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冈识略卷七【甲寅至戊午】华亭董含著

译口舌的报应 吴中的袁于令，字箨庵，以音律自负，往来于公卿之间。他所写的《西楼记传奇》，优伶们广泛传唱；但词作格调低下，很不典雅驯正，即使与康、王诸公的作品相比，也还不能得到认可。他为人贪污无耻，年过七十还强作少年姿态，喜欢放纵谈论闺房之事，每次面对客人，淫词秽语都脱口而出，令人捂耳不听。我多次对人说：“这个人一定会受到口舌方面的报应。”不久，他寄居会稽，冒着暑热去拜访求见别人，忽然染上怪病，觉得口中奇痒难忍，便自己咀嚼舌头，舌头一片片掉落下来。他二十多天不能进食，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最后舌根全都烂尽而死。松酿酒 我曾看过宋人的小说，记载说云间的酒最淡，有一首小词说：“浙右华亭，物价廉平，十文钱可以买三升。打开瓶子以后，酒味滑润辛辣，光泽馨香，让你一会儿喝下去，一会儿醉倒，一会儿又醒来。听说陶渊明对刘伶说：这一瓶大约有三斤，你如果还不信，就拿秤来称，里面有一斤酒，一斤水，还有一斤瓶子。”那时华亭还只是一个里，想来宋代就是这样。近来居民取泖水酿酒，清澈甘冽无比。又有一种名叫“刘酒”的酒，凡是宴会以及宴请上级官员都使用它，它的醇厚不亚于惠泉醇醪、虎邱三白，足以洗刷从前对华亭酒的讥讽了。死后做阎罗 钱氏《狯园杂说》记载：万历丙午三月十六日，陈中丞陈用宾在黔中任巡抚，当时因夫人病情危重，医治和祈祷都没有效果，便设坛召请乩仙。乩仙自称金碧山神。陈用宾问：“夫人的病能痊愈吗？”回答说：“本来想替夫人请命，无奈冥王刚刚即位，法令十分严峻，已经没有办法救她了。”又问新王是谁？回答说：“是江南常熟人，也就是春官侍郎赵公赵用贤，如今做第五殿阎王，十五日到任，考察人间善恶，您还不知道吗？”写完后，乩坛寂然无声。中丞惊愕，心想侍郎是自己的同年，请假回乡，听说身体还很强健，怎么会有这种事？不久夫人去世了。过了三个月，他看到邸报，得知侍郎果然在三月十五日去世，这才相信山神的话不是虚妄。谢氏《杂记》也记载了这件事。侍郎在朝廷任职时，风节刚正显著，死后做阴间的主宰，本来就应该如此。赵公是我妻子的曾祖父，赵氏族人虽然共同传说这件事，但实际并不了解事情的始末，所以我把它记下来。弑父叛逆 乙卯年。马公马绍曾是平湖人，官至少司空。他的儿子马肯堂，幼年时不服管教，长大后贪婪横暴，肆无忌惮。县令倪君恰好把这件事告诉了我：除夕夜，有个良家女子经过他家门前，容貌很艳丽，马肯堂强迫她进屋奸淫。女子不从，他就用刀划破她的乳房，女子当场死亡。他又奸污一个仆妇，那妇人稍有不顺从，他就抓住她的双脚倒着扔下楼，致使头骨全部摔碎。每年都有几个人遭害，官吏却不敢追问。他的祖父封翁曾经卧病在马肯堂的书斋里，马肯堂派两个奴仆把他夹持出去，说：“不要死在我的房里。”封翁愤怒悲恸，痛哭一场便去世了。马公因此对仕途心灰意冷，请假回乡。马肯堂的悖逆更加严重，田产和官场所得的财物全被他夺去，马公郁郁不得志。一天马公外出，把几十两白银交给爱妾王氏，说：“我有急用，你可以先藏起来，等候使用。”马肯堂侦知后前来索取，王氏不给，他愤怒辱骂道：“我的父亲尚且不敢违抗我的命令，你算什么人？”他叫来仆人，让仆人脱去王氏的衣服，狠狠捶打她，抢走白银。王氏上吊自杀，尚未死亡，恰好马公回来了。他十分愤怒，独自走进书斋，徘徊了半天，喝下半升卤汁，肠子破裂而死。