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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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三冈识略四

三冈识略卷二【己丑至癸巳】华亭董含著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7–10 段

夜叉岛

  吴门有吴氏子,与一仆附贾人舟,往日本国,同行约百馀众。未到三四百里,忽遇暴风,飘泊一岛。二十馀人挟弓矢刀枪,登岸觅鸟兽。猝逢一夜叉,长二丈许,朱发蓝面,自岩间出,攫一人,持其足,剖而啖之。馀人反走,夜叉缓步而来,连攫二人。及舟,以两手首尾拆之,舟断为二。倏水中复有夜叉出,始争攫人,既而相斗,海水沸腾,岛峙震动。久之解去,人半堕水,半为所食,惟存二人在樯下夹板内。明午樵者至,见有衣货,取之,乃于夹板得二人,携去。后得归,其一人即吴仆,而吴氏子被食矣。樵者云,此名夜叉岛,惟正午可出樵苏,忌言语,诸人不知,故遭此祸也。吴仆今尚在。

白蝙蝠

  嘉定县南翔白鹤寺,梁太清中所建也,其刹最古。栋间为蝙蝠所窟,寺僧往往取夜明砂以射利。予偶过其地,借宿禅榻,漏将半,有物屡来触帏。披衣索之,获蝙蝠一,其白如雪。取归置笼中,三日后竟逸去。古书言,蝙蝠一千年化为白,名“仙鼠”,食之可以轻举。惜乎未之试也。

  按《续博物志》载,宋刘亮合丹药,用白蝙蝠,服之立死。又陈子真获大蝙蝠,食之大泻而死。则轻举之说,似未足据。

虎异

  湖广永州熊罴岭,有虎数百共斗。其一最巨者,色赤如火,咆哮搏击,山石俱裂,万雉皆雊。

关公默佑

  济宁南关有文昌阁,阁圯,改为关公庙,址稍缩。后有清真寺,乃回子所创者。诸生王道新、王宏等,以庙貌卑隘,议扩之,而回子杨生花者素暴,欲侵庙址,纠党诬讼。有陈君益修争于官,得如旧。杨大恨,歃众截陈于道,残其肢体,剜双目,捽之以灭。举城如沸,益修垂绝,家人舁至榻,张皇守视,莫知所出。陈夜半忽如梦中,见绿绣丈夫,执巵酒劝之曰:“强饮此,可活。”少顷,喉间喀喀有声,随溺血盈盎,胸腹稍宽。次日,复见一人,形貌如仙,排闼直入,曰:“我能疗子。”以手指抉起双目孔,喷血如注。又见一老姥,以果啖之,捧接之次,二睛欻然堕地,姥趣吸之,目渐有光。不数日,睛如故。陈乙酉登贤书,丙戌捷南宫,历官监司。二王亦俱登科,济宁杨生苏霖记其事。

东山行

  伪肃鲁伯黄斌卿,闽之兴化人。少有胆略。屯兵舟山,后颇骄恣,失将士心,为麾下缚以巨石,沉之于海。或又云,卒于昌国城南之东山。黄之客作《东山行》以诔之曰:“东山风悲吹日黄,千樯万轴戈如霜。东山风怒吹月黑,天裂星飞芒赤色。星飞却入鲛人宫,侯兮侯兮归其中。天吴哀啸鼋鼍战,老鲛腾出为长虹。城中老翁抆血视,愿侯同生侯同死。侯无在舟侯在舟,高牙大纛沉于此。百川东流沧海波,山高水深当奈何。”二说不同,今并记之。

箭镞

  灵壁县西五里,农人锄地遇一穴,以瓦盖之。发视,得箭镞一斛,莫辨其故。

舟吼

  《南史?王琳传》,记琳将战,舟鸣如野猪。尝读其书而疑之。沈高士浩然浮海,舟忽鸣,音如巨牛,自旦至日中不止,众惧不能食。舟人请曰:“当祭而祈之。”浩然不应,作诗而自歌之曰:“石凭而言,惟德之衰。剑悲而啸,其将诉谁?刳木为舟,鸣孰使之?物有变化,吉凶安施?冥冥沧海,吾道在兹。受命于天,舟汝何为?”歌数阕,而舟之鸣亦止。

律毕香

  婺州一怪,有声无形,能与人应答,善盗财物,妇女微有姿色,皆被淫。当其来,如梦魇然。或询其名,曰:“我律毕香也。”郡守患之,遣使乞张真人符,不能禁。时有林生者,善治鬼,结坛行法。三日后,闻空中汹汹如战斗声,妖遂绝,竟不知何物。予姊丈张孝廉士绅,随父宦其地,亲见之。

定水带

  京师穷市,有古铁条,垂三尺许,阔二寸有奇,中虚而外锈涩,两面鼓钉隐起,不甚可辨。欲易钱几十文,无顾问者。有高丽使,旁睨良久,问价几何?鬻者诡对五十金。如数畀之,先令一人负之,疾驰去。时观者渐众,问此何名?使曰:“此名定水带,昔神禹治水,得此带九,以定九区,此特其一。我国航海,每苦水咸,一投水带,立化甘泉,可无病汲,此至宝也。”好事者随至高丽使馆试之。命贮苦水数斛,搅之以盐,投以带,水沸作鱼眼,少顷甘冽无比,遂各惊叹。鬻者言,闯贼陷京师,得自老中贵家,盖内府物也。然历览记载,从未闻此,高丽使何由知之?予未敢信也。有范生者,道之甚详,周亮工《书影》中亦载之。

奇门术

  京师有李翁者,自号生生子,卖数于市。人往叩,但默书所祷事于小铜盒,翁即言某事若何,并道其人姓名甚悉。士大夫惊异,车马填塞。然大约验于前,不验于后,逾年,门遂寂然。予偶造其肆,见手持一册,迫视之,上列杂字千馀,或五六字,或数字,则以朱圈间之,绝无意义。弁邵康节先生一序,云是《奇门术》。《易》曰:“神而明之,存乎其人。”想翁之为数,仅得其形似而已。

