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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三冈识略八

三冈识略卷四【己亥至癸卯】华亭董含著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23–26 段

郑成功原名森,芝龙孽子也。初入南安县学,为学使者置劣等,因入赀为太学生。先是,芝龙与弟鸿逵等于乙酉六月拥立唐藩于福州,以成功为养子,赐国姓及今名。王郊天日,大风扬沙,玉玺堕地,缺一角,识者以为不祥。顺治初年,遣御史黄熙胤招降七闽,芝龙潜纳款,求总制两粤。许之。因弃隆武去,隆武旋就擒。芝龙谒贝勒,与饮三日,挟之北行,后被戮。成功转入海岛,招纳亡命,其部曰南郎、北郎。南郎者,闽广人,多芝龙旧部曲;北郎者,乃江浙人及北方剧盗、旗下逃兵。众至数十万,于六月初犯京口,即以十六日破瓜州,连破润州。提督管效忠、江抚蒋国柱俱失利。七月,成功兵至江宁,势张甚。沿江士民奔而南,维扬百姓奔而北,山东、河南俱震动。既而攻江宁,久不下。崇明守将梁化凤引骑兵三千入援,乘其不备,率兵突入。贼裸体赤足,不能当,争解维逃。获其将甘辉辉,骁将也。成功遇飓风,失亡十七八,愤恚死。其子锦,窜入台湾。时方议亲征,而露布已至,诸将叙功有差,而梁公遂移镇云间。

谯楼

吾郡问禅古院,中峰道场也。中峰与松雪系宗党,乃赵氏故院,有子昂《滚马图》、《历代祖师图》。子昂以中峰故,往来甚数。松江府“谯楼”二字,真迹也。后毁于兵燹,祖郡守承勋卜日改建,逾月而成,虽巍焕壮丽视昔日有加,而遗迹已不可复睹矣。

火烛会

庚子。松郡普照寺,古刹也。华亭旧志云:每年正月十七日,普照寺作火烛会,士女阗塞,七日乃止。寺僧乘此,多为不法。今久不复见矣。

柏大士

嘉善县刘生者,世业医,祖墓有古柏,为暴风所摧,命伐去之。柏中空,脂膏凝结成普门大士像,妙相端严,纤悉毕具,因送招提寺供养。盖西方圣人愿力浩大,稗官所载,有煮狗烹鳖而得大士像者,殆未易以恒理测也。尝见《南唐书》,溧水县大兴寺桑生木人,长六寸,如僧状,右袒而左跪,谓之须菩提。

庙神示兆

鹤湖陈孝廉增新,将谒选。海宁硖石镇有神庙,祈梦最灵,孝廉往祷,求示来兆。夜将半,忽梦神召。命之坐,令左右取白纸一幅,操笔书十馀字。展视,惟诗二句:“凭将刺股悬梁志,散作河阳满县花。”览毕,瞥然而觉,吟咏再三,莫解所谓,因识简末。未几,授江西一令。莅任才三日,神气骚扰,匆匆作家报,阖户自缢。家人急救。得免。后数日,竟投缳死。于袖中获书,封识甚密,启视,笔墨安详,情辞酸楚,皆决绝语。岂此地有宿冤,数已前定,有不可得而避者耶?

县衙女妖

海宁县相传,有一女妖在衙内,艳冶动人,其去来出自古井。时秦君嘉系为令,女尝游戏左右,或夜坐批阅文卷,辄为磨墨,亦不以为意。一夕,语令曰:“公将升任,不能久侍矣。”未几,迁职去。与门役辈调笑甚狎,间以手抚摩,平滑无罅。至今尚存。

董公泉

我家忠谏幼海公,讳传策,以直言遣戍粤西。从学者负笈而至,户外履不能容,土人结屋以居之。地苦无水,众为凿井,筑亭覆其上,至今犹呼为董公泉、董公亭云。

浮萍兔丝篇

有李参将者,言其部下卒尝掠人妻,既数年,携之南征。途遇故夫,一见恸绝。询其夫,亦别纳一妇,则兵之故妻也。四人相见大哭,各反其妻而去。施宛陵闰章作《浮萍兔丝篇》以记之。

玉印

富阳典史孙某,解饷北上,泊舟秦邮。有光夜烛于湖,促榜人迹之,于沙际得玉印一方,阔四寸六分,双盘龙纽,其文乃汉高帝《大风歌》也。献于朝,获重赏。

崇奉释教

辛丑正月初七日,世祖章皇帝聪明天纵,登极十八年,恩威并用,身致太平,至是上宾。予时待诏公车,不胜槁山弓剑之感。上崇信竺乾,每于西苑接诸鹏耆,登座说法,一时缁流云集。迎武康玉林通琇禅师入都供养,复召天童道忞。上从玉林乞名,因以“慧橐”为名,“山臆”为字,“幻庵”为号,刻玉章,凡书画皆用之。

五宗异同

道忞字木陈,曾主天童法席。出院后,费隐通公刻书声其罪。三峰汉月禅师,木陈之兄也,刻《汉五宗原》一书,木陈随著《五宗辟》,词极呵詈。汉月门人复作《五宗教》以正之。膺宠眷,目无流辈。后于道场山葺大殿,供世祖章皇帝神主,遣待本月入京,请勅赐寺额。朝议以荒山非立庙之所,命地方官焚之,忞大沮丧。

诗谑

上尝与木陈言及一新进士,毗陵人,削去髭髯,希庶常之选,不数日,面如涂墨。因改《西湖》诗嘲之曰:“删即删兮留不留,胡须抱怨几时休。冷风吹得通身战,却把常州作满州。”言罢抚掌大笑。

