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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三冈识略十

三冈识略卷五【甲辰至戊申】华亭董含著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31–34 段

十一月朔,彗见翼轸分野,尾向西北。数日后,复移向东北,长三丈馀,白光黯黯,历五十馀日,至娄而减。

日变

十二月,自己未至晦,日初出及晡,日下复有一小日。久之,化为百千,摩荡满天。按嘉靖三十四年十二月十九日,亦有此异。

青霜

乙巳五月初一日,山西省城雨霜三日,其色正青,所及之处,草木尽枯。

地陷

七月十二日,京师西城门地陷,广十八丈,深十六丈。俯视城堞宛然,下有水声。

高邮水怪

八月,河决归德,冲没夏邑、永城二县。又高邮河水发,一水怪状类妇人,两角,腋有双翅,乘潮往来,所到之处,水即泛滥,淹没者甚众。

地裂

八月初十日,陕西西安府蒲城县蔡邓堡,离县七十馀里,堡东南一角地裂,阔四十馀丈,陷伤户口五十馀家,压死男妇九十馀人。

火焚奸僧

赵公廷臣秉节两越时,有部民营逋被逼,卖妻以偿,哭别于路。一皮工偶见,大为不忍,呼至家,取平日所积二十馀金,悉付之,遂得完聚。其人感激,因具酌,属妻留款,而己避去。皮工念其贫,不赴。夜半夫归,见妇已勒死在榻,疑皮工所为,讼于官。公深以为疑,展转详究。数日前,有游方僧门首募化,是夕忽不见。公曰:“此必僧所为也。”时具德禅师负高名,释徒云集。公托言设斋,令夫密觇擒僧,一讯具服。云是夜冒皮工,推户而入,灭烛淫媾。欢洽之际,抚其顶,大呼求救。僧急,以带勒杀之。公送师处置,于是积薪于庭,纵火焚之。远近称快。如更旌皮工,方为大快。

谣谚

吾郡迩来赋役繁重,灾眚迭见,兼之官吏贪污,民不堪命,于是通郡皇皇,有“六未见”之谣,皆一时实事,附记以博一笑:“一未见,华亭县丞打知县。华令郑之翰,与县丞韩廷遇争火耗,为韩所殴,几毙。”“二未见,焚城杀人官勿断。东关营兵杀黄氏兄弟,告官,逐出免究。”“三未见,扯住乡人作谋叛。张知府羽明指乡人为谋叛,忽起大狱,株连者甚众。”“四未见,诏赦钱粮官弗算。奉旨蠲本年地丁三分,郡县匿蠲,严刑追比。”“五未见,一两耗银四钱半。时加耗甚重,上、青两县尤甚,正银一两,加耗至有四五钱者。”“六未见,百物俱贵米独贱。米价每石四钱。”其言虽俚,而一时风俗民情,亦大概可见矣。

秋江图

先文敏公书画,海内争购之。近有客以《秋江风雨图》见示者,真至宝也。以索价太昂,不能留,因题其末云:“杳杳烟波深处,垂竿独坐渔矶。却棹扁舟归去,滩前白鹭惊飞。缈缥云横远岫,朦胧雨暗前汀。一派江南好景,何人移入丹青。”

伪印

丙午正月十一日,溧水人顾起龙浚河,获玉印一,上有篆文十六字,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献于朝,获重赏。或云,系弘光时所造,一内臣怀之而逸,瘗于此地,非三代以前物。

冒认崇祯

河间府有妖人作乱,自称崇祯皇帝。被获,犹大言曰:“前雉经煤山者,其人姓岳,实代朕死。朕即日微服逸出,往来南北二十年矣。”指其妻曰:“是即皇后。”指其女曰:“是即长公主也。”竟不肯吐姓名,谓监刑者曰:“国亡与亡,朕惟有一死耳。”按,慕容德时,妖王始自称太平皇帝,临刑尚呼父为太上皇,兄为征东、征西,妻为皇后。绝与此类。

猴奸

娄县城壕中弃一小儿,手足俱人,猫首猴身,遍体生毛,耳出额上。或谓,猴性淫,此必弄猴妇与猴奸,故有此异,殆人妖也。

松郡大狱

四月,江南巡抚韩世琦奏为明遗孽朱光辅与朱拱□,潜住松江泗泾龙珠庵,结党谋叛。知府张羽明发觉,获得周王伪宝、伪札、号旗,并同谋各犯姓名。其拱□知事露,将伪太子光辅托僧六如拥护,挺身而逃。于是伪总兵金仲美、宗翰、伪游击陈山、伪粮道邵台臣、伪练兵官陈爵、伪书记胡文□、伪仪宾赵文良等,共八十馀人,皆凌迟,馀株连者不计其数。其实所谓将军等,悉市井卖菜佣,而光辅、拱□果否有无未可知,严缉竟未获。羽明欲图超迁,力兴大狱,哀哉!未几革职去。

蚌与龙斗

八月十四日,大风拔木。宝山居人,见海中一蚌,大二丈许,中衔一珠,如小儿拳,时时吐弄,白光亘天。俄,有五龙盘旋其上,风雨晦黑。一白龙奋爪攫珠,为蚌所啮。良久,力挣得脱,沉入海底,若负重伤者。馀四龙各散去,天气亦顿霁。蚌浮波面,竟夕不没,珠光照耀如昼。夫以龙之变化,而屈于冥顽不灵之物,亦可为贪得者之一戒也。

熟荒

秋大熟,斛米二钱。时湖广、江右价尤贱,田之所出,不足供税。富人菽粟盈仓,委之而逃。百货充斥,无顾问者。百姓号为“熟荒”。犹忆顺治丙戌、辛卯两年,米价至每石四两馀,而民反无流亡者。古人云“谷贱伤农”,信然。薛宗伯所蕴有《丰逃行》,慨乎其言之也。

