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人轶事汇编卷一
周恭帝幼冲,太祖英主有度量,将士归心。将北征,京师諠言:“出军之日,当立点检为天子。”富室或挈家逃匿,独宫内不知。太祖惧,密以告家人曰:“外间汹汹若此,将如何?”太祖姊面如铁色,方在厨,引面杖逐太祖,击之曰:“大丈夫临大事,可否当自决,乃来家内恐怖妇女何为耶!”太祖默然出。涑水纪闻 邵氏闻见录以姊为姑
自唐末五代,每至传禅,部下分扰剽劫,莫能禁止,谓之靖市,虽王公不免剧劫。太祖陈桥之变,与众誓约不得惊动都人;入城之日,市不改肆。灵长之祚,良以此乎?画墁录 涑水纪闻略同,靖市作夯市。
陈桥驿在陈桥、封邱二门之间。艺祖拥戴之初,陈桥守门者拒不纳,遂如封邱,抱关者望风启钥。逮及帝位,斩封邱而官陈桥者,以旌其忠于所事。玉照新志
太祖自陈桥驿拥兵入长,入祗候班,陆、乔二卒长率众拒于南门,乃自北门入,陆、乔义不臣,自缢死。太祖亲至直舍叹曰:“忠义孩儿!”赐庙曰忠义,易班曰孩儿。至今孩儿班帽子后垂头巾两条,粉青者为世宗持服,红者贺太祖登极。直舍正门,护以黄罗,傍穿小门出入,旌忠也。随隐漫录
太祖皇帝初入宫,见宫嫔抱一小儿,问之,曰:“世宗子也。”时范质与赵普、潘美等侍侧,太祖顾问普等,普等曰:“去之。”潘美与一帅在后,独不语。太祖问之,美不敢答。太祖曰:“即人之位,杀人之子,朕不忍为。”美曰:“臣与陛下北面事世宗,劝陛下杀之,即负世宗,劝陛下不杀,则陛下必致疑。”上曰:“与尔为侄。世宗子不可为尔子也。”美遂持归。太祖后亦不问,美亦不复言。后终刺史,名惟吉,潘夙之祖也。随手杂录
艺祖初自陈桥入城,周恭帝即衣白襕乘轿子出居天清寺,世宗节名,而寺其功德院也。艺祖与诸将同入内,六宫迎拜。有二小儿丱角者,宫人抱之,亦拜,询之,乃世宗二子纪王、□王。顾诸将曰:“此复何待?”左右即提去。惟潘美在后,以手掐殿柱,低头不语。艺祖曰:“汝以为不可耶?”美曰:“臣岂敢以为不可,但于理未安。”艺祖即命追还,以其一人赐美,美即收之为子,艺祖后亦不问。其后名惟正者,是也。每供三代,以美为父,而不及其他,独此房不与美子孙连名。名夙者,乃其后也。夙有才,为名帅,其英明有自也。默记
太祖之自陈桥还也,太夫人杜氏,夫人王氏,方设斋于定力院。闻变,王夫人惧,杜太夫人曰:“吾儿平生奇异,人皆言极富贵,何忧也?”涑水纪闻
太祖至陈桥,为三军拥戴。时杜太后眷属以下尽在定力院,有司将搜捕,主僧悉令登阁,而固其扃鐍。俄而大搜索,主僧曰:“皆散走不知所之矣。”甲士入寺升梯,且发鐍,见虫网布满其上,而尘埃凝积,若屡年不曾开者,乃相告曰:“是安得有人。”遂去。有顷,太祖已践祚矣。曲洧旧闻
太祖受命北伐,以杜太后而下寄于封禅寺。陈桥推戴,韩通闻乱,亟走寺内访寻,欲加害。主僧守能者以身蔽之,遂免。太祖德之,即位后,极眷宠。年八十余,临终,语弟子曰:“吾即泽州明马儿也。”马儿,五代时巨寇。挥麈后录
陈桥之变,杜太后方饭僧于寺,惧不测。主僧誓以身护,受禅后,赐号的乳三神仙。清异录
太祖微时,游凤翔,从王彦超,彦超遗十千遣之。后即位,徵藩侯入觐,苑内纵酒为乐,诸帅竞论畴昔功,惟彦超独言久忝藩寄,无功可纪,愿纳节入宿卫。上喜曰:“前朝异世事,安足论,彦超言是也。”后从容问彦超曰:“卿当日不留我,何也?”对曰:“蹄涔之水,安可以延神龙?万一留止,岂有今日之事。”上益喜曰:“复遣卿还镇以为报。”杨文公谈苑
太祖即位后,车驾初出,过大溪桥,飞矢射黄伞,禁卫惊骇。帝披其胸,笑曰:“教射教射。”既还内,左右力请捕贼,帝不听,久之,亦无事。曲洧旧闻
太祖即位,方镇多偃蹇,所谓十兄弟者是也。上一日召诸方镇,授以弓剑,人驰一骑,与上私出固子门大林内,下马酌酒。上语方镇曰:“此处无人,尔辈要作官家者,可杀我而为之。”方镇伏地战栗。上再三谕之,伏地不敢对。上曰:“尔辈既欲我为天下主,尔辈当尽臣节,今后无复偃蹇。”方镇再拜呼万岁。闻见近录
艺祖始受命,阴计释氏何神灵而患苦天下,今我抑尝之,不然,废其教也。日且暮,微行入大相国寺,将昏黑。俄至一小院,则望见一髡大醉吐秽于道。艺祖阴怒,忽为醉僧拦胸腹抱定,曰:“莫发恶心。且夜矣,惧有人害汝,汝宜归也。”艺祖心动,默以手加额而加礼焉,髡乃舍之去。艺祖还,密召小珰觇此髡在否,且以吐物状来。及至,则已不见。小珰爬取地下遗吐狼籍,至御前视之,悉御香也。释氏得不废。铁围山丛谈
译周恭帝年幼,太祖是英明而有气度的君主,将士们都归心于他。他将要北征时,京城中到处传言:“出兵那天,应当拥立点检为天子。”有钱人家有的带着全家逃跑藏匿,唯独宫中还不知道。太祖害怕了,暗中把这件事告诉家人说:“外面竟然如此喧闹,将怎么办呢?”太祖的姐姐脸色像铁一样,正在厨房里,拿起擀面杖追打太祖,边打边说:“大丈夫面临大事,能不能做应当自己决定,为什么跑到家里来吓唬妇女呢!”太祖默然离去。《涑水纪闻》说是姑母 自唐朝末年至五代,每逢禅让帝位,部下便分头骚扰抢劫,没有人能够禁止,这叫作“靖市”;即使王公也不能免于严重的抢劫。太祖在陈桥发生变故时,同众人约定不得惊扰城中百姓;进入城中的那天,市场照常营业,店铺没有改变。宋朝国运长久,或许确实是因为这个吧?《画墁录》与《涑水纪闻》记载大致相同,《涑水纪闻》作“夯市”。陈桥驿在陈桥门和封邱门之间。艺祖刚被拥戴时,陈桥的守门人拒绝接纳他,于是他前往封邱;守关的人看到风声,便打开了关门。等到艺祖登上帝位后,他斩杀了封邱的守门人,却授官给陈桥的守门人,以表彰他忠于职守。