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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三冈识略九

三冈识略卷四补遗华亭董含著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27–30 段

楚僧行达,字大衢。好酒喜吟诗,颇有岛可之风,迩来诗僧,罕见其比。五言如《憩甘露亭》云:“饭香能款客,僧懒不翻经。”《秋村》云:“牛羊喧日暮,凫雁杂人行。”《赠上人》云:“经翻残月色,定出晓钟声。”《山居》云:“风清当户竹,水满傍谿田。”《除夕》云:“宿火留残腊,春风理旧枝。”《早春》云:“古径云生屣,春游客满山。”七言如《石迳》云:“云堆白石看无尽,路傍青山步欲高。”《山寺》云:“松顶梦回千岁鹤,岭头风落五更钟。”《洞口》云:“洞门碧挺千寻石,仙树晴飞古道云。”《丹井》云:“午后金波腾瑞霭,千年瑶草护灵源。”皆佳句也。后卒于娄江,吴梅村先生选其遗稿百首而为之叙。

闽省城隍神啼哭

福建省城隍神啼哭三日,忽于七月朔旦鼓楼火起,延烧至运司及大小公署、寺院民房,又焚双门一带约八千馀间。先是,鼓楼扁额有“海天鳌柱”四字,土人有“双门堪走马,鳌柱变成灰”之谣,至是果验。

潮异

七月二十七日,松江一日三潮。

石猴

滇中产石猴,大如小儿拳,性甚慧,锁置砚侧,可教令磨墨,惟食果实,饮水即死。土人亦不能多得。同郡张司理宦其地,携一归,中道死。惜余未之见。

史公宿因

甬东艾老为余言,史状元大成未生时,其乡有老僧名大成者,戒行精严,为一时冠。示寂日,见梦于其徒曰:“我将远行,明日于某地史家访我,当以一笑为期。”次日往侦,夜果举一子,遂以梦告,其家梦亦同,因仍旧名。公擢巍科,侍禁近,襟怀冲淡,不为富贵所役,雅志林泉,长斋绣佛,一家仆婢往往化而疏食。阚君选,其本房所取士也,道公行谊甚详,且曰:士大夫淡于世故,仁慈恺恻者,大约从苦行中来,亦不止史公一人而已。

掘藏获殃

松郡东二十里名红桥,有王斗儒者,性愚蠢,以耕织为业。一日方炊,觉灶下有物蠕蠕然,掘之遇一瓮,中贮白金数百锭,大喜过望,与妇贳酒相庆。夜半将寝,忽地中作声,细察之,闻呼斗儒名,曰:“我藏神也,天将富汝,特来相就,伴侣甚众,当络绎至矣。”移灯视之,遍地皆金,无下足处。自是扫地薙草,往往得之。久之,心颇厌。一夕,闻撞门声,曰:“此必藏神也。”祝令他往。忽一巨缸排闼直入,黄白烂然。乃拓所居为大厦,广置南亩,结婚贵族,趋利者踵相接。于是忘其本来,不复似窭人子矣。未几,县官编役,斗儒田多役重,五六年间,产遂破。追呼迫切,父子俱死囹圄,并绝其嗣。夫斗儒不过一村氓耳,乃忽畀以数万金,究至身命不保,天何始待之厚而终夺之速欤?岂造物之玩弄,有莫能测者与?抑《鸿烈》所云“掘藏之家必有殃”,其说果不诬与?然而不可解矣。

雷诛讼师

□城一奸民,略识字,喜弄刀笔。一日,与邻人偕往田间,风雨骤至。家人遥见皂旗一、红旗一,摇其傍,迅雷一声,奸民踣于地,旗隐不见。急趋视,两足已陷泥淖中,土埋至膝。其子负至岸侧,少顷,雷复震,仍埋旧处。观者悚惕。

溺女鬼救

山阴一小姓,家甚贫,生女欲溺之。忽闻空中鬼语曰:“莫溺杀,莫溺杀,他的丈夫是滕达。”一家惊异,遂留之,遍访邑中,果有书生滕达者,然已娶矣。后此女及笄,滕续聘为室。中甲榜,携之赴官,竟终老焉。

侍御赠行诗

余淹留京邸,侘傺无聊,将归兰陵,董侍御文骥贻诗赠别曰:“秋气正萧索,怜君马首东。一名先甲外,三策五行中。国失巍科重,家绳祖武雄。故乡归路近,嘱我灌园童。”

禄命有验

九流之中,惟禄命、堪舆二家,渺茫无据,然间有可信者。江右康君范生,精星卜家言,己亥过松,同社数人,各取星书示之。于余独批四大字“辛丑必发”,众皆嗤其妄。后同赴南宫,闱事毕,偶集七闽张孝廉汝瑚寓斋,顾余曰:“我前已许子,万万不爽,速归置酒酌我,当往子寓待报耳。”坐未定而捷音至。

梦棺

华亭陶孝廉,字冰修,有文名。六上公车,自以怀才被抑,感愤不平。京城有文昌祠,祈梦最灵,一夕,斋沐往祷,仰见天上悬一棺,欲堕未堕。惊寤,不乐者久之,复自解曰:“梦棺得官,余庶几入彀乎?”及发榜,仍下第,谒选得天台广文。不半年,卒于任,乃悟天为天台,棺为盖棺之兆。梦之巧验,有如此者。

韦公祠

吴阊韦公祠,乃唐诗人应物也,祈梦最验。孙君承恩未第时往祷,夜将半,忽见一神人手悬金甲于壁,光彩耀日,并授箭四十枝,谓曰:“子试射之。”至三十九箭,遂破的,箙中止馀一矢耳。后戊戌中鼎元,年正三十九。又一年卒。

