用。至于内外各直省的协济，以及河南、山东、凤阳派遣民夫，等到河工大举兴办时，靠近河道的各位大臣自然应当分担忧劳，这正是所谓责任应当均分的道理。治理河道有一种简便办法，应当采用，不必另行开凿。此河过去本来有旧河道，如李吉口到徐州、砀山之间，堤岸还可以因循利用，不必议论开通整条河道；只须在中间略微开挖一条小河引水，自下游向上游推进，靠近水流的地方酌量留下几丈宽的河段，等待决口将要合龙时，再集中力量运输施工。黄水自然会归入漕河，沙随水流而走，河道自然会变深变宽，这就是以水治水的方法。旧议认为堵决口必须使用卷埽，每一埽的长度和宽度不过按丈尺计算，究竟能堵多少呢？过去崔镇口决口，长度不过一里，深度不过一丈二尺，计算使用人工、木桩、草、絮、麻等物，并在上游斜筑，共用白银一万六千两。如今防墙口长达数里，深度是原来的两倍，应当需要白银三十余万两，而且还有人担心难以完工。按照臣先前的建议，不论决口远近，从中选择适宜施工的地方，由两岸向河中筑进。先用柳条和土，就地因势筑成简易堤埽，随后采用沙袋的办法。河道中流最急的地方使用船只，船不必另行制造。查得各处运粮船拆造原有定额，每拆一条船，除去篷和桅，估价不过二三十两白银，所需费用只相当于三四个埽的价值。应当在粮船返南经过淮河时，查明属于应拆卸的船只，留下使用；对于停在船厂的船只，则责令各处船夫驾到淮河上集中管理，约有一千只，这样似乎既节省又方便。沙袋不必使用布料。江南米袋每个值银八厘，再加草绳二丈，即使使用一百万个，也不到一万两白银。可以让开河的民夫装贮沙土，每袋规定装六斗，用草塞住袋口，再用绳子紧紧捆扎，一个人就可以背着行走，运到工地。等木桩钉牢以后，便把沙袋卷在埽的边沿运送，连袋投入水中，很快就能集中到河道中流最急的地方。到那时使用旧粮船，预先命令船夫把土石或沙草装满，撑船停在河岸边；每船使用木桩三四根，钉入水下，并用竹篾加以防护，互相牵连，再用铁猫固定，然后加土使其下沉，一下水便能自行阻塞并迫使水流改道；再集中力量挑挖疏通，使黄水流回旧河道，自然会变深变宽。这种办法费用大为节省，事情也能迅速完成，坐在这里就可以看出其成效。一、关于募集民夫的办法：应当斟酌河工重大，征用民夫动辄以万计。在遭受灾害之后，挨家挨户征发民夫，让百姓带着粮食服役，极大地违背民情。假如实行臣前面所议的办法，开河只以通水为限，借水流冲刷，可以节省四成工力；堵河采用船只和沙袋两种办法，可以节省三成工力。过去使用民夫十二万、十四万的工程，如今可以只用七八万人。而这七八万人，首先借用河南、山东、凤阳留下的班军，其次可以借用洪夫、闸夫以及淮安牙募夫，总计二万多人。这些人本来就有相应的工食，每人每天再加发银一分，约束管理也比较容易。然后再议征发民夫，选派能干的官员统领他们，合力兴办河工，自然可以计算日期使工程完毕。二、关于施工时令：应当乘着适宜的寒暑时节进行河工。进入伏天，水势上涨，难以抵御；到了结冰时，锄头和畚箕难以使用；只有春季、夏季四月以及九月、十月才可以施工。如果不预先安排，将来很少有不耽误事情的。应当命总河督臣迅速将筑塞、开浚的事务以及钱粮、民夫安排妥当，分成三四项工程：以淮安决口的堵塞为一项，以蒙墙决口的堵塞为一项，把开浚旧河水道分作两项，各由当地道、府官员负责办理；明确点名请旨后派往各处，并责成他们往来勘察、核查、催促督办，筹划安排一切妥当，等待时机施工，这样临到期限就不会误事。至于疏通下游的芒稻、白塔等处，等事情确定以后再勘察议定施行。

译一、泇河挑浚工程应当停止。先臣朱衡复查勘察泇河，认为性义岭有沙礓，侯家湾有巨石；从梁城到马蹄湾一带，河底是板石，长五百五十丈、宽七丈，工程难以施行，费用估计要三百九十万。勘科议覆说，如今即使疏导开挖它，难道能够取得全部功效吗？不过是借湖水来资助粮运，作为眼前的权宜之计罢了。查得泇河起于吕梁下游十里处，至宿迁上游落马岭的正中一带，有柳湖、周湖、连江、蛤蟆两个湖泊接济，最为便利；而吕梁以北、宿迁以南，势必要依靠黄河水。如果南北不通，开泇河有什么益处？因此，开泇河不能不同时治理黄河，一项工程要承担两项用途，费用更加难以处置，应当停止泇河工程，集中力量治理黄河。诏令全部依照拟议施行。治理河道是大事，命令按照边防的事例办理，由总河和各巡抚共同承担责任，功劳和罪责一并论定。八月甲寅日，工科给事中胡忻上疏说：臣只想到河患向上侵逼皇陵。河患向下又妨害漕运，治理河道的人只求它不危害皇陵和漕运罢了，不必要求对地方处处都有利而没有害处。近来皇上忧念河工，认为事情紧急，特命漕河御史崔邦亮会同总河以及山东、河南、直隶的抚按等官员勘察议定。