朱衣见梦

译郑成功原名森,是郑芝龙的庶子。当初进入南安县学,学使把他列为劣等,于是他纳资进入太学,成为太学生。在此以前,郑芝龙和弟弟郑鸿逵等于乙酉年六月拥立唐藩于福州,收郑成功为养子,赐他国姓及现在的名字。唐王郊天那天,大风扬起沙尘,玉玺掉到地上,缺了一角,知情者认为是不祥之兆。顺治初年,朝廷派御史黄熙胤招降七闽,郑芝龙暗中接受招抚,请求担任两粤总制。朝廷答应了他。于是郑芝龙抛弃隆武帝而去,隆武帝不久被擒。郑芝龙拜见贝勒,和他饮酒三日,被挟持北行,后来被杀。郑成功转而进入海岛,招纳亡命之徒,他的部众分为南郎、北郎。南郎是闽、广人,多为郑芝龙的旧部;北郎则是江浙人以及北方的大盗和旗下逃兵。人数达到数十万,于六月初进犯京口,十六日便攻破瓜州,接连攻破润州。提督管效忠、江抚蒋国柱都战败。七月,郑成功的军队到达江宁,声势大盛。沿江士民向南奔逃,维扬百姓向北逃走,山东、河南都受到震动。随后他们进攻江宁,久攻不下。崇明守将梁化凤带领三千骑兵入援,趁郑军没有防备,率军突入。贼兵赤身裸体、光着脚,不能抵挡,争相解散逃跑。郑军俘获了将领甘辉辉,他是勇猛的将领。郑成功遭遇飓风,兵众损失了十分之七八,愤恨而死。他的儿子郑锦逃入台湾。当时朝廷正商议亲征,郑成功败亡的露布已经送到,诸将叙功各有差等,于是梁公调任镇守云间。谯楼 我们郡的问禅古院,是中峰的道场。中峰和松雪属于同一宗族,是赵氏的旧院,院中有赵子昂的《滚马图》《历代祖师图》。赵子昂因为中峰的缘故,往来这里很多次。松江府“谯楼”二字,是赵子昂的真迹。后来古院毁于战火,祖郡守承勋择日改建,一个多月便建成了。虽然楼宇高大、华丽壮观,比过去更加宏伟,但旧日遗迹已经再也看不到了。火烛会 庚子年。松江府的普照寺,是一座古刹。华亭旧志说:每年正月十七日,普照寺举行火烛会,士人和女子拥挤满寺,七天才停止。寺僧借此机会,往往做违法之事。现在这种活动已经很久不再见到了。柏木大士 嘉善县有个刘生,世代以行医为业。他家祖坟上有一棵古柏,被暴风摧毁,便命人砍掉。柏树中空,树脂凝结成普门大士像,形貌奇妙端庄,细节无不具备,于是送到招提寺供奉。这大概是西方圣人的愿力广大;野史中记载,有人煮狗、烹鳖也得到大士像,这种事情恐怕不能用通常的道理来推测。我曾看过《南唐书》,说溧水县大兴寺有桑树生出木人,高六寸,形状像僧人,袒露右肩而左膝跪地,人们称它为须菩提。庙神显示征兆 鹤湖的陈孝廉增新将要参加吏部铨选。海宁硖石镇有一座神庙,据说求梦最灵验,孝廉前去祈祷,请求神明显示将来的征兆。夜将过半,忽然梦见神召见他。神命他坐下,又让左右取来一幅白纸,拿笔写了十多个字。他展开一看,只有两句诗:“凭借刺股悬梁的志向,把它散作河阳满县的花。”看完后,他突然醒来,反复吟咏,始终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于是把诗记在纸尾。不久,他被授予江西一县县令。到任才三天,精神烦乱不安,匆匆写好家信,关上门自缢,家人赶紧救下,得以免死。几天后,他最终还是上吊死了。在他的袖中发现一封书信,封口标记得十分严密,打开一看,笔墨安详,情辞酸楚,都是诀别的话。难道这个地方有旧日冤仇,命数早已注定,有些灾祸是无法逃避的吗?县衙中的女妖 海宁县相传,县衙里有一个女妖,艳丽妩媚,动人异常,她从古井中出入。当时秦嘉系任县令,女妖曾在他身边游玩;有时秦嘉系夜间坐着批阅公文,她就替他磨墨,他也不以为意。有一天晚上,女妖对县令说:“您将要升任,不能再长久侍奉您了。”不久,秦嘉系果然升职离开。女妖和门役们调笑,关系十分亲昵,有时还用手抚摸他们,身体平滑没有缝隙。直到现在,这种说法还流传着。董公泉 我家忠谏幼海公,名传策,因为直言进谏被遣戍粤西。跟从他学习的人背着书箱前来,门外连鞋子都容纳不下,当地人便搭建房屋让他们居住。那里缺水,众人一起凿井,又在井上修亭遮盖,直到今天仍称为董公泉、董公亭。《浮萍兔丝篇》有一位李参将说,他部下的士兵曾经抢走别人的妻子,过了几年,带着她参加南征。途中遇到她的原丈夫,两人一见面便悲痛欲绝。询问她的丈夫,才知道他也另娶了一名妇人,而那妇人正是这个士兵的原妻。四个人相见后大哭一场,各自把妻子交还给对方,然后离去。施闰章作《浮萍兔丝篇》记述这件事。玉印 富阳县典史孙某押送军饷北上,船停泊在秦邮。夜里湖中有光,他催促船夫循着光迹寻找,在沙滩边得到一方玉印,宽四寸六分,有双盘龙纽,上面的文字竟是汉高帝的《大风歌》。他把玉印献给朝廷,获得重赏。崇奉佛教 辛丑年正月初七日,世祖章皇帝天资聪明,登极十八年,恩威并用,亲自使天下达到太平,到这时驾崩。我当时在公车待诏,不能承受如高山崩塌、弓剑落地般的哀痛。皇上崇信天竺佛教,常常在西苑接见各位高僧,登座说法,一时僧侣云集。他迎请武康玉林通琇禅师入京供养,又召请天童道忞。皇上向玉林禅师索取法名,于是以“慧橐”为名,“山臆”为字,“幻庵”为号,刻制玉章,所有书画都使用这些名号。五宗的异同 道忞字木陈,曾主持天童寺的法席。离开寺院后,费隐通公刻书宣扬他的罪过。三峰汉月禅师是木陈的兄长,刻印《汉五宗原》一书,木陈随后著《五宗辟》,言辞极其呵斥辱骂。汉月的门人又作《五宗教》来纠正它。木陈深受皇帝宠爱,眼中没有同辈。后来他在道场山修葺大殿,供奉世祖章皇帝的神主,派遣待诏本月入京,请求皇帝敕赐寺额。朝廷议论认为荒山不是建立庙宇的地方,命地方官将其焚毁,道忞非常沮丧。诗歌嘲谑 皇上曾和木陈谈到一名新进士,此人是毗陵人,剃去了胡须,希望被选为庶常。没过几天,他的脸却像涂了墨一样黑。皇上于是改写《西湖》诗来嘲笑他:“删掉就删掉吧,留也留不住,胡须的怨恨什么时候才休。冷风吹得全身发抖,却把常州改成了满州。”说完拍掌大笑。朱衣人托梦