临安火

译十一月初一,彗星出现在翼、轸分野,彗尾指向西北。几天后,又移向东北,长三丈多,白光暗淡,经过五十多天,到达娄宿时逐渐减弱。太阳异变 十二月,从己未日到月底,太阳刚出来以及下午时分,太阳下面又出现一个小太阳。过了很久,竟变成成百上千个,在天空中相互摩擦荡动。查考嘉靖三十四年十二月十九日,也曾有这种异常现象。青霜 乙巳年五月初一,山西省城连续下了三天霜雨,霜的颜色正是青色,所覆盖的地方草木全都枯死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地陷 七月十二日,京师西城门的地面塌陷,宽十八丈,深十六丈。从上面俯视,城墙垛口仍清晰可见,下面还有水声。高邮水怪 八月,河水在归德决口,冲毁淹没了夏邑、永城两县。又有高邮河水暴涨,出现一个形状像妇人的水怪,长着两只角,腋下有一对翅膀,随着潮水往来;它所到的地方,水就泛滥,淹死淹没的人很多。地裂 八月初十日,陕西西安府蒲城县蔡邓堡,距离县城七十多里,堡东南一角的地面裂开,宽四十多丈,塌陷并伤及五十多户人家,压死男女九十多人。火焚奸僧 赵公廷臣任两越巡按时,有个属地百姓因经营欠税而被逼迫,只好卖掉妻子来偿还,夫妻哭着在路上分别。一个制皮工人偶然看见,十分不忍,便把他叫到家里,拿出平日积攒的二十多两金子,全部交给他,于是夫妻得以团聚。那人感激不已,便准备酒席,请皮工的妻子留下陪酒,而自己避开了。皮工想到他家贫穷,便没有赴席。半夜丈夫回来,看见妻子已经在床上上吊死了,怀疑是皮工所为,便到官府告状。赵公深感可疑,反复详细查究。几天前,有个游方僧曾在门口募化;到了这天晚上,忽然不见了。赵公说:“这一定是和尚干的。”当时有位名叫具德的禅师享有很高声望,僧徒云集。赵公假称要设斋,命丈夫暗中窥伺并擒拿和尚,一审问,和尚全部认罪。和尚说,那天夜里他冒充皮工,推门进去,吹灭蜡烛奸淫。正欢娱时,妇人抚摸他的头,大声呼救。和尚急忙用带子勒死了她。赵公把和尚送交具德禅师处置,于是在庭院里堆积柴薪,放火将他烧死。远近的人都称快。如果再表彰皮工,那才真正大快人心。谣谚 我们郡近来赋税徭役繁重,灾异接连出现,再加上官吏贪污,百姓不堪其苦,于是全郡人心惶惶,流传着“六未见”的谣言。这些都是当时的实事,附记在这里,博人一笑:“第一未见,华亭县丞殴打知县。华亭县令郑之翰因与县丞韩廷争论火耗,被韩廷遇殴打,几乎丧命。”“第二未见,焚烧城门杀了人,官府却不裁断。东关营的士兵杀死黄氏兄弟,家属告到官府,官府却把他们赶走,不予追究。”“第三未见,扯住乡民诬作谋反。张知府羽明指控乡民谋反,突然兴起大狱,被牵连的人很多。”“第四未见,诏令蠲免钱粮,官府却不核算。奉旨减免本年地丁税三成,郡县官府却隐瞒蠲免之令,严刑逼迫百姓缴纳。”“第五未见,一两耗银要收四钱半。当时加收的耗银很重,上县、青县尤其严重,正银一两,加耗竟达到四五钱。”“第六未见,百物都贵,唯独米便宜。米价每石四钱。”这些话虽然粗俗,却也大体可以看出当时的风俗民情。《秋江图》先文敏公的书画,天下人都争相购买。近来有客人拿《秋江风雨图》给我看,真是至宝。因为索价太高,不能留下,于是在画卷末尾题写道:“烟波深处昏暗幽远,独自垂竿坐在渔矶上。掉转船桨,驾着小舟归去,滩前的白鹭受惊飞起。缥缈的云横在远山之间,朦胧的雨使前方水汀昏暗。一派江南的美好景色,不知是谁把它移入了画中。” 伪印 丙午年正月十一日,溧水人顾起龙疏浚河道,得到一方玉印,上面有十六个篆字:“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他把玉印献给朝廷,得到重赏。有人说,这方印是弘光年间制造的,一个内臣带在身上逃走,后来埋在这里,并不是三代以前的古物。冒充崇祯 河间府有妖人作乱,自称崇祯皇帝。被捕后,他仍大言不惭地说:“先前在煤山上自缢的那个人,姓岳,实际上是代替朕去死的。朕当天就换上便服逃了出来,南北往来已经二十年了。”他指着自己的妻子说:“这就是皇后。”又指着女儿说:“这就是长公主。”他始终不肯说出姓名,对监刑官说:“国家灭亡了,朕也只能随之灭亡,不过一死罢了。”考查慕容德时,妖王起初自称太平皇帝,临刑时还称父亲为太上皇,称兄长为征东、征西,称妻子为皇后。这和此人完全是一类。猴奸 娄县城壕中丢弃着一个小孩,手脚都像人的,长着猫头猴身,全身生满毛,耳朵长在额头上。有人说,猴子本性淫荡,这一定是有人玩弄猴妇并与猴子通奸,所以才出现这种怪异,大概是人妖。松郡大狱 四月,江南巡抚韩世琦上奏称,明朝遗孽朱光辅和朱拱□潜居在松江泗泾龙珠庵,结党谋反。知府张羽明察觉后,搜获周王伪宝、伪札、号旗,以及同谋各犯的姓名。朱拱□知道事情败露,便把伪太子朱光辅托付给和尚六如保护,自己挺身逃走。于是,伪总兵金仲美、宗翰,伪游击陈山,伪粮道邵台臣,伪练兵官陈爵,伪书记胡文□,伪仪宾赵文良等,共八十多人,全都被凌迟处死,其余受株连的人更是不计其数。其实,所谓将军等人,全都是市井中卖菜的雇工;至于朱光辅、朱拱□是否确有其人,也还无法确定,严密追捕最终也没有抓到。张羽明想谋求越级升迁,极力制造这场大狱,真是可悲!不久便被革职离去。蚌与龙斗 八月十四日,大风拔起树木。宝山的居民看见海中有一只蚌,大约两丈多大,里面含着一颗珍珠,像小孩的拳头那么大,不时吐出又吞入,白光直冲天空。不久,有五条龙在它上方盘旋,风雨使天色昏暗。一条白龙奋力伸爪抓取珍珠,却被蚌咬住。过了很久,它用力挣脱,沉入海底,好像受了重伤。其余四条龙各自散去,天气也顿时放晴。蚌浮在海面上,整夜没有沉没,珠光照耀得如同白昼。龙虽然能够变化万端,却屈服于这种冥顽不灵的东西,也可以作为贪图所得者的一种警戒。熟荒 这一年秋季大丰收,每斛米只值二钱。当时湖广、江右的粮价尤其低贱,田地的产出甚至不足以缴纳赋税。富人的粮豆堆满仓库,只好丢弃逃走。各种货物充斥市场,却没有人过问。百姓称这种情形为“熟荒”。还记得顺治丙戌、辛卯两年,米价最高达到每石四两多,可百姓反而没有流离逃亡。古人说“谷贱伤农”,确实如此。薛宗伯所蕴有《丰逃行》,对此感慨地写出了这样的诗句。临安火灾