镜铭

余从燕市买一镜,大仅五寸,制极古雅,光彩焕发,背有铭曰:“如玉配洁,似潭比清。孕金之秀,含月之精。我见汝之形,而不能见汝之心。”后为一友携去不还,至今惜之。

盐官贻诗

译楚地僧人行达,字大衢。他喜欢饮酒,也喜欢吟诗,很有贾岛、可久的风格,近来的诗僧很少有能和他相比的。五言诗如《憩甘露亭》说:“饭香能够招待客人,僧人懒得翻阅经书。”《秋村》说:“牛羊在日暮时喧闹,野鸭大雁夹杂在人群中行走。”《赠上人》说:“经书翻动,映着残月的光色;入定之后,伴着清晨的钟声。”《山居》说:“风清时,门前竹子相对;水满时,溪旁田地丰足。”《除夕》说:“留着炉火度过残腊,春风吹来整理旧枝。”《早春》说:“古老小径上云气升起,春游的人挤满山间。”七言诗如《石迳》说:“白石堆积如云,看也看不尽;道路旁青山连绵,步步都想登高。”《山寺》说:“从松树顶端的梦中醒来,仿佛听见千岁仙鹤;山岭上风吹落了五更的钟声。”《洞口》说:“洞门前碧色的千寻巨石挺立,晴日里仙树上飘飞着古道的云。”《丹井》说:“午后金色的水波升起祥瑞的云气,千年瑶草守护着灵异的源泉。”这些都是佳句。后来他死在娄江,吴梅村先生选取他的遗稿一百首,为他作了序。福建省城隍神啼哭 福建省的城隍神啼哭了三天,忽然在七月初一早晨,鼓楼起火,火势蔓延到运司以及大小官署、寺院和民房,又烧毁了双门一带约八千多间房屋。在此之前,鼓楼匾额上有“海天鳌柱”四个字,当地人有“双门堪走马,鳌柱变成灰”的歌谣,到这时果然应验了。潮汐异常 七月二十七日,松江一天出现三次潮汐。石猴 滇中出产石猴,大小如小孩的拳头,性情非常聪慧。把它锁在砚台旁,可以教它磨墨;它只吃果实,喝水就会死。当地人也不能多得到。我的同郡人张司理曾在当地做官,带了一只回来,走到半路就死了。可惜我没有亲眼见过。史公前世的因缘 甬东的艾老告诉我,史状元大成还没有出生时,他的家乡有一位老僧也名叫大成,戒行精严,是当时僧人中的佼佼者。他圆寂那天,托梦给弟子说:“我要远行了,明天到某地史家来找我,以一笑为约。”第二天弟子前去探访,史家果然在夜里生了一个儿子,于是把梦境告诉史家;史家所做的梦也相同,因而仍用原来的名字给孩子命名。史公后来考中高等科第,侍奉禁中近臣,胸怀淡泊,不被富贵役使,平素喜爱山林泉石,长期吃斋礼佛,家中的仆婢也常常受其影响而改吃粗食。阚君选是他本房取中的士人,详细讲述了史公的品行,并且说:士大夫如果淡泊世俗事务、仁慈和善,大多是从苦行修持中来的,也不只是史公一人如此。挖掘藏金反而招来灾祸 松江郡向东二十里有个地方叫红桥,那里有个王斗儒,性情愚笨,以耕田织布为业。一天他正在做饭,感觉灶下有东西在蠕动,挖开后发现一只瓮,里面装着数百锭白金。他大喜过望,和妻子买酒庆贺。半夜将要睡觉时,忽然听见地底发出声音,仔细听,听见有人呼唤斗儒的名字,说:“我是藏神。上天将使你富裕,特意来投奔你;我的同伴很多,马上还会接连到来。”他移灯一看,满地都是金子,连落脚的地方也没有。从此以后,他扫地、割草时,常常都能得到金子。时间久了,他心里颇感厌烦。一天晚上,听见撞门声,说:“这一定是藏神来了。”便祷告让它到别处去。忽然一口巨缸冲破门闩直闯进来,里面金银灿烂。于是他扩建住宅成为大厦,大量购置田地,与贵族结亲,前来趋附逐利的人接踵而至。从此他忘了本来身份,不再像贫穷人家的子弟了。不久县官编派差役,王斗儒田地多,所承担的差役也重;五六年间,家产便败尽了。官府催逼追捕得很急,父子二人都死在监狱里,子嗣也断绝了。王斗儒不过是一个村民,却忽然得到数万金,最终竟到了性命不保的地步,上天为什么开始厚待他,最后又这样迅速地夺走一切呢?难道造物主的戏弄,有什么是人无法测知的吗?或者《鸿烈》所说“挖掘藏金的人家必定遭殃”,这话果然没有欺骗我们吗?然而其中的道理实在难以理解。雷电诛杀讼师 □城有一个奸诈百姓,略微识得文字,喜欢舞弄笔墨、打官司。一天,他和邻人一同到田间去,突然刮风下雨。家人远远看见一面黑旗、一面红旗在他身旁摇动,紧接着一声迅雷,奸民跌倒在地,旗子也隐没不见。众人急忙赶去查看,只见他的双脚已经陷入泥沼,泥土埋到了膝盖。他的儿子把他背到岸边,过了一会儿,雷声再次震响,他仍被埋回原来的地方。旁观者都惊惧警惕。溺杀女婴,有鬼相救 山阴有一户小姓人家,家里十分贫穷,生了女儿后想把她溺死。忽然听见空中有鬼说:“不要溺死她,不要溺死她,她的丈夫是滕达。”全家惊异,于是把女儿留下,并在县中四处寻访,果然有一个叫滕达的书生,但他已经娶妻。后来女儿到了及笄之年,滕达续聘她为妻。滕达考中甲榜,带着她赴任,二人最终终老一生。侍御赠别诗 我滞留京城,失意无聊,将要回兰陵,董侍御文骥赠诗为我送别,说:“秋气正萧瑟,怜惜你骑马向东行。一举成名已经超过甲榜之外,三策五行都在科举之中。国家失去了重视高科的传统,家族却承继祖先功业而显赫。故乡归途已经很近了,请你嘱咐我家的灌园童子。” 禄命之说有时也确实应验。九流之中,只有禄命和堪舆两家最为渺茫、缺乏依据,但偶尔也有可信的。江右康范生君精通星卜家的说法。己亥年经过松江时,同社几个人各自拿出星书给他看,他唯独给我批了“四大字”:“辛丑必发。”众人都讥笑他荒谬。后来我们一同赴南宫,考试结束后,偶然聚集在七闽张孝廉汝瑚的寓所。康君看着我说:“我先前已经许诺过你,绝不会有丝毫差错。赶快回去置办酒席款待我,我还要到你的寓所等报信呢。”还没有坐定,捷报就到了。梦见棺材 华亭陶孝廉,字冰修,以文章闻名。他六次参加公车考试,自认为怀才不遇,心中愤懑不平。京城有文昌祠,求梦最为灵验。有一天晚上,他斋戒沐浴后前去祈祷,抬头看见天上悬着一口棺材,像要坠落却又没有坠落。他惊醒后,闷闷不乐了很久,随后又自我解嘲说:“梦见棺材就是得到官职,我大概可以考取了吧?”等到发榜,他仍然落第,后来通过谒选得到天台的广文一职。不到半年,便死在任上,这才明白天是“天台”的征兆,棺材是“盖棺”的预兆。梦境应验得如此巧妙,真是少见。韦公祠 吴阊的韦公祠,供奉的是唐代诗人韦应物,求梦最为灵验。孙君承恩尚未中第时,曾前往祈祷。半夜时分,忽然看见一个神人手里悬着一副金甲挂在墙上,光彩耀眼,同时又给他四十支箭,对他说:“你把这些箭射出去试试。”射到第三十九支时,便射中了靶心,箭囊中只剩下一支箭了。后来他在戊戌年考中鼎元,年龄正好三十九岁。又过了一年便去世了。镜铭 我从燕市买来一面镜子,大约只有五寸,制作极其古雅,光彩焕发。镜背有铭文说:“像玉一样洁白,像深潭一样清澈;孕育着金的秀美,含藏着月的精华。我能看见你的形貌,却不能看见你的内心。”后来被一位朋友带走没有归还,至今仍为此惋惜。盐官赠诗