国初贤相,以溧阳陈公名夏为第一。公幼时聪敏过人,未入泮,梦二朱衣人来贺,遂采芹。乡举亦然。至癸未大魁,及迁转以迄大拜前,二人俱于梦中预报,故公皆先知之。未被祸前一日,二人者复来告别,公惊寤,叹息曰:“余死矣。”翌日竟赐死。公登揆席,毅然以澄清流品、奠安黎元为己任,即当生日,门庭寂然,有客献诗云:“诞日常时一样闲,放衙兀坐比深山。百僚怀刺逡巡去,惟有新诗手自删。”亦足以见公之一斑矣。

孙公知遇

予三上公车,辛丑始受知于泽州说岩陈公。殿对后,益都太宰亭孙公、恒山大司马玉立梁公,俱推拙卷为首。进呈三日矣,或以予策中引用《汉书?五行志》数语为不典,二公力争不得,遂抑置二甲第二,拔马君世俊为第一。马亦予同门生也。功名分定,前后亦乌足较,而知己之感,何敢一日忘也。孙公复以诗见慰云:“圣主乘乾日,鸿仪渐陆年。衣冠江左盛,词赋郢中传。剑气星文起,珠光璧月联。天人资庙略,舟楫济洪川。奇对终生少,新书贾傅贤。惊鸣难众和,抗浪得先鞭。金马青霄上,铜龙晓仗前。未沾仙掌露,归惹御炉烟。命达才偏胜,时清道易全。老夫觇壮业,多在五云边。”

废登科录

廷试刻登科录,自霍端友榜始,此后累朝不易,至明祖,复勒名于碑。辛丑殿试毕,仪部照例题举,朝议以为前朝陋规,不必更袭,遂废不行。

不认本房

苏郡徐君斌,老儒也,不晓世故,中会榜后,以师生投揭,新奉明禁,不诣本房胡给事悉宁。胡大愠,遍告吴人,欲声其罪。徐之迂拙,诚为可笑,然尝考霍文敏韬会试,不认本房为座师;又按宋艺祖殿试,凡称门生于私门者有禁,盖自古有之矣。

文星堕

先是,正月初十日,百僚早朝,见有白光堕地。钦天监奏,文星堕江南分野,主文人有厄。至是果有欠粮奏销一案。

江南奏销之祸

江南赋役,百倍他省,而苏松尤重。迩来役外之徵,有兑役、里役、该年、催办、捆头等名,杂派有钻夫、水夫、牛税、马豆、马草、大树、钉麻、油铁、箭竹、铅弹、火药、造仓等项,又有黄册、人丁、三捆、军田、壮丁、逃兵等册。大约旧赋未清,新饷已迫,积逋常数十万。时司农告匮,始十年并徵,民力已竭,而逋欠如故。巡抚朱国治强愎自用,造欠册达部,悉列江南绅衿一万三千馀人,号曰“抗粮”。既而尽行褫革,发本处枷责,鞭扑纷纷,衣冠埽地。如某探花欠一钱,亦被黜,民间有“探花不值一文钱”之谣。夫士大夫自宜急公,乃轩冕与杂犯同科,千金与一毫同罪,仕籍学校,为之一空。至贪吏蠹胥,侵役多至千万,反置不问。吁,过矣!后大司马龚公特疏请宽奏销,有“事出创行,过在初犯”等语,天下诵之。

地龙散

金贞祐中,术虎高祺当国,士大夫每遭鞭扑,医家以酒下地龙散,投以蜡丸服之,北方大行。苑极之中有诗云:“嚼蜡谁知味最长,一杯卯酒地龙香。年来纸价长安贵,不重新诗重异方。”《辍耕录》载,元初轻儒,与齐民等,翰林高公智耀上书力争,始免徭役,崇学校,正户籍。呜呼,今安得高公其人者哉。

淫像

辽阳城中一古刹,巍焕壮丽,守卫严肃,百姓瞻礼者,俱于门外焚香叩头而去。有范生者,游其地,欲入不可得,请一显者,乃入。见内塑巨人二,长各数丈,一男子向北立,一女南面抱其颈,赤体交接,极备淫亵状。土人呼为公佛、母佛,崇奉甚谨。尝阅《留青目札》,载嘉靖十五年,大善殿有铸像,极其淫秽,钜细不下千百。夏文愍公言建论焚之,以清宫禁,尽付诸火。其像号“欢喜佛”,乃元之遗制。又郑所南《心史》载,元人于幽州建佛母殿,制佛裸形,与妖女合,淫状种种,纤毫毕具。即此是也。

当湖为神

马进士嘉植,当湖人,清介有守。弘光时督饷江右,曾以公事误杀二人。易代后,薙发杜门,不入城市。岁朝谒祖墓,见青衣二人从墓间出,自通姓名,曰:“某因无罪,居枉死城已十八年,但乞公批照,云前误断,呈之冥官,某可托生矣。”公曰:“我自信为官未尝枉一事,昔既误断,今便相偿,批照何为?”曰:“公正人也,阴司甚重之。况此意初非有意,今公将殁,且当为神。不然,某亦未敢请也。”遂取笔判数字,二人忽不见。归家语人曰:“予将逝矣。”于是沐浴焚香,至晚,偃卧而卒。