十二月,临安大火。十三日起,至十八日始灭,延烧民房二万馀间,城为之空。有妇女数十口,避入一古刹,火四面至,顷刻俱成灰烬。

大雪

十八日午后,大雪达曙,厚二尺馀,往来路绝。淀湖有十馀人操舟而前,至中流,河水遂合,篙橹忽胶,去岸又远,一夕俱死。又有人亲迎,冻死于道。

李举人自屠

永年县举人李司鉴,性狠戾,连杀死妻王氏、妾张氏、季氏。事发,下狱。一日,听谳过市,忽夺屠肆刀,奔入城隍庙,高声历数平生过恶,先自割两耳,又截两指,随剔去肾囊,当即昏倒。家人扶回,宛转数日而死。

海烈妇

丁未。海氏者,徐州人,有姿色。夫陈有量,素孱弱,仅知书。岁饥,转徙毗陵。偶为恶少杨二所窥。二故酒家佣,素结漕艘卒,以为此奇货也,诱以酒食,复与结兄弟欢,始得以叔嫂礼相见。侦有量他出,微语挑之。氏怒,厉色疾叱,二仓皇走。既知不可犯,独计:与若夫交,何为者?会运艘骈集,中有卒魁林显瑞者,与二狎。一日酒酣,二因设谋,使附舟还徐,复令林捐金,聘为会计客。陈喜得归,以告氏。氏疑之,曰:“二非良人,宜亟反其金。”方逡巡间,林怂卫弁诬陈受雇不赴,胁氏登舟。再出廿金,俾往苏,置缆诸具。氏持不可,奋袂去。时祭金龙大王,垂帘舱门,请氏观剧。氏阁扉不出。林方刑牲,长年蓝九捧盘,倏蹶,覆血淋漓。林怒,殴之,九饮恨而已。林百计诱,氏终不顾。是夕,欲掩其睡,乃穴艎板入。氏方危坐,大呼“杀人!”持之亟,呼愈厉,邻舟俱惊起。林大沮丧。微闻哀泣声,久乃闻声,视之已投缳矣,时正月二十七日也,年仅二十有三。遂匿尸米中,谋渡江抛之。念陈且还,林之弟四建议,悬金募人能死陈者。蓝九欣然应募,怀金密首于监兑朱理问士达。传经历缪国瑞,受以牍,戒必得贼。缪查兑籍,见卫弁雷某旗丁有林名,曰:“得之矣。”即启钥,谒弁于梦寐,绐之曰:“适奉严檄,某艘藏匿逃人。”弁惶悚偕行,呼舟人点名,至林,曰:“此逃人也。”命锁之。林方肆辨,而烛光影中,蓝九跃出,语塞就缚。次晨验尸,舁出米中,颜色如生,其衣上下连缀,乃夫去后自纫,以备仓卒者也。狱既具,上之司理,论如法。林遣弟四走维扬,嘱兄三具告总漕,言氏死于反目,而司理申详先达,得允。三呕血数升,暴卒。林愧悔自怨,述氏前后坚贞状,更恨误听杨二,誓不令独生。会陈归,二亦捕获,因赴讯,市人丛殴,遂先死于狱。士民赴奠,议范像构祠。启其棺,已七十馀日,色不萎腐。进士赵止安、诗人王君麟等投挽歌,多至数百首。毗陵令黄光业为之记。

祠在常州府城外,额曰“香阁铁汉”。陈有量守祠,后卒。

银瓶祠

浙江臬署,宋岳忠武故宅也。岳被祸时,有女名银瓶,赴井死,屡著灵异,因立庙祀之。明季,东郡宋君者,负气不信鬼神,既入署,吏以旧例请祀,叱曰:“予受命天子,小女子何能为?”后方听事,忽睹一女子弯弓射之,正中其肩。未几,疽发背死。今宋君弟复官此地,事之甚谨。

烈士殉节

绍兴张君煌言,举壬午乡荐,仕鲁藩,周旋海岛二十馀年。后知事无成,散遣部曲,入普陀为僧。及就擒,赋诗见志曰:“海甸纵横二十年,孤臣心事竟茫然。桐江空系严光钓,震泽难回范蠡船。生比鸿毛犹负国,死留碧血欲支天。鲁戈莫挽将颓日,犹望千秋青史传。”诸将重其义,欲降之。不可,且曰:“予穷海孤臣,岂至今日而复改节耶?”辞气慷慨,至死不屈。识与不识,莫不流涕。

启祯诗选

吴门陈济生,陈仁锡之子也,怀宗末年,曾刊《启祯诗选》,序系吴相国甡所作,中有“二祖列宗”语。奸人沈天甫、吕中、夏麟奇以为奇货,挟诗索多金。不遂,令仆叶大出首造刻逆书,诋诬本朝,诗册列名七百馀人,宜遣官提讯。旋奉上传:天甫等所指事,茫无凭据;编诗之陈济生,久经物故;带诗之施明,又经遁逃。显系奸徒,扛扶挟诈。俱斩东市。是举也,一则解文字之祸,一以杜告讦之门,众共快之。麟奇我郡明经,不知何苦而为此也。