《玉照新志》太祖从陈桥驿拥兵进入京城,到了祗候班,陆、乔两位卒长率众在南门抵抗,于是太祖从北门进入。陆、乔二人以守义为重,不肯臣服,自缢而死。太祖亲自到直舍,叹息说:“忠义的孩子!”赐庙名为忠义,把这一班改称为孩儿班。直到今天,孩儿班的帽子后面还垂着两条头巾:粉青色的是为世宗服丧,红色的是庆贺太祖登极。直舍的正门用黄罗保护,旁边另开小门供出入,以此表彰忠贞。《随隐漫录》太祖皇帝刚入宫时,看见一名宫嫔抱着一个小孩,便问是谁的孩子,宫嫔说:“是世宗的儿子。”当时范质、赵普、潘美等人在旁侍候,太祖回头询问赵普等人,赵普等说:“把他除掉。”潘美和一位将帅站在后面,唯独没有说话。太祖问他,潘美不敢回答。太祖说:“我登上别人的帝位,却杀掉别人的儿子,我不忍心这样做。”潘美说:“我和陛下曾面向世宗称臣,劝陛下杀掉他,就会辜负世宗;劝陛下不杀,陛下又一定会怀疑我。”太祖说:“把他给你做侄子。世宗的儿子不能做你的儿子。”潘美于是把他带回家。太祖后来也不再追问,潘美也不再提起。后来潘美官至刺史,名叫惟吉,是潘夙的祖父。《随手杂录》艺祖最初从陈桥进入京城时,周恭帝已经穿着白襕,乘轿子出宫,迁居天清寺;世宗曾给这座寺赐名,而寺院是为世宗祈福的功德院。艺祖和各位将领一同入内,六宫嫔妃迎接跪拜。有两个头发梳成丱角的小孩,宫人抱着他们,也一同跪拜。询问后,原来是世宗的两个儿子,即纪王和□王。艺祖回头对将领们说:“这还等什么?”身边的人立即把他们带走。只有潘美落在后面,用手掐着殿柱,低头不说话。艺祖说:“你认为不可以这样做吗?”潘美说:“臣哪里敢认为不可以,只是从道理上说不安妥。”艺祖立即命人把孩子追回来,把其中一个赐给潘美。潘美便收他为儿子,艺祖后来也不再追问。后来名叫惟正的,就是这个孩子。每年祭祀供奉三代,以潘美为父亲,不涉及其他人;唯独这一房不与潘美的子孙连用同一个字命名。名叫潘夙的人,就是他的后代。潘夙有才干,是一位名将,他的英明才智也是有来由的。《默记》太祖从陈桥回来时,太夫人杜氏、夫人王氏正在定力院设斋。听到发生变故,王夫人很害怕,杜太夫人说:“我儿平生就有奇异之处,人人都说他将极其富贵,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涑水纪闻》太祖在陈桥被三军拥戴时,杜太后的家属以下全都在定力院。有关官吏将要搜捕他们,主持僧人让他们全部登上阁楼,并把门锁牢。不久大规模搜查开始,主持僧人说:“他们都已经四散逃走,不知道去了哪里。”甲士进入寺院登上梯子,将要打开门锁时,看见上面布满了虫网,尘埃凝结堆积,好像多年从未打开过。甲士便相互说:“这里怎么可能有人?”于是离去。过了一会儿,太祖已经登上帝位。《曲洧旧闻》太祖奉命北伐时,把杜太后及以下家属寄居在封禅寺。陈桥拥立之变发生后,韩通听说发生了乱子,急忙跑到寺里寻找,想加害他们。主持僧守能用身体挡在他们前面,因此得以免难。太祖感念他的恩德,即位后极为宠爱他。守能活到八十多岁,临终时对弟子说:“我就是泽州的明马儿。”明马儿,是五代时的巨盗。《挥麈后录》陈桥发生变故时,杜太后正在寺中供养僧人,害怕发生意外。主持僧发誓要用自身保护她。太祖接受禅让后,赐给他“的乳三神仙”的名号。《清异录》太祖未显达时,游历凤翔,跟随王彦超,王彦超送给他十千钱,让他离开。后来太祖即位,征召藩侯入朝觐见,在苑中放开饮酒作乐,各位将帅争相谈论过去的功劳,只有王彦超独自说自己长期忝居藩镇之任,没有什么功劳值得记载,希望交还节度使之职,入朝担任宿卫。太祖高兴地说:“前朝和异代的事情,有什么值得谈论的?彦超说得对。”后来太祖从容地问王彦超:“你当日为什么不留下我?”王彦超回答说:“蹄印小坑里的水,怎么能够留住神龙?如果万一把您留下,哪里会有今天的事呢?”太祖更加高兴,说:“我再派你回去镇守,以此作为报答。”《杨文公谈苑》太祖即位后,第一次出巡,经过大溪桥时,有一支飞箭射中了黄伞,禁卫军惊骇不已。太祖袒露胸口,笑着说:“教他射,教他射。”回到宫内后,左右侍从极力请求捕捉刺客,太祖不答应;过了很久,也没有发生什么事。《曲洧旧闻》太祖即位后,各地方镇大多傲慢不逊,所谓“十兄弟”就是这些人。有一天,太祖召集各方镇,给他们弓和剑,每人骑一匹马,和太祖私下出行到固子门外的大林中,然后下马饮酒。太祖对方镇们说:“这里没有别人,你们如果想做‘官家’,可以杀了我取而代之。”方镇们伏在地上战栗。太祖再三劝告他们,他们仍伏地不敢回答。太祖说:“既然你们希望我做天下的君主,你们就应当尽到臣子的节操;今后不要再傲慢不逊。”方镇们拜了两拜,高呼万岁。《闻见近录》艺祖刚接受天命时,暗中思量:佛教凭什么有神灵,却使天下人受苦?如今我也姑且试验一下,否则就废除它的教法。天将要黑时,他微服进入大相国寺。没过多久到了一个小院,远远看见一个剃光头的和尚醉得厉害,正在路上呕吐。艺祖暗自恼怒,忽然被醉和尚拦腰抱住,说:“不要起恶心。天已经快黑了,我怕有人加害你,你应该回去。”艺祖心中一动,默默抬手按额行礼,和尚才放开他离去。艺祖回宫后,秘密召来小宦官,窥探这个和尚是否还在,并让他把呕吐物的情形带回来。宦官到那里时,和尚已经不见了;小宦官爬到地上,把残留的狼藉呕吐物取来。拿到御前查看,竟然全是御用香料。这样,佛教便没有被废除。《铁围山丛谈》
自唐以来,大臣见君,列坐殿上。艺祖即位之一日,宰执范质等犹坐,艺祖曰:“我目昏,可自持文书来看。”质等起呈罢,欲复位,已密令去其坐矣。遂为故事。邵氏闻见录
艺祖受命元年秋,三佛齐来贡,时尚不知皇宋受禅也,贡物有通天犀,上有形如龙,龙形腾上而尾少白,左成□形,其文即“宋”字也。艺祖即以此犀为带,每郊庙即系之。枫窗小牍