袁将军冢

译清朝初年的贤相,以溧阳陈名夏为第一。陈公小时候聪明过人,还没有入学,就梦见两个穿朱衣的人来祝贺,于是考中了秀才。乡试中举时也是这样。到癸未年成为状元,以及后来升迁转任直到拜相之前,两个朱衣人都在梦中预先报知,所以陈公都提前知道。遭祸前一天,两个朱衣人又来告别,陈公惊醒后叹息说:“我死定了。”第二天果然被赐死。陈公登上宰辅之位后,毅然把澄清士品、安定百姓作为自己的责任。就在他生日那天,门庭却冷落寂静,有客人献诗说:“生日平常一样清闲,下衙后独坐如同深山。百官拿着名帖徘徊离去,只有新诗亲手删改。”这也足以看出陈公为人的一个侧面了。孙公的知遇之恩 我三次参加公车考试,辛丑年才开始受到泽州说岩陈公的知遇。殿试对策之后,益都太宰亭孙公、恒山大司马玉立梁公都推举我的试卷为第一。试卷呈进宫中三天后,有人认为我的策文中引用《汉书?五行志》的几句话不合典据,两位大臣极力争辩却没有成功,于是把我压为二甲第二名,选马世俊为第一。马世俊也是我的同门学生。功名本来有定数,前后名次也哪里值得计较;但知己的感激之情,我怎敢有一天忘记!孙公又写诗来安慰我说:“圣主承乾而治的时代,大礼逐渐兴盛的年头。江左衣冠人物兴盛,辞赋如郢中之曲流传。剑气与星文一同升起,明珠光辉与璧月相联。天人帮助朝廷筹划国事,像舟楫渡过大河。奇特的对策终身少见,新著文章胜过贾谊。惊人的鸣声难有众人应和,迎风破浪终于取得先鞭。登上金马门青霄之上,来到铜龙门清晨仪仗之前。还未沾到仙掌承露盘的甘露,归来已经染上御炉的香烟。命运通达时才能尤其显胜,时世清平时道路容易走全。老夫窥见你的壮业,大多会在五彩祥云之边。” 废止登科录 廷试之后刊刻《登科录》,从霍端友榜开始,此后历朝都没有改变;到了明太祖,又把姓名刻在碑上。辛丑年殿试结束后,礼部按照惯例提议刊刻,朝廷议论认为这是前朝的陋规,不必再沿袭,于是废止不行。不承认本房座师 苏州府徐斌,是一位老儒生,不懂世故。会试中榜后,他拿着师生名义的投刺去拜见新颁明令禁止拜访本房座师的胡给事胡悉宁。胡悉宁非常恼怒,便到处告诉吴地人,想要声张徐斌的罪过。徐斌的迂腐笨拙确实可笑;然而考察霍文敏韬参加会试时,也不承认本房考官为座师;又考察宋太祖殿试时,凡是在私门下自称门生的,都有禁令。这种规矩大概自古就有。文星坠落 此前,正月初十日,百官早朝时,看见有白光坠落地面。钦天监上奏说,文星坠落在江南分野,预示文人将有灾厄。到这时果然发生了欠粮奏销一案。江南奏销之祸 江南的赋役是其他各省的百倍,其中苏州、松江尤其沉重。近来在正役之外又有兑役、里役、该年、催办、捆头等名目;杂派还有钻夫、水夫、牛税、马豆、马草、大树、钉麻、油铁、箭竹、铅弹、火药、造仓等项目;另外还有黄册、人丁、三捆、军田、壮丁、逃兵等册籍。大致是旧赋还没有清偿,新饷已经逼近,积欠常常达到数十万。当时司农寺告急缺钱,开始把十年的赋税合并征收,民力已经耗尽,而欠款仍和以前一样。巡抚朱国治刚愎自用,制作欠粮册送达户部,把江南绅士和生员一万三千多人全部列入,称为“抗粮”。不久又把他们全部革除功名,发回原籍戴枷责罚,鞭打扑责纷纷而来,士绅的体面扫地。比如某位探花只欠一钱,也被黜革,民间因此有“探花不值一文钱”的歌谣。士大夫本来当然应该急公奉国,可是显贵官员却和犯杂罪者同样论处,欠千金和欠一毫同样治罪,官籍和学校因此几乎空了。至于贪官污吏和奸猾胥吏,侵吞役银多达千万,反而置之不问。唉,太过分了!后来大司马龚公特意上疏请求放宽奏销,奏疏中有“事情出于创行,过错在于初犯”等话,天下人都传诵它。地龙散 金朝贞祐年间,术虎高祺掌权,士大夫常常遭受鞭打扑责。医家让他们用酒送服地龙散,把药装成蜡丸服下,这种方法在北方很流行。苑极之中有诗说:“咀嚼蜡丸谁知其中滋味最长,一杯卯酒中地龙散香。近年来长安的纸价高贵,重视的不是新诗,而是奇异的药方。”《辍耕录》记载,元朝初年轻视儒生,把他们和普通百姓等同;翰林高公智耀上书极力争辩,才免除儒生的徭役,尊崇学校,整顿户籍。唉,如今哪里还能得到高公这样的人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户〕 淫秽佛像 辽阳城中有一座古刹,高大华丽,守卫森严。百姓前来瞻礼的,都在门外焚香叩头后离去。有个范生游览此地,想进去却进不去,请托一位显贵人物,才得以进入。他看见里面塑着两个巨人,各自高达数丈:一个男子面向北站立,一个女子面向南抱着他的脖子,二人赤身交合,淫秽的形状极其完备。当地人称它们为公佛、母佛,十分虔诚地崇奉。我曾读《留青目札》,其中记载嘉靖十五年,大善殿有铸造的佛像,淫秽至极,大大小小不下千百尊。夏文愍公建议上疏焚毁,以清肃宫禁,最后全部付之一炬。这些像名叫“欢喜佛”,是元代遗制。又据郑所南《心史》记载,元人在幽州修建佛母殿,制作裸身佛像,和妖女交合,种种淫秽姿态,细微之处无不具备。说的就是这件事。当湖人成为神 进士马嘉植是当湖人,清廉耿介,很有操守。弘光年间,他在江右督运军饷,曾因公事误杀两人。改朝换代后,他剃发闭门,不进入城市。元旦,他去拜谒祖墓,看见两个穿青衣的人从墓间出来,自报姓名,说:“某人因为无罪,住在枉死城已经十八年,只求您写一纸批照,说以前判断错误,把它呈给冥官,我就可以托生了。”马公说:“我自信做官时从未枉断一件事,既然过去误判了,如今就应当偿还,写批照又有什么用?”那人说:“您是正直的人,阴司十分看重您。何况当初并非有意,如今您将要去世,而且将要成为神;否则我也不敢来请求。”马公于是拿笔写下几句判词,两个鬼忽然不见了。他回家后对人说:“我将要死了。”于是沐浴焚香,到晚上,仰卧而死。袁将军墓

晋左将军袁崧,筑沪渎垒御冠,为孙恩所害,麾下士李祥收骸骨,葬北桥之南,今四围皆植木棉,惟存一土抔而已。时有江右人诡言知医,结草轩止于其旁,夜凿地道,潜通墓穴,半月后不告而去。居人毁其屋,见深入数丈,俯瞰黝黑,探之得磁碗二、古镜一。镜大五寸许,背有小钮,图五岳真形,翠纹剥落,能照数百步外。众争之,互相讦讼,遂追入官。但不知盗取者为何物,岂宝光陆离,果可望而知者耶?