译夜叉岛。吴门有个吴氏子弟,和一名仆人搭乘商人的船,前往日本国同行的约有一百多人。距离目的地还有三四百里时,忽然遇到暴风,漂泊到一座岛上。二十多人带着弓箭、刀枪登岸寻找鸟兽,突然遇到一个夜叉,高约二丈,红头发、蓝脸,从岩石间出来,抓住一个人,提着他的脚,把他剖开吃了。其余人转身逃跑,夜叉却缓缓走来,接连又抓住两个人。到了船边,它用两只手抓住船头和船尾,将船撕成两半。顷刻间,水中又有夜叉出现,开始争抢人,随后互相争斗,海水沸腾,岛屿也震动起来。过了很久,夜叉才散去,人中一半掉进水里,一半被吃掉,只有两个人留在桅杆下的夹板里面。第二天中午,樵夫来到这里,看见有衣物和财物,便取了起来,竟然在夹板中发现两个人,把他们带走。后来他们得以回去,其中一人正是吴氏的仆人,而吴氏子弟已经被夜叉吃掉了。樵夫说,这座岛名叫夜叉岛,只有正午时可以出来砍柴采集,忌讳说话;众人不知道这些规矩,所以遭遇了这场灾祸。吴氏的仆人如今还活着。白蝙蝠。嘉定县南翔的白鹤寺,是梁武帝太清年间修建的,寺院非常古老。房梁之间成了蝙蝠的巢穴,寺僧常常收取夜明砂牟利。我偶然经过那里,借宿在禅床上,快到半夜时,有东西多次撞击帷帐。我披衣寻找,捕到一只蝙蝠,白得像雪。把它带回去放在笼子里,三天后竟然逃走了。古书说,蝙蝠经过一千年会变成白色,名叫“仙鼠”,吃了它可以身体轻盈、飞升。可惜没有来得及验证。按《续博物志》记载,宋代刘亮炼制丹药时使用白蝙蝠,服下后立即死亡。又有陈子真捕到一只大蝙蝠,吃下后腹泻严重而死。那么,关于吃蝙蝠可以飞升的说法,似乎不足以作为依据。老虎的奇异事件。湖广永州的熊罴岭,有数百只老虎一起搏斗。其中一只最大,颜色红得像火,咆哮搏击,山石都被震裂,万只野鸡全都鸣叫起来。关公暗中保佑。济宁南关有一座文昌阁,楼阁倒塌后改建成关公庙,所占地基稍微缩小。庙后有一座清真寺,是回子修建的。诸生王道新、王宏等认为庙宇的规模低矮狭小,商议扩建;回子杨生花一向凶暴,想侵占庙址,便纠集同党诬告诉讼。有个陈君益修向官府争辩,最终获准维持原来的地界。杨生花非常怨恨,纠集众人,在路上拦截陈益修,残害他的四肢,挖去他的双眼,并把他拖拽得奄奄一息。全城像沸腾了一样,益修生命垂危,家人把他抬到床上,慌张地守护照看,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半夜时,陈益修忽然像在梦中看见一个穿绿色绣衣的丈夫,拿着一杯酒劝他说:“努力把它喝下去,可以活命。”过了一会儿,他喉咙中发出咯咯的声音,随即吐出满满一盂血,胸腹稍微宽松了些。第二天,他又看见一个人,容貌像仙人,推门直接进来,说:“我能医治你。”那人用手指把他的眼眶抠开,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接着他又看见一位老妇人,用果子给他吃;在她用手承接时,两只眼珠突然掉到地上,老妇人赶紧把它们吸起,眼睛渐渐恢复了光明。不到几天,他的眼睛就和原来一样了。陈益修在乙酉年考中贤书,丙戌年考中南宫,后来历任监司。王道新、王宏二人也都考中科举,济宁的杨生苏霖记载了这件事。《东山行》。伪肃鲁伯黄斌卿,是福建兴化人,年轻时就有胆略。他在舟山屯驻军队,后来逐渐骄横放纵,失去了将士的人心,被部下用巨石捆住,沉入海中。又有人说,他死在昌国城南的东山。黄斌卿的门客作《东山行》来哀悼他,诗中说:“东山的风悲凉地吹来,太阳昏黄;千艘战船、万具车辆,兵戈像霜一样森寒。东山的风愤怒地吹来,月亮昏黑;天空裂开,星星飞落,发出赤红的光芒。飞落的星星反而进入鲛人的宫殿,侯啊,侯啊,您就归宿在那里吧。天吴悲哀地长啸,鼋鼍相互搏战;年老的鲛人腾空而出,化作长虹。城中的老人擦着鲜血观看,希望您和他们同生、同死。说您不在船上,又说您正在船上;高高的牙旗和大纛旗就沉在这里。百川向东流入大海,山高水深,又能怎么办呢?”这两种说法不同,如今一并记载下来。箭头。灵壁县西面五里处,农民锄地时遇到一个洞穴,便用瓦片盖住它。打开查看,得到一斛箭头,却无法辨明其中的缘故。船发出吼声。《南史·王琳传》记载,王琳将要交战时,船发出像野猪一样的鸣叫声。我曾读到这段记载,对此感到怀疑。沈高士浩然乘船渡海时,船忽然发出鸣声,声音像巨牛,从早晨一直响到中午都没有停止,众人害怕得不能进食。船夫请求说:“应当祭祀并祈祷。”沈浩然没有答应,而是作诗并自己唱道:“石头凭借言语,是因为德行衰败。宝剑悲鸣长啸,它将向谁申诉?剖开木头做成船,是谁使它发出鸣声?万物会发生变化,吉凶又将如何施加?幽暗深远的大海,我的道路就在这里。我受命于天,船啊,你又为何这样?”唱了几遍,船的鸣叫声也停止了。律毕香。婺州有一种怪物,有声音却没有形体,能够和人应答,擅长偷盗财物;妇女只要稍有姿色,就都遭到它的淫辱。它来到时,人就像陷入梦魇一样。有人询问它的名字,它回答说:“我叫律毕香。”郡守为此忧虑,派使者向张真人求取符箓,却不能制止它。当时有个林生,擅长治理鬼怪,设坛施法。三天以后,听见空中传来像战斗一样的喧响声,妖怪便消失了,最终也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东西。我的姐夫张孝廉士绅随父亲在那一带做官,亲眼见过这件事。定水带。京师的穷困市场上有一根古代铁条,垂下约三尺长,宽二寸多,中间空心,外表锈蚀粗糙,两面有鼓钉般的凸起,已经不太能够辨认。有人想用几十文钱换它,却没有人询问。一个高丽使者在旁边看了很久,问价钱是多少。卖东西的人故意回答五十两黄金。高丽使者照数给钱,先让一个人背着铁条,快速离开。当时围观的人渐渐多起来,便问这是什么东西。使者说:“这叫定水带。从前神禹治水时,得到九条,用来安定九区,这只是其中的一条。我国航海时常常苦于海水咸,每当把定水带投入水中,水立即化成甘泉,可以不必冒险汲取,这是一件至宝。”好事之人跟到高丽使馆去试验。他们命人储存了几斛苦水,又搅入盐,投入铁带,水沸腾起来,像鱼眼一样冒泡;过了一会儿,水甘甜清冽得无比,于是众人都惊叹不已。卖东西的人说,这根铁条是闯贼攻陷京师时从一位老中贵家中得到的,大概是内府之物。然而我遍查记载,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东西,高丽使者又怎么会知道它呢?我不敢相信。有个范生把这件事说得非常详细,周亮工的《书影》中也记载了它。奇门术。京师有个李老翁,自称生生子,在市上替人占数。有人前去叩问,只要把所祈求的事情默写在一个小铜盒里,老翁就能说出事情将会怎样,并且把那个人的姓名说得非常详细。士大夫们感到惊异,车马把门前道路都挤满了。但这种占数大致只能应验过去的事,不能应验将来的事;过了一年,门前便冷落下来。我偶然到他的店铺去,看见他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凑近仔细察看,册子上列着一千多个杂字,有的五六个字,有的几个字,中间用朱笔圈隔开,完全没有意义。篇首有邵康节先生的一篇序,说这是《奇门术》。《易》说:“把道理发挥得神妙而明白,关键在于人的运用。”想来李老翁的占数,只得到了它的外在形式而已。

