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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三冈识略三

三冈识略卷一补遗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6–6 段

三冈识略卷一补遗

  女子题壁

  予友琅玡氏计偕北上,于涿鹿旅邸见一女子题壁,附录于此,以贻好事者:“妾雪英,朱氏,古吴人也。先君起家墨绶,进秩黄门,误事权奸,骤登清要。不谓冰山难恃,春雪易消,志虽切于缇萦,法难宽于正卯。其时旅榇南归,茕茕母女,堂虚栖燕,庭可张罗。又以伯氏枭獍,横加惨毒。始则假当道之虎威,贻讥里;继乃效中山之狼狈,造祸萧墙。遂致六旬孀母,抱恨黄泉;及字孤儿,失身翠馆。嗟呼!白杨衰草,难呼怙恃于九泉;路柳墙花,空伴王孙于锦帐。此情此境,苦矣惨矣。而鸨母奸贪,取偿无厌,逼嫁武弁之手,时遭妒妇之拳。我生不辰,一至于此!兹者奉诏南征,途经涿鹿,中军起塞外之声,闺谱曲中之调,少舒幽恨,薄赋短章。此闺人诉怨之词,非骚客文之咏也:‘吴地红颜旧世家,自怜薄命滞天涯。含羞懒唱青楼曲,拭泪悲听紫塞笳。不及曹碑传古石,漫同章柳集寒鸦。当年妆阁今何在,万种伤心付落花。’时丙戌季冬五日。”

水厄

  丁亥第三岁日,予往丙舍贺大父节,借邻马乘之而行。归至车墩镇,有石梁甚狭,扬鞭而过,马后足先陷,悬空而下。幸两足离镫,又适遇潮至,马浮水去。予不谙水性,自奋者三,不能起,沉入水底,饮水数口,分必死矣。忽若有人将予两股极力推送,身忽抵岸,家人急救得免。此水虽细,岁有被溺者,且堕水宜死,足镫宜死,潮未至,为马所压宜死,予幸无恙,岂一介书生而亦为天之所耶?

鱼上

  八月,黄歇浦群鱼大上,皆长尺许,网之日得五六万头,凡四、五日止。

雷杀逆子

  戊子七月,泖滨有村民张某,母年六十馀,溺妻言,屡肆狂逆。一日晓起,送母往婿家,至半途,挤母水中,疾趋归,与妻阖户寝。时久旱,忽大风雨,电光环绕其室。张反接,出跪庭中,震雷一声,击杀之。天黯,半空中如怒号。须臾雨止,已失其首。众相与踪迹之,行六七里,抵大泽,见一尸横卧,张首方哺其乳,牢不可脱,视之,即其母也。妻惊,始吐实。嗟乎,鸱枭破镜,果有之耶?

移冢

  江右李剑墟,精青囊术,言星子县有夏宪副应台者,以所居地隘,屋后有古墓,欲徙之。夜梦一贵人登堂揖曰:“予宋之丁谓也,公宅后墓乃我茔,祈勿毁,当有以报。”宪副惊寤,语其子曰:“丁乃臣奸,令其人在,尚当殛之,况冢乎?”遂徙之。冢有三穴,左右俱空,其中穴一如新,欲毁之,其子力谏,移之高原。不逾旬,夏病卒。按,谓江南人,入仕家于洛阳,后贬崖州,致仕,居光州卒,何缘葬此?剑墟之言,未足信也。

黄雾

  腊月八日,黄雾四塞。

盘龙塘

  我乡东关外十里,有盘龙塘,两涯冢墓密布。相传旧有仙翁过此,题桥柱曰:“不在盘龙南,不在盘龙北,有人葬此地,黄金满万屋。”于是松之人竞买以营窀穸,然究无吉壤。予自幼及壮,往来于兹不下数十次,但见有被掘者,有塌入水中者,有倒挂涯岸、摧朽暴露者,骸骨纵横,蛇虺杂乱,可伤也。夫青鸟之说,我不谓无,必其人有善缘,为天所佑,或无心而遇之。今本欲邀福,乃反罹祸,竟何益之有哉?昔有凶人营一墓,兆甚佳,考亭先生题二语于壁曰:“此地不发,是无地理;此地若发,是无天理。”后竟为震雷击毁,诚哉是言也。

鼠怪

  广西柳州分司署,有大鼠为怪,啮坏附近居民衣物,不可胜纪。募猫捕之,反为所毙。半年之内,连杀五猫。便捷如猱,白日游行,人不能禁。适郡绅龙某从平越携一猫归,小而健,云能辟鼠。既至,伏梁栋间,扼而擒之。鼠能杀猫,亦异事也。