松顶兰

粤西全州,有岭甚高,上挺虬松数百株,长十馀丈。松颠遍生兰,开时花极烂熳,馥郁数里,人不能采。

梵修寺黄杨

华亭千步泾梵修寺,有黄杨一株,相传已千馀岁,高出殿脊。闻前朝有外国人徘徊寺侧,言下有奇宝,欲捐赀买寺,别构一寺偿之。僧执不可,乃止。是冬,有十馀人,称上司承差来借寓,僧不敢拒。居数日,乘夜逸去,殊出意外,视黄杨被掘,深入三丈。急追之,及于浒关。其人哀祈,酬僧二百金。叩以下有何物,终不肯言。

祭厉

明初,松民钱鹤皋感梦兆起兵,反叛,官军讨之。胁从皆农夫,闻炮声俱惊窜。鹤皋就擒,俘至京。临刑,白血喷注。太祖异之,以为厉鬼首,命天下祭厉,称无祀鬼魂钱鹤皋等。本朝遵之,至今不废。

天鼓鸣

癸卯二月十九日,京师天鼓鸣,随陨星十一,城外七,城内四。次朝拾视,热如炽炭,大者十馀觔,小者不下六七觔。一星碎为三块,外青内白,一星缺一角。

黑风

四月二十二日未刻,辽阳杀布台陡起黑风,一股从南来东,吹倒民房四百三十间,压死男妇五百口,其馀伤者不计其数。

改试士法

八月,改试士法,八股制艺,永行停止,乡会试用策论表判,减三场为二场。至戊申七月,诏复旧制。

莲笠

《六砚斋笔记》:莲初透水,为骤雨所淋,辄中夭。因出新意,剪荷叶,线缝之,作兜鍪状,名莲笠,雨则遍覆之。并戏咏曰:“欲展凌波步,先为行雨装。擘罗深覆额,拥髻暗藏香。莫倚倾珠盖,应同裹玉囊。自怜娇小甚,脉脉待恩光。”此事甚韵而制亦佳,当效而行之。

居宅有定数

海邑沈布政恩,致政归,创大第,颇极巍焕。将落成,择日上匾,夜梦数人鼓吹迎匾入,悬之中堂,仰视则名之上易一“潘”字。亦不以为意。诘朝送客,遥见一小儿,才数岁,眉目秀异,挟册往村塾。呼问曰:“儿何姓?”曰姓潘。因忆昨梦,取册阅之,则名恩也。瞿然自失,叹曰:“堂未成而居者已有人矣,我何营建为哉!”命止工作。潘后果登进士,累官大司寇,沈氏子孙中落,遂买其宅,改为乐寿堂。二子连举甲榜,拓地为园,壮丽甲于一邑,今亦付之荒烟蔓草矣。癸卯冬偶过其处,徘徊凭吊,周太守茂源为余道其详如此。

李笠翁

李生渔者,自号笠翁,居西子湖。性龌龊,善逢迎,遨游缙绅间,喜作词曲及小说,备极淫亵。常挟小妓三四人,遇贵游子弟,便令隔帘度曲,或使之捧觞行酒,并纵谈房中术,诱赚重价。其行甚秽,真士林中所不齿者。予曾一遇,后遂避之。夫古人绮语犹以为戒,今观《笠翁一家言》,大约皆坏人伦、伤风化之语,当堕拔舌地狱无疑也。

萨真人

我郡有史道人者,自言传萨真人法,能置狱劾鬼。每登坛作法,刺舌血,书黑檄,向空焚之,并呼灵官王善名,骂詈不绝口。予初见殊骇,不知神将何故受此辈驱遣?然道人性贪行污,术亦不验。后偶见《江湖纪闻》一书,载真人名守坚,蜀西河人,少有济物志,尝学医,误杀人,因弃业远游,访异人,获传张虚靖天师法,后法大显。曾经潭州,州人闻神语曰:“萨提刑来日至。”次日,萨携笠过市,有“提点刑狱”之牌,人皆异之。至湘阴县浮梁,见土人用童男女生祀本处庙神,萨曰:“此等邪神,速焚其庙。”言讫,雷火飞空,庙立毁,但闻空中云:“愿法官常如今日,自后庙不复兴。”后萨至龙兴府江边濯足,见水有神影,方面,黄巾金甲,左手曳袖,右手执鞭。问曰:“尔何神也?”答曰:“我乃湘阴县庙神王善,被真人焚我庙,相随一十二载,只候有过,欲复前仇。今功行已高,职隶天枢,望保奏以为部将。”萨曰:“汝凶恶之神,在我法中,必损我法。”神立誓不敢背盟。遂奏天帝,收为将。一日,诸将现形环侍曰:“天诏临矣。”真人即起身立化,后举棺甚轻,剖视已空矣。真人颠末如此,乃庸俗黄冠,动加呵叱,何也?