盐官彭公孙遹,负才名,风流儒雅,为一时之秀,与余结契甚深,亦为奏销诖误。以札寓余,颇极感愤,兼寄一律云:“秋林落叶点风埃,寒雨空江日夜哀。难后弟兄多病老,霜前鸿雁尺书来。壮年俱抱怀沙痛,盛世仍虚入洛才。好赋东巡献行在,圣明早晚祀之莱。”后应博学宏词,入翰苑。

风电

壬寅五月初四日,河间县任丘地方雨冰雹,大如人首,击死二百馀人,牛羊不计其数,田禾尽坏。又大风将制府旗竿二根刮去,城内石牌坊俱带落城外。

申江杂识

余族曾叔祖广文容大,字申江,著《杂识》一卷,偶于藏书家见之,初不著名氏,取家谱按之,知为公作。又有《丛言》六卷,俱系抄本,其间载《均赋》一则,曰:吾乡粮赋分三等,而上、中、下三乡,未为至当。西乡称上,有一亩仅租五六斗或七八斗者;南乡称下,乃有十一、十二保一亩收租二三石,水旱无虞者;东北称中,有仅种花豆青秧,亢旱无收者。近浦称中,亦有荡田收止数斗者;东乡称下,间有所收逾中、上者。愚谓三乡田,每乡分三等,以九等定赋,方惬舆情,低薄更须核实,列为下等,斯善矣。

读书种子不可绝

申江又曰:吾郡缙绅家居,务美宫室,广田地,蓄金银,盛仆从,受投谒,结官长,勤宴馈而已,未闻有延师训子,崇俭寡欲,多积书,绝狎客者。子孙习于见闻,不务勤学,交游匪类。自己使势,不能禁奴仆之使势;自己作孽,不能禁子弟之作孽。身殁之后,田宅婢仆,俱归他人,亦何益之有?诚能使读书种子不致断绝,且一亲学问,便知自重,即贫困奚害哉?善哉斯言,令人矍然悟、惕然悔矣。

贱名入梦

乔进士梦蛟,自言十四五时,将应童子试,夜梦一人,如俗所画张仙者,谓曰:“汝欲登第,须与董某同榜,宜切记之。”惊寤,随识简端。乔长余一纪,余虽生,尚未命名也。自后每遇试,必遍觅贱名,不可得。岁庚辰,余补博士弟子员。喜曰:“果有是名,有是人矣。”至本朝辛卯,乔中式;戊戌,捷南宫。余于甲午乡荐,拟此梦不足据。及辛丑侥幸,遂为殿试同榜,竟符所梦云。乔君朴实人,近偶谈及,余不甚信,因出所识,岁月虽久,墨迹宛然。乃知穷通得失,信有定数,天下事又何足预计耶!

青蛙使者

抚州金谿县,近郭有一蛙,状貌绝大,狰狞可畏。据土人云,自东晋时即见之,渐著灵异,商贾祭祷,获利必倍,病者祀之立差。迩来仕宦此地,亦必虔谒,因共号为“青蛙使者”。其隐见无常,有终身不得一见,亦有一人屡遇者。夫蛙之为物,最冥顽不灵,乃能历千馀年,诞著诡异,至士大夫亦从而拜之,可怪也已。

孝妇却鬼

无锡县民顾成,娶钱氏女为媳。女暂归宁,时疫疠盛,转辗缠染,成一家咸伏枕。女闻欲归,父母力阻之。女曰:“夫之娶妻,原为翁姑,今疾笃,何忍不往?即死无恨也。”只身就道。成昏愦中,见鬼物相语曰:“孝妇至矣,我辈当速避,不然且获谴。”于是一家数口俱得无恙。

富人不可作缘

古语云:“富人不可与作缘。”四友斋云:明初陶宅有陶与权,吕巷有吕璜谿,小贞有曹云西,下沙有瞿霆发,类能创建园亭,招致文士,风流好事,倾动一时,要皆贤而能文,视阿堵如粪土,至今犹令人艳称之。本朝以来,富者亦复不少,大约斗筲龌龊,目不识丁,收息细民,献勤当事,一二荐绅与之缔姻娅,通寒暄,益傲然自得。使吾郡狂澜一变而不可挽回,谁任其咎哉?

龙过

癸卯正月十三日,青天无云,忽睹一龙自北而南,爪尾鳞甲俱现,光彩照耀。后随一鲤鱼,大三四丈,去地颇近。余家人辈悉见之。

误传病死

余伏枕自春徂夏,客有传余为已死者。武林一故交疑之,特走一介见访。发函得书,辗然自笑,因报以一绝曰:“蝶粘花片翻棋罫,燕蹴泥香湿画叉。病起已无裙屐兴,葛巾端坐诵南华。”

鬼报冤

上海章生□高,名士也。薄游山左。寿张县有嫠妇薛氏者,富而守节,族人利其家赀,强之再醮,妇坚不从,乃诬以奸,讼之县。县令章君贞,与□高向联宗谊,族人以六十金馈之,嘱令断改嫁。令如命,妇忿极,投缳死。及归舟,神气骚扰,随感疾,才抵家,遍室中鬼声不绝,忽口中作山左妇人声曰:“我在上海县学觅汝不得,今得之矣。恶党俱齐,可同往面质也!”于是哀号半日而卒。