本朝立法宽大

  《遁园赘语》云:洪武二十二年三月二十五日榜文云:在京军民人等,但有学唱的,割了舌头;娼优演剧,除神仙、义夫、节妇、孝子、顺孙,劝人为善,及欢乐、太平不禁外,如有亵渎帝王圣贤,法司拿究;下棋、打双陆的,断手;蹴圆的,卸脚。千户虞让之子虞端吹箫唱曲,将上唇连鼻尖割去;指挥伏与姚晏保蹴球,卸去右足,全家戍滇。明初立法之酷,何以至此?几于桀、纣矣。今本朝虽当改革,禁网疏阔,真生民之大幸也。

旧臣姓名录

  东海逸民者,不知何许人,不著姓名,不记乡贯,著《旧臣姓名录》一卷,皆明季荐绅入仕国朝者,其言曰:“沧桑以来,荃化为茅,雀飞成蛤。初疑巽权而待变,久之革面而易心。既乖誓墓之风,孰显捐躯之节?虽有丝麻,愿无忘于菅蒯;眷言禾黍,岂遂弃其釜。然而年将六稔,事系千秋,歧路堪悲,河清难俟,姑存姓氏,以垂来叶云。”予谓逸民记载,不无微意,但义难一例,势有差等。即如癸未科诸公,或初登仕版,或未沾一命,遭逢鼎革,君子有恕辞焉。倘以为予一人之私,则我岂敢。

人腊

  先少宰公致政归,有一边弁,赠人腊二枚,长四五寸,俱系男体,耳目手足悉具,贮以紫檀匣,云孕妇怀妊五月,设法取下,制入丸散,补益倍常。公为之惨然,却不受。吁,始作俑者,亦不仁甚矣。《尚书故实》亦载人腊,长尺许,云取僬侥人为之,大属无据。

狼入境

  凤阳颍上县,群狼入境食人,行旅皆结队而过。

关中碑刻

  客有饷予李北海《云麾将军》碑刻者,缺下半截。询之关中一友,云碑在蒲城县,日有摹拓者,土人厌其扰,盗琢下截之半,故碑本不全。又言,古今碑刻,莫盛于关中,然细加搜访,西安府学,自《十三经》外,则有二十八种;其在属县者,有一百七十一种;在外府各县者,有九种,而宋、元诸拓亦在内矣。盖因宋向拱镇长安,拓三千馀本,民苦之,削其字;韩缜修灞桥,督工急,即磨碑石供之。罹此二厄,得全者几何?银钩铁画,多湮没而不传,是谁之咎欤?

宝炉

  吾郡东关外有土阜,相传为王坟,莫知所自。明季有猎徒纵犬逐兔,见旁有孔穴,乘夜潜入。初觉冷气彻骨,乃投以火。良久复入,内有石床、石几,珍宝充斥。最后获一炉,翠色斑斓,形势殊古。其炉为豪家所得,置桌上,香烟自发,结成五色云,云中见白鹤飞翔,昼夜数起,真奇宝也。既而近墓居人入穴纵观,旁列短碑,云吴诸葛瑾墓。郡吏以擅毁古冢,物追入官,惟炉不知所终。

黑虹

  庚寅六月,黑虹夹日,首尾垂地。失记某日。

雨麦

  凤阳府太和县,天雨荞麦。

缚笔作书

  《传信录》曰:巡江都司朱士鼎,胆气绝伦。张献忠攻武昌,被获。戟手骂贼,贼断其右手,以左手染血洒贼。复去左手,弃之江滨。而士鼎不死,尚能缚笔于臂作楷书,亦一异也。

托生

  山东前进士王晋,登州人,观察越中。家甚裕,栋宇巍焕,服用侈丽。年老病卒,魂投莱州潍县生员刘曰瑚家为子,才堕地,四顾久之,抚膺大哭。曰瑚举家惊怪,止一子,不忍杀,因叩其故。曰:“我本王某,托生汝家,今贫若此,奈何?”随话前生事甚悉,令召其二子、一婿。曰瑚如其言,潍去登二百馀里,不三日即到。语家事,纤悉不遗,其子伏地大哭。又命召妾李氏至,问:“床下埋金五百,得无为人所窃乎?”妾言:“公亡后,即取助丧事矣。”语毕,悲不自胜。于是二子分产之半授曰瑚,两家往来如至戚。宋莱阳琬亲见其事,为予述。

春草堂诗

  寄笠道人者,姓盛氏,名蕴真。幼为给谏纳言侯公第三子所聘,未及于归,纳言父子殉节,遂誓不嫁,薙发入空门。道人读书能吟咏,曾题纳言《春草堂诗》云:“谢公游眺地,春草已无根。夕巷牛羊下,空檐鸟雀喧。可怜旴眕尽,徒有简编存。泪洒西州路,何人酬一樽。”“十载重游地,孤城带落晖。西园迷旧迹,北渚长新矶。玉树人俱尽,金庭事已非。何须问短笛,独立泪沾衣。”亦可感也。