平牙露布

译晋朝左将军袁崧修筑沪渎营垒抵御孙恩,后来被孙恩杀害。他部下的士兵李祥收殓尸骨,葬在北桥以南,如今四周都种着木棉,只剩下一个土堆罢了。当时有个江西人假称懂医,在墓旁搭草棚居住,夜里挖掘地道,暗中通到墓穴。半个月后,他没有告知任何人就离开了。居民拆毁他的房屋,看见地道深入数丈,俯视一片幽黑,探进去得到两个磁碗和一面古镜。镜子大约五寸,背面有小钮,刻着五岳真形图,翠绿色纹饰已经剥落,却能照见数百步以外。众人争夺古镜,互相告发诉讼,于是追查到官府。只是他们不知道盗墓者究竟取走了什么,难道宝物的光彩真的可以远远望见吗?松顶兰 粤西全州有一座很高的山岭,山顶挺立着数百株虬曲的松树,树高十多丈。松树顶上到处生长兰花,开花时花朵极其繁盛,香气浓郁,飘散数里,但人无法采到。梵修寺的黄杨 华亭千步泾的梵修寺里有一株黄杨树,相传已有一千多年,高得超过了殿脊。听说前朝有外国人曾在寺旁徘徊,说地下有奇珍宝物,想出钱买下寺院,另建一座寺来补偿。僧人坚持不肯,他才作罢。这年冬天,有十多个人自称奉上司差遣来借住,僧人不敢拒绝。他们住了几天,趁夜逃走,实在出人意料;一看黄杨树已被挖掘,坑深达三丈。僧人急忙追赶,在浒关追上了他们。这些人哀求僧人,并赔偿二百金。追问地下究竟有什么,他们始终不肯说。祭祀厉鬼 明朝初年,松江人钱鹤皋因感应梦兆而起兵反叛,官军前去讨伐他。被胁迫跟从的都是农夫,听到炮声便全都惊慌逃窜。钱鹤皋被擒获,押送到京城。临刑时,他喷出鲜血。太祖认为此事奇异,把他视为厉鬼之首,命令天下祭祀厉鬼,称作“无祀鬼魂钱鹤皋等”。本朝沿袭这一做法,直到今天也没有废止。天鼓鸣响 癸卯年二月十九日,京城上空响起天鼓声,随后有十一颗陨星落下,城外七颗,城内四颗。第二天早晨拾来查看,热得像烧红的炭火;大的有十多觔,小的也不少于六七觔。有一颗星碎成三块,外青内白;有一颗缺了一角。黑风 四月二十二日未时,辽阳杀布台突然刮起黑风,一股风从南面吹向东面,吹倒民房四百三十间,压死男女五百人,其余受伤者不计其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百口〕 改革考试士人的办法 八月,改革考试士人的办法,八股制艺永远停止,乡试、会试改用策论、表、判,三场减为两场。到戊申年七月,下诏恢复旧制度。莲笠 《六砚斋笔记》说:莲花刚露出水面时,被骤雨淋打,往往就会夭折。于是有人想出新办法,剪下荷叶,用线缝起来,做成头盔的形状,称为“莲笠”,下雨时就把它整个罩在莲花上。还作了一首诗戏咏道:“想要展开凌波的脚步,先穿上行雨的装束。撕开罗衣深深遮住额头,拥着发髻暗暗藏住香气。不要倚靠那倾泻珍珠般雨水的伞盖,应当像包裹玉囊一样把它包好。可怜它娇小柔弱,默默等待恩光。”这件事很有情趣,制作方法也很好,应当仿效实行。住宅的居住者自有定数 海邑布政沈恩退休归乡后,建造了一座大宅,极其高大华美。将要落成时,他选定日期悬挂匾额。夜里梦见几个人吹奏鼓乐,迎着匾额进来,把它挂在中堂;抬头一看,匾额上“恩”字的上部竟换成了一个“潘”字。他也没有在意。第二天早晨送客时,远远看见一个小孩,才几岁,眉目秀美奇异,夹着书本往村塾去。沈恩叫住他问:“你姓什么?”小孩回答姓潘。沈恩于是想起昨夜的梦,取过书本一看,书上写的名字正是“恩”。他惊惧失意,叹道:“厅堂还没有建成,居住的人已经有了,我还建它做什么!”于是命令停止工程。后来潘姓小孩果然考中进士,历任官职至大司寇;沈氏子孙家道中落,便买下了潘家的住宅,改名为乐寿堂。潘家两个儿子接连考中甲榜,扩展土地建成园林,壮丽程度冠绝一邑,如今也已经沦为荒烟蔓草之地了。癸卯年冬天,我偶然经过那里,徘徊凭吊,周太守茂源把事情的详细经过这样告诉了我。李笠翁 李生渔自号笠翁,居住在西子湖。他性情鄙劣,善于逢迎,在士绅之间游走,喜欢创作词曲和小说,内容极其淫秽。他常带着三四名小妓女,遇到贵游子弟,便让她们隔着帘子唱曲,或叫她们捧酒杯劝酒,还放肆谈论房中术,诱骗别人出高价。他的行为十分污秽,确实是士林中所不齿的人。我曾经见过他一次,后来便躲着他。古人写绮丽淫靡的言语尚且把它当作戒条来看待,如今看《笠翁一家言》,大概全是败坏人伦、伤害风化的话,他无疑应当堕入拔舌地狱。萨真人 我郡有个史道人,自称传承了萨真人的法术,能够设置地狱、审问鬼魂。他每次登坛作法,都刺破舌头取血,写黑色檄文,朝空中焚烧,同时呼喊灵官王善的名字,辱骂个不停。我初次见他时非常惊骇,不知神将为什么会受这种人的驱使?然而这个道人贪婪污秽,法术也不灵验。后来偶然看到《江湖纪闻》一书,书中记载萨真人名叫守坚,是蜀西河人,年轻时就有救济万物的志向,曾经学医,却因误杀人而放弃医业,远游四方,访求异人,得到张虚靖天师的法术传授,后来法术大为显著。他曾经过潭州,州人听到神灵说:“萨提刑明天就要来了。”第二天,萨真人戴着斗笠经过集市,身旁有一块写着“提点刑狱”的牌子,人们都觉得奇异。他到了湘阴县浮梁,看见当地人用童男童女活祭本地庙神,萨真人说:“这种邪神,应立即烧掉它的庙。”话刚说完,雷火飞上天空,庙宇立即毁灭,只听空中说道:“希望法官今后常像今天这样,此后这座庙不再兴起。”后来萨真人到了龙兴府江边洗脚,看见水中有一个神的影子,脸方正,头戴黄巾,身穿金甲,左手拉着衣袖,右手拿着鞭子。萨真人问:“你是什么神?”神回答:“我是湘阴县的庙神王善。真人烧毁了我的庙,我跟随他已有十二年,只等他有过错,想要报复过去的仇。” “如今我的功行已经很高,职司隶属于天枢,希望你保奏我,让我做你的部将。”萨真人说:“你是凶恶之神,在我的法门中必定会损害我的法术。”神当即发誓不敢违背盟约。于是萨真人向天帝奏请,把他收为部将。一天,众将显现形体,环绕侍立,说:“天诏就要到了。”真人立即起身站立而化,后来抬他的棺材时非常轻,剖开棺材一看,里面已经空了。真人的始末就是如此,可是那些庸俗的道士却动不动就加以呵斥,这是为什么呢?平定牙病的捷报