县令陈孚宸是陕西人，想把这件事压下去；马公的弟弟和妾室击鼓申诉冤情，全县哗然不平，甚至想把鼓楼的一角截掉。上司听说后大为震惊，把马肯堂提到省城，依法定罪。马肯堂在狱中自杀。我私下感到奇怪，弑父叛逆这样的巨大变故，历代并不常有，竟然出自世代受禄之家，实在无法理解。相传马公贫困时，曾与一个尼姑私通，在神前秘密发誓，如果将来富贵，就把她安置为侧室。后来他害怕舆论，竟然背弃了先前的约定。尼姑怀恨在心，服卤汁而死。过了一年，马公生了一个儿子，就是马肯堂。天将黑时，马公看见一个年轻尼姑踉跄着走进内室，随后寻找却什么也没看见，婢女却来报告说孩子已经生下。马公忧虑疑惑，拿不定主意，想把孩子溺死，夫人竭力争辩，才使他作罢。马肯堂长大后，对母亲尚且略尽儿子的本分，却偏偏只对父亲逞凶叛逆，确实是冤仇报应。炎热中的降雪 六月十三日，海宁县下了一场小雪，雪色发红。朱司礼朱嘉徵写了《炎雪篇》来记载这件事。画虎 吴孝廉吴康侯，字铁庵，是城里人，擅长古文辞。他性情任侠，具有气节，乡里有不平之事，便不惜挺身而出主持公道。他曾经闭门学习画龙虎，终于达到精妙的境界，四面八方的人争相求他的画。后来他担任武康县令，山中老虎很多，想要仔细观察老虎的形状，亲自前往射虎，几乎被老虎伤害。他曾画了一面扇面送给我，并题诗说：“唉，白头之人为何还如此雄视，画出的老虎如霜毫挥动、紫电飞掣。两只眼睛像夹着明镜，光芒透过纸面；寒林树叶纷纷落下。醉中惊起李将军，一箭射落西山的云。”笔墨幽暗含蓄，诗句错落有致，我至今仍珍藏着它。胥主政 建业有个主政胥庭清，喜欢说大话，写诗时常常自我夸耀说：“我的笔下烟云缭绕，足以同杜少陵相比而流传千古，其他人哪里值得一提！”因此把自己的诗集命名为《胥工部集》，想同杜甫争胜，还刻成木版赠送给人。人们还没读完一篇，就忍不住发笑，这才知道“李赤、杜荀鸭”这样的对偶，从古到今从来不曾没有过。各地士大夫争相索取他的诗集，藏在箱笼里，把它当作笑料。《绣江集》范树□，名彤弧，是上海人。他是诸生，自负博学雅正，喜欢游走于权贵之家。沈阳有一个同姓的人做了显官，退休还乡后，他便骑着跛马跟随拜访，每次见人都不停地称赞那位同族显官。曾写有《绣江集》一卷，搜罗见闻，编集轶事，把它看得非常秘密，不轻易给人看。然而书中所记多有不确，却反而诬陷旧事，诋毁前代贤人；推究他的用心，实在很伤刻薄浅薄的风气。比如王新建的道学、徐文定的相业、顾正心的义侠，都不能幸免。这样说来，难道真正的善行就不可以存在吗？这简直只是《碧云》一类的作品罢了。他又曾记载我的先祖少宰公竭力导致高道素死亡。当时思陵非常愤怒，高道素是自己招致死罪，与其他人有什么关系？况且先人天性不饮酒，在京城官邸任职二十多年，寓所里只有一个婢女和几个仆从，关于歌舞的说法完全没有根据。仅凭这一件事，就足以看出此集不值得凭信。我不能不加以辨明。《神女辨》

译明代张应登《巫山神女庙碑》说：巫山神女，宋玉曾为襄王作赋，说她能够进入怀王的梦中。大概是宋玉因为襄王沉溺于细腰美女，便神化这件事来讽谏他，其实没有这样的事。然而，难道山中果真没有神女吗？传说中是有的。禹继承父亲治水的事业，向东到达绝迹之地，向西延伸到积石山，向南越过赤崖，向北经过寒谷。遇到有阻滞的地方，就一定召来神灵询问。开凿岷江，建立瞿峡，千山万壑，连绵千里，于是仰天长啸叹息。不久看见一个神人，形貌像美女，从空中降下，授给他玉篆灵符，并命令她的臣子任章、童律等六人，作为禹的辅翼来帮助他。