还魂

译盐官彭公孙遹,颇有才名,风流儒雅,是当时的俊秀人物。他与我交情很深,也因奏销之事受到牵连。他写信寄居所给我,十分感慨愤懑,同时寄来一首七律说:“秋林落叶点染风尘,寒雨中的空江日夜悲哀。遭难之后兄弟多已病老,霜降之前鸿雁捎来书信。壮年时都怀有屈原沉江般的悲痛,太平盛世仍空有入洛的才华。好好写成东巡之赋,献给巡行在外的圣上,圣明之主迟早会祭祀之莱。”后来他参加博学宏词科考试,进入翰苑。风灾 壬寅年五月初四日,河间县任丘地方下冰雹,冰雹大得像人的头,打死二百多人,牛羊更不计其数,田里的庄稼全都毁坏了。又有大风把制府的两根旗杆刮走,城内的石牌坊也全都被吹倒,落到城外。申江杂识 我族中的曾叔祖广文容大,字申江,著有《杂识》一卷。我偶然在藏书家那里见到,起初没有署名,拿家谱核对后,才知道是他所作。另有《丛言》六卷,都是抄本。其中记载《均赋》一则,说:我们乡里的粮赋分为三等,但把上乡、中乡、下乡这样划分,并不是十分恰当。西乡被称为上乡,其中有一亩地只能收租五六斗或七八斗的;南乡被称为下乡,其中十一、十二保有的一亩地却能收租二三石,而且不怕水旱灾害;东北被称为中乡,其中有的地只种花豆青秧,遇到严重干旱便颗粒无收。靠近浦地的地方被称为中乡,也有荡田一亩只收几斗的;东乡被称为下乡,偶尔也有收成超过中乡、上乡的。我认为,三乡的田地,每乡再分为三等,用九等来确定赋税,才符合民众的意愿;低洼瘠薄的田地还必须核实,列为下等,这样才好。读书的种子不可断绝 申江又说:我们郡里的缙绅居家时,只知道务求修建华美的住宅,扩大田地,积蓄金银,盛养仆从,接受投帖拜访,结交官长,勤于宴请馈赠而已,从没有听说他们延请老师教育子弟、崇尚节俭减少欲望、多积藏书、断绝狎客。子孙习惯于耳闻目睹的一切,不肯勤奋学习,反而结交坏人。自己倚仗势力,就不能禁止奴仆倚仗势力;自己造下罪孽,就不能禁止子弟造下罪孽。本人死后,田宅、婢仆全都归了别人,又有什么益处呢?如果真能使读书的种子不至于断绝,并且一旦亲近学问,就知道自我尊重,那么即使贫困又有什么妨害呢?这话说得好,令人猛然醒悟,又警惕悔恨。卑微的名字入梦 乔进士梦蛟自己说,他十四五岁时,将要参加童子试,夜里梦见一个人,像通常所画的张仙,对他说:“你想考中进士,必须和董某同榜,应当牢牢记住。”他惊醒后,便把这件事记在简端。我比乔君大十二岁,我虽然已经出生,却还没有取名。从那以后,每逢考试,他总要到处寻找我的名字,却一直找不到。庚辰年,我补为博士弟子员,他高兴地说:“果然有这个名字,也有这个人了。”到了本朝辛卯年,乔君中式;戊戌年,又考中南宫。我在甲午年乡试中被推荐,便认为这个梦不值得凭据。等到辛丑年侥幸考中,终于和他成为殿试同榜,竟然应验了梦境。乔君是个朴实的人,近来偶然谈起此事,我还不太相信,于是拿出当年所作的记录,虽然年月已久,墨迹仍清楚可见。这才知道人的穷困、通达、得失,确实有定数,天下的事情又哪里能够预先料定呢!青蛙使者 抚州金谿县靠近城郭的地方有一只青蛙,形状模样极其巨大,狰狞可怕。据当地人说,从东晋时就有人见过它,后来逐渐显出灵异。商人们祭祀祈祷它,获利一定加倍;病人祭祀它,立即痊愈。近来做官来到这里的人,也一定恭敬拜谒它,于是大家共同称它为“青蛙使者”。它出现和隐藏没有规律,有人一生也见不到一次,也有人一个人多次遇见它。蛙这种东西最为冥顽不灵,却能经历一千多年,还不断显出诡异之事,甚至士大夫也跟着向它跪拜,实在奇怪。孝妇退却鬼魅 无锡县百姓顾成娶钱氏女为媳。钱氏女暂时回娘家时,正值疫病盛行,辗转传染,顾成一家人全都卧病在床。钱氏女听说后要回去,父母极力阻拦。她说:“丈夫娶妻,本来就是为了侍奉公婆,如今他们病得很重,我怎么忍心不去?即使因此死去,我也没有遗憾。”于是她独自上路。顾成在昏沉中看见鬼物互相说:“孝妇来了,我们应当赶快躲避,否则就要受到责罚。”于是顾成一家几口全都平安无事。不可同富人攀交情 古语说:“不可同富人攀交情。”《四友斋》说:明初陶宅有陶与权,吕巷有吕璜谿,小贞有曹云西,下沙有瞿霆发,他们都能创建园林亭台,招来文士,风流好事,轰动一时;而且全都贤能而有文才,把钱财看得如同粪土,直到今天仍然令人艳羡称道。本朝以来,富人也不少,大多器量狭小、品行卑劣,目不识丁,却向百姓收取利息,向当权者献媚,一两个乡绅还同他们结成姻亲、互通寒暄,使他们更加傲慢自得。假如使我们郡的风气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一变而不可挽回,谁来承担这个罪责呢?龙经过 癸卯年正月十三日,青天没有云,忽然看见一条龙从北向南飞去,爪、尾、鳞、甲全都清晰可见,光彩照耀。后面跟着一条鲤鱼,大约三四丈长,离地面很近。我家里的人全都看见了。误传病死 我从春天一直卧病到夏天,有客人传说我已经死了。武林一位旧交怀疑这件事,特意派一个使者前来探望。拆开信封得到书信后,他展信一笑,于是回赠一首绝句说:“蝴蝶粘着花片翻过棋盘格,燕子踢起泥土的香气沾湿画叉。病后已经没有穿裙着屐游玩的兴致,戴着葛巾端坐诵读《南华经》。” 鬼魂报冤 上海章生□高,是一位名士。他曾短期游历山左。寿张县有个寡妇薛氏,家境富裕而守节,族人贪图她的家产,强迫她再嫁。薛氏坚决不从,族人便诬陷她通奸,把她告到县衙。县令章君贞与□高一向有联宗之谊,族人送给他六十金,嘱咐他判令薛氏改嫁。县令照办,薛氏愤恨至极,上吊而死。章令返回时,神情受到惊扰,随后染病;刚到家,房间里便不断传出鬼声,忽然他口中发出山左妇人的声音,说:“我在上海县学寻找你却找不到,今天终于找到你了。恶党都在这里,可以一同前去当面对质!”于是哀号了半天便死去。还魂

夏秋之交,三吴大疫。莘庄镇春申桥有赵二,妻顾氏,死五日,浮厝岸侧。适邻人叶乙过其傍,闻呼唤声,奔告其家。不信,同往侦之,呼救不已,乃启土出棺,则此妇已再生矣。自言初死时,二青衣人拘至土地庙,乃翁为隶,立堂上,见之惊曰:“汝未合来,何为至此?”恳于神,言妇平昔有孝行,愿乞其命。遂放归。且言买棺时,某人匿银一两,过桥遇雨,复跌损一角,我时在傍,特不能言耳。询之果然。此妇今尚无恙。