虎横

  蜀保、顺二府多山,遭献贼乱后,烟火萧条。自春徂夏,忽群虎自山中出,约以千计,相率至郭。居人逃避,被噬者甚众。县治、学宫,俱为虎窟,数百里无人迹,南充县尤甚。

城嚎

  九月,武陵候潮门,每夜闻墙垣有哭声,其音甚哀。识者曰,此城嚎也。

日食

  十月朔,日食。既,白光黯黯,小星皆见。

译本朝制定的法律宽大。《遁园赘语》说:洪武二十二年三月二十五日的榜文规定:在京城的军民人等,只要有学唱曲的,就割掉舌头;娼妓、优伶演戏,除了演神仙、义夫、节妇、孝子、顺孙、劝人行善,以及欢乐、太平等内容不禁外,如果有亵渎帝王圣贤的,交法司拘捕审究;下棋、打双陆的,砍断双手;踢球的,卸掉双脚。千户虞让的儿子虞端吹箫唱曲,被割去了上唇连同鼻尖;指挥伏与、姚晏保踢球,被卸去右脚,全家发配戍守滇地。明朝初年制定法律的严酷,怎么会达到这种地步?几乎和桀、纣一样了。如今本朝虽然应当改革,但禁令和刑网已经宽疏,确实是百姓的一大幸事。旧臣姓名录。东海逸民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不署姓名,也不记乡里籍贯,著有《旧臣姓名录》一卷,所载都是明朝末年荐绅出仕国朝的人。他说:“自从沧桑变故以来,荃草变成了茅草,雀鸟飞翔竟成了蛤蜊。起初还疑心只是暂时屈从权势,等待时局变化;时间久了,却改换面目,连内心也变了。既然违背了临墓发誓守节的风气,谁还能显扬捐躯守节的操守?即使有丝麻之物,也希望不要忘记菅草蒯草这样的粗陋之物;回想起禾黍,难道竟要把煮饭的锅也一并抛弃吗?然而年近六稔,事情关系千秋万代,歧路实在可悲,黄河也难以等到澄清。姑且保存这些人的姓氏,以留给后代吧。”我认为逸民的记载并非没有深意,但各人的义理不能一概而论,所处形势也有高下差别。比如癸未科的诸位,有的刚刚列入仕籍,有的还没有得到一命之职,遭逢朝代鼎革,君子是可以对他们有所宽恕的。假如有人认为这是我为自己一人徇私,那么我哪里敢这样做呢?人腊 先少宰公辞官归乡后,有一个边地武官,送给他两枚人腊,每枚长四五寸,都是男子的形体,耳、眼、手、足全都具备,装在紫檀木匣里。那人说,孕妇怀孕五个月时,设法把它取下,制成丸药或散药,补益作用比平常加倍。先少宰公听了十分惨然,拒绝接受。唉,最初制造这种东西的人,也实在太不仁厚了。《尚书故实》也记载过人腊,长约一尺,说是取僬侥人制成,这大多没有根据。狼入境 凤阳府颍上县,成群的狼进入境内吃人,行旅都要结队而行。关中碑刻 有客人送给我李北海《云麾将军》碑的拓刻本,但缺少下半截。我询问关中的一位朋友,他说碑在蒲城县,每天都有摹拓的人,当地人厌烦他们的骚扰,便偷着凿去了下截的一半,所以碑本不完整。他又说,古今碑刻没有比关中更盛的了;但仔细搜访,西安府学除《十三经》外,有二十八种;所属各县有一百七十一种;外府各县有九种,其中也包括宋、元时期的拓本。原来宋代向拱镇守长安时,拓取了三千多本,百姓不堪其苦,便削去了碑上的字;韩缜修建灞桥时,督促工程过急,竟把碑石磨下来供工程使用。遭受这两种灾祸,能够保存完整的还有多少?那些银钩铁画般的书法,大多湮没而没有流传下来,这是谁的过错呢?宝炉 我乡东关外有一座土丘,相传是王墓,但没有人知道究竟是谁的墓。明朝末年,有猎人放狗追兔,发现旁边有个孔穴,便趁夜偷偷钻进去。刚进去时觉得寒气透骨,于是投入火把。过了很久再次进去,里面有石床、石几,珍宝堆积满处。最后得到一只炉子,翠色斑斓,形制非常古雅。这只炉子被豪家得到,放在桌上,香烟自行冒出,凝结成五色云彩,云中还能看见白鹤飞翔,昼夜间出现数次,真是一件奇宝。不久,靠近墓地居住的人进入洞穴观看,旁边排列着短碑,上面写着“吴诸葛瑾墓”。郡中官吏以擅自毁坏古墓为罪,将物品追缴入官,只有那只炉子不知下落。黑虹 庚寅年六月,黑色的虹夹在太阳两侧,首尾下垂到地面。忘记是哪一天了。雨麦 凤阳府太和县,天空降下荞麦。缚笔作书 《传信录》说:巡江都司朱士鼎,胆量气概无人能比。张献忠攻打武昌时,朱士鼎被俘。他伸出手指痛骂贼兵,贼兵砍断他的右手,他便用左手蘸血洒向贼兵。贼兵又砍去他的左手,把他丢弃在江边。但士鼎没有死,仍然能够把笔绑在手臂上书写楷书,也是一件奇事。托生 山东前进士王晋,是登州人,任职观察越中。他家境十分富裕,房屋高大华美,衣服器用奢侈华丽。年老病死后,他的魂魄投生到莱州潍县生员刘曰瑚家,成为刘家的儿子。刚出生时,他四处张望了很久,拍着胸口大哭。刘曰瑚全家都惊异不已。因为家中只有这一个儿子,不忍心杀掉他,便追问缘故。孩子说:“我本是王某,托生到你家,如今贫困到这个地步,怎么办呢?”接着谈起前世的事情,详细得一丝不漏,并让人去召来他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婿。刘曰瑚照他的话做了。潍县距离登州二百多里,不到三天他们就到了。孩子谈起家中的事情,细微之处都没有遗漏,他的儿子伏在地上大哭。孩子又命人把妾李氏叫来,问道:“床下埋着五百两金子,莫不是被别人偷走了吧?”妾说:“您去世后,我立即取出来帮助办理丧事了。”说完悲痛得不能自持。于是两个儿子把一半家产分给刘曰瑚,两家往来亲密得像至亲一样。宋莱阳琬亲眼见过这件事,讲给我听。春草堂诗 寄笠道人姓盛,名蕴真。她年幼时被给谏纳言侯公的第三个儿子聘定为妻,还没有出嫁,纳言父子便为守节而死,于是她发誓不再嫁,剃发出家。道人读书能作诗,曾题写纳言的《春草堂诗》说:“谢公游览眺望之地,春草已经无根。傍晚小巷中牛羊归下,空荡的屋檐下鸟雀喧闹。可怜昔日的旴眕都已消尽,只剩下书籍还在。泪水洒在西州路上,又有谁来共饮一杯酒?”“十年后重游旧地,孤城带着落日余晖。西园已找不到旧日遗迹,北渚不断长出新的沙洲。玉树般的人物都已不在,金庭中的事情也已全非。何必再问短笛声,我独自站立,泪水沾湿衣襟。”这些诗也很令人感慨。虎横 蜀地保宁府、顺庆府多山,遭逢献贼之乱后,烟火十分萧条。从春天到夏天,忽然成群的老虎从山中出来,大约有一千只,相继来到城郭。居民纷纷逃避,被老虎咬死的人很多。县衙、学宫都成了虎窟,方圆数百里没有人迹,南充县尤其严重。城嚎 九月,武陵县候潮门一带,每夜都听见墙壁间传来哭声,声音十分悲哀。见识广的人说,这是“城嚎”。日食 十月初一,发生日食。日食结束后,白光昏暗,小星星都能看见。