等到禹分定山川、告成治水功业，返回经过巫峡时，想起神女相助的力量，便向童律询问。童律回答说：神女是天帝的女儿瑶姬，也就是云华夫人。瑶姬是西王母的女儿。云华夫人是帮助禹治水的人，见范成大《吴船录》。她被封在巫山山麓，有时化作轻云，有时化作细雨，有时化作游龙，有时化作飞鹤，既能化为石头，又能化为人，千变万化，无法一一说尽。庙在县城以东约三十里、十二峰以南、飞凤峰山麓。台阶下有断碑，上面有“地平天成，权舆于此，功被我民”等句，旧字体像南岳禹碑上的字，是汉、晋人用当时文字书写的。这是禹因治水成功才开始祭祀神女，源流已经很久远了。宋代治平年间，诏令修葺庙宇。元丰年间，敕封其名号为“游真”。当地人有疾病就祈祷，天旱也祈祷，祈祷就会应验。嘉靖十九年，中丞李公毁掉了它；他毁的是宋玉所说的神女。后来制宪王公乔龄又恢复了它；他恢复的是禹所祭祀的神女。同一个神女，因为相信宋玉而不知有禹便毁庙，因为相信禹而不相信宋玉便复庙。唉，宋玉讲述了怀王的梦，襄王又思念宋玉所讲的梦，我们这些人难道还能够再讲述宋玉所讲的梦吗？附列十二峰：第一望霞峰，第二翠屏峰，第三朝云峰，第四松峦峰，第五集仙峰，第六聚鹤峰，第七净日峰，第八上升峰，第九疑云峰，第十栖凤峰，第十一登龙峰，第十二聚泉峰。形貌奇异 我一生所见的奇异形貌：山左有一个卖枣的人，身高一丈多，头几乎碰到屋梁；他每次出来，儿童都喧闹着跟随他。我们郡里有一个和尚，年纪大约四十岁，身高不到二尺，由一个人用盘子托着，沿街乞食。燕市有一个老人，眼毛长几寸，蓬松地围在四周，遮住了眼睛。在江宁见过一个人，脚背朝后，却向后行走，步伐和常人一样。由此才知道，古人所说的“三耳秀才”，也许确实是有的。钟自行鸣响 宁波府新建庆云楼，楼中悬挂一口巨钟。五月初四夜里，钟没有人敲却自行鸣响。百姓喧哗，说盗寇来了，郡守设醮祈禳。考察记载，明代隆庆年间，燕河营真武庙的钟也曾无人敲而自行鸣响。又有平阴县城门内的一口钟，不敲也自行鸣响。后来也没有发生其他异常。梅花和菊花在夏天开放 仲夏时节连日下雨，天气忽冷忽热。我们乡里黄菊遍地开放，我又在老苍头家看到腊梅也开了几朵。同乡卢元昌作诗记述说：“灿烂的石榴花像火焰一样垂挂，碧绿的荷叶如伞盖般挺立在新池。哪里知道群花都追逐炎热的太阳，冷眼旁观，各自偷偷开出一枝。” 甘露 我书斋前的芭蕉，五月结花蕾，大小像升，花开后类似荷花，花瓣呈黄白色，花茎长二尺，上面结着百余枝青色果实。每开放一簇，花瓣中的花心有二十多个囊，末端储存着清露，甜得像饴糖。花一直开到八月，每天早晨采摘几十个花囊。所结的果实还没成熟，就很快枯萎凋落了。芭蕉产生甘露，到处都有这种情况，但江南极少见。我十多岁时曾在祖先的旧宅见过一次，如今又再次看到了。鳖腹中的小孩 总戎梁公进献鳖羹，厨师剖开鳖，里面有一个小孩，长三寸，四肢身体都齐全，赶紧把它丢掉了。松地人听说后，争相戒绝这种食物。有人说，鳖腹中往往有这种东西。又有人说，鳖在水面交配时，窥见经过的船中人的形状，受到感应，便长成那个人的样子。这种说法恐怕也不确实。止溪 推官朱嘉徵，字岷左，海宁人，授任蜀中的理官，罢官回乡后修筑园圃，名为止溪，人们称他为止谿先生。他一向以才名著称。我偶然赴湖山之约，得以同先生交往。当时他已经年老，但谈吐如泉水涌流，性情傲岸孤高，眼中没有一个合意的人，唯独对我十分倾倒，好像认为我是可以交谈的人。我究竟凭什么能得到先生这样的看重呢？他平日所撰写的文章，都艰深幽峭，古意浓厚而文辞曲折。他曾汇编晚年的著述，向我询问序文，我犹豫了很久，而先生已经去世。