艺祖御笔“南人不得坐吾此堂”,刻石政事堂上。自王文穆大拜后,吏辈故坏壁,因移石他处,后寖不知所在。既而王安石、章惇相继用事,石为人窃去。道山清话
艺祖受命之三年,密镌一碑,立于太庙寝殿之夹室,谓之誓碑,用销金黄幔蔽之,门钥封闭甚严。因敕有司,自后时享及新天子即位,谒庙礼毕,奏请恭读誓词。独一小黄门不识字者从,余皆远立。上至碑前,再拜跪瞻默诵讫,复再拜出。群臣近侍,皆不知所誓何事。自后列圣相承,皆踵故事。靖康之变,门皆洞开,人得纵观。碑高七八尺,阔四尺余,誓词三行,一云:“柴氏子孙,有罪不得加刑,纵犯谋逆,止于狱内赐尽,不得市曹刑戮,亦不得连坐支属。”一云:“不得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一云:“子孙有渝此誓者,天必殛之。”后建炎间,曹勋自金回,太上寄语,祖宗誓碑在太庙,恐今天子不及知云。避暑漫抄
太祖初及位,朝太庙,见所陈笾豆簠簋,曰:“此何物也?”侍臣以礼器为对。太祖曰:“我祖宗宁识此!”命撤去,令进常膳。亲享毕,顾近臣曰:“却令设向来礼器,俾儒士辈行礼。”至今太庙先进牙盘,后行礼。康节先生曰:“太祖皇帝可谓达古今之宜矣。”邵氏闻见录
太祖常弹雀于后苑,有群臣称有急事请见,太祖见之,其所奏乃常事,上怒,诘其故。对曰:“臣以为尚急于弹雀。”上愈怒,以柱斧柄撞其口,堕两齿。其人徐俯拾齿置于怀。上曰:“汝怀齿,欲讼我耶?”对曰:“臣不能讼陛下,自有史官书之。”上悦,赐金帛。涑水纪闻
陈莹□为余言,神宗皇帝一日幸后苑,见牧猳<▯犭屯>者,问何所用。牧者对曰:“自祖宗以来,长令畜之,竟不知果安用。”神宗沉吟久之,诏有司自今不复畜。居数月,卫士忽获妖人,急欲血浇之,禁内卒不能致,方悟太祖之远略。冷斋夜话 墨客挥犀同 后山谈丛略同
太祖时,宋白知举,原注,疑是陶谷。多受金帛,取舍不公。恐榜出,群议沸腾,乃先具姓名白上,欲托上旨以自重。上怒曰:“吾委汝知举,取舍汝当自决,何为白我,我安知其可否。榜出,别致人言,当斫汝头以谢众!”白大惧,而悉改其榜,以协公议。涑水纪闻
太祖皇帝天翰一轴,跋云“铁衣士书”,似仄微时游戏翰墨也。铁围山丛谈
太祖幸朱雀门,赵韩王从。上指门额问曰:“何不祇书朱雀门,须著之字安用?”普对曰:“语助。”上笑曰:“之乎者也,助得甚事!”湘山野录 事实类苑同
太祖左右内侍数十人皆善武艺。泗洲槛生虎来献,上令以全羊臂与之,虎得全内,决裂而食,气甚猛悍,俄而口呿不能合,有骨横鲠于其间。上目左右,内侍李承训即引手探取,无所伤。事实类苑
太祖尝曲宴,翰林学士王著乘醉喧哗,太祖以前朝学士,优容之,令扶以出。著不肯出,即移近屏风,掩袂痛哭,左右拽之而去。明日或奏曰:“王著逼宫门大恸,思念世宗。”太祖曰:“此酒徒也。在世宗幕府,吾所素谙。况一书生哭世宗,何能为也。”国老谈苑
太祖天表神伟,紫王□欎而丰颐,见者不敢正视。李煜据江南,有写御容至者,煜见之,日益忧惧,知真人之在御也。儒林公议
李后主令林仁肇镇武昌。宋祖欲取上游,惮仁肇,未即遣。后主弟齐王达质于阙下,太祖密令往武昌僧院,窃取仁肇全身真挂于便殿,召齐王视之,曰:“卿识此人否?”答曰:“臣不识,然有类臣江南林仁肇。”太祖曰:“正是耳。近有表,并进此像,言相次归朝,将遣使迎之。”齐王不省其谋,使人间行归白。由是君臣猜忌,仁肇不期而卒。雁门野说
三徐著名江左,皆以博洽闻,而骑省铉又其岳岳者也。会修职贡,骑省实来,及境,例差官押伴,朝臣皆以辞令不及为惮。宰相亦难其选,请于艺祖。有顷,左珰宣传殿前司具殿侍不识字者十人进,以名入。宸笔点其一曰:“此人可。”在廷皆惊。殿侍者茫不知所由,弗获已,竟往。始燕,骑省词锋如云,傍观骇愕,其人不能答,徒唯唯。骑省叵测,聒而与之言,居数日,既无相酬者,骑省亦倦而嘿矣。桯史
江南徐铉奉命至,见艺祖曰:“李煜无罪,陛下师出无名。李煜如地,陛下如天;李煜如子,陛下如父。天乃能盖地,父乃能庇子。”艺祖曰:“既是父子,如何两处吃饭?”铉无以对。谈渊
译自唐朝以来,大臣拜见君主时,都列坐在殿上。艺祖即位的那一天,宰执范质等人仍然坐着。艺祖说:“我的眼睛昏花,你们可以自己拿着文书走近给我看。”范质等人起身呈上文书后,想回到原来的位置,却已经被秘密命人撤去了座位。从此便成为惯例。《邵氏闻见录》艺祖接受天命的第一年秋天,三佛齐前来进贡。当时他们还不知道皇宋已经接受禅让,贡物中有一只通天犀,犀角上有一个像龙的形状:龙形向上腾起,尾部略带白色,左边形成□形;它的纹理就是“宋”字。艺祖于是把这只犀角做成带子,每逢郊庙祭祀就系上。《枫窗小牍》艺祖亲笔写下“南人不得坐吾此堂”,刻在政事堂上。自从王文穆任宰相后,属吏故意毁坏墙壁,于是把石刻移到别处,后来渐渐不知道它在哪里。不久王安石、章惇相继掌权,石刻被人偷走。《道山清话》艺祖接受天命的第三年,秘密镌刻了一块碑,立在太庙寝殿的夹室里,称为誓碑,用销金黄幔遮蔽,门锁封闭得非常严密。于是下令有关官员,从此以后每逢时享以及新天子即位,拜谒太庙的礼仪结束后,都奏请恭敬诵读誓词。只有一个不识字的小黄门随从,其余人都远远站立。皇帝走到碑前,拜两拜,跪下瞻仰,默诵完毕后再拜两拜,退出去。群臣和近侍都不知道誓词究竟是什么。此后历代圣主相继遵循这一旧例。靖康之变时,门全部敞开,人们得以随意观看。碑高七八尺,宽四尺多,誓词有三行。一行说:“柴氏子孙,即使有罪也不得加以刑罚;即使犯了谋逆罪,也只许在狱中赐死,不得在市曹处刑,也不得牵连支属。”一行说:“不得杀士大夫和上书议论政事的人。”