女化男

  粤东新宁县文村,有妇人,其夫出外经商。数月归,妇已化为男子。因别居,后竟娶妻生子。忆前朝吾郡有莫俨臣者,娶武弁李玉孺女,定情之夕,抚摩不能入。久之,阴户忽长一肉,渐如男人。莫大惊。别居三年,因遣还母家。盖李氏具二形,初犹如处子,情兴既发,遂露男形。李翁无子,一旦,为更丈夫服,出见宾客。复纳室,生一孙。莫生有妻而无妻,李翁无子而有子。李氏始以人为夫,继又夫于人,真天地间一怪事也。

奇疾

  小校毕联元,偃师人,得奇疾,左股痛不可忍,呻吟累月。有僧谒门丐食,问其所苦,曰:“此肉鳗也,早治可活,今病深矣。”因刺其膝,出小蛇十馀条,如指大,僧持之去。逾数日,蛇复涌出,竟死焉。

麒麟生

  辛卯三月,陕西平定州麒麟生。是日,有五色祥光绕牛身,遂产道旁,遍体生鳞,四足有甲。地方官护送至京师,观者云集。未几死。

天陨石

  五月初一日,东长安门外,辰刻陨青石一块,大如斗。

烈妇殉义

  七月。大兵破两粤,武进士熊朝佐者,坚守博白县不下,为土寇所害。夫人张氏收葬毕,谓部将曰:“我夫死忠,我可不死节乎?汝等为我办后事,更筑一台生祭我,我当死节自尽。”众初以为未然,见其辞气严决,不敢违,果为筑台。张氏沐浴登其上,南面坐。诸将再拜,具豆觞,为一再举巵。复谕曰:“死是我分,不足为异,惟冀诸君子尽忠报国,勿负我夫。”语毕,遂从容自缢。

吴中墨令

  吴中一令,逸其名,性贪而淫。县治前民家妇,号“花冠菩萨”,色颇艳。令见而悦之,遣役通意,民不敢违,往来久,人无觉者。适诸生数人知其事,匿户外,毁门直入,灭烛乱殴。既而呼火,佯惊曰:“我师也,死罪死罪!”因请曰:“生等寒士,幸遇我师,望稍济其乏。”令曰:“此地无物,奈何?”曰:“库中物皆师物,但批数字,千金可立致也。”令窘绝,书片纸付吏。顷刻金至,剖之。不退,复请曰:“须立誓,某等方散。不然,恐有后患也。”令益窘,执笔写数字。诸生裂之,曰:“必直叙始末乃可。”时天将曙,不得已,如其言,众始散。令后竟以墨败而去。

神索仆马

  湖广田家镇,有吴甘兴霸庙,甚灵异。武进庄君冏生,典试楚省,夜泊庙侧,梦甘来访,延坐。临别,向庄索一仆一马,皆平日所爱者,梦中不得已,诺之。诘朝,仆、马俱死。

异蛇

  江宁溧阳县产异蛇,长四五尺,名曰“蛮甲”,能隐形,尝出入人户内,不可禁。逐之者必遭眚,或善事之,贫者往往得富。予乡举房师江右邱公讳贡瀛,任濑水令,亲见之。实方书所未载。

沈翁鸩子

  南浔沈翁者,性诚朴,家贫,生四子,俱有强力,衣食不给,日求自振之策而无由。一日,长子语诸弟曰:“我侪终年为佣,所得不过数金,不若去而为盗,富可立致也。”议既定,同告翁。翁力阻之,四子意坚。乃谬为好语曰:“不为盗饥死,为盗法死,等死耳,我不可禁,但今夕须尽醉,后死无悔也。”遂出钱令市酒肉,止一孙在侧,遣往探戚,约以翌午归。夜半,翁与诸子痛饮,户至晓不启,邻人窃窥之,则五人皆七窍流血死。盖翁惧子为盗,密买砒置酒中,又虑绝嗣,因遣孙出。若翁者,可谓勇且智矣。士大夫哀翁之死,而服翁之决也,竞为诗歌以美之。

自知宿世

  封邱李公嵩阳,起家乙榜,视学江南,翕然有公明之目。自知其宿世之事,才能言,便能道其前生姓刘,居邑之东关,苦心诵读,年逾壮,犹为诸生。一日偶病,行药城隅,遇旧交李某,邀之同行,随至其家。忽将刘推倒,以红纱罩之。初觉闷极,须臾而出,已不能语矣。及长,尚能记忆。与明季彭城万年少寿祺之事,颇相类焉。

萧匠能诗

  华亭萧中素者,字芷崖,幼业匠,喜为诗,运斤之暇,吟咏不辍。其《建业怀古》云:“千门柳色近萧条,白下楼台矗绛霄。江口舳舻连铁瓮,月中弦管乱铜刁。高牙大纛将军幕,碧草黄云帝子朝。欲向雨花参半偈,片帆无计渡金焦。”虽仅能近体,且他作不甚工,然视张打油、胡钉铰,则少有间矣。

白龙吐珠

  壬辰五月二十六日亭午,有五龙见浦南叶谢。其一龙飞至张泽镇,风雨晦冥,摧屋拔木,桥梁皆掀舞空中。龙长数十丈,白色,鳞爪俱见,口吐一大珠,晶莹澄澈,盘旋烟雾中,火光烛天,河水腾上。一人迫视之,为风所卷,行半里始坠。移时,龙向西南而去。按崇祯三年五月二十三日,宝坻县午后有五龙斗于空中,上下数十丈,先小后大,揭去民房二十馀间、驴二头,庄民华秋被卷去,过河掷下身死。未几,兵起。龙斗之下,杀戮最惨。见先少宰公所著《择言小草》中。