我辜负了他的嘱托。他们一家父子、姑母和儿媳都能写文章，都有诗集流传于世，也是一件奇事。神医 我刚十一岁时患腹痛，各种药都无效，四十多天一粒米也不能吃。恰好秦景明昌运从远方回来，惊讶地说：“如果再迟半天，就救治不了了。”服用一剂药便立即痊愈。药方用人参一钱、石菖蒲二钱、煨姜两片。各位医生极力争辩说，疼痛没有补益的治法，没想到药刚一脱口，疼痛就停止了。《濑中集》毛大可甡身负奇才，为躲避仇家走遍四方，自己说将要以客居游历终老。他所著的《濑中集》，文辞华美艳丽，一时之间纸价因此上涨。他曾封缄一首诗寄给我说：“自从在云间分别后离去，三年间渡过了汝溪。蒋亭才过了两个月，我却想念董胶西。春天以前寄来蕙草，酒醉之后题写诗篇。两封信中相思之情说不尽，长久使我低垂着角巾。”后来他改名为奇龄，考中博学宏词科，进入翰林院。鬼神谴责 海盐人张维志任职言路时，军饷告急匮乏，便上奏说每一两地丁银加征三钱，可以多增加军饷数百万。他的门客武林陈生拟定了奏稿，因此漕米、白粮一律加征。张维志积累的金钱像山一样，自己看起来并没有受到多大损失，而那些清廉自守的人都仓皇无措，于是怨声载道。即使京城中的各位官员，也有很多人因此责怪他，他心中颇为惭愧后悔。一天早晨起床后，他忽然发狂，披散头发，用头撞击柱子，血肉狼藉，家人争相按住他也不能制止。过了很久，他大喊：“鬼卒来了！”便爬进床下。人们把他扶起来时，他已经呕出心肺而死。陈生年老，只有一个儿子，也在同一天突然死亡。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天道报应。住宅中的鬼祟 孝廉张诰的住宅里，一天早晨起床后找不到鞋。不久，家里人的鞋也全都不见了。打开门寻找，只见院中有一棵银杏树，高数丈，鞋子全都倒挂在树上。张诰害怕了，立即搬走。《鹧鸪天》

译孝廉张砚铭，字渊懿，性情不与外物争竞，擅长填词。他住处靠近西郭，有一条水环绕，种花养鱼，清静得仿佛置身世外。他喜欢饮酒，能够整夜不醉。我当时常去拜访他，恍如桃源中人。他生日时，作《鹧鸪天》说：“城郭旁有五亩多田园，几株高柳映照着清渠。腰间挂镰割草，靠养鱼所得供给生活；亲手挖土栽花，鸟儿也来此安居。斋名拙，谷名愚，任凭魂梦飞到华胥。白日漫长自有消闲的方法，一根三尺钓竿，一卷书。”他的旷达情怀就是如此。长夏十友 时节到了三伏天，湿热特别厉害，苦于没有躲避炎热的地方，幸好有十件朋友般的物品相伴，稍稍打破寂寞，于是分别为它们各作一首绝句：“巧匠雕琢青玉，清瘦的骨架含着冰霜。客人来时姑且坐着隐居，双臂便生出秋日般的凉意。”【石几】“这位君子有碧玉般的姿态，潇洒而怀抱坚贞的节操。高枕躺在北窗下吹来的风中，梦里踏着峨嵋山的白雪。”【竹榻】“斗室之中谢绝尘世的劳碌，卖掉自身来充当佛门奴仆。奇妙的香气在石鼎上袅袅升起，早晚盘腿而坐。”【蒲团】“玉盘用来供奉奇石，搜寻奇异之处，剔除污秽杂质。照见的影子光彩参差，恍惚映照着潇湘的水面。”【怪石】“玲珑的竹器敲击着寒玉般的声响，漫漫长夜与你一起辗转反侧。借你陪伴孤独的睡眠，肥胖的婢女也显得黯然失色。”【竹奴】“薤叶纹理像水波一样，斜放着，四面都透着寒意。若能让身体化为蝴蝶，便不会在梦中到邯郸。”【方枕】“没有钱买缨笠，就裁竹笋箨做成帽子。在茫茫细雨之中，整天拿着钓竿垂钓。”【箬笠】“山中老人赠送新的□，蟹眼般的水泡翻动着幽静的泉水。长久以来有卢仝煮茶的癖好，便支起茶炉亲自煎茶。”【瓷瓯】“把芭蕉叶剪来做成扇子，摇动的影子多么圆满。