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冈识略卷二再补遗

译神灵索求书法 沈学士荃，字绎堂，是壬辰年殿试第三名，品行清正，喜爱士人，尤其擅长书法。西关戚家巷有一座五通庙，灵验异常。一天夜里，庙左边的一位士人梦见神灵来拜访，说：“我想得到沈公的一幅匾额，麻烦你替我求来。”这位士人一向不认识沈荃，而沈荃的门客计生住在南阳，住所相近，于是他前去告诉计生，请计生代为书写，挂在祠堂中。半夜，他又梦见神灵说：“我亲自求的是沈公的真迹，计生的仿笔有什么可贵的？可以替我换掉它。”士人惊醒后，投递名帖拜见沈荃，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告诉他。沈荃觉得奇异，便把自己的真迹给了他。这天晚上，他又梦见神灵前来道谢。沈学士的名望地位显赫，看来神灵早已预知了。昌国县 舟山在宋、元时期旧设昌国县，四面环海，隶属于定海，城池只有四五里。有十八座大嶴，山田、水田共计四万多亩，百姓质朴简略，畜牧养殖繁盛，土地享有鱼、盐、竹、木的利益。明朝初年，汤国公巡视沿海，创建城堡。崇明专门设置了县，昌国正适合设置县，以资助防守，却唯独把它废除，导致盗贼聚集，不知是什么缘故？海上盗寇正盛，主管此事的人应该仔细筹划。寒穴泉 《墨庄漫录》记载，华亭县有一眼寒穴泉，味道与惠山泉相同，只是当地人很少知道。王荆公有诗说：“神气震荡，寒冽如冰霜；高处的泉穴，积雪与地面相平。空山中的泉水停蓄千秋，却不发出呜咽的声音。山风吹来重重寒意，山月彼此映照而清冷。北方的客人到不了这里，怎么能够洗去烦忧而清醒呢？”宋代华亭隶属于秀州，不知道这眼泉水在什么山中，可惜无法考察了。贪婪横暴的报应 缙绅的后代流落为奴隶，虽然可以说是子孙不肖，但似乎也属于冥冥中的报应。华亭有个姓聂的人，把自己卖身给朱会元锦家。朱夫人早晨梳妆时，聂妻陆氏拿着镜子在旁侍候，忽然流下眼泪，镜子也掉在地上摔碎了。朱夫人呵斥说：“我考中高等科名，你能做奴婢，已经是幸运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为什么显出不高兴的样子？”陆氏哭着谢罪说：“我不敢这样，只是我的父亲和公公都曾考中甲榜，曾祖父也做过会元，因此伤心，不知不觉就流泪了。”仔细追问后，才知道她是陆文定公的孙女、进士庆衍的女儿，也是聂吏部慎行的儿媳。朱夫人大为惊讶，立即把她送回去。聂吏部贪婪凶狠，祸害乡里，后来因恶疾而死；不到二十年，他的儿子们不是死亡，就是沦落而不得志。上天的报应和施报，越发令人相信确实不会差错。鬼诗 黄雪芳，是一位年老的儒生，家境贫寒，寄居在横云的萧寺。一天傍晚，他独自在山林脚下散步，看见一位头戴幅巾、身穿长袍的客人，向他作揖，请他坐在石头上，两人一起谈论古今，言辞清雅。那人对他说：“听说您擅长作诗，我偶然得到一首绝句，愿意吟给您听，可以吗？”于是高声吟道：“山花不再开放，山涧的雾气滴落如雨。青松根下寂寞冷清，鸟儿在墓门边的树上啼叫。”黄生惊起说：“怎么竟像鬼说的话呢？”回头一看，那人忽然不见了，只好惆怅地回去。王襄敏 明代王襄敏公王以旂，家在旧京聚宝门外，房屋简朴破旧。等到他做了都宪，有人劝他买下徐氏的大宅。王公去看过后，随即回报说不买了。有人问他原因，王公说：“这是府第，门和厅堂都很宽大，必定要经常雇几个人看守。我只是一个老书生，要这种宅子做什么？何况还要留给子孙呢？”他最终还是终老在原来的旧宅中。唉，王公的见识远远超过常人。士大夫如果读书守礼，就应当以王公为榜样。阴丹 阴丹的说法最容易误导人。王长生《真人口诀》说：“不敢做主而只做客，千万谨慎，不要从高处自行投掷。侧身在体内存想，闭合各处缝隙；身体端正展开，重重运壶，同时仰卧伸脊。经过四合、五合之后，道才会融通；收聚精气，吐纳气息，细微地逐渐通达。灵柯柔弱飘动，不再空虚；慢慢加固玉垒，以补足以前的功夫。沿着水流运行周身百脉，充填血液和脑髓，夫妇二人都能成仙，得到这种道术。”