义虎

译十二月,临安发生大火。从十三日开始,到十八日才熄灭,延烧民房两万多间,城里因此空了。有几十名妇女躲进一座古刹,火从四面烧来,转眼间全都化成了灰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口〕 大雪 十八日下午,大雪一直下到天亮,积雪厚两尺多,往来的道路都断绝了。淀湖有十多人驾船前行,到了湖心,河水随即封冻,竹篙和船桨忽然被冻住,距离岸边又很远,结果一夜之间全都冻死。又有人去迎亲,冻死在路上。李举人自杀 永年县举人李司鉴,性情凶狠暴戾,接连杀死妻子王氏和妾张氏、季氏。事情败露后,被关进监狱。一天,他听审经过集市,忽然夺过屠户铺里的刀,奔进城隍庙,高声逐一数说自己平生的罪恶,先割下自己的两只耳朵,又砍断两根手指,随后剖去肾囊,当即昏倒。家人把他扶回去,辗转呻吟了几天后死去。海烈妇 丁未年。海氏是徐州人,容貌美丽。她的丈夫陈有量一向体弱,只懂得读书。遇上荒年,夫妻辗转迁徙到毗陵。她偶然被恶少杨二窥伺。杨二原本是酒家的雇工,平日又和漕运船上的士卒结交,认为这是难得的货物,便用酒食诱惑她,又和她结拜兄弟,先取得以叔嫂礼相见的机会。他探知陈有量外出,便低声调戏海氏。海氏发怒,神色严厉地斥责他,杨二仓皇逃走。知道海氏不可侵犯后,他独自盘算:和她丈夫交往,究竟是为了什么?恰逢运粮船只接连聚集,其中有个卒魁林显瑞,和杨二关系亲近。一天酒喝得正酣,杨二便设下计谋,让人附在船上返回徐州,又让林显瑞拿出钱,聘请陈有量做会计客。陈有量很高兴能回去,把这件事告诉海氏。海氏心中怀疑,说:“杨二不是好人,应该赶快把钱退还给他。”正在犹豫之间,林显瑞唆使卫弁诬称陈有量接受雇用却不肯赴任,威胁海氏登船。又拿出二十金,让陈有量前往苏州,置办缆绳等器具。海氏坚决不同意,甩袖离去。当时正在祭祀金龙大王,船舱门挂着帘子,请海氏看戏。海氏关上舱门不出来。林显瑞正在宰杀牲畜,年长船夫蓝九端着盘子,忽然绊倒,盘中鲜血淋漓地洒落。林显瑞发怒,殴打蓝九,蓝九只是含恨忍受。林显瑞想尽办法诱骗海氏,她始终不予理睬。这天晚上,他想趁她睡着时加害她,便挖穿船舱板钻了进去。海氏当时正端坐着,大声呼喊“杀人了!”林显瑞急忙抓住她,她呼喊得更加厉害,邻船的人都惊醒起来。林显瑞十分沮丧。隐约听见哀哭声,过了很久才听清,前去查看时,海氏已经上吊了。当时正是正月二十七日,她年仅二十三岁。林显瑞于是把尸体藏在米中,谋划渡江后把尸体抛弃。想到陈有量将要回来,林显瑞的弟弟林四建议悬赏,招募敢于杀死陈有量的人。蓝九欣然接受招募,带着赏金秘密向监兑朱理问士达首告。传经历缪国瑞接到文书,告诫他一定要抓到凶犯。缪国瑞查阅兑粮名册,发现卫弁雷某的旗丁中有林显瑞的名字,便说:“抓到了。”随即打开锁钥,在梦中拜访卫弁,骗他说:“刚刚奉到严厉檄文,说某条船藏匿逃犯。”卫弁惊慌害怕,跟着他一同前往,叫船夫点名,点到林显瑞时便说:“这就是逃犯。”命人把他锁起来。林显瑞正大肆争辩,烛光影子中,蓝九跳了出来,顿时语塞,束手就擒。第二天早晨验尸,把尸体从米中抬出来,脸色仍像活着一样;尸体衣服上下相连缝缀,原来是海氏丈夫离开后亲自缝好,以备仓促之时使用。案件审理完毕,呈报上级司法官,依法定罪。林显瑞派弟弟林四奔赴维扬,嘱咐林三写状告到总漕,说海氏是因夫妻反目而死;而司法官的申报已经先送到上级,得到批准。林三吐血数升,突然死亡。林显瑞惭愧悔恨,自责不已,叙述海氏前后坚贞的情状,更加痛恨自己误听杨二的话,发誓不让他独自活着。恰逢陈有量回来,杨二也被捕获,林显瑞便前去接受审讯,市民聚集殴打杨二,他于是先死在狱中。士绅百姓前往祭奠,商议为海氏塑像并建祠。打开棺材时,已经过了七十多天,海氏的脸色仍未腐坏。进士赵止安、诗人王君麟等人投送挽歌,多达数百首。毗陵令黄光业替她写了记文。祠堂在常州府城外,匾额题作“香阁铁汉”。陈有量守护祠堂,后来去世。银瓶祠 浙江臬司衙署,是宋代岳忠武的旧宅。岳忠武遭祸时,有个女儿名叫银瓶,投井而死,后来屡屡显现灵异,因此建庙祭祀她。明朝末年,东郡有位宋君,意气很盛,不信鬼神。他进入衙署后,属吏按照旧例请他祭祀,宋君斥责说:“我奉天子之命,小女子能有什么作为?”后来他正在处理公事,忽然看见一个女子弯弓射他,正中他的肩膀。不久,他背上长出毒疮而死。如今宋君的弟弟又到这里做官,侍奉银瓶十分恭敬。烈士殉节 绍兴人张君煌言,壬午年考中乡荐,出仕鲁藩,在海岛间周旋了二十多年。后来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成功,便遣散部下,进入普陀山做了僧人。等到被擒获时,他作诗表明心志说:“在海上纵横了二十年,孤臣的心事最终茫然无着。桐江白白系着严光垂钓的船,震泽也难以驶回范蠡的船。活着即使轻如鸿毛,仍然辜负国家;死后留下碧血,还想支撑苍天。鲁戈也无法挽回即将倾覆的太阳,只希望千秋之后青史仍能传扬。”各位将领都敬重他的义节,想劝他投降。他不肯,并且说:“我是困守海上的孤臣,难道到了今天反而要改变气节吗?”他的言辞慷慨,直到死也不屈服。无论认识他的还是不认识他的,没有不流泪的。《启祯诗选》吴门人陈济生,是陈仁锡的儿子。怀宗末年,他曾刊刻《启祯诗选》,序文由吴相国甡所作,其中有“二祖列宗”的话。奸人沈天甫、吕中、夏麟奇认为这可以借机牟利,拿诗集勒索巨额钱财。事情没有成功,便指使仆人叶大出面告发,捏造刊刻叛逆书籍、诋毁本朝的罪名,说诗册中列名七百多人,应派官员提审。不久奉皇上传旨说:沈天甫等所指控的事情,完全没有凭据;编纂诗集的陈济生,早已去世;携带诗集的施明,也已经逃走。这显然是奸徒互相扶持、强行诬陷诈骗。沈天甫等都在东市斩首。这件事一方面解除了文字之祸,另一方面堵住了告发诬陷的门路,众人都感到痛快。夏麟奇是我郡的明经,不知他究竟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义虎