译女化男 粤东新宁县文村有一个妇人,她的丈夫外出经商。几个月后丈夫回来,妻子已经变成了男子。于是两人分开居住,后来她竟然娶妻生子。我想起前朝我乡有个莫俨臣,娶了武官李玉孺的女儿。定情那天晚上,抚摸她却无法交合。过了很久,她的阴户忽然长出一块肉,渐渐变得像男人的生殖器。莫俨臣大为惊恐。两人分居三年后,便把她送回娘家。原来李氏具有男女两种生殖形态,起初还像处女,情欲发作后,男性形态便显露出来。李老翁没有儿子,于是有一天改穿丈夫的服装,出来会见宾客。后来又娶了妻,生了一个孙子。莫俨臣有妻子却等于没有妻子,李老翁没有儿子却有了儿子。李氏先把别人当作丈夫,后来又成为别人的丈夫,真是天地间一件怪事。奇疾 小校毕联元是偃师人,得了一种奇怪的病,左腿疼痛难忍,呻吟了好几个月。有个和尚到他门前乞食,问他哪里难受,他说:“这是肉鳗,早些治疗还可以活,如今病已经很深了。”于是和尚刺他的膝盖,刺出十多条小蛇,像手指那么粗,和尚拿着它们离去了。过了几天,蛇又从体内涌出,他最终死了。麒麟生 辛卯年三月,陕西平定州有麒麟出生。这一天,有五色祥光环绕在母牛身上,牛便在路旁产下它。它全身长着鳞片,四只脚上有甲。地方官护送它到京师,观看的人聚集如云。不久便死了。天陨石 五月初一日,东长安门外辰时落下一块青色石头,有斗那么大。烈妇殉义 七月,大兵攻破两粤。武进士熊朝佐坚守博白县不投降,被土寇杀害。夫人张氏收殓安葬完毕,对部将说:“我的丈夫为忠义而死,我难道不能为节义而死吗?你们替我办理后事,再筑一座台子让我活着祭告自己,我将为节义而死,自尽殉节。”众人起初认为她未必真的这样做,见她言辞神情严肃坚决,便不敢违背,果然替她筑了台子。张氏沐浴后登上台,面向南坐下。诸将拜了两拜,备好豆、酒,先后举杯祭奠。她又告诫说:“死是我的本分,不值得惊异;我只希望各位尽忠报国,不要辜负我的丈夫。”说完,便从容地上吊自尽。吴中墨令 吴中有一位县令,名字失传,性情贪婪而好色。县衙前有一户人家的妇人,号称“花冠菩萨”,容貌很艳丽。县令见了喜欢,便派差役去传达心意,百姓不敢违抗。两人来往了很久,没有人察觉。正好有几个诸生知道这件事,便藏在门外,破门直接闯入,吹灭蜡烛一阵乱打。随后又喊着要救火,假装惊慌地说:“原来是我老师,死罪,死罪!”于是请求道:“我们都是贫寒的读书人,幸好遇到老师,希望您稍微救济我们的困乏。”县令说:“这里没有什么东西,怎么办?”他们说:“库中的东西都是老师的,只要批几个字,千金马上就能拿到。”县令窘迫到了极点,写了一张纸交给吏员。不一会儿金子送到,他们便把金子分割开来。县令并没有退让,他们又请求说:“必须立下誓约,我们才离开,否则恐怕会有后患。”县令更加窘迫,只好拿笔写下几个字。诸生把纸撕碎,说:“一定要直截了当地写明事情始末才行。”当时天将要亮了,县令没有办法,只得照他们的话写,众人才散去。县令后来终于因为这件墨吏丑事败露而离任。神索仆马 湖广田家镇有一座吴甘兴霸庙,非常灵异。武进士庄君冏生任楚省主考时,夜里停船在庙旁,梦见甘兴霸来访,请他入座。临别时,甘兴霸向庄君索要一个仆人和一匹马,都是庄君平日所喜爱的。庄君在梦中不得已答应了。第二天早晨,仆人和马都死了。异蛇 江宁溧阳县出产一种奇异的蛇,长四五尺,名叫“蛮甲”,能够隐形,常常出入人家屋内,无法禁止。驱赶它的人一定会遭灾,有人善待它,贫穷的人往往因此变得富裕。我乡乡试房师、江右邱公名贡瀛,任濑水令时,亲眼见过这种蛇。这是医方书中从未记载过的事。沈翁鸩子 南浔有个沈老翁,性情诚实朴厚,家境贫寒,生了四个儿子,都力气很大,但衣食都无法供给,每天想办法振兴家业却没有门路。一天,长子对几个弟弟说:“我们全年给人做佣工,所得不过几两银子,不如离开这里去做盗贼,那样很快就能富起来。”商议定了,兄弟几人一起告诉父亲。沈老翁极力阻止,但四个儿子的心意很坚决。于是他假意说好话:“不做盗贼会饿死,做盗贼会因犯法而死,反正都是死,我也不能禁止你们;但今晚一定要尽情喝醉,以后死了也不后悔。”于是拿出钱让他们买酒肉,只留下一个孙子在身边,派他去探望亲戚,约定第二天中午回来。半夜,沈老翁和几个儿子痛饮,房门一直到天亮都没有打开。邻人偷偷窥看,发现五个人都七窍流血死了。原来沈老翁害怕儿子去做盗贼,暗中买来砒霜放入酒中;又担心断绝后嗣,所以把孙子派了出去。像沈老翁这样的人,可以说既勇敢又有智慧。士大夫哀悼沈老翁的死亡,也佩服他的决断,争相作诗歌颂他。自知宿世 封邱李公嵩阳,凭乙榜出身,任江南学政,众人一致称许他公正明察。他自己知道前世的事情,刚能说话时,便能讲述前生姓刘,住在县城东关,苦心读书,年过壮年仍是诸生。一天偶然生病,到城角散步服药,遇见旧交李某,被邀同行,跟着来到他家。李某忽然把刘氏推倒,用红纱罩住他。起初只觉得闷得厉害,不一会儿便出来了,已经不能说话。等长大后,他还能够记得这些事。这与明朝末年彭城万年少寿祺的事情很相似。萧匠能诗 华亭萧中素,字芷崖,幼年学习木匠手艺,喜欢作诗,挥斧劳动的空闲时间仍不停吟咏。他的《建业怀古》写道:“千家万户的柳色近来已经萧条,白下的楼台高耸直入云霄。江口船只连接着铁瓮城,月光下弦管声扰乱了铜刁。高牙大纛飘扬在将军幕府,碧草黄云笼罩着帝王子弟的朝廷。想要到雨花台参悟半偈佛法,却没有办法乘一叶小帆渡过金焦。”他虽然只能写近体诗,其他作品也不很工整,但与张打油、胡钉铰相比,还是稍有不同。白龙吐珠 壬辰年五月二十六日正午,有五条龙在浦南叶谢出现。其中一条龙飞到张泽镇,风雨昏暗,摧毁房屋,拔起树木,桥梁全都被掀到空中。龙长数十丈,通体白色,鳞片和爪子都清楚可见,口中吐出一颗大珠,晶莹清澈,在烟雾中盘旋,火光照亮天空,河水腾空而起。有一个人靠近观看,被风卷走,走了半里路才坠落。过了一会儿,龙向西南方向离去。考察崇祯三年五月二十三日,宝坻县午后有五条龙在空中争斗,上下升降数十丈,先小后大,掀走民房二十多间和驴两头,庄民华秋也被卷走,越过河后被抛下,摔死了。不久,战乱便发生了。龙争斗的地方,杀戮最为惨烈。这件事见于先少宰公所著《择言小草》。

均田均役

  吾乡财赋之区,困于徭役。前明编审大役,有细布北运南运种种名色,赔累者不少。然大率官吏廉谨,户口丰足,虽横索,无苛派,故民犹乐于趋事。今朝大役,止有收兑,而破家亡身者十之九,盖因充役一名,计费银一千二百两,稍朴诚者其费益繁,民生惴惴,朝不保夕。当其始议,以为主户充,客户贴;大户充,小户贴。语非不善,乃富民必诡寄,而充者必穷民矣。客户或殷实而兔脱,主户反赤贫而承值矣。时无召、杜,往往厉民,可为叹息。后娄县尹东郡李复兴者,采纳舆论,力倡均田、均役之法,上司特为入告,得允所请。于是百年之弊,一朝而革。迄今乡城殷户、故宦子孙,得以各保其产、各安其生者,皆李令之力也。