最近各位大臣的揭帖送到工科，说山东曹县王家口有迎接水流、引入淮河的趋势，若要把整条黄河挽向东流，没有比开通王家口更好的办法。不久以后议论纷纷：有人说开王家口对河南有利，对山东有害；有人说河身低、王家口高，即使开通，水也未必能流来；有人说山东巡抚认为开王家口不可行，所以勘察复议没有上疏，并且借口患病来表明自己；有人说总河也知道此事不可行，所以故意持两端说法，把筑堤建闸说成符合防护之道，把恢复整条黄河、耗费钱财而使民力疲惫说成多此一举。于是河南道御史牛应元上疏请求详细议论，皇上命有关部门复查勘察。臣愚昧地认为，黄河从蒙墙决口向下流，经由徐州、邳州、宿迁之间，经过三个省，哪里能够做到完全有利而没有害处呢？只是应当估量地势，观察水性，为皇陵和漕运谋划罢了。地势如果确实高，难以把水引向东边，即使对河南有利，难道可以任意让它试验吗？地势如果确实低，可以把整条黄河挽回旧河道，即使对山东不利，又怎么能听任从旁阻止呢？尽忠的臣子应当先考虑国家、后考虑私人的谋划，不应当各自划分界限。王家口如果确实不能开，为什么不在勘察复议时明确证明可行还是不可行？为何车马云集之后，议论者才从中阻挠，这算是什么体统？臣私下认为山东巡抚这样做不可取。至于总河，皇上既然把整条黄河交给他治理，那么治理不好就是他的罪责。如果确实看清楚这样做是对的，就应当断然实行；即使天下人非议也不顾，却拿着模棱两可的说法，又是为了什么？如果说没有钱粮可供支出，恐怕引发变乱，那么人哪里会有自己断绝命脉、割断咽喉的道理？国家即使匮乏，难道能坐看皇陵和漕运陷入危险，任由河臣受到困窘吗？臣认为，春季初期，皇上已经因河工决裂而愤怒，斥退耽误事情的臣子，选拔任用河臣，授予其便宜行事的权力；如果早晨下令，晚上就不等待，皇陵和漕运或许可以平安无事。只是如果不在平时无事之时兴工筹办，为皇陵和漕运作长久打算，等到水患不可预测、堤坝溃决、闸口干涸时才着手谋划，又怎么来得及呢？恭请皇上以和衷共济的要求责成抚按、司道等官员，以协助工程的责任责成河臣，务必商议确定后具题，按期在皇陵处兴办工程，这就不是小小的补救了。戊午日，工部就奉旨勘察河工等事复议李思孝的奏疏，奉圣旨说：国家兴办大规模工程，不嫌反复斟酌。河工此前已经有过防备安排，又再次勘察；昨天工科大臣的奏疏中还出现了不同意见，应当再传谕河上的各位大臣，发誓秉公、谨慎办理，务必寻求最为妥当、能够长久受益的方案，不得分彼此、存地域之见，以妨害国家大事。你部一方面应当安排钱粮，以等待工程兴办，免得临到时候手足无措。十二月壬子日，礼部上奏说：河工聚集民夫二十多万人，疏浚二百里，这是国家非同寻常的大工程，请仿照古人沉璧祭河的意思，准许总河择日举行祭祀，希望借助神灵的庇佑，以便安排治理。皇帝答复批准。【《明神宗实录》】这一年三月，黄河在蒙墙寺决口，流入归德，商丘、永城一带向南迁移；黄河又与淮河会合，流入洪泽湖，在皇陵山麓附近形成关涉皇陵的水患。总河侍郎曾如春开挖王家口，到第二年秋天工程将要完工时，单县苏庄的河道又发生大决口。【《南河全考》】这一年秋天，黄河、淮河都上涨，田地、房屋、牲畜和财产全都毁尽，比壬辰年的水灾更加严重。【《淮安府志》】这一年，黄河在荆隆口决口。山东巡抚大臣建议说：天下没有一处不是王土，决口向南就能看见北面，决口向北就能看见南面，黄河不可能同时占据南北。如今河水流向宋地，只要迁移百姓躲避水患，赈济其中贫困的人，就把宋地作为黄河河道，丝毫不费钱财，而黄河已经得到大治理了。河南巡抚贾丰抗疏争辩，朝廷担忧河患危及皇陵，最终采纳了贾丰的意见，疏浚新河六百里，强行使黄河向北迁徙。这场大工程使中等人家的产业破败，受害者达数百万家。大工程之后，接着又发生瘟疫，死亡者又有数百万家。【《贾开宗治河议》】这一年，李公颐掌管南京都察院事务。当时黄河泛滥，总河大臣有的因罪离职，有的因忧劳而死，始终没有取得成功，以致皇上因忧劳而不得安睡、顾不上进食。朝廷选择可以承担治河重任的人，廷臣推荐、复推了十多人，都没有获准。等到推举李公颐后，第二天任命便下达，命他以御史大夫兼司空的身份，总督河道和漕运，兼程赶赴任所。他冒着霜露，涉过风浪，奔驰千里之遥；周遍咨询谋划，只以顺应下游水势作为长久依靠。于是具疏上奏，先确定日期，召集民夫，疏浚河道。他说：‘必须在上游筑堤堵住决口，在下游疏通旧河道，才能巩固皇陵，长久保障漕运。先修筑堤防、挑挖疏浚，以救眼前一时的急难；然后竭尽力量疏通开凿，作为日后长久的计划。