山西孝义县,山多虎。一樵者失足堕虎穴,两虎子卧穴内,樵者傍徨不得出,泣以待死而已。未几,有虎逾壁入,口衔生鹿,分饷小虎。见樵,怒甚。俄巡视,若有所思,反以残肉食樵,抱小虎卧。昧爽,跃去。少顷,复衔一鹿饷其子,仍投与樵。如是一月,浸与虎狎。小虎壮,虎负之出,樵急呼曰:“大王救我!”须臾复入,以肩就樵,腾出石壁。虎置樵欲去,樵跪告曰:“蒙大王活我,今不识旧路,幸导我归,不敢忘报!”虎颔之,遂前至中衢。樵告曰:“某西关穷民,归当畜一豚一羊,候大王邮亭之下,某日过飨,无忘我言!”虎点首。迨归家,人惊询。至期,典衣具畜。虎先期至,不见樵,竟入西关,民惊哗,呼猎者擒献邑宰。樵奔救,击鼓大呼。官怒诘,樵具告前事。不信。樵曰:“请验之。”遂至虎所,抱虎哭曰:“大王以赴约入关耶?”虎点头,堕泪如雨。观者数千人,莫不叱叹。官骇异,趋释之。樵以豚投之,未尽,恋恋顾樵而去。土人异之,建亭其地,名曰“义虎亭”。

一产四子

歙民吴士全妻吕氏,一产四子。

牛眚

戊申正月初十日,西关外民家产一犊,二首,八足,二尾,自腹以下,皮肉粘连,合而为一。予目击之。按晋大兴元年,武昌太守王谅家牛生子,两头,八足,两尾,共一腹,三年后死。又咸和七年,九德人袁荣家牛产犊,两头,八足,二尾,共身。占曰:上下无别之象。

天枪见

二十七日酉刻,天枪出西南,指东北,上下皆锐。初长二丈许,既而长至五六丈,瞥而灭。《观象玩占》曰:“天枪云状,左右锐,岁星缩西南,不出三月主水。”又云:“天枪见则有兵丧。或云主大水。”至夏,果有地震、水发之变。

叫魂

妖僧雪浪,与黄冠朱凤仙习邪法,江南人章天首、张钱德从之学叫魂术,叫死程氏、程五福二魂,后复叫活。事发被擒,二人供有符咒,书符诵咒,其人之魂即随去,受害者不止一人。总制郎公廷佐请诛之,即俱伏法。

太白昼见

五月初六日,太白昼见。六月初九日,太白经天,经二十馀日而灭。钦天监上言:金星四月二十五日起,至五月十三日灭,星体微暗,不足为异。然六月所见者,又属何星?按唐懿宗时,彗星出,司天奏是名含誉,瑞星也,请宣示中外,编诸史册。总之,盛明之时,妖不为害,不足讳也。

江浙地震

六月十七日戌时,江南地震。自西北起,至东南,屋宇摇撼,河水尽沸,约一刻止。翌日,遍地生白毛。两越亦于是日地震。既而北直、山东、河南,皆以地震告。五省同日同刻,真古今异变。

淮凤地震

淮安同日地震,声若雷吼,行人如立洪涛中。安东县城垣、官署、民房,一时俱倒。地裂水泛,一望成巨浸。巢县、和州、泗水、徐州,庐舍尽塌。桃源、宿迁,震死五六百人。清河、邳州,全没。白祥河地陷一孔,涌出黑沙。赣榆县民,竟无噍类。

河堤崩坏

先是六月十四日,淮水暴涨。宝应、高邮,石塘俱坏。黑夜遇变,淹死者无数。翌日,浮尸蔽河而下,柳榆高者,仅露其杪。至十七日地震,河堤崩坏,水势益汹涌。济河而上,伊、洛之间,蛟龙突起。黄河董口,水涸沙生,将来运道大为可忧,此谋国者所当蚤计也。

山东地震

山东自六月十七日戌时起,连地震数次,自北而南,其声若雷,城墙颠仆,文庙亦毁。其被灾地方,济南、兖州、东昌等五十九处。沂州、郯城,死伤尤众。利津、沾化,钟鼓自鸣。莒州马山崩,沿河地中作声,或井中涌出黄沙。又蛟龙群飞,爪破山石,往来路绝,怪异不可名状。

北直同日地震

北直同日地震二次。又七月初二日暴雨,至初八日乃止。西山复发水,冲断芦沟桥两洞。长新店、良乡、涿州、商家林、单家桥、雄县、献县、任邱以上,俱被漂没,二十馀日水始退。至如唐山、曲周、鸡泽、平乡、钜鹿,地势洼下,九月尽积水尚在,汪洋无际。

碑出

庐州府庐江县,山裂七十馀丈,现出石碑一座,上四字:“□□臕污。”

侏儒

大名府滑县有赵人鉴者,顺治戊戌进士,出为邑令,罢归。其人长仅三尺,头面四肢,俱极短小,声音亦微细。县堂别设矮桌,从下望之,如十三四岁童子。亦一异也。山阴傅孝廉德孚为余说。

托梦赠赙

陆生希倕,华亭人。北游,没于旅邸,家贫不能归。时蔡公士英家居,慷慨好施。一夕,漏将卒,忽梦一人,儒衣冠,进谒曰:“仆云间陆生希倕也,觅食长安,不幸客死萧寺,怅怅无可告语,知公义侠,望垂怜悯。倘骸骨获反首邱,九泉之下,感且不朽。”公惊悟,适同里林子乡馆于蔡,以梦中所见质之,姓名状貌,无一不肖。为之咨嗟累日,厚有所赙,旅榇始得归。