竹生花

友人张宪细林别业,竹生花,未几枯死。

头陀托胎

闽僧古木言,昔在会稽,一头陀颇朴诚,无他过。郡绅祁氏,豪富甲于一邑,每过其家,归必欣羡不已,诧叹累日。俄,病卒,其魂冉冉,直至祁室。夫人方坐蓐,见一僧突入,遂产一子。父母极怜爱。儿生而不慧,善饮啖,食兼数人。至十五六,长大肥白,而茫无所解。后方饱餐,遇乱不能行,为盗所杀。因言人生积修,尤急于临殁之一念。念纷华则入于纷华,念清净则入于清净。若头陀者,即释氏所谓不知常住心,用诸妄想,故有转轮,亦可悯也。

五眼鱼

渔人捕鱼长泖,获一巨鱼,重三十五斤,状如鲩头,有五眼。

神召

济南吴太守南岱,父尝官山左,衰年未有嗣,祷于东岳,逾岁而太守生,因以岱名。太守再官此地,一日坐署中,若有所睹,向空肃拜,且唯唯曰:“驾望先发,臣随至矣。”如是者再,家人惊叩之。曰:“我本岳帝从臣,偶降尘世,今严旨见召,殆不可留。”遂嘱其子曰:“必奉吾主山中,吾将栖神于此。”家人如命。及卒,导主入山,乃归榇焉,时癸卯十月也。余尝见成和子答陈希夷曰:“凡人形貌清古,气清性善,言根至理,有山林之趣,此自修行中来。形貌古怪,举止阴毒,言涉淫邪,有杀伐之心,此自精灵中来。形貌潇洒,举动风雅,性慧气和,有修炼之心,此自神仙中来。形貌秀丽,举动严肃,心性灵明,有虹霓之志,此自星辰中来。形貌奇异,举动急速,性慧气刚,言涉威福,有祭祀之心,此自神祇中来。”吾于太守益信。

同辈序齿

古语“乡党序齿”,亦为同类者言之耳。顷有一友举尚齿会,贵贱混淆,俦类错杂,非特不雅观,殊失古人礼意。都少卿穆曰:考之礼,一命齿于乡,再命齿于族。故同辈序齿可也。苟非其人而亦以齿尊之,不几于失礼乎?《蓝田吕氏乡约》曰:“非士类者,不以齿。”斯言为得之矣。

赵瘸子

天津卫首赵瘸子者,应武举。夏日纳凉庭中,见一物侧卧石上,鼻息轰然,酒气四射。迫视之,乃一醉狐也,急取索絷其足。狐醒,自语曰:“今晚多酌几卮,为人所算矣。”见赵拔刀而前,怒曰:“汝乃赵瘸子乎?速放我,不然当祸汝!”赵曰:“汝命在我手,乌能祸我?我知若辈善运财物,我困甚,能有以济我,当释汝。”狐曰:“汝欲几何?”赵索千金。曰:“我辈不作诳语,汝命中无此。”既减至百金,狐曰:“汝终不应有此,若骤得之,必有殃。然释我,必有以报君。”赵曰:“于何处觅汝耶?”曰:“某日于天坛某树下候汝。”因舍之。届期,至其地呼之,闻树上应曰:“已运在汝家水缸下矣。”急归,去土尺许,有银一锾,计仅五两,因自叹其命之穷也。赵前堕驴伤足,人皆呼为“赵瘸子”云。

天榜

建德马生某,应癸卯试。已锁闱提场,抚军朱公倚几假寐,梦神告曰:“天榜有马天选尚未到。”朱曰:“门已封矣,奈何?”及天明,有马生者因卷损求易,朱忽忆前梦,急以卷与之,嘱令改名天选,并亲加封印。榜发,果中式。藩司及学使者皆莫知其人,公具述所自,咸叹异之。见《祝氏卮言》。

骄凤篇

同籍有宦于闽者,好声气,性颇慷慨,凡属谱谊,纷纷而往。客有以余不去见讶,不知余从不作此想也。因赋《骄凤篇》自解云:“朱凤憩高冈,夜栖梧桐枝。回翔吸瀣露,性洁姿陆离。俯视有大鸟,得毋鸢乌族。饮啄嘴距强,狡狯厌梁肉。欲为凤凰,奈常苦饥。欲为鸢乌,义不忍为。鸢若有词,凤不如我。从我而嬉,奚为不可。偃息岩穴,汝计已左。卑栖来群,慎莫懒惰。凤凰含笑如不闻,翩然踏破丹山云。”

屠报

《灵应录》曰:“凡屠者眼,多似其类。”初不甚信。近北关外有李二者,屠豕为业,岁杀以千计。适三伏中,一门数口俱染恶疾,李屠遍体溃烂,疮口生黑毛,长半寸许,与豕无异。叫两月,口作豕声,竟不能出一言而死。

独行君子

阚进士选,字瞿亭,玉峰人。幼孤,有至性,与人交,洞见肺腑,人皆推为长者。以细故被黜,遂绝宦情,敝衣疏食,晏如也。性喜山水,每遇良辰美景,辄携屐登临,随双童,挟一棋枰,或荫长松,或趺坐古石,与客相对手谈,竟日忘倦。又能规过勉善,久而勿渝。古人之所称独行君子,殆其人与?