只是担心汴河堤坝增修以后，新土还不坚固，就难以抵御排山倒海的水势；闸门增建以后，黄水断流，又实在担心船只胶滞难行；泇河为漕运作准备，而湖边支渠没有开通，又担心风浪造成危险。每当想到这些，便心惊腿战，睡不安、吃不下。怎敢不唯以尽力为务？幸而工程有所成效，哪里敢谈功劳！谨陈述施行的概要，稍稍解除皇上日夜忧劳的忧虑。’奏疏呈上后，天子认为他说得对，温和地降旨慰问犒劳。当时李公颐正在督率各属官员，巡行各地办理工程。他又想到民间财力已经耗尽，时势困窘而要办成大事，日夜焦虑思考，以至于积劳成疾、呕血，乘轿返回济宁官署。死后追赠兵部尚书。【刘应麒撰《大司马李公行状》。按：李颐，字惟贞，号及泉，余干人，隆庆戊辰年进士。】《行水金鉴》卷四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行水金鉴》卷四十二。江南按察使傅泽洪撰。黄河水。明神宗万历三十一年正月乙丑日，工部说：山东巡抚黄克缵奏请开通王家口，固然是有利的措施，但堵塞蒙墙口也同样是急务。因为王家口是蒙墙口的上游，上游一旦畅通，下游水流就不应向旁边泄出；下游一旦泄流，泥沙就容易壅积；泥沙既然壅积，上游就有溃决的忧患，这种危险必然无法避免。应当命总河酌情复查议覆，皇帝准从其议。戊寅日，工科都给事中白瑜等根据总河曾如春的揭帖说：河工现有白银七十万两，尚且短缺三十万两，钱粮接济不上，恐怕前面的工程全部废弃。因此上言：国家既要防护帝乡陵园的地气，又要把江南百万石粮食通过漕运挽回旧河道。皇上为什么吝惜三十万两白银，而不为皇陵和百姓生计作长远打算呢？况且河道长达四百里，钱粮应当分区管理，首先应当立碑，把司道以下负责承管的官员，从某人负责某地，一一刻在碑上。若在开归一带地方修筑堤防，就应当像边防一样，增高、降低、加倍、减薄，都要有明确规定；每年应有修堤银两，轮候人员和番役，也各有明确疆界。与其日后查究参劾，不如今天就严格核查。分别树立碑碣，功劳和罪责自然明白。此议没有得到答复。丁亥日，户部复议总河曾如春条陈的河上紧要事务两项：第一，储备柴薪和米粮，把沿河一带州县的粮食碾成米，运送到工地，以备治河民夫食用；芦草、秫秸，应当径直命附近有司按照当时价格，先发官银采办。第二，议定减免和抚恤：查明分派河夫的各州县，都把本年存留的钱粮酌量减免。其中二十八年以前应带征而尚未向百姓征收的赋税，准许在三十一年停征一年，以宽缓民力。至于漕河挑沙、筑堤的地方，既然属于小民世代相传的产业，就全部听由河臣会同该省抚按，酌量安置，不得使百姓流离失所。皇帝说：各省直屡遭河患，如今工程繁多、兴办频繁，民夫人数众多，百姓缴纳钱粮困难，应命各官更加用心抚恤接济，使他们受到鼓舞而积极赶赴工程。二月己丑日，吏部说：总河曾如春奏陈河工紧要事务三项：第一，明示激励和劝勉，对现任负责河工的州县正官，务必分别予以举荐或弹劾；第二，明确职责，河上委派的官员专门以所管辖的河道为主，其他道不得干预；第三，设置赞画二员，按照东征的事例办理。四月庚寅日，兵部因河工急需，请求从南京各部总库拨支白银二十万两，以及淮扬马价银十万两。兵部上疏议论说：陪都南京的备用钱粮也十分紧张，不得已酌量拨动十五万两，分先后发给。兵部复奏请求，皇帝准从。丙午日，总理河道工部右侍郎曾如春去世。曾如春是临川人，乙丑年进士，品行清正，勤于职守。他治理河道时，极力主张开通王家口，不因群臣的议论而动摇。当时皇上正对财用感到忧惧，唯独不吝惜拨给他六十万两白银，并责成他完成，命令当天就下达。曾如春也竭尽才智和力量，到这时死在任上，议论此事的人都为他惋惜。工科右给事中宋一韩等认为治河责任重大而时限紧迫，请求命淮抚李三才兼管。皇帝说：‘河工将要完工，却突然失去总理大臣；皇陵和漕运所关涉之事，万分紧急。有关部门立即推荐二三名有才望、能任事的人，等待朕选定任用，赶快前去，以奏成大功。’己酉日，吏部会同推荐河道官员，将各衙门举荐的人名汇总上报，请求裁定。皇帝命李化龙以工部右侍郎总理河道，并且说：‘河工重大，着令立即星夜兼程前去，不必按照惯例辞谢。’庚戌日，工科右给事中宋一韩请求紧急复议总河人选，并简选河南巡抚。皇帝认为河工紧急，命李三才就近暂时管理，等候接替；其中河南巡抚所管、与河道有关的事务，暂时由该省巡抚代为管理。癸丑日，工部尚书姚继可上奏说：总河应当按照边镇事务的体例，命江北、河南、山东等地的巡抚官员都听从总河节制，并载入敕书，一体遵行。藩臬等有司官员如有推举之事，抚按衙门意见相同的，一律准许正式荐举。玩忽职守、不遵行者，随时参奏治罪。”皇帝听从了这一意见。