予偶病龋,三日夜不痊,饮食都废。适有媪过门,云“内簇细虫,取出立愈。”因戏作露布曰:“上党牙车,蠕蠕肆虐。右厢颊辅,唯唯受攻。拟借箸以难施,欲运粮而莫进。握椒一粒,丸封未能炙。炙艾三年,火攻不效。眉嚼齿,疑穿义士之龈;俯首支颐,何关致母之脚。有娘子军者,针持寸许,夫人匕不足比其;穴入片时,蠢兹虫早已夷其族。蛮触之种,今安在哉?唇齿之交,依然无恙。是用金钱颁赏,铁券旌功。防其将来,勿进易牙之甘味;固兹封守,毋亡凿齿之奇勋。得牙帐之风,凯歌雷动;磨鼻端之墨,露版星驰。”

董仲舒有三

董仲舒有三人:一汉江都相;一北齐值阁将军董蛮,改名仲舒,见《通鉴》;一蜀青城山隐士董仲舒,见《蜀记》。

捕鱼翁说

江边有水鸟,曰“捕鱼翁”,喜食鱼,故以命名。吴越人捕而畜之,每舟行,列之两舷,至溪流深处,没而入,得鱼始出,有大二三尺者。渔人先以绳束缚其颈,使不能吞吐,薄暮满载,乃解其系,以微肉哺之。夫奋身于惊涛逆浪之中,可谓勤矣,乃终日竟不获一饱,何工于为人,拙于为己欤?将贪者常劳,而廉者自逸欤?岂多取者必厚亡,造物果有一定之数欤?吾于是乎有感。

射工说

溪涧之中,族细虫焉,曰蜮,一名短狐,一名射工,角横,口如弓弩,常含沙射人影,中者辄病。夫虫之与人,初无怨也,乃乘人之隙,祸端潜发,何性之毒欤?且夫猎者、渔者、弋者,皆有求于物,而物莫或伤之,射工则无是也。卑微龌龊,与人各不相知,何其阴谋巧伺,罔所顾忌哉?彼虎狼啮人,人能避之;蜂虿螫人,人能杀之。今机触于甚疏,而害生于意外,谁得而防之也?吾于是乎有感。

穷奇说

海外有兽曰穷奇,性异他兽,遇善人则搏而食之,逢恶人则捕禽兽以饷之。夫侮善而畏恶,举世皆然,此兽殆得性情之中者欤?虽然,兽本无知,不知其人之善而恶之,不知其人之恶而好之,好恶皆出于无心,与知之而相反者异矣。呜呼,善恶之不分也久矣!善者不自鸣其善,恶者不自言其恶,乃能断然直行其胸臆,则此兽犹为有知也。吾于是乎有感。

三冈识略卷四补遗华亭董含著

上元老人

八月,以云贵荡平,再举会试。余与二三子下第南归,维舟金山,登妙高峰,见壁间一诗,字大半尺许,龙蛇飞动,诗亦豪隽,自称“上元老人题”,不知何人也,漫识于此:“孤舟此夜金山住,与客重登最上头。半抹远烟生隔岸,一轮凉月照高秋。星星渔火明还灭,寂寂江声淡不流。更莫酒阑吹铁笛,老龙时出洞前游。”

城隍神著灵

松郡城隍神最灵,有一营丁,素悍,率妻孥寝处殿侧,系马神座下,有献新制袍服被神像者,脱取自衣。一日,忽反接,自掷于庭,向空叩首,历数罪恶,号呼半日而死。主将闻之,躬自祷谢,并施财修葺。数日之内,焕然一新。

鸟报冤

西佘有潘姓者,以捕鸟为业,日杀数十命。一日卧病,见怪鸟无数,飞集帐中,啄其心胸,痛不可忍,遂死。将付火,忽大雷雨,众走避。雨止视之,两目已为饥鸟所食矣。

出神

凡人形大苦者,神先去之,不特修炼家有出神之说也。余内弟蒋生雯暠染弱症,日夜咯血,备极恶趣。一日,潦倒中转侧四顾,忽见己身坐别榻上,相对凝视,俄顷而灭,大惊,自知不起。不逾旬遂卒。生年少喜炫才,颇有费心事,致享年不永,惜哉。

神诛逆子

毗陵民某,生一男,岁才周,民母年迈目昏,误蹴儿死。咆哮取刃刺母,母逃入三义庙。民追及,忽见周将军厉声叱之,须眉毕张,举刀砍其颈。急呼“将军赦我!”随仆地。一黄冠扶之起,自言所见,连呼颈痛而死。

出母嫁母义不可绝

我邑有徐生者,生母死,以既被出,虽未改适,于义已绝,不为服。余甚讶之。偶见《客座赘语》曰:“出母嫁母,均称义绝而实不同。有出当其罪者,有出不当其罪者;有出而改适,有终不改适者。嫁母有父卒改嫁者,有为舅姑所迫不得自由者,有饥寒无依而后去者。古人制律,不立服满改嫁之条,盖圣人曲体人情,难尽以共姜柏舟之事望之也。人子不幸遇此,等于涂人,掉臂不顾,岂复有人心哉?况父固可以夫而绝妻,子不可以子而绝母。又或为嫡母所子而不认生母者,有为异姓人后而不为本生服者,亦可以为知大义哉?仁人孝子,处人伦之变,惟酌情礼之中,各尽其道,庶可不悖于义而无憾于心矣。”此论极当,故特识之。