博徒

译夏秋交替之际,三吴发生大疫。莘庄镇春申桥有个赵二,他的妻子顾氏死了五天,暂时停柩在岸边。恰好邻人叶乙从棺材旁经过,听到呼唤声,便跑去告诉她家里人。家人不信,便一同前去察看,听见她不停呼救,于是挖土开棺把她救出,原来这妇人已经复活了。她说自己刚死时,被两个穿青衣的人押到土地庙,土地神的父亲在那里当差,正站在公堂上,看见她后惊讶地说:“你不应该来到这里,为什么到了这里?”他向神明恳求,说这妇人平日有孝行,希望求得她的性命,于是把她放回来了。她还说,买棺材时,某人藏匿了一两银子;过桥遇雨时,又跌坏了一个角,她当时就在旁边,只是不能说话。询问后果然如此。这妇人如今仍然平安无恙。竹子开花 友人张宪细的别墅中,竹子开了花,不久便枯死了。头陀托胎 福建僧人古木说,从前他在会稽时,有一个头陀很朴实诚厚,没有其他过错。郡中士绅祁氏,是全县最富有的人;头陀每次经过他家,回来后总是欣羡不已,惊叹好几天。不久头陀病死,他的魂魄缓缓飘去,直至祁家。祁夫人正坐蓐生产,看见一个僧人突然闯入,随即生下一个儿子。父母极其怜爱这个孩子。孩子生下来就不聪明,却很能吃,一顿饭抵得上几个人的食量。到十五六岁时,长得高大肥白,却什么都不懂。后来他刚吃饱饭,遇上战乱,不能逃走,被盗贼杀死。古木因此说,人的一生虽然不断修行,但尤其关键的是临死时的一念。心念纷乱华丽,就会转生到纷乱华丽之处;心念清净,就会转生到清净之处。像这个头陀,正是佛教所说的“不知常住心,妄用诸种想念”,所以才会轮回转生,也实在可怜。五眼鱼 渔人在长泖捕鱼,捕到一条大鱼,重三十五斤,形状像鲩鱼的头,却长着五只眼睛。神灵召唤 济南吴太守南岱的父亲曾在山左做官,年老时还没有儿子,便到东岳祈祷。过了一年,太守出生了,因此取名为“岱”。太守再次到这个地方任职。一天,他坐在官署中,仿佛看见了什么,便面向空中恭敬作揖行礼,并连声答应说:“请圣驾先行,臣随后就到。”这样说了两次,家人惊讶地叩问他。他说:“我本来是岳帝的侍从,偶然降生到尘世。如今奉到严厉的诏令召唤,大概不能再留下了。”于是嘱咐儿子说:“一定要把我的灵柩送到山中,我将把神魂安置在那里。”家人照他的话做了。等他死后,家人引导灵柩进入山中,然后才把棺材运回来,当时是癸卯年十月。我曾见成和子回答陈希夷说:“凡是形貌清雅古朴、气质清正、性情善良、言语合乎至理而有山林情趣的人,都是从修行中来的;形貌古怪、举止阴毒、言语涉及淫邪而怀有杀伐之心的人,都是从精灵中来的;形貌潇洒、举动风雅、性情聪慧和顺而有修炼之心的人,都是从神仙中来的;形貌秀丽、举动严肃、心性灵明而有虹霓之志的人,都是从星辰中来的;形貌奇异、举动急促、性情聪慧刚强、言语涉及威福而有祭祀之心的人,都是从神祇中来的。” 我对这位太守更加相信了。同辈按年龄排序 古语说“乡党序齿”,也只是对同类人而言罢了。近来有一位朋友举办尚齿会,贵贱混杂,同类不同类的人交错在一起,不仅不雅观,而且很不合古人的礼意。都少卿穆说:考察礼制,一命的官在乡里按年龄排次序,两命的官在宗族中按年龄排次序。因此,同辈人按年龄排列是可以的。如果不是同类的人却也按照年龄尊重他,岂不是近于失礼吗?《蓝田吕氏乡约》说:“不是士类的人,不按年龄排列。”这话说得对。赵瘸子 天津卫有个叫赵瘸子的人,参加武举考试。夏天在庭院中乘凉,看见一只东西侧卧在石头上,鼻息轰鸣,酒气四处散发。走近一看,原来是一只喝醉的狐狸,便急忙拿绳子捆住它的脚。狐狸醒来,自言自语说:“今晚多喝了几杯,竟被人算计了。”它看见赵瘸子拔刀走来,愤怒地说:“你就是赵瘸子吗?赶快放了我,不然我就要给你带来灾祸!”赵说:“你的性命在我手里,怎么能给我带来灾祸?我知道你们这些东西善于运送财物。我现在很穷,如果你能拿些东西救济我,我就放了你。”狐狸说:“你想要多少?”赵要一千金。狐狸说:“我们从不说骗人的话,你命中没有这么多钱。”赵把数目减到一百金,狐狸说:“你终究不该有这些钱,如果突然得到,必定会有灾祸。不过你放了我,我一定会报答你。”赵说:“我到哪里去找你?”狐狸说:“某日你到天坛某棵树下等我。”于是赵放了它。到了那天,赵来到那里呼唤它,听见树上回答说:“钱已经运到你家水缸下面了。”赵急忙回家,挖土约一尺,发现有一锾银子,算起来只有五两,于是感叹自己命运困穷。赵从前曾从驴上摔下来伤了脚,人们都称他为“赵瘸子”。天榜 建德有个马姓学生,参加癸卯年考试。考试已经封锁考场、提调试卷,抚军朱公倚着几案打盹,梦见神明告诉他说:“天榜上有个叫马天选的人还没有到。”朱公说:“考场的门已经封闭了,怎么办?”天亮后,有个姓马的考生因为试卷损坏要求更换,朱公忽然想起先前的梦,急忙把试卷交给他,嘱咐他改名为天选,并亲自加盖封印。发榜后,果然中式。藩司和学使都不知道这个人的来历,朱公详细说明了事情经过,众人都惊叹其奇异。见于《祝氏卮言》。骄凤篇 同乡中有一个在福建做官的人,喜欢讲声气、讲交情,性情颇为慷慨。凡是同谱同乡的人,纷纷前去拜访。有客人因为我不去而感到惊讶,却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因此作《骄凤篇》来自我解嘲:“朱凤栖息在高冈,夜里停宿在梧桐枝上。回旋飞翔吸饮露水,性情高洁、姿态瑰丽。低头看见一只大鸟,莫非是鸢或乌鸦一类?饮食时嘴和爪都很强悍,狡猾地厌弃高粱美肉。想做凤凰吧,却常常忍受饥饿;想做鸢乌吧,又不忍这样做。鸢鸟若有话说,或许会说凤凰不如我。跟着我一起嬉游,有什么不可以?安卧在岩穴中,你的打算已经错了。卑下栖息的鸟群来了,千万不要懒惰。凤凰含笑,仿佛没有听见,翩然飞去,踏破丹山上的云彩。” 屠夫的报应 《灵应录》说:“凡是屠夫,眼睛大多像他们所屠杀的动物。”起初我不太相信。近来北关外有个李二,以杀猪为业,一年杀猪上千头。正值三伏天,他一家几口都染上恶疾。李屠夫全身溃烂,疮口长出黑毛,长约半寸,和猪没有区别。他哀叫了两个月,口中发出猪叫声,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死去。独行君子 阚进士选,字瞿亭,是玉峰人。他幼年丧父,天性至为纯厚;同人交往时,能够洞察别人的内心,人人都推许他为长者。他因小事被罢黜,于是断绝了做官的念头,穿破衣、吃粗食,却安然自得。他生性爱好山水,每逢良辰美景,总是带着木屐登山游览,跟随两个童子,带着一副棋盘;有时在高大松树下乘凉,有时盘腿坐在古石上,与客人相对下棋,整日也不感到疲倦。他又能规劝别人改正过错、勉励别人行善,长久不变。古人所称的独行君子,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赌徒