五月戊寅日，原任川贵总督李化龙推辞新任总河的任命，皇帝不准，并且认为河工十分紧急，命令他迅速赴任。六月癸卯日，工科给事中钟兆斗上奏说：“自从新河口开通以后，旧河道逐渐畅通；拦河坝筑成以后，决口也逐渐堵塞。在任诸臣所说的办法，无不以合力下埽、完全堵住决口，使全河向东流入为第一要务。如今下游尚未堵塞，上游已经决口，而且下游又有许多旁溢的水。此前聚集百万人的力量，全部用来治理新河；如今集合数省的物力，全部用于堵塞尚未封闭的决口，还可以勉强办理。可是刚堵住又再次决口，今后靠什么接续？伏秋水涨时来不及堵塞，还可以说是由于水势所迫；水退之后仍然不能堵塞，又将怎样防御？堤坝工程将要完成却突然废弃，新河已经畅通却又重新淤塞。新任总河两次奉明旨督促，至今尚未到任办事，请求下令申饬。”皇帝说：“河工能否完成尚未确定，缓急也难以安排。李化龙必须限定日期赴任，不得再拖延。” 只是蒙墙决口还没有完全堵住；李吉口、坚城集之间有浅滞处还没有完全疏浚，南岸堤防薄弱处还没有完全加高加固，义安山、清入小浮桥一带还没有完全统一疏导，而且人们都不禁感叹河流实在难以堵塞。防御河水，就像防御敌军一样：河水有“三鼓”，河工也有“三候”。六月是应当一鼓作气的时候，七月则是再次奋发、力量正盛的时候，八月便是三鼓之后力量衰竭的时候。如今河势强盛，堤防虚弱，不能正面抵挡，应当采用李牧迅速进入、收缩守备的办法，暂避水势锋芒，赶紧保护埽坝，并且固守各处要害。可是河水并不是持久不退的水，每次泛滥上涨不过三四天，随即就会退落。等水势消退，出现可以利用的时机，就应采用张仁愿抢筑三城的办法，当天就让万人同时施工；水势再上涨时，也可以继续加固。至于李吉口、坚城集以下，水势漫散，决口既难以立即堵住，而坚城等处又没有泄水的地方，恐怕水流冲向决口时会更加猛烈，力量也会更加集中。这时应采用周亚夫把梁堤让给吴楚的办法，暂且少量放泄，以削弱水势，仍然等待水势平稳的时机再施工。若能在坚城集以上加深中流，在徐州、邳州以下加高南岸，使下游有容水之处、上游不能决口，旧河道大体就能堵住。这是最周全的防御办法，虽然不是今天能够立即办成的，却也是今天不能不办的事。

译希望立即命令工部用飞檄通知各位大臣，迅速按照原总河的分派办理工程，尽心筹划以求万全。皇帝命令采纳他的意见，交给新任总河施行。壬午日，工科署科事给事中孟成已说，河运紧急，相关信地都属于中州，请求选任河南巡抚，并进言说：现在治理河道的人，急切要做的已经是堵塞旧河道。臣认为疏浚新河更为重要，为什么呢？因为水只有下游畅通，上游才会通达；下游淤塞，上游就会决口；只有水流归于一处，才不会漫散而淤积。河道一旦溃决、浅滞，水势漫散而无处归宿，上游的水又奔腾而下，水流无法容纳，不决口还等什么？所以黄堌尚未堵塞而蒙墙立即决口，正是由于这个弊病。若新河不疏通，不要说旧河难以堵塞，即使堵住了，上游也必定有继蒙墙之后再次决口的地方。这一点，新任总河应当有远见卓识。没有得到答复。九月戊申日，追赠原任总河、工部右侍郎李颐为兵部尚书，并荫补一名儿子进入太学。十二月壬辰日，工科都给事中侯庆远说，河水在苏家庄决口，灾祸波及丰沛，余波还将穿过漕河向东流去，都是管河运同许一诚提出治理旧河的建议造成的。他削减了疏浚河道所需的宽度、深度和丈尺，疏请治他的罪，交给有关部门审理。【《明神宗实录》】这一年，河水在归德决口，都御史曾如春疏浚北河，引河水流入淮河。谢肇淛说：“归德决口时，受灾的地方不多，当时舆论都想不去堵塞。山东、河南两位巡抚意见不合，朝廷推举时便任用河南巡抚曾如春总督河道，不让齐地人再有异议。”【《河南通志》】这一年，河水在苏庄决口，冲入沛县；太行堤被水灌入昭阳湖，流入夏镇，横向冲击漕运河道。【《南河全考》】曾如春治理河道，极力主张开通王家口，领取六十万两金钱，竭尽智力和心思。新河开通后，虽然深而且宽，但它的南段反而浅窄，所以水流不能通行。原来决口处宽八十多丈，而新河仅宽三十丈，不能承受这么大的水量。有人告诉曾如春说：‘河流既然已经回归，水势如雷霆一般，借助它自然冲刷的力量，哪里还怕浅处不能变深？’曾如春于是命令放水，河水浑浊地向下流去，里面全是泥沙，水流稍稍减缓，下游已经淤塞了一半。一天夜里水势上涨，冲击鱼台、单县、丰沛之间。曾如春听到消息，惊惧悸动，突然死亡。【《明纪事本末》】明神宗万历三十二年三月乙卯日，户部尚书赵世卿说：河工经费缺乏，应当动用徐州分司库中储存的商税，以及把漕米变卖折价所得的银四万四千三百三十八两，协助救济河工。皇帝同意了。