叶贡生冤报

译山西孝义县山多虎。有个樵夫失足掉进虎穴,穴内有两只小虎,樵夫在旁边徘徊,无法出去,只能哭着等死。不久,一只老虎翻过石壁进来,嘴里叼着一只活鹿,分给小虎吃。它看见樵夫,十分愤怒。过了一会儿,它来回巡视,像是在思考什么,反而把剩下的肉拿给樵夫吃,自己抱着小虎躺下。天快亮时,它跳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它又叼来一只鹿给小虎吃,仍然分给樵夫一些。这样过了一个月,樵夫渐渐和老虎熟悉起来。小虎长大后,老虎背着它出去,樵夫急忙喊道:“大王救我!”不一会儿老虎又进来,用肩膀靠近樵夫,把他腾跃着带出石壁。老虎把樵夫放下,正要离去,樵夫跪下说:“承蒙大王使我活下来,如今我不认识回去的旧路,幸望大王引导我回家,我不敢忘记报答!”老虎点头,于是走在前面,到了大路交会处。樵夫说:“我是西关的穷百姓,回家后应当养一头猪、一只羊,在邮亭下等候大王。大王某天经过时,请来享用,不要忘了我的话!”老虎点了点头。等樵夫回到家,家人惊讶地询问情况。到了约定日期,樵夫典当衣服置办牲畜。老虎提前到了,没见到樵夫,竟然进入西关,百姓惊慌喧哗,呼喊猎人把它擒住,送到县令那里。樵夫奔去解救,击鼓大喊。官员愤怒地追问,樵夫详细说明了先前的事情。官员不相信。樵夫说:“请去验证。”于是来到老虎所在的地方,抱着老虎哭道:“大王是为了赴约才进关的吗?” 老虎点了点头,眼泪像下雨一样流下来。围观的几千人没有不惊叹的。官员又惊讶又诧异,赶快下令释放它。樵夫把猪投给老虎,老虎还没吃完,便依依不舍地回头看着樵夫离去。当地人认为这件事奇异,便在那个地方修建亭子,命名为“义虎亭”。一胎生四子 歙县百姓吴士全的妻子吕氏,一胎生了四个孩子。牛生怪胎 戊申年正月初十日,西关外一户人家生下一头小牛,有两个头、八只脚、两条尾巴,从腹部以下皮肉粘连在一起,合为一体。这是我亲眼看见的。考察晋大兴元年,武昌太守王谅家中母牛生子,有两个头、八只脚、两条尾巴,共同一个腹部,三年后死去。又在咸和七年,九德人袁荣家中母牛生下小牛,有两个头、八只脚、两条尾巴,共同一个身体。占辞说:这是上下没有区别的征象。出现天枪 二十七日酉时,天枪星出现在西南,指向东北,上下两端都尖锐。开始约有二丈长,后来长到五六丈,一闪便消失了。《观象玩占》说:“天枪的形状像云,左右两端尖锐;岁星在西南退缩,不出三个月将主水灾。”又说:“天枪出现就会有战争和丧事。也有人说它主大水。”到了夏天,果然发生了地震和水灾。叫魂 妖僧雪浪和道士朱凤仙学习邪法,江南人章天首、张钱德跟随他们学习叫魂术。他们曾把程氏、程五福的两个魂魄叫死,后来又把它们叫活。事情败露后被擒,两人供认有符咒,书写符箓、诵念咒语后,那个人的魂魄就会随之离去,受害者不止一人。总制郎公廷佐请求将他们处死,于是二人都伏法。太白星白天出现 五月初六日,太白星在白天出现。六月初九日,太白星横经天空,过了二十多天才消失。钦天监上奏说:金星从四月二十五日开始出现,到五月十三日消失,星体微弱昏暗,不足以认为是异常。然而六月所见的,又究竟是什么星?考察唐懿宗时,彗星出现,司天官奏称这是名为含誉的瑞星,请求向中外公布,并编入史册。总之,在盛明之时,妖异之物不会造成祸害,也没有什么值得忌讳的。江浙地震 六月十七日戌时,江南发生地震。地震从西北开始,直到东南,房屋剧烈摇动,河水全都沸腾,大约一刻钟才停止。第二天,遍地长出白毛。两越也在这一天发生地震。随后北直、山东、河南都报告发生地震。五省在同一天同一时刻发生地震,真是古今罕见的异常变化。淮安、凤阳地震 淮安在同一天发生地震,声音像雷鸣怒吼,行人就像站在洪涛之中。安东县的城墙、官署、民房,一时全都倒塌。地面裂开,水势泛滥,一眼望去成为巨大的水面。巢县、和州、泗水、徐州的房屋全都倒塌。桃源、宿迁震死五六百人。清河、邳州全部被水淹没。白祥河地面塌陷出一个洞,涌出黑沙。赣榆县的百姓竟然没有一个活下来。河堤崩坏 这以前,六月十四日淮水突然上涨。宝应、高邮的石塘全都毁坏。黑夜中遭遇灾变,被淹死的人数不清。第二天,漂浮的尸体遮蔽河面顺流而下,柳树、榆树中高一些的也只露出树梢。到了十七日发生地震,河堤崩坏,水势更加汹涌。沿河向上行进,在伊水、洛水之间,蛟龙突然出现。黄河董口水干沙出,将来漕运道路必定大为可忧,这是谋划国事的人应当及早考虑的。山东地震 山东从六月十七日戌时开始,连续发生了数次地震,由北向南,声音像雷鸣,城墙倾倒,文庙也毁坏了。遭受灾害的地方有济南、兖州、东昌等五十九处。沂州、郯城死伤尤其多。利津、沾化的钟鼓自行鸣响。莒州马山崩塌,沿河地底发出声响,有的井中涌出黄沙。又有成群蛟龙飞行,爪子抓破山石,使往来道路断绝,种种怪异无法描述。北直同日地震 北直在同一天发生了两次地震。又在七月初二日下暴雨,到初八日才停止。西山再次发大水,冲断芦沟桥的两个桥洞。长新店、良乡、涿州、商家林、单家桥、雄县、献县、任邱以北,都被水冲没,过了二十多天水才退去。至于唐山、曲周、鸡泽、平乡、钜鹿,地势低洼,到了九月积水还在,水面浩瀚无边。石碑出现 庐州府庐江县,山体裂开七十多丈,露出一座石碑,上面有四个字:“□□臕污。” 侏儒 大名府滑县有个赵人鉴,是顺治戊戌年的进士,后来出任县令,罢官回乡。这个人身高只有三尺,头脸和四肢都极其短小,声音也细微。县堂另设矮桌,从下面望去,他就像十三四岁的童子。这也是一件奇异的事。山阴傅孝廉德孚把这件事告诉了我。托梦赠送赙仪 陆生希倕是华亭人。他向北游历,死在旅舍,家里贫穷,无法把遗体运回。当时蔡公士英在家居住,慷慨而乐于施舍。一天夜里,将近四更时,他忽然梦见一个人,穿着儒服、戴着儒冠,进来拜见说:“我是云间人陆生希倕,来长安谋生,不幸客死在萧寺,心中悲怅却没有地方诉说。知道您义气侠烈,希望您垂怜。如果我的遗骨能够回到故乡安葬,九泉之下也会感激您,永远不忘。”蔡公惊醒,正好同乡林子在蔡公家设馆授徒,便拿梦中所见询问他,姓名和相貌没有一处不像。蔡公为此叹息了好几天,厚厚地赠送赙仪,陆生的灵柩这才得以运回。叶贡生冤魂报复