哪里容得一丝尘埃污染，空窗之下六月也透着寒意。”【蕉扇】“孤独的根扎在岩穴山峰之间，携手共度炎热的夏天。疏放闲适，适合幽居之人，不必拿它同王谢相比。”【棕拂】。鸟船 八月，敕令江南制造鸟船一百艘，开赴洞庭。这种船形状像飞鸟，长十一丈五尺，宽二丈四尺，深一丈七尺，桅杆高九丈五尺。宜兴山中有九真庙，祭祀九位女仙，旁边有一棵古树，树叶每年更换一次，树干周围粗大数十围。当时巡道方国栋商议砍取这棵树，夜里梦见九位女子进入房中，穿着白衣，容貌妖艳，好像有所申诉。方国栋没有因此停止，督促工人前去砍伐。忽然一只白虎冲出，想要抓住方国栋，方国栋惊慌跌倒。一名典史跪下说：“大王是山神，一定有灵异威力。方公奉朝廷命令而来，事情实在不得已。希望您不要加害。”白虎徘徊回头，咆哮着离开。方国栋回来后就病了，每天派人到山中祈祷，最终还是没有起身。又有虞山妙清寺的一棵古榆，枝干直冲云霄，夜里有光怪出现，县官派县丞前去砍伐。斧头刚砍下去，树便喷血如注。众人把树拖进船里，树忽然自行移动，不久跃入水中，船于是倾覆，工匠和役夫同日死亡的有好几人。众人用粗大的绳索牵拉它，它转而沉入泥底，沉重得无法拖出。楚中各位将帅，假借进剿之名，想用这件事敷衍拖延岁月，只是白白耗费钱财，实在可惜。再次举行乡试 九月，再次举行乡试。当时秦地、闽地等按照惯例纳资的人，准许列名太学，等到补入各省红案后，特意举行乡试来酬报他们。五十二年癸巳年，恭逢皇上六十万寿，特地下旨开科。这一年二月举行乡试，把五十一年取得岁科资格的人作为科举考试入场者，会试、殿试都在秋季举行。又到五十三年正科，皇上又下谕令，武生中能写文章的人，一律进入文场考试；文生中有武艺的人，也应参加武闱。这些都是皇上优待士人的特殊恩典。除掉妖人 十一月二十七日，有妖人在海子口修筑了一座土城，分设八门，上面排列着旗号。十二月初四，攻破了土城，缴获五十多个草人，全都拿着弓、挟着箭，又得到几匹活马，却没有看见一个人。见于邸报。魏公的正直节操 魏公象枢是山西蔚州人，在朝廷任职时坚持气节，恪守正道而不屈从，慷慨敢于直言，不回避嫌疑和怨恨。他任都宪时，极力议论天下大事。当时有一位清廉的县令陆陇其，任嘉定县令，洁身自守、爱护百姓，却被巡抚参劾革职；贪官刘某、曾某反而被列入荐举名单。魏公非常不平，上奏章争辩说：“朝廷鼓励人才、澄清吏治，所依靠的只是赏罚罢了。可是廉官和贪官被参劾处理用同一种标准；尽职和失职，保荐时也不加区别，这怎么能够彰明劝善惩恶、显示警戒呢？如果下属可以欺骗上司，那么上司就可以欺骗君上，上下互相蒙蔽，使廉吏灰心，贪污之风日益炽盛，我不能不对此深深忧虑。”他又说：“考核考察一名官员，关系到风俗教化。天下最不公平的事情，是孤苦寒微的人没有进步的道路；天下最难以破除的弊病，是科场中有许多昧着良心的人。请严格加以申令告诫，大力破除积久的习气，用来整肃官场、激励人心，这样士人的风气和百姓的性命，或许才会有所好转吧？”面对今天的事情，读到魏公的文章，真令人叹息流泪。丑县令 华亭县尹南公梦斑，松地人都称他为“南驼子”。他身高不到四尺，胸部高出一尺，脊背突起，肩膀耸立，见到他的人没有不偷偷发笑的；但他为人廉洁明察、正直，难道就是所谓圣贤般聪明的心性吗？吴太守 吴太守绮，字园次，广陵人。他出任吴兴太守，性情潇洒，喜欢交游，非常爱好诗酒，不善于做官，也不善于经营产业。被罢职放归后，家境贫穷，很是从事奔走请托。夏天，他和各位名流到我这里小聚，分韵作诗，写成一首七律：“黄雀风清吹过夏日房屋旁的水渠，董帷刚刚打开便劝人投壶。