僧诗

译我偶然患了龋齿,三天三夜不能痊愈,饮食全都停止。正好有一位老妇经过门前,说:“里面聚集着细小虫子,取出来马上就会痊愈。”于是我戏作露布说:“上党牙车中的小虫纷纷肆虐,右侧面颊和牙龈只能连连受其攻击。想借筷子进食,却难以施用;想运送粮食,却无法送入。手里握着一粒椒,封成药丸却不能用火炙烤。炙艾三年,火攻也不起作用。皱眉咬牙,仿佛义士的牙龈被咬穿;低头托腮,哪里还顾得上奉养母亲。幸有一支娘子军,手持一根寸许长的针,夫人的短匕也比不上它;针刺进去片刻,这些蠢虫早已被消灭全族。蛮触之类的虫种如今在哪里?唇齿相依,依然安然无恙。因此赏赐金钱,颁给铁券,以表彰功劳。为了防止将来复发,不要再进用易牙烹调的甘美食物;要牢牢守住这块封地,不要失去凿齿那样奇异的功勋。得到牙帐传来的捷报,凯歌如雷震动;磨好鼻端之墨,捷报文书飞驰而出。” 有三个董仲舒 董仲舒有三个人:一是汉代的江都相;一是北齐的值阁将军董蛮,后来改名为仲舒,见《通鉴》;一是蜀地青城山的隐士董仲舒,见《蜀记》。关于捕鱼翁的说法 江边有一种水鸟,叫作“捕鱼翁”,喜欢吃鱼,所以用此命名。吴越人捕捉它们来饲养,每当船行驶时,就把它们排列在船的两舷;到了溪流深处,它们潜入水中,捕到鱼才出来,有的大到二三尺。渔人先用绳子束住它们的脖子,使它们不能吞咽吐出;傍晚满载而归后,才解开绳子,用少量肉喂它们。它们在惊涛逆浪中奋力奔忙,可以说很勤劳了,可是整天竟不能得到一顿饱饭,为什么替人做事很能干,对自己却如此无能呢?难道贪婪的人总是劳苦,而廉洁的人反而自在吗?难道取得很多的人必然损失惨重,造物主果真预先安排好了定数吗?我因此有所感触。关于射工的说法 溪涧之中有一种细小虫类,叫蜮,又名短狐、射工。它有横着的角,嘴像弓弩,常常含沙射人的影子,被射中的人往往就会生病。这种虫和人本来没有怨仇,却乘人不备,暗中发动祸害,它的性情是多么毒辣啊!况且猎人、渔人、弋人都是为了从动物那里取得东西,而动物却没有谁会主动伤害他们,射工却不是这样。它卑微龌龊,和人彼此并不相识,却如此阴险地谋划、巧妙窥伺,完全无所顾忌,为什么呢?虎狼咬人,人可以躲避;蜂蝎螫人,人可以杀死它们。如今在极其疏忽之处触发祸机,灾害又出于意料之外,谁能够防备呢?我因此有所感触。关于穷奇的说法 海外有一种兽叫穷奇,性情不同于其他野兽,遇到善人就扑上去吃掉,遇到恶人就捕捉禽兽送给他。轻视善人而畏惧恶人,整个世道都是如此,这种兽大概算是得到了人性情的实质吧?虽说如此,兽本来没有知觉,它并不知道那个人是善人却厌恶他,也不知道那个人是恶人却喜欢他;它的好恶都出于无心,和明知善恶却故意相反的人不同。唉!善恶不能分辨,已经很久了。善人不自己宣扬善行,恶人也不自己承认作恶,却能断然按照胸中的意愿直行其事,那么这只兽反而还算有知觉。我的感触就在这里。《三冈识略》卷四补遗,华亭董含著 上元老人 八月,因为云贵地区已经荡平,又举行了一次会试。我和两三位同伴落第南归,把船系在金山,登上妙高峰,看见墙壁上有一首诗,字有大半尺高,笔势如龙蛇飞动,诗也豪迈俊逸,题署自称“上元老人题”,不知道是什么人,姑且记在这里:“今夜孤舟停在金山,和客人再次登上最高处。远处一抹烟霭从对岸升起,一轮清凉的月亮照着深秋。点点渔火时明时灭,寂静的江声淡淡地流淌。更不要在酒兴将尽时吹奏铁笛,老龙有时会从洞前出来游动。” 城隍神显灵 松江郡的城隍神最为灵验。有一个营中的士兵,平素强悍,带着妻子儿女住在殿旁,把马拴在神座下面。有人进献新制的袍服被子给神像,他却脱下来自己穿用。一天,他忽然双手反绑,把自己扔在庭院里,朝着空中叩头,逐条数说自己的罪恶,号叫了半天后死去。主将听说此事,亲自前来祷告谢罪,并施舍钱财修缮庙宇。几天之内,庙宇焕然一新。鸟替人报仇 西佘有个姓潘的人,以捕鸟为业,每天杀死几十条性命。一天他卧病在床,看见无数怪鸟飞来聚集在帐中,啄食他的心胸,疼痛难忍,于是死去。正要把尸体送去火化时,忽然雷雨大作,众人奔走躲避。雨停后一看,他的两只眼睛已经被饥饿的鸟吃掉了。神魂离体 凡是人的身体遭受极大痛苦,神魂都会先离开身体,并不只是修炼之人才有神魂出离的说法。我的内弟蒋生雯暠患了虚弱病,日夜咯血,病情极其恶劣。一天,他在病困潦倒中辗转四顾,忽然看见自己的身体坐在另一张榻上,和自己相对凝视,片刻便消失了。他大为惊恐,知道自己将不起,不到十天便去世了。他年轻时喜欢炫耀才华,又颇多劳心之事,以致寿命不长,实在可惜。神灵诛杀逆子 毗陵有个百姓,生了一个男孩,孩子刚满一岁,百姓的母亲年老眼花,误把孩子踢死了。百姓咆哮着拿刀刺向母亲,母亲逃进三义庙。百姓追上去,忽然看见周将军厉声斥责他,胡须眉毛全都竖起,举刀砍他的脖子。他急忙喊道:“将军饶我!”随即倒在地上。一个道士把他扶起来,他说出自己所见之事,接连喊着脖子疼,便死了。出母、嫁母,义理不可断绝 我县有个徐生,生母去世后,因为母亲曾被父亲休弃,虽然没有改嫁,按照义理也已经断绝关系,所以他不为母亲服丧。我对此非常惊讶。偶然看到《客座赘语》说:“被休的母亲和改嫁的母亲,都称为义绝,但实际情况并不相同。有被休是因为确实犯了罪的,有被休却并没有犯相应罪过的;有被休后改嫁的,也有始终没有改嫁的。改嫁的母亲,有父亲死后改嫁的,有被公婆逼迫而不能自主的,也有因饥寒无所依靠后来才离开的。古人制定礼制,没有规定服丧期满后改嫁便断绝关系,大概是圣人委曲体察人情,难以一概要求她们都像共姜、柏舟那样守志。子女不幸遇到这种情况,如果把母亲当作路人,甩手不顾,难道还算有人心吗?何况父亲固然可以以丈夫的身份与妻子断绝关系,儿子却不能以儿子的身份与母亲断绝关系。又有的人被嫡母收养后便不认生母,有的人作为异姓人的后代却不为亲生父母服丧,这也可以说是懂得大义吗?仁人孝子处置人伦关系中的变故,只应在情理和礼制之间斟酌,各自尽到自己的道义,这样或许可以不违背义理,内心也没有遗憾。”这番议论非常恰当,所以特意记在这里。僧人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