三冈识略卷二【己丑至癸巳】华亭董含著

夫妇巧合

  己丑三月,海盐坏海塘百馀丈,傍海居民,有漂入海者。一妇夫他出,子尚乳,寝一木床,周围皆板。鲸涛如山,波浪汹涌,妇攀床出没,久而不覆。顺流数百里,冲入上海县一团地方。有冯姓者鳏居,救之获免,母子俱无恙,遂为夫妇。后其夫访知,移文来索。众议泛海不死,其事甚奇,虽为野合,实有天意。乃留其妻而还其子,夫悲恸而去。

大士显应

  吾乡樱桃湖,东接海上,有古刹曰白衣庵,大士供养处也。地最僻,寺僧多不法。偶有商人遇暴雨托宿,见铜像剥落,捐白金数笏为助。僧窥其橐重,遂醉以酒,缚之榻,解佛幡缢焉。时已更馀,月光黯然,适捕盗舟至,遥见一缟衣女子,徘徊寺侧,疑僧为奸,入寺穷索,寂无所见,惟所缢之人宛转垂绝,救之复苏,自道其故,乃讶向所见者,即大士显应也。于是将僧系送有司,杖杀之。

译《三冈识略》卷一补遗 女子题写墙壁 我的朋友琅玡氏计偕北上,在涿鹿的旅舍中看见一名女子题写墙壁,现附录于此,留给喜好此事的人:“我名叫雪英,姓朱,是古代吴地人。先父靠墨绶官起家,后来提升官秩,任黄门,因为误入权奸之事,突然升入清要之职。谁知权势如冰山难以依靠,春雪又容易消融;我虽有缇萦那样的志愿,法律却不能宽赦正卯那样的罪过。那时先父的灵柩归返南方,只剩孤苦的母女二人,厅堂空虚得连燕子都来栖息,庭院荒芜得可以张网捕鸟。又因为长兄像鸱枭、破镜那样凶恶,横加惨毒。起初借助当权者的虎威,给乡里留下讥笑;后来又效法中山狼的忘恩负义,祸害家庭。于是导致六十多岁的寡母抱恨死去;等到给孤儿许配之后,我又沦落到翠馆失身。唉!白杨衰草,再也无法在九泉之下呼唤父母;路旁的柳树、墙边的野花,只能徒然在锦帐旁陪伴王孙。这种情景,真是苦极、惨极了。而鸨母奸诈贪婪,索取报偿永不满足,逼我嫁给武官,又时时遭受妒妇的拳打。我生不逢时,竟落到这种地步!如今奉诏南征,路过涿鹿,军营中响起塞外的声音,闺中曲调也随之而来,姑且稍稍排遣幽怨,勉强写下这篇短章。这是闺中女子诉说怨恨的词,不是文人骚客吟咏的诗:‘吴地红颜出自旧世家,自怜命薄而滞留天涯。” 含羞而懒于歌唱青楼曲,擦着眼泪悲伤地听紫塞的胡笳声。不如曹碑能够流传在古石之上,徒然与章柳一同招集寒鸦。当年的梳妆楼如今在哪里?万种伤心只能交付给飘落的花朵。’当时是丙戌年冬季最后一个月的初五日。”},{ 水灾。丁亥年第三年的这一天,我到丙舍去向祖父祝贺节日,借了邻人的马骑着前往。回来走到车墩镇,有一座石桥非常狭窄,我扬鞭催马通过,马的后脚先陷了下去,身体悬空坠落。幸好我的双脚脱离了马镫,又恰逢潮水到来,马浮在水面上漂走了。我不熟悉水性,奋力挣扎了三次,仍不能浮起,沉入水底,喝了几口水,心想这次必死无疑。忽然像有人把我的两条大腿用力向前推送,我的身体突然抵达岸边,家人赶紧来救,才得以幸免。这条水道虽然狭小,每年却都有被淹死的人;况且掉进水里本来就该死,脚还套在马镫里也该死,潮水若未到、被马压住也该死。我竟然能够平安无事,难道一个普通读书人也得到上天的护佑吗?鱼群上涌。八月,黄歇浦的鱼群大量上涌,鱼都长一尺左右。每天撒网能捕到五六万条,连续四、五天后才停止。雷击杀死逆子。戊子年七月,泖滨有个村民张某,他的母亲年过六十,妻子说话稍有不合意,他就屡屡大发狂怒、忤逆不孝。一天早晨,他起床后送母亲到女婿家,走到半路,便把母亲挤进水里,急忙跑回家,和妻子关上门睡觉。当时久旱不雨,忽然刮起大风,下起暴雨,电光环绕着他的房屋。张某被反绑双手,押出来跪在院中,一声惊雷劈下,将他击死。天空昏暗,半空中仿佛传来愤怒的吼叫声。过了一会儿雨停了,他的脑袋却已经不见了。众人一起寻找踪迹,走了六七里,到了大泽,见一具尸体横躺在那里,张某的头正叼住那具尸体的乳房,牢牢不能脱落;仔细一看,尸体正是他的母亲。