主人亲自开辟三条小径，词客向来都在五湖。分题作诗的银管传递着野鹤，端上的玉盘菜肴中有现斫的江鲈。今天敞开衣襟，清爽如秋，不相信另有明珠可以招来凉意。”在座宾客都因此停笔不作。气相感应 娄县百姓何璧的女儿许配给朱氏的儿子为妻，两人都十九岁，虽然彼此爱慕，却还没有成婚。一天，朱家儿子来拜访，恰好女子用手抚摸自己的腹部，于是便怀孕了。两家都是小姓人家，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等到生产时，腹中发出蓬蓬的声音。过了一会儿腹部恢复平坦，只是排出了一些虚气罢了，大概是气相感应。我曾读《耳谈》，记载吴聘君的母亲住在江右，父亲在京城任官，两人同夜梦见交合而怀孕，聘君相传是通过神交而出生的。我不禁笑了起来。后来吴聘君与弟弟争夺产业，弟弟指称他不是兄长，彼此到官府打官司。考察《洗冤录》，其中也有气相感应的说法，却没有神交之说。古人说，思念女子，不与丈夫交合也会怀孕。这究竟是真的吗，还是不是真的吗？彭祖横死

译上海主政张宸，年近耳顺，自夸精通容成子的房中养生术。有一个美貌而放荡的仆妇，听说后不相信，于是约定日期互相戏弄。刚交合不久，张宸精液流出便死了。从前彭祖活了七百七十九岁，还害怕不能长寿，每天讲求秘方，晚年娶了郑氏，因妖淫败坏养生之道而死。彭祖尚且横死，何况其他人呢？记下这件事以博一笑。势利 海昌人杨中丞雍建，起初代理亚相时，县令某人赶去拜见，放下轿子和随从，徒步走到门前，礼数极其恭敬。不久，杨雍建调任黔抚，县令又去祝贺，这次鸣锣清道经过。有人在县衙墙上贴了一首诗讥讽他说：“势利的官场情态，势利的交往，掂量轻重也只是白费力气。内台、外抚都是上天眷顾的官位，同样是铜锣，敲法却有两样。”县令看见后，只能惭愧得冒汗。安葬朋友 诗人殳丹生，字山夫，年老时仍然潦倒失意，往来于吴越之间。晚年寄居枫桥，得到锡山令吴公兴祚的知遇。后来他因贫困而死，吴公当时正在七闽主持政务，听说后悲痛不已，派人把他安葬在寒山寺旁。我偶然经过他的居所，在墙壁上题诗说：“老死在寒山古寺的东边，诗人漂泊，令人感叹道路困穷。故交相隔万里仍收葬遗骨，浇薄的世俗中还保留着季札挂剑的遗风。” 以数字为名 近来阅读邸报，看见有均房总兵四十六，以数字命名，不明白其中的意思。等到查阅元、明两代史书，见有元代将军五十八、六十八，监察御史五十九，参政七十九，尚令卿七十六，都与这件事相同。古书难以作为依据。《空同子?化理篇》说：“松树、桧树上不栖息蝉，江南不出产荆棘。”我的家乡荆棘到处都是；我庭院前有一株古松，亭亭独立，已经五十多年了，每到初秋，蝉声便吵得人耳朵不得安宁。不知道李梦阳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说法。长短大小相差悬殊。《春秋》记载长狄侨如，身体横跨九亩地，砍下他的头装车，眉毛还露在车轼上。以九亩大的身体，头却不到几尺，怎么会身体这样大、头这样小呢？卫灵公的臣子公孙侣，脸长三尺，宽却只有三寸，为什么会这样长而狭呢？秦襄王时，宕渠郡进献一个身高二十五丈六尺的巨人，难道不是太高了？汉武帝时，东郡送来一个矮人，只有七尺，岂不是太矮了？这些都是对形貌的夸张，按道理必不可能，不值得相信。《三冈识略》卷七补遗，华亭董含著。寄诗给泽州。我承蒙泽州夫子、总宪陈公赏识提拔，想到自己命运困厄、资质浅薄，自从分别以来，已经很久没有机会亲自聆听您在绛帐中的教诲了。