四月庚戌日，工部尚书姚继可上奏说：泇河工程已经取得成效，泇河建成后漕运就可以借道了。至于黄河冲决改道，鱼台、丰县、沛县一带受到水灾，如果不顺应水势加以疏导，怎么能拯救百姓？总河主张在坚城集以上开渠引河，使下游有多处通道；又分成六座楼、苑家楼两条道路，使水势减弱。这样既可以转移丰沛的灾患，又不至于让河水沿砀山城边流过而无所作为，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现在应当同时开泇河、分黄河两项工程，需要钱粮，形势如同燃眉之急。除芦课五万两由本部交南部查发之外，漕库马价等银两，还请命令有关臣工设法体谅，迅速发放，以救急需。皇帝批准了。八月辛丑日，山东巡抚黄克缵说：自从河水在苏家庄决口，水淹丰沛，下游壅塞，黄河水倒灌济宁、鱼台，平地变成湖泊；又加上暴雨连下十多天，城门之外立即成为大水。单县虽然只淹了一角，但连续多年的河工所需人夫、物力，有一半取自该县；运输柳木的派役以及对孤寡者的供应，又连累了诸生。这三个州县必须大力赈济和防护，才可能逐渐恢复。至于漕运临德仓的粮食，如果不破格改折，就会走向困毙；请将应存留的粮食按照比例减免，又准许没有粮食的贫民免交丁口盐钞，并根据灾情酌量使用仓粮，分别赈济或借贷。保定巡抚孙玮也说：淫雨连绵，田地房屋漂没，请留漕粮十万石，并留下抚按官罚没的少量财物，以稍稍救济困苦流离的百姓。以上意见都交给户部办理。十月甲子日，大学士沈一贯等说：总河李化龙服父丧已经超过四个月，长期留任而没有替代者；河道治理一事必须有总领全局的大臣，即使尧舜在上，也不能远隔千里裁决水事，必须让伯禹亲自尽力、辛劳操作，经过若干年才能要求成功。如今推举的李三才、黄克缵、曹时聘都是可用的人才，希望选定任命其中一人，或许不会耽误明年的漕运事务。奏疏留在宫中，没有下发。己巳日，吏部署部事左侍郎杨时乔上奏说：黄河从东北而来，顺势向南流就能资助漕运，决口向北就会妨害漕运。如今据河臣奏揭所说，堤水已经涨高，再次溃决；单县决口向北冲入鱼台，水势大到牛马都无法辨认；向南又会冲决淮安的旧堤，向西则会使河南遭受大水。决口在西南，只是百姓遭受水灾；决口在东北，却正是漕运道路的咽喉。怎么可以缓慢筹划？况且河水已经进入鱼台、济宁以北的境内，也未必一定全部向东流去。即使向东流，昭阳湖也未必能够承受；即使向东流入昭阳湖，李家口也未必能全部向南排水。前些年张秋决口的情形，就是深刻的教训。请选拔能够防守河道、统领总河事务的大臣，以资防御。谨此上奏，请求圣旨。癸酉日，升应天巡抚、右佥都御史曹时聘为工部右侍郎，总理河道并提督军务。【《明神宗实录》】这一年秋季八月，河水在朱旺口及太行堤数处决口，百姓房屋漂没，水势荡漾了三年，河道改流到午沟才开始稳定。【《萧县志》《丰县志略》同】袁应泰任河内县知县时，朱旺发生河决，服役的民夫有很多死亡。袁应泰设置席棚作为住所，饮食和作息都有一定制度，百姓欢欣地赶来办事。他的治理政绩在两河地区居首，升任工部主事。【《明史稿》】

译明神宗万历三十三年正月乙酉日，服父丧的总理河道、少保、兵部尚书李化龙奉旨查勘两年河工失败的原因。大致说来，万历三十二年丰县先决、单县后决、继而又冲击丰县的失误，原因在于巡视不严；单县的失误，原因在于下埽不早；而总的根源，则是三十一年苏家庄决口酿成的。关于苏庄的失误，有人说是先淤塞后决口，有人说是先决口后淤塞，南直隶、山东互相推诿。只要查考新河放水几天后，刘肃等处就发生漫溢，如果不是下游壅塞，怎么会突然出现这种情况？那么开挖不合规格的罪责，应由南直隶承担。水已经向南流了三个月，因为堤防不牢固，才发生苏家庄决口；如果不是大规模溃决，怎么会形成这种局面？那么堤防修守不合规制的罪责，应由山东承担。然而，补救堵塞虽然劳苦很多，漕运却没有受到损害，功劳和过失也有不能相互抵消之处。在任各官，除已经罢黜、降职或死亡而不再议论的，现任郎中刘不息、参政来三聘、同知张执、刘崇正、计仲誉、知县戴一松，应分别加以处罚治罪。臣还有一点要说：近年来对堤防防守缓慢，却急于疏浚；等到堤坏水溢，仍不归咎于守堤不力，反而把罪过推给河道挖得不深，那么为什么不观察河势呢？黄河北岸自曹县以下没有通往张秋的道路，南岸自虞城以下没有通往淮河的道路。只是过去漕运道路由徐州、邳州通达镇口，所以黄河北岸在曹县、单县、丰县、沛县之间决口，就经昭阳湖从李家口流出，漕运道路便被水淹没；南岸在虞城、夏镇、徐州、邳州之间决口，就经小河口和白洋湖排水，漕运道路便干涸。