种痘

  安庆张氏传种痘法,云已三世。其法,先收稀痘浆,贮小磁瓶,遇欲种者,录小儿生辰,焚香置几上,随将黄豆一粒,傅以药,按方位埋土中,取所贮浆染衣,衣小儿。黄豆三日萌芽,小儿头痛发热。五日豆长,儿痘亦发。十日而萎,儿痘随愈。自言必验。夫痘疹事关先天,生死预定,乃欲以人工夺之,亦巧矣哉。

橘异

  粤西太平府,距城十馀里,有大橘树,荫一二亩,蛇虺蛰其下。每霜后红实垂垂,多至数十石,人相戒不食。缙云一明经,宦游过其地,摘啖之。既而就邸,邸主人见其目赤,大骇曰:“君得无啖橘耶?勿累我!”急驱之出。少顷,遍体发肿,仆地自跃,跃不已,先脱两臂,又脱两股,化为巨蛇,入橘林而去。

栎园笔记

  周栎园《笔记》曰:六安生员朱鹏死,无子,妻有遗腹,过期不产。鹏弟利兄所有,以为诈,诉之官。鹏母上言。妇实孕。久之不育,以为蛊疾也。共历五十六月,同姑视获,产田中。人见其久而生,谓此必昌朱氏,名之曰“应昌”,编入州志。年四十,迄无就,为齐民。

议裁提督

  吾松旧制,吴淞设总兵一员驻防,其馀沿海如金山卫、川沙等处,各设参戎,形势联络,海滨有警,一呼俱应,最为得策。自国朝,虑海氛飘忽,专设提督,坐镇府城。去海百馀里,分防诸弁,往来请命,缓急不能即赴。贼往往乘隙扬帆突入,屡遭劫掠。逮遣兵至,而已无及矣。况提镇衔尊势重,坐享荣华,縻兵耗饷,有害无益。兼之兵民杂处,尤属不安,百姓房屋,半成营伍。洪内院承畴议撤提督,以总兵驻吴淞,科臣亦有筹及者。何时得复旧制,使郡中士庶复睹升平之象耶?

虎邱修禊

  吴阊宋既庭实、章素文在兹,上巳日飞笺订客,大会于虎邱阜。江浙二省及自远赴者凡二千人,吾乡与会者二十馀人。先一日,布席山顶。次夕,联巨舰数十,飞觞赋诗,歌舞达曙。翌日,各挟一小册,汇书籍贯姓名而散。真修禊以来一盛事也。吴祭酒以诗记之,云:“杨柳丝丝逼禁烟,笔床书卷五湖船。青溪胜集仍遗老,白祫高谈尽少年。笋屐莺花看士女,羽觞冠盖会神仙。茂先往事风流在,重过兰亭意惘然。”

秦省雨雹

  五月初六日及二十一日,陕西省城大风霾,雨雹复作,雹大如鸡卵,鸦鹊纷纷堕地,顷刻堆积。

蚩尤旗

  六月晦,漏二下,东西各有白气,光芒相射,长丈许,数刻而灭。曰此蚩尤旗也。

巨鲇

  闰六月,上海人饮牛春申浦,忽见浦中两鬣,高三四丈,乘潮而至,啮牛足入水。众力救,牛得无恙,股间啮痕大三寸许。访之鱼人,曰此巨鲇也。

犬奸

  关东一妇,性淫荡,夫往戍所,经年不归。家畜一犬,黠甚,妇每置于怀,因与之接。犬与人道无异,而健捷善嬲戏,能昼夜不息,绝爱之。未几遂孕,弥月一产三犬。地方以为妖,闻于官,细鞫,始得其实。

三冈识略卷二补遗

  狐怪

  崔御史某,北直长垣人。尝差往某处,日将暮,仆从前觅馆舍,独骑一马行。忽睹一妇人步马前,缟衣绣裳。崔心动,妇忽回顾,姿态妖艳,目挑心许,以行人踵至,不及款语,遂策骑赴驿。竟夕不寐。事毕复命,一夕独坐,闻叩户声,启视,则前所见妇人也。讯其何来,曰:“知君见思,特来相就耳。”心颇疑惧,而悦其色,因留与狎。妇肌理莹滑,言词慧利,笑语横陈,曲尽衽席之妙。叩以姓氏,曰:“久当自知,今幸邂逅,永侍箕箒可耳。”居数月,颜色顿减,家人劝令速遣。崔亦疑踪迹莫考,乃缓辞之。妇怒,变作夜叉状,朱发靛面。惊仆,逾时始苏,则妇在侧,宛然如旧。因好语曰:“与君恩义甚深,无听人言,顿生异念。倘复见拒,恐身命亦难保也。”骇极,不敢复言。未几,巡两越,舟次广陵,妇坚不肯渡江。力挽之,复现前形,乃告病回籍。久之,视鹾淮上,妇亦从赴任。妻妾既不敢同寝处,凡事受制,郁郁不得志卒,妇遂隐不见。识者谓,江南无野狐,此妇盖狐精也。夫妖由人兴,苟秉正直,即处微贱,邪岂能干?乃俨列绣衣,顾终其身为淫兽所侮,赍恨而没,此其人亦大概可见矣。