曾经写了一首小诗献给您，其中有“蛇雀尚知酬主德，国恩师谊两茫茫”两句，陈公因此感到悲伤，随即写了一首题在扇面上寄托怀念的诗：“九峰问讯近何如？数子飘零十载馀。万事黄金输负贩，几人白首老樵渔。君今海上求仙药，我欲山中葺敝庐。何限塞鸿凄断处，江流西上忆双鱼。”每当面对风展开来诵读，几乎禁不住泪水沾湿衣襟。暴雨。八月初四日，暴雨从午时一直下到酉时，沟渠全都溢满。当时正好在举行县试，不一会儿，街道巷子和厅堂屋舍全都成了汪洋，生员和童生涉水游出，有几个人甚至险些淹死。百姓家中有人坐在几案上，有人趴在屋角，整整一夜只能做一顿饭。第二天水才退去。怪鸟。乙卯年三月，郡城每晚都听到鬼哭声，十分凄惨。有的人说这是名为“城嚎”的声音。又有人说，仿佛看见怪鸟，一到夜里就啼叫。于是西关居民争相敲锣、放鞭炮来驱赶它。瓜的异常。闰五月，东关百姓家李姓人家的黄瓜，三十株黄瓜竟长成了茄子。石碑。十五日，衢州鸡鸣山忽然刮起暴风、下起骤雨，雷电交加，山□然裂开成为一个洞穴，显现出一座石碑，上面有五个字，写着“□□□□□”，没有人能够辨认。山矾树生出菌。陈仁玉的《菌谱》把松菌、竹菌等各种名称都记录了下来。菌类的产地和种类并不相同，我庭院前有一株山矾树，已经枯了半年，树根间忽然成丛地长出菌来，刚摘下便又生长出来，煮熟后香、甜、松软，美味得难以形容。乖龙。丙辰年元旦，有龙出现在东南方，伴随着黑云，过了一段时间便消失了。我写诗记载此事：“丙辰春王之一日，有物蠕蠕霾雾坼。赤光坱圠鳞爪张，倒吸江湖几千尺。儿童奔叫瞪半空，一龙夭娇随群龙。此时阴寒蛰海底，蚤出毋乃欺天公。扬髯簸□驱列缺，水怪旜牌纷布列。马衔腾踏天吴惊，忍使穷黎尽鱼鳖。春来雨脚历乱吹，入夏不止愁疮痍。豢龙自是吾家事，便欲乘云一问之。” 京师的异常大风。五月初一，钦天监的人因是否发生日食争论不决，登上观象台观察验证。忽然天气昏暗，有一阵大风从西山吹来，风势极其猛烈，飞沙走石，拔起树木，震动天地。前门、厚载门一带的房屋和牲畜，全都被卷走，居民死伤无数。有几个男女被卷到半空中，翻滚撞击。□极巨大的物体，从空中被移走了数丈。芦沟桥的百姓被吸落到前门里面。远近的人奔逃惊骇，日食最终来不及观察便停止了；这是自古以来罕见的风灾。有人说是龙相斗造成的。又有人说，隐约看见半空中有两个身披金甲的神，手执红旗，在空中摇动，风便随着旗子起来。好事之人于是刻印图画，记载这一奇异现象。星星坠落变成石头。初九日，青浦县瓢湖地方，有大星坠落，落地时发出声响。当地居民争相挖掘，看见一块黑色石头，用手按它还感到发热，称重有十九斤。用刀把它击碎并摩擦，火星四处飞射。沈阳发大水。六月二十九日，辽阳、沈阳河水暴涨，沿河一带全都被冲没，居民中有人被淹死。儒家与佛教旨意相合。《楞严经》从七个方面追究心的所在：说它在身体内部、在身体外部，潜藏于根尘而能见，随内外相合，或者处于内外之间而无所着落。这七种情况，世尊和阿难反复加以指示。探求其中的真实本际，旨意极其微妙；然而不过是要破除人的妄心，妄心除去，真实的本性自然显现。《中庸》所说的“诚则明矣”四个字，足以把这个道理说尽。为什么呢？心诚就不会夹杂尘世的缘染，心明就能返回清净本体，从而光明彻底照耀，一切都归于空。至于下文所说的，凡是因果世界、微尘由心而成体，以及五阴、六入、七大等各种说法，种种开示，也就是“不诚无物”的含义，与我们儒家并不是不相合。《沁园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