一行说:“子孙中有违背此誓的人,上天必定降罚于他。”后来建炎年间,曹勋从金国回来,太上皇传话说,祖宗的誓碑在太庙里,恐怕今天的天子还不知道。《避暑漫抄》太祖刚即位时,前往太庙行朝礼,看见陈设的笾、豆、簠、簋,问道:“这是什么东西?”侍臣回答说是礼器。太祖说:“我的祖宗难道认识这些吗?”于是命人撤去,改进日常膳食。亲自祭享完毕后,他回头对近臣说:“还是命人把原来那些礼器摆设起来,让儒士们行礼。”直到今天,太庙仍然先供奉牙盘,随后才举行礼仪。康节先生说:“太祖皇帝可以说是通达古今而懂得适宜的人了。” 《邵氏闻见录》太祖曾经在后苑弹雀,有群臣声称有紧急事情请求进见。太祖召见他后,发现他所奏报的只是平常事务,便发怒,追问他为什么这样做。那人回答:“臣认为这件事比弹雀还紧急。”太祖更加愤怒,用柱斧的斧柄撞他的嘴,打落了两颗牙齿。那人慢慢弯腰捡起牙齿,放进怀里。太祖说:“你把牙齿藏在怀里,是想控告我吗?”那人回答:“臣不能控告陛下,自然会有史官把这件事记下来。”太祖听后高兴了,赏赐他金帛。《涑水纪闻》陈莹□对我说,神宗皇帝有一天到后苑,见到一个放牧猳□的人,便问这些牲畜有什么用。牧人回答:“自从祖宗以来,一直命令饲养它们,究竟有什么用,却一直不知道。”神宗沉思了很久,下诏有关官员从今以后不再饲养。过了几个月,卫士忽然抓获一个妖人,急着要用血来浇他,但宫禁中的士卒始终无法取得猪血,这才明白太祖的深远谋略。《冷斋夜话》与《墨客挥犀》记载相同,《后山谈丛》记载略有不同 太祖时,宋白主持科举考试,原注说,疑即陶谷。他收受了很多金帛,取舍不公平。担心榜单公布后众议沸腾,便先把录取人姓名写好呈给太祖,想借皇帝的旨意来增加自己的分量。太祖发怒说:“我把主持科举的事交给你,取舍本应由你自己决定,为什么还要禀告我?我怎么知道他们是否合适?榜单公布后,如果另外引起舆论,我就砍下你的头来向众人谢罪!”宋白非常害怕,于是把榜单全部改动,使之符合公众的议论。《涑水纪闻》有一幅太祖皇帝亲笔书写的字,题跋说“铁衣士书”,看起来像是他在地位卑微时随意挥毫之作。《铁围山丛谈》太祖到朱雀门,赵韩王跟随在旁。太祖指着门额问:“为什么不只写‘朱雀门’,还要加上‘之’字?有什么用?”赵普回答:“这是语气助词。”太祖笑道:“‘之乎者也’这些语气助词,能起什么作用!”《湘山野录》《事实类苑》同载 太祖身边的几十名内侍都擅长武艺。泗州进献了一只活老虎,太祖命人拿整只羊的前臂给它吃。老虎把整块肉吞下后撕裂吞食,气势十分凶猛,不一会儿却张着嘴不能合拢,原来有一根骨头横在喉中。太祖用眼示意身边的人,内侍李承训立即伸手探入虎口取出骨头,自己毫发无伤。《事实类苑》太祖曾经举行小宴,翰林学士王著喝醉后喧闹不止。太祖因为他是前朝学士,宽容了他,命人扶他出去。王著不肯出去,便挪到屏风旁,掩着衣袖痛哭,左右侍从把他拖走了。第二天,有人上奏说:“王著在宫门附近大哭,是在思念世宗。”太祖说:“他只是个酒徒。我在世宗的幕府任职时就一向熟悉他。何况一个书生哭念世宗,又能做什么呢?”《国老谈苑》太祖天生相貌神奇伟岸,紫王□欎而丰颐,见到他的人都不敢正眼相视。李煜占据江南,有人把太祖御容的画像带到那里,李煜看见后,日益忧虑恐惧,知道真命天子已经出现于朝廷。《儒林公议》李后主命林仁肇镇守武昌。宋太祖想夺取长江上游,因为忌惮林仁肇,所以没有立即出兵。后来后主的弟弟齐王到京城作人质,太祖秘密命人到武昌僧院,偷偷取来林仁肇的全身画像,挂在便殿,召齐王来观看,说:“你认识这个人吗?”齐王回答:“臣不认识,但看起来很像我国的林仁肇。”太祖说:“正是他。近来有人上表,并把这幅画像一同进献,说他不久将归顺朝廷,我将派使者去迎接他。”齐王没有察觉其中的计谋,派人秘密回去报告。由此君臣之间互相猜疑,林仁肇最终意外去世。《雁门野说》江左有三位徐氏人物都很有名,都以学识广博闻名,其中骑省徐铉又尤其杰出。适逢朝廷修治职贡事务,骑省徐铉亲自前来,到了边境,按惯例应派官员陪同接待,朝臣们都因为害怕自己的辞令不如他而推辞。宰相也为人选感到为难,便向艺祖请示。不久,左珰传达诏令,让殿前司挑选十名不识字的殿侍进宫,并把姓名呈上。太祖亲笔点中一人,说:“这个人可以。”在朝廷上的人都很惊讶。那名殿侍茫然不知缘由,不得已只好前往。开始设宴时,骑省徐铉的言辞如云涌般滔滔不绝,旁观者都惊骇不已;那名殿侍无法回答,只是不停地唯唯应诺。骑省徐铉摸不清他的深浅,便不断逗引他交谈;过了几天,始终没有得到回应,徐铉也疲倦了,只好默不作声。《桯史》江南的徐铉奉命来到朝廷,见到艺祖,说:“李煜没有罪,陛下出兵没有正当名义。李煜如同大地,陛下如同上天;李煜如同儿子,陛下如同父亲。上天自然能够覆盖大地,父亲自然能够庇护儿子。”艺祖说:“既然是父子,为什么要分开吃饭?”徐铉无言以对。《谈渊》
太祖顾江南国主曰:“闻卿能诗,可举一联。”煜思久之,乃举咏扇诗曰:“揖让月在手,动摇风满怀。”太祖曰:“满怀之风何足当!”从官皆叹服。谈渊
有间者自蜀还,上问曰:“剑外有何事?”间者曰:“但闻成都满城诵朱长山苦热诗曰:‘烦暑郁蒸无处避,凉风清冷几时来?’”上曰:“此蜀民思吾之来伐也。”玉壶清话
王师既平蜀,诏昶赴阙。曹武肃王密奏曰:“孟昶王蜀三十年,而蜀道千里,请擒孟氏,而杀其臣以防变。”太祖批其后曰:“汝好雀儿肠肚!”后山谈丛
初,李氏随孟昶至京,太祖谓之曰:“母善自爱,毋戚戚忆乡,异日当送母归。”李氏曰:“妾家本太原,倘得归老并土,妾之愿也。”时晋阳未平,太祖闻言大喜曰:“俟平刘钧,即如母愿。”悦生随抄