如今泇河建成，从直隶到夏镇，用三百六十里的淤塞道路换成二百六十里的捷径，此后黄河在山东、直隶之间能够牵动漕运命脉的地方就少了。唯独朱旺口以上如果在单县决口，单县就会变成沼泽；在曹县决口，曹县就会变成鱼池；而丰县、沛县、徐州、邳州、鱼台、砀山等地数十万百姓的性命，都悬系在遥远的一线堤防之上，堤防又怎么能缓办？至于中州，还有更加重要的地方：荆隆口、铜瓦厢等处都是通往张秋的道路，孙家渡、野鸡冈、蒙墙寺等处都是通往淮河的道路。一处失守，北面就会冲坏漕运，南面就会侵犯陵寝，难道只是一个城、一个县的利害吗？所以堤防牢固，上游就不会泛滥，下游一定顺流而行；堤防不牢，即使下游通畅，上游也一定会从旁分流夺道。这是任何普通人都能辨明的道理，为什么持不同意见的人还要纷纷争论呢？前年水流到堤北，就有人说昭阳湖不能容纳水，水将要倒灌了。去年水分流到堤南，又有人说新河不能容纳水，水将要倒灌了。倒灌的说法一兴起，筑堤堵塞的事情就被拖延。最终堤防溃决，河水经昭阳湖向南流去的道路仍然照旧，哪里看见有倒灌呢？那么为什么不观察地势呢？从朱旺口经过苑家楼、杜家楼到小浮桥，上下比较起来，可以低三四尺，北高南低，地势自可看清。若水流入新河，分成两路流行，即使伏秋季节暴涨，也不过漫过堤岸而已，难道能从低处流向高处、从下方流向上方吗？所以只要上游堤防确实守住，河水在朱旺口上下流行，就是自然的趋势。又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倒灌呢？倒灌的说法，原本是让失守堤防的人逃避罪责的借口，这就是它的弊端。人心不稳定，力量不能统一，拖延而错失时机，迟疑等待变化；更有甚者，拿阴阳之说来求得两方面都不得罪，运用纵横捭阖的权术来求得两全，最终使河臣疲于奔命，而河工因意见分歧而败坏。这都是由于不明白地势和河势，却妄图防止决口之人的过错。请从西面的开封、归德直到东面的徐州、邳州，务必做到没有一处不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从上面的司道官到下面的府县官，务必做到没有一个不守职。在府县掌印的官员，必须与管河的佐贰官共同承担赏罚；在地方负责守巡的道员，必须与管河的司道官共同承担功罪。这样人人都参与其事，自然不能彼此划分界限；人人都肩负责任，自然无暇发表空泛言论。对于怠慢事务、使工程败坏，却巧加辩解、文饰自己，企图分功推卸祸责的人，要从重参奏治罪，不得姑息。工部复议认为可行，皇帝下旨：刘不息等各罚俸半年，并命新任总河严加申饬，违犯者随时参奏治罪。二月庚午日，赐给原任总理漕河、工部尚书兼右都御史刘东星祭祀和安葬，照旧例办理。刘东星的祭祀和安葬按照惯例办理。四月己酉日，山东巡抚黄克缵上言：上天降下灾祸，河伯作祟。从三十一年王家口大决以来，坚城集尚未修完，上游河道畅通而下游淤塞；苏家庄又发生大决口，于是黄河全流向北改道，鱼台一县已经沦为水乡。十五社的土地，保存下来的只有一社多一点；八千多顷田地，保存下来的不到一千顷。环绕城池的水位高出城墙二三尺，堤防将要毁坏，早晚都难以支撑。议论此事的人于是想把县里的事务改由其他县合并办理，并将钱粮摊派到全省，这实在是不得已的办法。臣等不忍心把祖宗数百年来的旧有封地，一旦就这样仓促放弃。我们苦心搜集银两和粮食，让当地修筑堤防并借此实施赈济，或许还可以谋求保存下来。然而今年的事情，又不得不采取权宜的处理办法。下交户部复议，皇帝准许了。六月甲子日，工科给事中宋一韩上言：如今各种工程中，所说劳役和费用没有止境的，没有比黄河更严重的了。人们说黄河从天上来，流经万里，挟带百川和四渎，没有什么能够同它相比。前代只是设法躲避它的祸害，我朝则兼收它的利益。所谓利益，就是便利漕运；所谓祸害，就是河道容易迁徙改道。黄河造成祸害，由来已久；它有时能够转为有利，只不过是因为人力能够胜过它罢了。

译此前河水在苏家庄决口，流入昭阳湖，使夏镇以南的漕运道路受阻。当事官员认为河道险情可以避开，于是合力办理泇河工程。耗尽公私费用，艰难经营将近两年，工程即将完成；虽然劳力和费用不比治理河道少，漕运道路也已经恢复。臣等还有什么可插嘴的呢？因为臣宋一韩曾从河边来，听到当地长者议论：从前开泇河，都是因为黄河南流，二洪浅涸。如今全河向北，二洪水满外溢，哪里还值得担心咽喉之患？黄河夺取两镇口的河道，与经过二洪又有什么不同？只要平缓水流、修整堤防，漕运自然会安定。像去年粮船一半走黄河、一半走泇河，就是证明。黄河不能承受反复改道，难道能够靠躲避来解决吗？如果说可以仿照南阳的旧例，臣等没有看到张秋能够迁移的依据。