吴门叶贡生,名襄,社中名宿也。家贫,谒一故交,待之厚。地方有人为仇家诬讼,故人絷之狱。叶札入,乃释之,获数十金以归。后其人实冤,忿恨自系死。叶才下舟,其鬼号冤声不绝,白昼现形,沿途索命。抵家卒。楚人杜濬为文记之曰:“予与姜绮季偶饮友斋,客有述叶生果报事,座客怖失色。绮季独仰天大笑曰:‘此鬼何足道哉!’客问故,姜曰:‘尝见世间贪官污吏,受赃枉法,每断一狱,冤杀数人;每下一令,累死者数十人。积而计之,杀人如麻,必当鬼哭神号,塞彼屋子矣。顾乃满载而归,求田问舍,畜姬妾,广屋宇,曾不闻有某某冤鬼登门索命者。乃独于一穷书生饥驱干谒,偶然误犯,而鬼已随其后,甚矣其不平也。可见贫贱有怨鬼,富贵无冤孽。此等鬼物,不过如阳世之茹柔吐刚、势利小人耳,何足道哉!’一座扺掌称快。予独曰:‘不然,大扺人生世间,不造恶业,上也。苟不幸失足而有冤鬼,则反宜多,不宜少。何则?鬼多则一鬼行而群鬼从,甲乙相问,俱寻某氏,必有爽然自失,无异辽东之豕者。又必有以为我众彼寡,以百千人搏一人,虽胜不武者。又必有以为其多如此,事亦平常,不足深恨者。又必有以为鬼多事多,贵人善忘,辨质烦难,不若舍之者。又必有以为彼既治之,我可坐享,相持不发者。又多鬼之中,必有善鬼从中劝解者。多鬼之中,又有懒鬼,但求省事,参差不齐,致群鬼减兴者。凡此皆救也。若彼踽踽凉凉,仅有一鬼,势不两立,则事可知矣。由是言之,贫贱之受报自苦冤鬼之少,富贵之无报正赖冤鬼之多,况彼冤鬼不恃众而恃独,正有豪杰之概,奈何反比之小人乎?’于是座客更大笑,几脱颐。”予喜其反覆诙谐,故录之。

集句

集句,唐人亦有作者,然不过偶一为之。明季有泗上施匪莪端教者,名场耆宿,平生不自作诗,一取之唐宋诸家,每一挥毫,络绎奔赴。如《吴门怀古》云:“上方金殿郁岧,却忆吴王古帝朝。小院回廊春寂寂,深帘飞絮昼寥寥。千年城郭名空在,百战山河血未消。衲子不关尘世事,月明夜夜自吹箫。”《赠人》云:“送人卮酒不成欢,竹里行厨洗玉盘。十载乱离知己泪,百年粗粝腐儒餐。风尘荏苒音书绝,桑梓凋零故旧残。客里聊为河朔饮,暂须宾从驻征鞍。”浑成无迹,殊为可喜。《啸阁集》所载,多至万首,亦可谓仅事矣。

晚而举子

予年四十三,始举一子,逾年疹殇。已绝梦熊之望,猝闻伤心之言,勉置婢妾,十年之间,连获男女数人。夫富贵或可幸邀,所难必者子与寿耳。仆虽功名偃蹇,从无怨尤,念天之待我者,未尝不厚也。古人云:“德业观前面人,名位观后面人。观前面人,每见我不如人,而日励思齐之念。观后面人,亦见人不如我,而日消蹭蹬之忧。”是非通人不足与语此。

三冈识略卷五补遗华亭董含著

雉雊

淮安府盐城县,野雉遍雊。

石卵

乙巳三月,获鹿县山石裂,中有一卵,大如五斗瓮,重六十斤,按之微软,中有声。遍询人无识者。

石陨

四月十七日,武林富阳县太平村风日晴朗,忽于巳刻天气晦黑,有大石堕地,声如雷,折而为二,重数百斤。

宋莱阳

宋观察琬,字荔裳,丁亥进士。其于诗文不多作,然皆有崎历落之致。性倜傥,阔略细故,尤好结纳,相识遍海内,坐客恒满,徵歌命酒,欢笑谐谑,绝去崖岸。即有未经识面者,阑入坐便共对酌,去来不问,亦不复询其姓氏。尝被诬,陷身请室中,几致不测。久之得释,客游吴趣,系艇于六桥烟树之间,偕诸名流分韵唱酬,留连觞咏,动经岁月,意气豪迈,十年不归。求诸古人,元龙豪气,庶几近之。所著有《安雅堂集》。

梅生葵

张孝廉士绅,庭有古梅,三年不花。一日,老干忽放一萼,状似葵而绝大。识者以为不祥。又有野雉飞入中堂,逐之不知所之。俄而孝廉被病卒。

先慈吉祥善逝

先慈殷太孺人,性端肃,不妄言笑,虽生长富贵,自处泊然,四十后即多疏食。每晨起,讽《金刚经》三遍,长绣佛,一灯荧然,念诵之声,不辍于口。含若进肉味,先慈呼含而谕之曰:“尔小子毋以三乘为妄,我老必归西方,但愿我佛化身时无疾而终,此其验也。”果于是年六月十八,偶患霍乱,亦无痛苦,翌午,于普门大士成道日,沐浴端坐而逝。逝半日,顶门犹热如火。适有苾刍在坐,闻之大惊,以为彼教所仅见云。华原沈白有《吉祥善逝颂》以记之。