妻子惊恐之下,才吐露了实情。唉,难道鸱枭啄食母亲、破镜鸟啄食母鸟的事,果真存在吗?迁移坟墓。江右的李剑墟精通青囊术,说星子县有个夏宪副应台,因为住宅地势狭窄,屋后又有一座古墓,想把它迁走。一天夜里,他梦见一位贵人登堂作揖说:“我是宋朝的丁谓,您住宅后面的坟墓就是我的墓地,请求您不要毁掉它,将来我一定报答您。”夏宪副惊醒后,对儿子说:“丁谓是奸臣,如果他本人还活着,我尚且要杀掉他,何况他的坟墓呢?”于是便把坟墓迁走。坟中有三个墓穴,左右两个都是空的,中间的墓穴却像新的一样;想要毁掉它时,他的儿子极力劝阻,便把它迁到高地上。不到十天,夏宪副就病死了。按理说,丁谓是江南人,做官后把家安在洛阳,后来被贬到崖州,退休后居住在光州,死在那里,怎么会葬在这里呢?李剑墟的话,不足为信。黄雾。腊月八日,黄色的雾气四处弥漫。盘龙塘。我乡东关外十里处有盘龙塘,两岸坟墓密集。相传过去有位仙翁经过这里,在桥柱上题写道:“不在盘龙南,不在盘龙北;有人葬在此地,黄金充满万间屋。”于是松江人争相买地营造坟墓,但最终并没有得到什么吉祥的墓地。我从幼年到壮年,往来这里不下数十次,只见有的坟墓被挖掘,有的塌入水中,有的倒挂在岸边,坍塌腐朽后暴露在外,骸骨纵横,蛇虺混杂,实在令人悲伤。关于青鸟寻找吉地的说法,我不能说完全没有,但一定是那个人有善缘、得到上天保佑,或者无意中偶然遇到。如今原本想借此求福,反而遭受灾祸,这究竟有什么好处呢?从前有个凶恶的人营造一座坟墓,卜出的兆象非常好,考亭先生在墙上题了两句话:“此地如果不能使人显达,就是没有地理;此地如果能够使人显达,就是没有天理。”后来这座墓果然被雷击毁,这话实在说得对。老鼠作怪。广西柳州分司署里有一只大老鼠作怪,咬坏附近居民的衣物,数都数不清。人们招募猫来捕捉它,猫反而都被它咬死。半年之内,它连续杀死了五只猫。它行动像猿猴一样敏捷,白天也出来活动,人们无法制止。正好郡绅龙某从平越带回一只猫,这只猫虽然小却很健壮,据说能够驱除老鼠。它到了以后,便伏在房梁和栋木之间,扼住并捉住了那只老鼠。老鼠能够杀死猫,也是一件奇异的事。《三冈识略》卷二【己丑至癸巳】,华亭董含著。夫妻的奇异结合。己丑年三月,海盐县有一百多丈海塘毁坏,靠海居住的人中,有人被漂进海里。有一名妇人的丈夫外出,孩子还在吃奶,她睡在一张木床上,床的四周都是木板。海浪像山一样高,波涛汹涌,妇人攀着木床随波沉浮,过了很久木床也没有翻覆。木床顺流漂了数百里,冲进上海县的一处地方。有个姓冯的男子独居,救了她,使她得以幸免,母子都平安无事,于是两人便结为夫妻。后来她原来的丈夫打听到消息,发文书前来索要妻子。众人议论说,漂过大海却没有死,这件事非常奇异;虽然属于非正式的结合,实际上也有上天的意思。于是留下她的妻子,送还他的儿子,原来的丈夫悲痛地离去。大士显灵相助。我乡的樱桃湖向东连接海上,有一座古刹,名叫白衣庵,是供奉大士的地方。那里地处偏僻,寺僧大多不守法。有个商人偶然遇到暴雨,寄宿在寺中,看见铜像剥落,便捐出几笏白银作为修缮资助。和尚窥见他的钱袋很沉,便把他灌醉,用绳子绑在床榻上,解下佛幡把他勒住。当时已经过了半夜,月光昏暗,恰好有一艘缉捕盗贼的船经过,远远看见一个穿白衣的女子在寺旁徘徊,怀疑和尚在做奸恶之事,便进入寺中彻底搜查,却什么也没有看见,只有被勒住的人还在痛苦挣扎、奄奄一息。众人把他救下后,他苏醒过来,自己说明了事情经过,才惊讶地知道刚才看见的女子原来是大士显灵相助。于是他们把和尚捆绑起来送交官府,官府将他杖打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