可是如今把泇河看作紧要工程，把黄河治理看作缓办之计，因此用全部力量治理泇河，只用一半力量治理黄河；对缓急利害的权衡，仍然有不周全之处。臣等私下认为有三件可惜的事、两件可忧虑的事。浊河是黄河的中道；治理黄河而想使它有利无害，除了浊河还能依靠什么？当时只是为了减少费用、缩小工程，最终留下了后患；幸好河道形态还大致存在，使用畚锸仍然容易。如果按照原先估算的数额，完成原计划的挖掘工程，既然议定的方案不必另起端绪，事情必定不至于再次耽误。可是有人说浊河是议论中不敢提出的工程，于是使河床越来越高，分流疏导也没有效果，难道不可惜吗？南面守汴堤，北面守太行堤，命令河防留有余地；即使其中有两道防线，贾复再生也不能改变这个安排。如今单县堤已经决口，太行堤独自凭一条线与全河抗衡。即使四面防守、两处固守，三令五申，上有王尊那样的精诚，下有主簿那样的忠勇，仍然不能保全。前人艰难建成，后人轻易丧失，难道不可惜吗？分黄之后黄河淤塞，守堤之处堤防溃决，河流的情形已经清楚可见。泇河工程既然停下，应该赶紧恢复浊河，使黄河成为正道、泇河成为间道，正道与奇道相互配合，既能应对干涸也能应对泛溢，这才叫两方面利益都保存，劳作一次而长久安逸。最好的办法没有别的，就是这一方案；如果犹豫不决，继续蹉跎，就会使黄河、泇河都陷入困境，劳力费用和防守最终全都白费，难道不可惜吗？凡是河流的性质，壅塞就会导致溃决，蓄水就会导致淤塞。如今黄河汇入昭阳湖，而且已经逐渐淤积。眼下伏秋将至，连绵大雨奔涌而来，湖泊容量有限，不溢出就会溃决，可能把丰沛的灾患转移到鱼台、济宁。倘若像先年浸淹黄陵冈、冲决张秋的旧事那样，漕运道路将要中断，四百万石国储又怎么办，难道能不忧虑吗？河水向南决口会危害陵寝，比向北决口危害漕运更加严重。往年黄堌失守，大司空因此被罢职，就是明显的鉴戒。如今旧河道还在，假如河水走贾鲁河、从符离桥流出，还可以说是上天保佑。倘若像近日蒙墙决口那样，溃水冲过沙冈，奔向固镇，使淮河、泗水之间充满水患，并且上及陵寝山麓，亿万年的王气又将怎么办，难道能不忧虑吗？大体说来，河道治理有全局，治河有正道。肩负这一责任的人，只应专心一意经营职务，以公正谨慎来谋划，把成败、诽谤、赞誉置之身外，把赏赐和惩罚交给朝廷决定，把公论归于士大夫。事情成功，是他的本分，哪里是臣个人的力量？事情不成功，是他的遭遇；臣的力量已经用尽，宁可安守平正、坚持正道，也不要冒险采取奇策。有人见时势难以谋划、物力匮乏，便开始避重就轻，图易而辞难，这是迁就；窥探上意，以此决定进退，成功就占据功劳，失败就逃避罪责，这是观望迁就。有人或许体谅他的内心，但观望行为却会受到世人责备。如今河上的诸臣，如果也有一个人这样做，那么臣等实在是过分忧虑河事，而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为什么不忧虑反而要庆贺呢？泇河工程尚未完成，梅守相却加授四品服俸。泇河工程还没有核验完毕，他又晋升为太仆寺少卿。请示一次没有得到答复，便再请一次，为什么这样急迫？难道在职务之内还存有谋取私利的心思吗？京城人士有这样的议论：王家口工程中，六座楼以下的下游，实际由梅守相监督；下游不畅通，上游自然壅塞。即使运同提出了错误的减省工程的建议，梅守相为什么不据理力争？这样看来，前一项工程尚有遗漏的惩罚，后一项工程却屡次请求另加奖赏，恐怕来三聘、刘不息会有后话。何况科臣侯庆远、漕臣孔贞一所议的泇河事务还没有全部实施，为什么急着要求考核报功？即使说眼前劳苦功劳不可不稍加褒奖，也必须等到今年漕运无忧、回空船只通行无阻以后，再请有关官员核实，按功劳分别论定。这样才是考核实绩的政务，也是振作整顿河臣的时机吧？只是大河还没有安稳顺流，泇河终究难以长久依靠。请求命令新任总河，赶紧把前河疏浚和堵塞等事务据实上报，请求办理，限定日期完成工程；如此，或许可以通过补救已成的漏洞使可惜之事收到成效，通过未雨绸缪消除可忧之患。奏疏送入后没有答复。七月壬子日，因为黄河水流汹涌，运船经过淮河、经过洪水河的期限，按照上年惯例放宽一个月。凡冲决的地方，命令总河严督司道等官迅速修治。八月癸卯日，河道总督曹时聘说：自从苏庄一次决口以来，全河向北流已经三年了。起初水泛滥丰县、沛县，后来又使单县、鱼台变成水泽；陈灿等处的堵塞没有成功，南阳的堤防全部毁坏，如今还要向上灌入整个济宁，向旁边侵入漕运道路，形势越来越危急。臣受命任职不久，亲自到曹县、单县等处，上察看王家口新筑的坝，下察看朱旺口向北溃决的水流，测量地形，体察水势，向沿河的老人询问，以求得所谓挽回河流的防治办法。