钱俶进宝犀带,太祖曰:“朕有三条带,与此不同。”俶请宣示,上笑曰:“汴河一条,惠民河一条,五丈河一条。”俶大愧服。事实类苑 孔平仲谈苑
吴越王来朝,太祖为置宴,出内妓,弹琵琶。王献词曰:“金凤欲飞遭掣搦,情脉脉,行即玉楼云雨隔。”太祖起拊其背曰:“誓不杀钱王。”后山诗话 蠡勺编:俶辞,力陈愿奉藩之意,太祖曰:“尽我一世,尽你一世。”
金城夫人得幸太祖。一日宴射后苑,上酌巨觥以劝太宗,太宗固辞,上复劝之,太宗顾庭下曰:“金城夫人亲折此花来,乃饮。”上遂命之。太宗引弓射杀之,即再拜而泣,抱太祖足曰:“陛下方得天下,宜为社稷自重。”上饮射如故。闻见近录
花蕊夫人随昶归宋,昌陵亦惑之,晋邸数谏不从。一日从猎苑内,花蕊在侧,晋邸方调弓矢引满拟兽,忽回射花蕊,一箭而死。铁围山丛谈
太宗盛称花蕊夫人,蜀主薨,乃入太祖宫,有盛宠。太祖寝疾,中夜太宗呼之不应,乘间挑费氏。太祖觉,遽以玉斧斫地。皇后、太子至,太祖气属缕,太宗惶遽归邸。翌夕,太祖崩。烬余录
太祖生西京夹马营。至九年西幸,还其庐驻跸,以鞭指其巷曰:“朕忆昔得一石马,儿为戏,群儿屡窃之,朕埋于此,不知在否?”斸之果得。拜安陵奠哭为别曰:“此生不得再朝于此也。”即更衣,取弧矢登阙台,望西北鸣弦发矢,以矢委处,谓左右曰:“即此乃朕之皇堂也。”以向得石马埋于下。又曰:“朕自为陵名永昌。”是岁果晏驾。玉壶清话
祖宗潜耀日,尝与一道士游于关河,无定姓名,自曰“混沌”,或又曰“真无”。每有乏则挥囊,金辄出,三人者每剧饮烂醉,生善歌步虚为戏,能引其喉于杳冥间,清微之声时或一二句,随天风飘下,惟祖宗闻之,曰:“金猴虎头四,真龙得其位。”至醒,诘之,则曰醉梦语,岂足凭也。至膺图受箓之日,乃庚申
正月初四也。御极后不再见,下诏草泽遍访之,或见于轘辕道上,或嵩洛间。后十六载,乃开宝乙亥岁也。上巳祓禊,上幸西洛,生坐于岸木阴下,笑揖太祖曰:“别来喜安。”上大喜,亟遣内侍密引至后掖,恐其遁,急回跸见之,一如平时。扺掌浩饮。上谓生曰:“我久欲见汝决一事,无他,我寿还得几年住?”生曰:“但今年十月二十日夜晴,则可延一纪,不尔,则当速措置。”上酷留之,俾泊后苑,苑吏或见其宿于木末鸟巢,居数日不见。帝切记其语,至所期之夕,上御太清湖以望气,是夕果晴,星斗明灿,上心方喜。俄而阴霾四起,天地陡变,雪雹骤降。移仗下阁,急传宫钥,开端门,召开封王,即太宗也。延入大寝,酌酒对饮,宦官宫妾悉屏之。但遥见烛影下,太宗时或避席,有不胜之状。饮讫,禁漏三鼓,殿雪已数寸。帝引柱斧翟□□雪,顾太宗曰:“好做好做。”遂解带就寝,鼻息如雷霆。是夕太宗留宿禁内。将五鼓,周庐者寂无所闻,帝已崩矣。太宗受遗诏,于柩前即位。逮晓,引近臣环玉扆,以瞻圣体,玉色温莹,如出汤沐。湘山野录 以上二条说郛本云谷杂记,全同。今聚珍本云谷杂记无此两条,或说郛误文台书为淏书也。
开宝间有神降于终南,道士张守真自言天之尊神,号“黑杀将军”,与“玄武”、“天蓬”并列为天之三大将。太祖不豫,驿召守真令降神,神言:“天上宫阙已成,玉锁开,晋王有仁心。”言讫,不复降。太宗即位,筑宫于山阴。将塑像,请于神,神曰:“我人形怒目,披发骑龙,前指一星。”如其言,造之。封翊圣将军。类苑引文公谈苑
译太祖对江南国主说:“听说你会作诗,可以举出一联吗?”李煜想了很久,便举出咏扇诗中的两句:“作揖谦让时,月亮仿佛在手中;扇子一摇,清风满怀。”太祖说:“满怀的风又有什么值得承受的!”随从官员都叹服不已。《谈渊》有探听消息的人从蜀地回来,太祖问:“剑门以外有什么事情?”探子回答:“只听说成都满城都在诵读朱长山的《苦热诗》:‘暑热烦闷、蒸腾逼人,无处躲避;清凉的风什么时候才来?’”太祖说:“这是蜀地百姓盼望我前去征伐他们。”《玉壶清话》王师平定蜀地后,诏令孟昶赴京。曹武肃王秘密上奏说:“孟昶统治蜀地三十年,而蜀道绵延千里,请把孟氏擒拿起来,并杀掉他的臣下,以防发生变乱。”太祖在奏章后批示说:“你的心肠真像麻雀一样小!”《后山谈丛》当初,李氏跟随孟昶来到京城,太祖对她说:“母亲要好好保重自己,不要忧愁地思念故乡,将来我一定送您回去。”李氏说:“妾的家乡本在太原,如果能回到并州故土养老,就是妾的愿望。”当时晋阳还没有平定,太祖听后大喜,说:“等平定刘钧之后,就满足您的愿望。”《悦生随抄》钱俶进献宝犀带,太祖说:“朕有三条带子,和这条不同。”钱俶请求让他看看,太祖笑道:“一条是汴河,一条是惠民河,一条是五丈河。”钱俶十分惭愧佩服。《事实类苑》《孔平仲谈苑》吴越王来朝见,太祖为他设宴,召出宫内歌妓弹琵琶。钱俶献词说:“金凤想要飞翔,却遭到牵制拉扯;情意绵绵,走后就要与玉楼隔着云雨。”太祖起身拍着他的背说:“我发誓不杀钱王。”《后山诗话》。《蠡勺编》说:钱俶辞谢时,极力陈述愿意奉守藩属之职,太祖说:“我这一世尽了,你的一世也尽了。” 金城夫人得到太祖的宠幸。一天在后苑宴饮射箭时,太祖斟满大杯劝太宗饮酒,太宗坚决推辞,太祖又劝他。太宗看着庭院说:“如果金城夫人亲自折一枝花来,我才饮酒。”太祖于是命令她这样做。太宗拉弓把她射死,随即拜了两拜,哭着抱住太祖的脚说:“陛下刚刚取得天下,应当为了社稷而自重。”太祖仍像原来一样饮酒射箭。《闻见近录》花蕊夫人跟随孟昶归附宋朝,昌陵也被她迷惑,晋王府多次劝谏却没有听从。一天在苑中随从皇帝打猎,晋王府的人正在花蕊夫人身旁调弓上弦、拉满弓瞄准猎物,忽然回身射向花蕊夫人,一箭将她射死。《铁围山丛谈》太宗极力称赞花蕊夫人。蜀主死后,她便进入太祖宫中,受到极大宠爱。太祖卧病时,半夜太宗呼唤他,他没有应答,太宗便乘机挑逗费氏。太祖醒来,立即用玉斧砍击地面。