其中的解释，详细见于《云笈七签》第六十四卷。又有经文说：“想求此生寿命无穷，阴户初开时另有消息。”然而懂得的人用它来延续生命，不懂的人却因此丧命。如今的术士借此欺骗世人，声称还精补脑，实际上百人中没有一个成功，反而丧身绝嗣，后悔也来不及，难道不应当警戒吗！我曾作诗说：“素女纤细的腰身托着紫晨，纷纷吐纳恐怕难以真实。灵柯、玉垒传下遗留的秘诀，不要把阴丹误导后人。”读到这些，就可以惊惧而醒悟了。《续香草》延陵吴氏名叫吴湘，字漱玉，十六七岁，姿态艳丽。她很早就有风流放纵的名声，给某人做妾后，反而把丈夫当作佣奴；一次偶然遇到唐生，便越过礼法与他私通。某人把这件事告到郡守那里，郡守命她作“枷词”，其中有“最新闻，风流刺史，独桌宴红裙”这样的句子。郡守大为称赞，判令她归于唐生。不久，唐生死于战事，吴湘被掳走，后来辗转归于清河氏。当时她已年过四十，容貌仍和从前一样，清河氏专宠她，让她独居内室，最终因此丧生。她所著有《续香草》，大体都是华丽绮靡的言辞。她悼念亡者的诗说：“自从修文赴玉楼，苦于没有青鸟飞渡瀛洲。看花时曾迷恋千金黛，倚靠栏杆时曾添上半臂韝。醉后掩闭绮窗，魂梦断绝；吟咏至幽阁残尽，只余脂粉香中的愁苦。可怜你不如多情的明月，陪伴我盈盈直到白头。”面对风景追怀往事，情绪实在令人怜惜，只是不知道她悼念的究竟是什么人。传授经学 我家世代学习《尚书》，族人中凡是通过乡试中举的，都是专治《尚书》的。传到后来，族姓越来越繁盛，也有人分别传授其他经书；但是三百年来，科举功名一直没有断绝，竟没有一个人凭借其他经书考取功名，这也是一件奇事。削胡须偿还米粮 我郡有个顾正心，字青宇，父亲曾任少宰。顾正心善于经营，足智多谋，家业日益壮大。他捐出十万四千多两银子，置办义田四万八百多亩，全郡百姓都享受他的恩德，前朝因此赞许他的义举，下令永远免除他家的赋役。传了两代以后，家道渐渐衰落，到曾孙顾威明时，已经连粥都供应不起了。当时朝廷忽然命有关部门，把他的产业全部归还。顾威明本是穷人，突然拥有丰厚财产，豪奢兴致顿时大发，广泛结交坏人。他生性喜欢赌博，又极其喜爱戏曲，聘请各地轻薄子弟，演出临川王实甫的《牡丹亭记》。有一个年轻人要剃胡须，扮演杜丽娘，上前说：“俗话说，剃一根胡须，偿还七石米。如果您不吝惜米粮，我才可以听从吩咐。”顾威明拍手笑道：“这点小事罢了。”随即命一个青衣在旁边仔细计数，共剃掉四十三根胡须，当即取出三百石白米送到那人家中。众人互相怂恿，越发做出豪奢之举，花费无法计算。不到四五年，他因拖欠赋税被县官拘捕，在狱中上吊而死；而所谓五万亩田产，最终也无法查考了。

译不喜欢见庸俗之人 我的性情迂腐笨拙，很不喜欢见庸俗之人，偶然遇到，也总是提起衣裳下摆离开，因此常常和世俗相违。不过像阮宣子这一类人，古代也往往有，并不是只有我这样。古人说：“没有所求，就不要过问朝廷之事；有羞耻心，就难以同市井之人交往。”这句话大概就是了解我的知己吧？鹳鸟坟 庭院前有一棵盘曲苍劲的松树，是先父亲手栽种的。枝干疏朗，亭亭如伞盖，我常常盘腿坐在树下，徘徊流连，不忍离去。忽然有一对鹳鸟在树顶筑巢。几天后，雄鹳被弹弓打死，雌鹳孤独地留下来，我早晚都派人保护照看它。一天，它在我面前来回踱步，悲哀地鸣叫，似乎要来告别。第二天早晨起来查看，已经死了。于是我把它埋在松树下，堆土做成坟墓，人们都称它为“义鹳冢”。白席 如今人们宴请宾客时，常有一个人站在旁边，高声喊“举杯”“举箸”，以及上茶、上点心之类的话，听起来很是嘈杂。然而赵宋时期就已经有这种做法，当时称为“白席”，见于《老学庵笔记》。乳田 我偶然客居濑水，买集市上的乳饼做早饭。刚吃了一会儿，恰好同年黄君来到，对我说：“这个不能吃，应该赶紧倒在地上！”我追问原因，他说：“当地人把腐烂的草铺在阴暗温暖的地方，每天用污物浸泡它，时间一久就生出虫子，蠕动着渐渐长得像蛹一样大，形状十分可怕；他们把虫子的汁液挤出来当作乳汁，卖给过路客人，并不是真正的牛乳。”我听后不禁恶心呕吐，几乎支持不住。