彭生者,名父之子,善博,所与游皆博徒。曾徵诗于余,戏赠云:“虞氏高栖接路傍,相逢频解橐中装。袁耽怀帽空投马,刘毅褰衣正绕床。坐对井公聊共戏,时无剧孟漫登场。塞翁本是忘机客,得失何曾有异方。”生尽夜呼卢,有败无胜,竟破其产云。后冒暑干谒,道经邯郸,堕驴而死。余吊以诗云:“朴漉惊沙谒子公,青驴驼得白髯翁。短衣烈日邯郸道,不及卢生一梦中。”

顾先生

顾先生开雍,字伟南,少好学,秀嬴多才,俯仰顾盼,绰有雅致。与陈、夏诸公并起,名满海内。晚筑室数椽,在跨塘桥外。暇日往访,见竹木森秀,琴书潇洒,独坐一室,凝尘寂然,前辈风流,犹可想见也,因题其壁云:“彦先表表,风流吞吐。才藻卓荦,蚤工词赋。鹏翮未奋,蛾眉被妒。年华冉冉,依然徒步。修名既立,美人迟暮。”

三冈识略卷五【甲辰至戊申】华亭董含著

龙睡

甲辰六月六日,满洲军驻闽者,入山乘凉。山中有一渊,水色澄澈,因解衣入浴。忽见土穴中卧一物,牛首蛇尾,首有角,若酣寝者。集众持巨索系双股,挽登岸,将屠之。一樵叟见之,惊曰:“此龙也,杀之,一方皆为鱼矣!”军人惧,急解索推入渊。少顷,雷电大作,见一龙鳞甲闪烁,腾空而去。范彤弛说。

林氏世家

闽中林氏,始祖名某,尚书公某之父也。家故小康,其后日就寒薄,家无长物,计惟一桶,负以易酒。尽醉,急趋海滨僵卧,以待潮至。适徽人有商于闽者见之,曰:“潮至矣。”令长年扶起,问故。曰:“我贫不能活,欲以身付海若尔。”徽人曰:“君毋求死,一人之食,吾力能办,盍偕往典中,择一执事,可乎?”于是携归,令司赈粥。久之,徽人为父母营葬地,延地师。地师至,未及度地而染时疫,人莫敢近,置之别业,属林侍汤药。病愈,谓林曰:“我远客,遘危疾,赖君周旋,今获再生,殆将有以报子!他日与主人相地时,当痛哭不已。问故,则以父母久亡,尚无尺土埋骨对。但得主人许君,我当为择一抔之土,饥寒不足虑也。”林谨受教。既而主人遴地,林如所教,丐地于主人。许之。既葬,谓曰:“我六年后来索酬,当以三千金为赠。”林曰:“地苟有效,岂敢逾盟!”遂别去。林佣工既久,徽人悯其劳,许为娶妻。适海中有俘妇,贱价买之。婚半载,妇曰:“我尚埋金三十两在某处,盍不辞佣而张酒肆乎?”从之。居未久,林忽骤富,乃俘妇藏金甚多,展转贸迁,再易其居矣。届期,地师果至,林请践诺。地师曰:“前言聊试子耳,我何藉此哉?虽然,阴地则佳矣,阳基则未也。某山某庙址,可构营屋,今风雨颓坏,能舍三千金另造神祠于高原,而以废址卜宅,簪缨不可量也。”林乃绘图,拟易移庙址,谋之土人。择日起建,栋宇巍焕,金碧灿然,皆大悦。落成后,乃卜居于其处。复戒曰:“宅虽成,无遽迁也,待汝妇娠则可矣。”三年妇孕,移居焉。先是,邻里左右每夜闻鞭击声,一夕闻鬼语曰:“有二品官来住此,盍去诸!”从此寂然。林果生子,仕至八座,科甲世世不绝。闽人至今有“无林不开榜”之谣云。

天主教

天主之学,被诱者众。近阅《职方外纪》,西士艾儒略所著。据称,自西海间关九万里入中国,仰观赤道、南北二极之躔度,以定万国之封域,而其间国土,无一非天主所化导者。其言曰:天主化生天地,肇育人类,欲身自降生,启万世升天之路。后果降于如德亚白秋棱之地,名曰耶苏,译言救世主也。在世三十三年,有宗徒十二人,皆耶苏纵天之能,不假学力,通各国语言文字。耶苏肉身升天,诸弟子分散万国,宣扬教化,能令瞽者明、聋者聪、哑者言、跛者行、病者即愈、死者复生,又能驱妖邪、逐魔鬼。盖至尊至大、为人物真生大父者,止有天主上帝而已,故从之可升天堂,永脱地狱。一切大小过恶,惟天主能赦宥之,非诵经施舍所能赎。故初入教,必先悔罪,次解罪。妇女入会者,另居一处,惟父母得暂往见,男子例更多端。凡学者,手持十字,或尊敬十字圣架,或悬挂胸前,必获福报。又云:西国有大臣名阁龙者,恐海中尚应有地。一日,嗅海中气味,自此以西,必有国土。因其舟航,率众出海,飘泊数月,从人俱怨,忽远望有地,亟取道前行,始知海外复有人物。又有一人名哥尔德斯,泛海至北亚墨利加,其地无马。适舟人乘马登岸,见之大惊,以为人马合为一体,疑兽非兽,疑人非人,后知是人,渐相近接。随遣掌教,往彼劝善。又命墨瓦兰,自西达东,纡回数千里,绕地一周,四过赤道之下,历三十馀万里,俱奉天主教,还报本国。其立说大略如此,诞妄汗漫,茫无可据。夫使海外小夷,挟其邪说,闯入中国,复筑宫以居之,厚禄以豢之,蛊惑人心,背弃正道,是谁之咎哉?