皇后、太子赶到时,太祖气息已经微弱如丝,太宗惊慌匆忙返回府邸。第二天晚上,太祖驾崩。《烬余录》太祖出生在西京夹马营。到开宝九年,他西行时回到自己的旧居,在那里停留,并用马鞭指着巷子说:“朕记得从前得到过一匹石马,小时候拿来玩,孩子们多次偷走它,朕把它埋在这里,不知道还在不在?”挖掘后果然找到了。太祖到安陵祭奠哭泣,告别说:“这一生不能再到这里朝拜了。”随即换上衣服,取弓箭登上阙台,向西北方向望去,拉弦发箭,把箭落下的地方指给左右说:“这里就是朕的皇堂。”又把先前得到的石马埋在下面。又说:“朕亲自给陵墓取名为永昌。”这一年果然驾崩。《玉壶清话》祖宗尚未显达时,曾经和一个道士在关河一带游玩。道士没有固定姓名,自称“混沌”,有时又自称“真无”。每当缺钱时,他便挥动布袋,金钱就会出来。三个人常常痛饮至大醉,生又擅长唱《步虚》而以此取乐,还能把声音引向幽冥深处,清微的声音有时会飘下几句,只有祖宗能听见。他说:“金猴虎头四,真龙得其位。”等酒醒后追问他,他就说是醉梦中的话,哪里能当真呢?到了接受天命图谶、承受符箓的那一天,正是庚申 正月初四。登上帝位后,再也没有见到他,于是下诏在民间广泛寻找,有时有人在轘辕道上见到他,有时在嵩山、洛阳之间见到他。过了十六年,正是开宝乙亥年。上巳日举行祓禊时,太祖到西洛,生坐在岸边树荫下,笑着向太祖作揖说:“分别以来,您还安好吗?”太祖大喜,立即派内侍秘密把他带到后宫,担心他逃走,急忙回驾去见他,情形一如平常。两人拍掌畅饮。太祖对生说:“我很久想见你,是想问一件事,没有别的事:我的寿命还可以延续几年?”生说:“只要今年十月二十日夜里天气晴朗,寿命就可以延长一纪;如果不是这样,就应当赶快安排后事。”太祖极力挽留他,让他住在后苑;苑吏有时看见他住在树梢的鸟巢中,过了几天便不见了。太祖牢牢记住他的话。到了约定的那天晚上,太祖登临太清湖观察天象,当夜果然晴朗,星斗明亮灿烂,太祖心中正感到高兴,忽然阴云雾霾四面升起,天地骤然变化,雪雹突然降下。太祖移驾下阁,急忙传令打开宫门,打开端门,召封王进来,封王就是太宗。让他进入大寝殿,斟酒相对而饮,把宦官和宫女全都屏退。只远远看见烛影下,太宗有时离开座席,显出难以承受的样子。饮酒结束时,宫中禁漏已经敲过三更,殿上的积雪已有几寸厚。太祖拿柱斧拨弄雪,回头对太宗说:“好做,好做。”于是解下衣带上床睡觉,鼻息如雷霆。这天晚上太宗留宿宫禁之中。将近五更时,环绕宫室值守的人寂静无声,太祖已经驾崩。太宗接受遗诏,在灵柩前即位。天亮后,他让近臣环绕玉扆,瞻视太祖遗体,只见面色温润晶莹,仿佛刚刚沐浴过。《湘山野录》。以上两条,《说郛》本作《云谷杂记》,内容完全相同。现在的聚珍本《云谷杂记》中没有这两条,可能是《说郛》误把文台书写成了淏书。开宝年间,有神灵降临终南山。道士张守真自称是上天的尊神,号称“黑杀将军”,与“玄武”“天蓬”并列为天上的三大将。太祖身体不适,驿传召张守真,让他请神降临。神说:“天上的宫殿已经建成,玉锁已经打开,晋王有仁慈之心。”说完便不再降临。太宗即位后,在山的北面修建宫殿。将要塑造神像时,向神请示,神说:“我的人形怒目圆睁,披散着头发,骑着龙,前方指着一颗星。”于是按照神所说的样子塑造神像。封号为翊圣将军。《类苑》引《文公谈苑》
太祖初晏驾,时已四鼓,孝章宋后使内侍都知王继隆召秦王德芳;继隆以太祖传位晋王之志素定,乃不召德芳,径趋开封府召晋王。见医官贾德玄坐于府门,问其故,曰:“夜二鼓,有呼我门者,曰‘晋王召’。出视,则无人,如此者三。吾恐晋王有疾,故来。”继隆异之,乃告以故,叩门与之俱入见王,且召之。王大惊,犹豫不敢行,曰:“吾当与家人议之。”入久不出,继隆促之曰:“事久,将为他人有。”遂与王雪下步行至宫门,呼而入。继隆使王且止直庐,德玄曰:“须应直前,何待之有?”遂与俱进至寝殿。宋后闻继隆至,曰:“德芳来耶?”继隆曰:“晋王至矣。”后见王愕然,遽呼官家曰:“吾母子之命皆托官家。”王泣曰:“共保富贵,无忧也。”涑水纪闻 按此与湘山野录所载颇不同。据此则太祖薨时,晋王不在禁内,可以洗斧声烛影之诬。毕氏续通鉴全采之,惟继隆作继恩。
艺祖上仙,其夕有云物之异,自是每岁忌辰,必有雨雪风冽之变。至绍兴九年凡百六十五,威灵如在。鸡肋编
太祖庙讳语,讹近香印,故今世卖香印者,不敢斥呼,鸣锣而已。青箱杂记
靖康后,诸陵遭金人发掘,独索太祖昌陵不得,登邻山望之,俨然七陵,下至其地,只六陵矣。每岁寒食,昌陵树木,必挂白银纸,金人疑之。一岁先寒食,屯数万军马以伺之,至寒食又挂帛如旧矣。史阙
赵祖山陵,金之末年,河南朱漆脸等发掘,取其宝器。又欲取其玉带,重不可得,乃以绳穿其臂,扎于自己坐而枰起之,带始可解。为口内物喷于脸上,洗之不去,人因呼朱漆脸,后败露,皆杖死。庶斋老学丛谈
斡离不陷汴京,杀太宗子孙几尽。宋臣有诣其营者,观其貌绝类艺祖。伯颜下临安,有识之者,后于帝王庙见周世宗像,分毫不爽。七修类稿
太宗
太祖征李筠,以太宗为大内都点检。都民惊曰:“点检作天子,更为一天子地耶!”枫窗小牍
太宗初嗣位,思有以帖服内外者。一日辇下市肆有丐者不得乞,因倚门大骂,主人逊谢,久不得解。众方拥观,忽一人跃出,以刀刺丐死,遗其刀而去,追捕不获。翌日奏闻,太宗谓犹仍五代乱习,乃敢白昼杀人。即严索捕,期必得。有司惧罪,久之,迹其事,乃主人不胜愤而杀之耳。狱具,太宗曰:“卿能用心若是,虽然,更为一覆,毋枉焉,且以其刀来。”不数日,尹再登对,以狱词并刀上,太宗问:“审乎?”曰:“审矣。”于是顾小内侍,取吾鞘来。小内侍即奉刀纳鞘内,因拂袖而起,曰:“如此宁不妄杀人!”铁围山丛谈