后来读张氏《白獭髓》，记载广中韶阳有制作“乳田”的人，先挖地窖，在里面铺上粉末，再取草覆盖，用粪土堆压，等粉末化成蛹后榨汁，把汁蒸成乳来食用。这是恶劣的习俗，不知道江左为什么也传用了这种方法。出门游历的人不可以不知道。方氏杂戒 侯城方氏说：人可以不吃东西，却不可以不学习。不吃东西就会死，死了也就完了；不学习却活着，就会沦为禽兽。古人所说的皋夔、稷、契，有什么书可以读？那些愚忠愚孝的人，究竟又是什么人呢？何况学习之后沦为禽兽的人，也并不少。五湖 洞庭两山的胜景，我向往已经很久了。恰逢孟冬时节，有山中的朋友邀请我前往，我高兴地划船出发。到达湖口，忽然风浪大作，连续三昼夜不止，于是停止划船返回。洞庭古名震泽，又称具区、笠泽。它被称为五湖，据地方志记载，是因为东面通向松江，南面通向霅溪，西面通向荆溪，北面通向滆湖，东面又连接韭溪，所以得名。又有说法认为，中部是菱湖，北部是莫湖，东面逼近胥湖，长山以东叫游湖，通往晋陵境内的叫贡湖。名称虽然不同，但总的来说都是一个太湖，也就是范蠡泛舟的地方。我原先打算登上缥缈峰，在林屋馆休息，探寻洞天的逸闻，寻访甪里的故居，然而这次又不能实现了。于是随口作了一首绝句：“白雁横过天空，树叶纷纷飘飞；挂起陡帆向西而去，访求灵威。哪里知道相距咫尺的三山之路，竟因万顷风涛只好停船返回。”《荆州记》说，君山上有一条道路，通向吴地的包山，所以太湖也有洞庭湖，湖底潜通君山。吴、楚相距很远，不知道这件事究竟是否属实。姓名杂考 仓颉姓侯，名刚，见于古篆文。许由字武仲，见于《庄子释文》。伯夷名允，字公信；叔齐名智，字公达，见于《论语疏》。仲雍字熙哉，见于《史记注》。老子初生时名玄禄，见于《玄妙内篇》。孟子的父亲名激公宜，母亲姓仉，见于《瓦釜漫记》。介子推姓王，名光，见于方氏《通雅》。孙叔敖名饶，百里奚字百井，鬼谷子姓王，名□，文翁名党，分别见于各种书籍。汉太公名煓，字执嘉，见于《帝王世本》。易牙名亚，见于孔颖达疏。伯乐姓孙，名阳，见于《庄子疏》。陈仲子字子终，见于《高士传》。伏生名胜，见于西汉碑。壶关三老姓令狐，名茂，见于荀悦《汉纪》。李筌字达观，见于《神仙感遇传》。关云长本字长生，见于《三国志》。失马塞翁姓李，见于高允诗序。武陵渔人姓黄，名道真，见于《三洞群仙录》。赤壁吹洞箫的客人，原来是绵竹道士杨世昌，见于吴匏庵的诗。《三冈识略》第三卷【甲午至戊戌】华亭董含著 冰雹 甲午年五月，陕西平凉、陇西二县降下大如斗的冰雹，损伤了庄稼。柘泽神显灵 青溪柘泽桥的杨侯庙最为灵验。有一位进士韩君理，是济南人，任松郡司理。七月初二日，他经过庙旁，遇见一艘大船，船中有一人戴乌纱、穿绛袍，侍卫森严庄重，举手向他作揖。不一会儿，他看见一个穿青衣的差吏，带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径直走到案前，和她交谈了很久。这些情景旁边的人都看不见。原来，韩司理居家时曾经使一个寡妇含冤而死；他奉着那里的城隍神发出的关文，曲折行进来到松郡。不久，韩司理发病，没过几天就死了。书役朱千之从前曾经协助他作恶，有一天和妻子同寝，忽然猛地坐起说：“本官和杨侯将要到了，应当前去迎接他们。” 于是他快步冲出门，跳入水中而死。紫冈著述 我的族人紫冈先生，名宜阳，字子元，博学而擅长诗歌、古文，和徐长谷忠献、张王屋之象、何元朗良俊并称“四贤”，著述非常丰富。他有《金兰集》一卷，都是当时名士贤人的赠答之作，担心竹简书册散失，现在把书目全部列在下面：《紫冈草堂记》，徐忠献撰写。《遗安堂记》，孙承恩撰写。《曲水园记》，黄佐撰写。《陇西别业记》，张之象撰写。《城南草堂记》，张世美撰写。《西斋藏书记》，皇甫汸撰写。《旧林赋》，徐忠献撰写。《咏风堂赋》，袁尊尼撰写。《紫冈赋》，卢柟撰写。《□园歌》，沈明臣撰写。《檐□斋铭》，方道成撰写。《寒绿亭赋》，盛时泰撰写。《漫园记》，张世美撰写。《董氏元卜筑疏》，莫如忠撰写。《西霞山房铭》，董氏宜阳亲自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