于是知道河患中最大而可忧虑的有三项，时机不可错过的有两项。为什么呢？水性向下，只有下游有归宿，上游才不会泛溢；只有下游流得顺畅而迅速，上游来的水才会经过而不停留。如今河水冲破堤防，在平地上泛滥，昭阳湖一天天淤高，下游一天天淤塞，从李家口流出的水一天天减弱变缓，水势不得不退回上溢。向南溢出，则孙家渡、野鸡冈都是通往淮河的旧河道，不要以为蒙墙已经堵住，陵寝就可以无忧；向北溢出，则芝麻庄、荆隆口都是通往张秋的旧河道，不要以为泇河工程已经完成，漕运就可以无忧。而且南面的夏镇、商丘，北面的曹县、濮州，地势越来越低，灾祸越来越猛烈，想要挽回水势也越来越困难。

译不要以为灾害止于鱼台、济宁等处，百姓就可以无忧。这三方面的情形，看到迹象就知道归宿，实际忧患正大，河道不能不治理，已经十分明显。何况到了这个时候治理，难道还有可以利用的时机吗？从王家口到朱旺口，新开导的河道仍然存在；趁此疏通下游，使水流从小浮桥流出，费用有限，已经不同于过去。这样一来，上下三百里的长河通畅有条理，可以希望长久安定，这是第一个可以利用的时机。从徐州以下，清河、黄河并行，泥沙随着水流冲刷河底，河底一天天加深，河岸一天天高峻，这也是数十年来没有过的情况。趁此把水引回徐州，就有容纳水流的地方，过去议定的挖河费用都可以节省，这是第二个可以利用的时机。以水为师，顺应水势加以疏导，只有现在正是时候。万一坐失时机，忽然不治理；或者治理时仍按旧标准大量挖掘，以求侥幸，最终前功尽弃，后患接连而来，那样的劳力和费用哪里经得起后悔！如今司道各官应当尽心竭力，反复思考、审慎处理。他们认为河道中段有南北两股水流。北股从浊河流出，反复疏浚又反复壅塞，过去的事情可以作为鉴戒。只有南股从小浮桥流出，地势低下，水势非常顺畅。测量长度为三万一千四百丈有余，议定开挖口宽四十丈至二十丈不等，深度都为一丈五尺，共需挖土四百六十九万五千方有余。需要民夫六万人，每批一千人以上，约四百天可以完成。水流从小浮桥通过，徐州城正处在水流冲击之处。议定在义安山修建滚水坝，以分泄水流；又用石料砌筑防护石堤，以求长久依赖，或许可以成为完善的防御工程。只是上述土方、工价以及这项水坝工程，估计需要银八十万两。再查河道钱粮，马价钱粮已经支用完毕，库银和仓谷也搜括殆尽。况且江北、河南、山东三省全都遭受天灾之苦，也都承担着没有限度的征收，物力匮乏，公家储蓄空虚。臣等恭敬奉行皇帝的命令，集思广益，既不敢重蹈前车之覆，又不能无米做饭，只有仰求圣恩，多方筹措供应：或者由工部，或者由其他部门，约计凑足六十万两；再留附近漕粮四十万石，合计足够八十万的数额。请允许臣等在今年九月间严催东平、兖州、开封、归德、淮安、徐州等处，将本色和折色漕粮先解送到工地，供招募民夫支用，其余银两陆续起运解送，限定在年内全部完成。因为南阳水势每天不同、每月不同，自入伏以来，黄河水从旁漫溢，淤积漕渠的厚度有六七尺不等。金乡的防堤，又成为鱼台堤防的后续防线；越过这里向北，就会直接灌入张秋。如果现在失去时机而不治理，明年的新漕运即使有泇河可以通行，从夏镇到安山，难道还能没有翅膀就飞渡过去吗？奏疏留在宫中。十月己酉日，工部复议河道总督曹时聘请求催办大挑工程费用的奏疏：议定截留漕粮八十万，其中三分之一折银二十七万两；再借兵部淮扬马价银五万两，南京兵部总库船料、草场、马价共十万两，南京工部协助三万两。此外按照科臣意见，在有漕粮的七个省直地区，依照粮额多寡平均摊派银二十万两；再开办纳银办理河工的事例，搜括每年修河所需银两，以及河南布政司、山东东兖二府库中储存的河道挑坝桩草等银两，全部听凭便宜取用，务必凑足八十万两。各有关部门和省区不得推诿拖延，以免耽误工程。河上的诸臣应当立即限定日期开挖疏浚，以收全功。皇帝下旨：黄河北流，南阳漕运道路被水灌淹，大规模疏浚朱旺口旧河，使水流回归旧道，费用十分浩大。各部原本就应协助，虽然国库处处空乏，但这确实是不得已的工程，理应供给，不能拘泥旧例吝惜。此次户部可以勉强依从工部请求，按数借给。如果漕粮确实不能留用，也必须设法筹足；兵部淮扬马价银以及南京兵部、工部两部的钱粮，都命令按数借给，宁可在其他项目上节省，也不得各分彼此。此外，平均摊派、纳银办工、搜括等事项，都依照拟议，命令有关各抚按官酌情处置，立即限期兴工，不得轻率误事、妄自浪费。【《明神宗实录》】《行水金鉴》卷四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