彗见

译彭生是名门子弟,擅长赌博,来往的全是赌徒。他曾向我征求诗作,我戏赠一首说:“虞氏高台临近道路,彼此相逢便频频解开钱袋。袁耽怀抱帽子空投骰赌马,刘毅撩起衣服正绕床赌钱。坐着面对井公姑且共同游戏,时下没有剧孟,也只能自己登场。塞翁本来就是忘却机心的人,得失何曾有过不同的办法。”彭生整夜呼卢赌博,只有输没有赢,终于败光家产。后来他冒着暑热去拜访权贵,路过邯郸时从驴上摔下来死了。我作诗悼念他说:“朴漉风沙中惊动着前去拜访子公的人,青驴驮着一个白胡子老人。短衣烈日下走在邯郸道上,哪里比得上卢生在梦中度过一生。” 顾先生 顾先生开雍,字伟南,年轻时喜爱学习,容貌清秀丰润而多才,举止顾盼之间,很有雅致。他与陈、夏诸位先生同时崭露头角,声名传遍海内。晚年建了几间屋子,位于跨塘桥外。我闲暇时前去拜访,看见竹木茂密秀美,琴书陈设潇洒;他独自坐在一间屋里,尘埃凝积,寂静无声。前辈的风流遗韵,仿佛还可以想见,于是题诗在墙上:“彦先仪表出众,风流气度吞吐自如。才华文藻卓异超群,早年便擅长辞赋。大鹏的翅膀还未奋飞,蛾眉般的才华却遭人嫉妒。年华渐渐流逝,依然只是徒步布衣。美好的声名已经建立,美人却已年华迟暮。” 《三冈识略》卷五【甲辰至戊申】华亭董含著 龙睡 甲辰年六月六日,驻扎在福建的满洲军队进山乘凉。山中有一处深渊,水色清澈,于是他们脱衣下水洗澡。忽然看见土穴中卧着一个东西,牛头蛇尾,头上有角,像正在酣睡。众人集合起来,拿巨大的绳索捆住它的两条后腿,拉到岸上,准备把它杀掉。一个樵夫看见后,惊叫道:“这是龙啊!杀了它,一带的人都会变成鱼了!”军人害怕起来,急忙解开绳索,把它推回深渊。不一会儿,雷电大作,只见一条龙鳞甲闪烁,腾空而去。‘范彤弛说’原文不明。林氏世家 闽中的林氏,始祖名某,是尚书公某的父亲。家境原本只是小康,后来日渐贫寒,家中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盘算下来只有一只桶,便背着它去换酒。酒喝光后,他急忙奔向海边,僵卧在那里,等着潮水涨来。恰好有个在闽地经商的徽州人看见他,说:“潮水要来了。”便叫年长的船夫把他扶起来,询问缘故。他说:“我贫穷得无法活下去,想把自己交给海神罢了。”徽州人说:“您不要寻死,一个人的饭食,我还是供得起的,何不跟我到典铺去,挑一件差事做,行吗?”于是把他带回去,让他管理施粥之事。过了很久,徽州人替父母营造葬地,请来地师。地师到后,还没来得及勘察地势,就染上时疫,没有人敢接近他,只好把他安置在别业,嘱咐林氏服侍汤药。病愈后,地师对林氏说:“我是远方客人,遭遇重病,幸亏您周旋照料,如今才得以再生,大概将来一定有机会报答您!以后我和主人一起相地时,您应当不停地痛哭。主人问起缘故,就说父母已经去世很久,却还没有一尺土地埋葬遗骨。只要主人肯把地给您,我一定替您选择一抔土地,今后的饥寒就不必忧虑了。”林氏恭敬地接受了教导。不久,主人挑选葬地,林氏按照地师教的办法,向主人求地。主人答应了。安葬完毕后,地师对他说:“六年后我来索取报酬,您应当以三千金相赠。” 林氏说:“土地如果确实有效,我哪里敢违背盟约!”于是告别离去。林氏做雇工很久以后,徽州人怜悯他的劳苦,答应替他娶妻。恰好海上有被俘的妇女,便以低价买了一个。结婚半年后,妇人说:“我还在某处埋藏了三十两金子,何不辞去雇工,开一家酒馆呢?”林氏听从了她。住了不久,林氏忽然暴富,原来那妇人藏金很多,辗转贸易迁居,已经换了两处住所。期限到了,地师果然来了,林氏请求履行诺言。地师说:“我先前的话只是试探您罢了,我哪里需要这些东西?不过,阴宅的地势确实很好,阳宅的地基却还不行。某山某庙的旧址,可以修建房屋;如今那里风雨侵蚀,已经破败不堪。您如果能拿出三千金,另在高地建一座神祠,再把废弃的旧址用来占卜建宅,将来所得的簪缨富贵就不可限量了。”林氏于是绘制图样,打算改建并迁移庙址,和当地人商议。选定日期开工后,房屋建得高大华美,金碧辉煌,众人都十分高兴。落成以后,便占卜选择在那里居住。地师又告诫说:“住宅虽然建成了,却不能马上迁入,要等您的妻子怀孕后才可以。”三年后,妇人怀孕,林氏才迁居进去。在此之前,邻里四周每夜都听见鞭打的声音。有一天夜里,听见鬼说:“有二品官要来住这里了,你们为什么还不离开?”从此以后,那里便寂静无声。林氏果然生了儿子,后来官至八座,科举功名世代不断。闽人至今还有“没有林氏,就不会开榜”的谣谚。天主教 天主教的学说,使许多人受到诱惑。近来我读到《职方外纪》,这是西方人艾儒略所著。据书中说,从西海之间跋涉九万里进入中国,仰观赤道以及南北二极的运行度数,以此确定各国的疆域;其中各国的土地,没有一处不是由天主教化引导的。书中说:天主化生天地,开始养育人类,希望亲自降生人世,开启万世升天的道路。后来果然降生在如德亚的白秋棱地方,名叫耶苏,翻译过来就是救世主。他在人世三十三年,有十二名宗徒,都是耶苏凭借上天的能力,使他们不靠学习就通晓各国的语言文字。耶苏肉身升天后,弟子们分散到各国,宣扬教化,能够使盲人复明、聋人复聪、哑人开口、跛者行走,病人立即痊愈、死人复生,又能驱除妖邪、赶走魔鬼。大概说来,最尊贵、最伟大、真正生育万物和人类的父亲,只有天主上帝一位,所以信奉他就可以升入天堂,永远脱离地狱。一切大小罪过,只有天主能够赦免,不是诵经和施舍所能赎清的。因此刚入教时,必须先悔罪,然后解罪。妇女入会后,另住在一处,只有父母可以暂时前去探望;男子入会的规矩则更多。凡是学习这种教义的人,手里拿着十字架,或者尊敬十字圣架,或者把它悬挂在胸前,都必定得到福报。书中又说:西方有个大臣名叫阁龙,担心海中还应当有陆地。一天,他嗅到海上的气息,认为从这里向西一定有国土。于是乘船出海,率领众人漂泊了几个月,随从都很怨恨;忽然远远望见陆地,便急忙向前行驶,这才知道海外还有人类居住。又有一人名叫哥尔德斯,航海到达北亚墨利加,那里没有马。恰好船上的人骑马登岸,当地人见了大为惊恐,以为人和马合成了一体,既疑是野兽,又疑是人,后来才知道是人,渐渐互相接近交往。于是派遣掌教前往那里劝人为善。又命墨瓦兰从西向东航行,曲折绕行数千里,环绕地球一周,四次经过赤道以南,航行三十多万里,全都奉行天主教,回国向本国报告。他们的立说大致如此,荒诞妄言,空泛无据。假使海外的小夷,挟带这种邪说闯入中国,又建造宫室让他们居住,用厚禄豢养他们,蛊惑人心,背弃正道,这究竟是谁的罪过呢?彗星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