众星陨

十月十一日四更,有大星见东南,众小星随之,或上或下,倏左倏右。大星陨,小亦随之陨。

馀杭赠诗

译吴门叶贡生,名襄,是文社中的名士。家境贫寒,他去拜访一位旧交,对方殷勤接待。当地有个人被仇家诬告,旧交把他关进监狱。叶襄写信送入狱中,于是此人被释放;叶襄因此得到几十两银子回家。后来那个人其实确实是冤枉的,愤恨之下自缢而死。叶襄刚下船,那人的鬼魂便不停地呼喊冤屈,白天现形,沿途索要叶襄的性命。叶襄到家后终于死去。楚人杜濬写文章记述此事说:“我和姜绮季偶然在友斋饮酒,有客人讲述叶生遭到果报的事,在座客人都吓得变了脸色。只有绮季仰天大笑说:‘这个鬼有什么值得说的!’客人问为什么,姜绮季说:‘我曾见世间的贪官污吏收受贿赂、枉法断案,每判一桩狱案,就冤杀几个人;每发布一道命令,就使几十人因牵连而死。累计起来,杀人如割草,按理说一定会鬼哭神号,挤满他们的房子才对。可是他们却满载而归,置田买房,蓄养姬妾,扩建屋宇,从来没听说有哪个冤鬼登门索命。反而只有一个穷书生为了饥饿所迫去求见别人,偶然犯了错误,鬼就跟在他身后。这实在太不公平了。由此可见,贫贱之人才有怨鬼,富贵之人却没有冤孽。这些鬼,不过像阳世那些欺软怕硬、趋炎附势的小人罢了,有什么值得说的!’ 满座的人拍掌称快。我却说:‘不是这样。大体说来,人活在世上,不造作恶业,这是最好的。如果不幸失足而招来冤鬼,反而应当多,不应当少。为什么呢?鬼多了,一个鬼行动,群鬼就跟随;甲鬼乙鬼互相询问,都来寻找某家,必然会有人茫然失措,就像辽东的那头猪一样。又一定有人认为我们人多、他们鬼少,几百几千人攻击一个鬼,即使获胜也不光彩。还一定有人认为鬼既然这样多,事情也就平常,不值得深恨。又一定有人认为鬼太多、事情太多,贵人容易忘事,辨别和对质又麻烦,不如放弃算了。还一定有人认为既然已有别的鬼处置他,我可以坐享其成,于是彼此相持不出手。众鬼之中,也一定有善鬼从中劝解。众鬼之中还会有懒鬼,只求省事,彼此意见不一,反而使群鬼失去兴致。这些全都是可以救人的地方。若是那个人孤零零、冷冷清清,只有一个鬼,双方势不两立,那么事情就可想而知了。由此说来,贫贱之人受到报应,正是因为冤鬼少;富贵之人没有受到报应,恰恰依赖冤鬼多。何况那些冤鬼不依靠众多同伴,而只凭一个鬼独自行动,正有豪杰的气概,怎么反而把它们比作小人呢?’于是满座客人笑得更加厉害,几乎连下巴都笑脱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我喜欢其中反复辩说、诙谐有趣的地方,所以把它记录下来。集句 集句诗,唐人也有人创作,但不过偶尔为之。明朝末年,泗上有个施匪莪,字端教,是科场中的老前辈。他一生不自己作诗,只从唐宋各家诗中选取句子;每次挥笔写作,诗句便接连而来。例如《吴门怀古》说:“上方金殿郁岧峣,想起吴王古帝朝。小院回廊春寂寂,深帘飞絮昼寥寥。千年城郭徒有名号,百战山河的血迹还未消。衲子不关尘世之事,月明之夜夜夜独自吹箫。”《赠人》说:“送人一杯酒也不能尽兴,竹林里的厨房洗涤着玉盘。十年战乱离散,知道我的知己都流下眼泪;百年粗糙的粮食,只配腐儒食用。风尘岁月渐渐过去,音信书信断绝;桑梓凋零,故旧也所剩无几。客居之中姑且举行河朔饮酒,暂且请宾客停住远行的马鞍。”全诗浑然天成,看不出拼接痕迹,实在很令人喜爱。《啸阁集》所载多达万首,也可以说是专门从事这件事了。晚年才生子 我四十三岁时,才生了一个儿子,过了一年便因出疹子夭折。我已经断绝了生子的希望,突然又听到令人伤心的话,只好勉强置办婢妾,十年之间接连生下几个男孩女孩。富贵有时还可以侥幸得到,唯独子女和长寿最难求。我虽然功名困顿不顺,却从没有怨恨,想到上天对待我,未尝不是厚待。古人说:“考察德行事业,要看前面的人;考察名声地位,要看后面的人。看前面的人,常常会发现我不如别人,于是每天勉励自己产生向他们看齐的念头。看后面的人,也能发现有人不如我,于是每天消除仕途失意的忧虑。”不是通达事理的人,不能和他谈这些。《三冈识略》卷五补遗,华亭董含著 野鸡鸣叫 淮安府盐城县,野鸡到处鸣叫。石卵 乙巳年三月,获鹿县山体裂开,里面有一枚卵,大得像五斗的瓮,重六十斤,按上去稍微软,里面有声音。四处询问,人们没有一个认得它。石头坠落 四月十七日,武林富阳县太平村风和日丽,忽然在巳时天气昏暗,有一块大石坠落地面,声音像雷鸣,石头断成两半,重数百斤。宋莱阳 观察宋琬,字荔裳,是丁亥年进士。他不多作诗文,但作品都有奇峭纵横、跌宕疏落的风致。他性情豪放,宽宏而不拘小节,尤其喜欢结交朋友,天下各地都有他的相识之人,座上常常宾客满堂,征召歌伎、命人置酒,欢笑说闹,完全不摆架子。即使有从未见过面的人闯入席间,也让他坐下共同饮酒,来去都不追问,也不再询问他的姓名。曾经被人诬陷,身陷囹圄,几乎遭遇不测。很久以后才获释,客游吴地,把船系在六桥烟树之间,和各位名流分韵唱和,流连饮酒吟咏,动辄经过数年,意气豪迈,十年没有回家。若要在古人中寻找类似的人,陈登的豪气大概可以接近他。他著有《安雅堂集》。梅树开出葵花 张孝廉士绅,庭院里有一株古梅,三年没有开花。一天,老树干上忽然开出一朵花,形状像葵花,却大得异常。知情的人认为这是不祥之兆。又有一只野鸡飞入正堂,把它赶出去后却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不久,孝廉染病去世。先慈吉祥善逝 先母殷太孺人,性情端庄严肃,不随意说笑。她虽然生长于富贵之家,平日生活却很淡泊,四十岁以后就常吃粗淡食物。每天早晨起床,诵读《金刚经》三遍,长期刺绣佛像;一盏灯微微燃着,念诵声从不离口。有一次我进献肉食,先母叫住我,告诫说:“你这个小子不要认为三乘佛法是虚妄的。我老了必定归向西方,只希望我佛化身时能够没有疾病、安然去世,这就是验证。”果然在这一年六月十八日,她偶然患霍乱,却没有痛苦;第二天中午,在普门大士成道日沐浴后端坐而逝。去世半天后,她头顶仍然热得像火一样。正好有一位苾刍在座,听说后大为惊异,认为这是他们佛教中少有的事。华原沈白作有《吉祥善逝颂》记述此事。群星坠落 十月十一日四更时分,有一颗大星出现在东南方,许多小星跟随在它后面,有的上升,有的下降,忽左忽右。大星坠落,小星也跟着坠落。馀杭赠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