太宗阅太平御览,自巳至申始罢。有苍鹳自上始开卷,飞止殿鸱尾上,逮掩卷而去。上怪之,以问宋琦,对曰:“此上好学之感也。”樵书
太平兴国时,诸降王俱死。其旧臣或有怨言,太宗尽收用之,寘之馆阁,使修书,如册府元龟、文苑英华、太平广记之类,广其卷帙,厚其廪禄赡给,以役其心,多卒老于文字之间。挥麈后录
江东有僧诣阙,乞修天台国清寺,且言如寺成,愿焚身为报。太宗从之,命内侍卫绍钦督役,戒之曰:“了事了来。”绍钦即与俱往,不日告成。绍钦积薪如山,驱使入火,僧哀鸣,乞回阙下面谢皇帝而后自焚。绍钦怒,以叉叉入烈焰,僧宛转悲号而绝。归奏太宗曰:“臣已了事。”太宗颔之。燕翼诒谋录
宋人画熙陵幸小周后图,太宗戴幞头,面黔色而体肥,周后肢体纤弱,数宫人抱持之,周后作蹙额不胜之状。有元人冯海粟学士题曰:“江南賸有李花开,也被君王强折来,怪底金风吹地起,御园红紫满龙堆。”盖指靖康之辱,以寓无往不复之意。野获编
淳化间,合州贡桃花犬甚小而性急,常驯扰于御床之侧,每坐朝,必先吠,人乃肃然。太宗不豫,此犬不食。及上仙,呼号涕泣,瘦瘠。章圣谕以奉陵,即摇尾饮食如故。诏造大铁笼,施素裀,置卤簿列。行路见者流涕。古今诗话
神宗一日语及北边事曰:“太宗自燕京城下军溃,北人追之,仅得脱。行在服御宝器,尽为所夺,从人宫嫔尽陷没。股上被两箭,岁岁必发。其弃天下,竟以箭疮发云。”默记
真宗
太宗三子,真宗第三,封寿王。诏一异僧遍相诸王,僧已相七王,惟寿王未起。僧奏云:“遍觐诸王,皆不及寿王。”上曰:“卿未见,安知之?”僧曰:“适见三仆立于门皆将相材器,其仆即尔,主可知矣。”三人乃张相耆、杨相崇勋、郭太尉承祐也。孔氏谈苑 邵氏闻见录、东轩笔录、贵耳集并以相者为陈抟,余略同。
章圣讲周礼,至典瑞有琀玉,问何义?讲官答曰:“人臣卒,给之。琀玉欲使骨不朽耳。”章圣曰:“人臣但要名不朽,何用骨为?”贵耳集
译太祖刚刚驾崩时,已经是四更天。孝章宋后派内侍都知王继隆去召秦王德芳。王继隆知道太祖决定传位给晋王已久,于是没有召德芳,直接赶到开封府召晋王。见医官贾德玄坐在府门口,便问他缘故。贾德玄说:“二更时,有人叫我的门,说‘晋王召见’。我出来查看,却没有人,像这样已经三次了。我担心晋王患病,所以前来。”王继隆对此感到奇怪,便把事情告诉他,叩门和他一起进去见晋王,并请晋王入宫。晋王大为惊讶,犹豫不敢前往,说:“我应当先和家人商议。”进去很久还没有出来,王继隆催促说:“事情拖久了,就会被别人夺去。”于是他和晋王冒着雪步行到宫门,叫门后进入。王继隆让晋王暂且停留在直庐,贾德玄说:“应当立即进去,何必等待?”于是和他们一起前进,到了寝殿。宋后听见王继隆到了,问:“德芳来了吗?”王继隆说:“晋王到了。”宋后看见晋王,惊愕地说,急忙呼唤官家:“我们母子的性命全都托付给官家了。”晋王哭着说:“共同保全富贵,不必担忧。”《涑水纪闻》。按:这件事与《湘山野录》的记载很不相同。根据这里的记载,太祖驾崩时晋王不在宫禁之内,这可以洗清所谓“斧声烛影”的诬说。毕氏《续通鉴》全部采用了这段记载,只是把继隆写成了继恩。艺祖升天的那天晚上,出现了云气变化的异象;从此以后,每年忌日必定有雨雪、狂风、寒冷等变化。到了绍兴九年,共计一百六十五年,威灵仍然仿佛存在。《鸡肋编》太祖的庙讳读音与“香印”相近,所以如今出售香印的人不敢直接喊出这个名称,只能敲锣叫卖。《青箱杂记》靖康之后,各陵墓都遭到金人发掘,唯独找不到太祖的昌陵。金人登上邻近的山远望,看到它和其他七陵一样庄严,于是下到陵墓所在的地方,却只发现六座陵墓。每年寒食节,昌陵的树木上必定挂有白银纸,金人对此感到疑惑。有一年,他们在寒食节前就部署了数万军马等候,到了寒食节,树上又像往常一样挂满了帛。史书没有记载。赵氏祖先的陵墓,在金朝末年,被河南的朱漆脸等人发掘,盗取其中的宝器。他们又想取出玉带,但玉带太重,无法拿走,于是用绳子穿过尸体的手臂,绑在自己身上坐着把它抬起,玉带这才得以解下。墓中物质从口内喷到朱漆脸的脸上,用水也洗不掉,人们因此称他为朱漆脸。后来事情败露,他们全都被杖打处死。《庶斋老学丛谈》斡离不攻陷汴京,太宗的子孙几乎被杀尽。有一名宋臣到他的军营去,看到他的相貌与艺祖极其相像。伯颜攻下临安后,有认识他的人后来在帝王庙见到周世宗的塑像,发现两者没有丝毫差别。《七修类稿》太宗 太祖征讨李筠时,任命太宗为大内都点检。京城百姓惊讶地说:“都点检要做天子,难道还要再造一个天子的位置吗?”《枫窗小牍》太宗刚继承帝位时,想采取办法使内外臣民都服从。一天,京城街市上有个乞丐没有讨到钱,便倚着门大骂,主人赔礼道歉,事情却长久不能解决。众人正围在那里观看,忽然有一个人冲出来,用刀刺死乞丐,扔下刀逃走,追捕也没有抓到。第二天有人把此事上奏,太宗说:“这还是沿袭五代的乱世习气,竟敢在白天杀人。”于是严令搜捕,限期一定破案。有关官员害怕获罪,过了很久,查明此事原来是主人忍受不了愤怒而杀了乞丐。案件审理完毕,太宗说:“你们能这样用心办案,虽然如此,还要再复查一次,不要冤枉人,并且把那把刀拿来。”没过几天,开封府尹再次入朝奏对,把案情文书和刀一同呈上。太宗问:“查实了吗?”回答:“查实了。”于是太宗回头对小内侍说:“把我的刀鞘拿来。”小内侍立即拿刀放入鞘中。太宗拂袖起身说:“这样做,难道不是胡乱杀人吗!”《铁围山丛谈》太宗阅读《太平御览》,从巳时一直读到申时才停止。有一只苍鹳在他刚打开书卷时飞来,停在宫殿的鸱尾上,到他合上书卷时才飞走。太宗对此感到奇怪,便问宋琦。宋琦回答:“这是上天被陛下好学的精神所感动。” 