译均田均役 我乡是财赋集中之地,却困苦于徭役。前明编审大役时,有细布北运、南运等各种名目,因赔补拖累而破产的人不少。不过大体上官吏廉洁谨慎,户口充足,即使横加索取,也没有苛刻摊派,所以百姓还乐于应役。如今朝廷的大役,只有收兑一项,却有十分之九的人因此破家丧身,原来每充役一名,估计费用就要一千二百两银子;稍微朴实诚厚的人,所需费用反而更多,百姓惶恐不安,早晨还不知道晚上能否保全。当初议定时,认为应由主户充役,客户贴补;大户充役,小户贴补。这话说得并非不好,但富民必定设法诡寄户籍,最后充役的必然是穷民。客户有时家境殷实而逃避差役,主户反而贫困赤穷却要承担役值。当时没有召、杜那样的良吏,往往残害百姓,实在令人叹息。后来娄县县令、东郡人李复兴采纳舆论,竭力倡行均田、均役之法,上司特意替他上报朝廷,终于获准了他的请求。于是百年的弊病,一朝之间便革除了。直到今天,乡城中的富裕人家和旧日官宦的子孙能够各自保全产业、各自安稳生活,都是李县令的功劳。种痘 安庆张氏传授种痘的方法,说已经传了三代。这种方法是:先收集稀痘浆,贮藏在小磁瓶里;遇到想要种痘的人,记下小儿的生辰八字,焚香放在几案上;随即取一粒黄豆,涂上药物,按照方位埋在土里,再取出所贮的痘浆染在衣服上,给小儿穿上。黄豆三天发芽,小儿便头痛发热;五天后黄豆长大,孩子的痘疮也发出来;十天后黄豆枯萎,孩子的痘疮也随之痊愈。张氏自己说一定有效。痘疹的事情关系到先天,生死似乎早已注定,却想用人工去改变它,也真是巧妙啊。橘异 粤西太平府距离城十多里处有一棵大橘树,树荫覆盖一二亩地,蛇虺藏伏在树下。每次霜降后,红色果实累累下垂,多到几十石,人们互相告诫不要吃它。缙云有一位明经,出仕游历经过那里,摘橘吃了。随后他投宿驿馆,主人看见他的眼睛发红,大为惊骇,说:“您莫不是吃了橘子吧?不要连累我!”急忙把他赶了出去。过了一会儿,他全身发肿,倒在地上不停跳跃;跳个不停,先脱落了两条手臂,接着又脱落了两条大腿,变成一条巨蛇,钻进橘树林去了。栎园笔记 周栎园《笔记》说:六安生员朱鹏死后没有儿子,妻子怀有遗腹子,超过预产期仍未生产。朱鹏的弟弟贪图哥哥的财产,认为这是欺诈,便把这件事告到官府。朱鹏的母亲上书说明。那妇人确实怀孕了,但很久不能生产,人们以为是蛊病。前后共过了五十六月,她和婆婆一起视察田地时,终于在田中生下孩子。人们见他隔了这么久才出生,都说这孩子一定会使朱氏昌盛,便给他取名“应昌”,编入州志。他四十岁时,直到那时仍没有取得功名,成为普通百姓。议裁提督 我松一带旧有制度:吴淞设置一名总兵驻防,其余沿海地区如金山卫、川沙等处,各设置参戎,彼此形势相联;海边一有警报,一处呼应,各处都能响应,这是最好的办法。自国朝以来,朝廷担心海上局势飘忽不定,专门设置提督,坐镇府城。但府城距离海边一百多里,各处分防的武官往来请示命令,遇到紧急情况不能立即赶到。贼人往往乘隙扬帆突入,沿海屡遭劫掠。等到调遣军队到达时,已经来不及了。况且提督的官衔尊贵、权势重大,坐享荣华,却束缚军队、耗费粮饷,有害无益。再加上军民杂居,尤其不安,百姓的房屋有一半变成了营房。洪内院承畴曾建议撤去提督,改由总兵驻守吴淞,科臣也有人提出过这个筹划。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旧制度,使郡中的士人和百姓重新看见太平景象呢?虎邱修禊 吴地阊门的宋既庭、章素文在这里,于上巳日寄发请帖邀请宾客,在虎丘山阜大聚会。来自江浙两省以及从远方赶来的人共二千人,我们乡参加的有二十多人。前一天,在山顶摆设席位。第二天晚上,连接起几十艘大船,互相飞觞饮酒、赋诗作乐,歌舞直到天亮。第二天,各人都带着一本小册子,汇录姓名和籍贯后散去。这真是自古以来修禊活动中的一件盛事。吴祭酒作诗记述此事,说:“杨柳丝丝逼近禁烟时节,书案和书卷置于五湖船上。青溪的盛会仍有遗老参加,白祫中的高谈尽是少年。穿着笋屐在莺花间观看士女,举着羽觞、冠盖云集如同神仙聚会。茂先当年的风流旧事还在,重到兰亭却意绪惘然。” 秦省雨雹 五月初六日和二十一日,陕西省城刮起大风,尘霾弥漫,又下起冰雹。冰雹大得像鸡蛋,乌鸦和喜鹊纷纷被打落在地,片刻之间便堆积起来。蚩尤旗 六月月底,漏二下时,东西两边各有一道白气,光芒相互照射,长约一丈多,过了几刻便消失了。有人说这就是蚩尤旗。巨鲇 闰六月,上海人把牛牵到春申浦饮水,忽然看见浦中露出两条鱼鳍,高三四丈,随着潮水来到,咬住牛腿拖入水中。众人合力救援,牛才没有受伤;牛腿间的咬痕有三寸多大。询问渔人,渔人说这是巨鲇。犬奸 关东有一个妇人,生性淫荡,丈夫到戍所去,一年到头没有回来。家里养着一条狗,十分机灵,妇人常把它放在怀里,便同它交合。狗与人交合没有不同,而且强健敏捷,善于嬉戏,能够昼夜不停,她非常爱它。不久妇人竟怀孕了,满一个月生下三条狗。地方官认为这是妖异,上报官府,经过详细审讯,才查明了实情。《三冈识略》卷二补遗 狐怪 崔御史某,是北直隶长垣人。一次奉差前往某处,天将要黑时,仆从先去寻找旅舍,他独自骑马赶路。忽然看见一个妇人走在马前,穿着白衣和绣裙。崔某心中动情,妇人忽然回头,姿态妖艳,眉目传情,含情默许;但因为行人接踵而来,来不及细谈,便策马赶往驿站。整夜不能入睡。事情办完回京复命后,一天夜里独自坐着,听见敲门声,开门一看,正是先前见到的那个妇人。问她从哪里来,她说:“知道您思念我,特意来同您相会。”崔某心中很疑惧,但又喜欢她的容貌,于是留她下来亲近。妇人的肌肤光洁润滑,言辞聪慧犀利,谈笑纵情,把闺房之乐发挥得淋漓尽致。问她姓什么,她说:“以后您自然会知道。今日幸得相逢,我永远侍奉您、为您料理家务就可以了。”过了几个月,她的容色突然衰减,家人劝崔某赶快把她遣走。崔某也怀疑她的来历却无法查考,于是婉转地劝她离开。妇人发怒,变成夜叉的样子,红头发、靛蓝色的脸。崔某惊吓昏倒,过了很久才苏醒,妇人却在身旁,已经完全恢复原样。于是她好言说道:“我和您的恩义很深,不要听信别人的话,忽然产生异心。如果您再拒绝我,恐怕性命也难保。”崔某惊骇到了极点,再也不敢说什么。不久,崔某巡行两越,船行到广陵,妇人坚决不肯渡江。崔某竭力挽留她,她又恢复了原来的形貌,于是崔某称病回籍。过了很久,崔某到淮上任盐务,妇人也跟着前去赴任。妻妾既不敢同他一起居住,凡事又受妇人控制,崔某郁郁不得志,最终死去,妇人便隐没不见了。知情的人说,江南没有野狐,这个妇人大概是狐精。妖异之事是由人自己招来的,如果能秉持正直,即使处于微贱地位,邪物难道还能侵害他吗?崔某身居显贵,穿着绣衣,最终却一生受淫兽侮辱,带着遗恨死去;由此也大致可以看出这个人的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