《樵书》太平兴国年间,各位归降的国王都已去世。他们原来的臣僚中有些人心怀怨言,太宗便把他们全部收用,安置在馆阁中,让他们编修书籍,如《册府元龟》《文苑英华》《太平广记》之类,扩大书籍的篇幅,优厚地供给他们俸禄和生活费用,以此使他们把心思用在事务上,很多人最终老死在文字工作之间。《挥麈后录》江东有个僧人到宫阙,请求修缮天台国清寺,并说寺院建成后,愿意焚身以报答皇恩。太宗答应了,命内侍卫绍钦监督工程,并告诫他说:“把事情办完就回来。”卫绍钦立即和僧人一同前往,不久便报告工程完工。卫绍钦堆起像山一样高的柴薪,把僧人赶进火中。僧人哀叫,请求回宫阙面见皇帝谢恩后再自焚。卫绍钦发怒,用叉子把他叉入烈火,僧人辗转悲号而死。回来后,他向太宗奏报:“臣已经把事情办完了。”太宗点头表示认可。《燕翼诒谋录》宋人画了一幅《熙陵幸小周后图》,画中太宗戴着幞头,面色黧黑,身体肥胖;周后身材纤弱,由几名宫女扶抱着,面带皱眉、难以承受的神情。元人冯海粟学士题诗说:“江南还剩李花开放,也被君王强行折来;难怪金风从地面吹起,御园中的红花紫花都堆满了龙车。”这实际上是指靖康之辱,以寄托善恶往复、报应不爽的意思。《野获编》淳化年间,合州进贡了一只桃花犬,体形很小而性情急躁,常常被驯养在御床旁边。太宗每次临朝,它一定先吠叫,人们于是肃然端正起来。太宗身体不适后,这只狗也不吃东西。等太宗升天后,它哀号哭泣,日渐消瘦。章圣下诏说将把它送去守奉陵墓,它便摇着尾巴,恢复了饮食。于是下诏制作大铁笼,铺设白色褥垫,把它放在其中,并列出卤簿仪仗。路人看见的都流下眼泪。《古今诗话》神宗有一天谈到北方边境的事情,说:“太宗在燕京城下军队溃败,北方人追赶他,他仅仅逃脱。行在的服饰、御用器物全都被夺走,随从和宫嫔也全部陷没。大腿上中了两箭,每年都一定发作。他后来丢弃天下,竟然也是因为箭伤发作。” 《默记》真宗 太宗有三个儿子,真宗排行第三,封为寿王。太宗下诏让一位异僧给诸王遍相。僧人已经给七位王相面,只有寿王还没有起身。僧人上奏说:“我遍相诸王,他们都比不上寿王。”太宗说:“你还没有见到他,怎么知道呢?”僧人说:“刚才我看见门口站着三个仆人,都是做宰相、将军的材料;仆人尚且如此,主人就可想而知了。”这三人就是张相耆、杨相崇勋、郭太尉承祐。《孔氏谈苑》。邵氏《闻见录》、 《东轩笔录》、 《贵耳集》都说相面者是陈抟,其余大致相同。章圣讲解《周礼》,讲到“典瑞”中有含玉一项时,问这是什么意思。讲官回答:“大臣死后,赐给他这个。含玉是想让尸骨不腐朽。”章圣说:“臣下只需要名声不朽,尸骨有什么用呢?”《贵耳集》
章圣礼汾阴,至泰山下,聚观者数万人,警跸不能进。以询左右,或云村民所畏者尉曹也,俾弹压之。即命亟召之。少顷一绿衣少年跃马疾驰而前,群氓大呼官人来矣,奔走辟易而散。上笑曰:“我不是官人耶?”挥麈后录
章圣常宴群臣于太清楼,忽问:“市店酒有佳者否?”中贵人对:“唯南仁和酒佳。”亟令沽赐群臣。又问近臣曰:“唐时酒每升价几何?”无有对者,唯丁晋公奏曰:“唐时酒每升三十钱。”章圣曰:“何以知之?”晋公曰:“臣尝记杜甫诗曰‘速来相就饮一斗,恰有三百青铜钱’。”章圣大喜曰:“杜甫诗,自可为一代之史。”诗话总龟
李侍读仲容魁梧善饮,两禁号“李万回”。真庙饮量无敌,近臣无拟者,欲敌饮,则召公。一夕真宗命巨觥,俾满引,欲观其量。引数大醵,起固辞曰:“告官家撤巨器。”上乘醉问之曰:“何故谓天子为官家?”遽对曰:“臣尝记蒋济万机论,言‘三皇官天下,五帝家天下’,兼三五之德,故曰官家。”上甚喜,从容数杯。上又曰:“真所谓君臣千载遇也。”李亟曰:“臣惟有忠孝一生心也。”湘山野录 孔氏谈苑略同
真宗东封,命枢密使陈尧叟为东京留守,马知节为大内都巡检使。驾未行,宣入后苑赐宴,出宫人为侍。真宗与二公皆戴牡丹而行。续有旨,令陈尽去戴者,召近御座,上亲取头上一朵为陈簪之。陈跪受,拜舞谢。宴罢,二公出,风吹陈花一叶落地,陈急呼从者拾来,此乃官家所赐,不可弃之,置怀袖间。马乃戏曰:“今日之宴,本为大内都巡检使。”陈云:“若为大内都巡检使,上何不亲为太尉戴花耶?”二公各大笑。寇莱时侍宴,上赐异花曰:“寇准年少,正戴花吃酒时也。”能改斋漫录
祥符间封禅事竣,宰执对于后殿,上曰:“治平无事,久欲与卿等一处闲玩,今日可矣。”遂引群公及内侍数人,入一小殿。殿后有假山甚高,山面一洞。上既入,群公从行,初觉甚暗,数十步则天宇豁然,千峰百嶂,杂花流水,极天下之伟观。少焉至一处,重楼复阁,金碧照耀。有二道士貌奇古,来揖上,执礼甚恭,上亦答之良厚。邀上主席,上再三逊谢,然后坐。群臣再拜,居道士三次所论皆玄妙之旨,而牢醴之属,又非人间所见也。鸾鹤舞庭际,笙箫振林木。至夕乃罢,道士送上出门而别曰:“万几之暇,无惜与诸公频见过也。”复由旧路归,臣下因请于上。上曰:“此道家所谓蓬莱三山也。”群臣自失者屡日,后亦不再往。投辖录
真庙寝殿侧,有古桧,秀茂不群,名“御爱桧”。然横碍殿檐,真皇意欲去之。一夕风雷转摺其枝,时以为瑞。话腴
真庙宴近臣,语及庄子,急命呼“秋水”至,则翠环绿衣,小女童也,诵秋水一篇,闻者莫不竦异。邻几杂志 贵耳集同
真宗尝有疾,梦焦隐君而愈,封明应侯。厉鹗焦山诗注
真宗晚年不豫,尝对宰相盛怒曰:“昨夜皇后以下皆去,刘氏独留朕于宫内。”众知上眊乱误言,皆不应。李迪曰:“果如是,何不以法治之?”良久,上悟曰:“无是也。”章献在幄下闻之,由是恶迪。涑水纪闻
真宗上仙,王文正公当国,建议以为天书为先帝而降,不当留在人间,于是尽以葬永定陵,无一字留。文正之识虑微密,皆如是也。东轩笔录
章圣时炼丹一罏,王翰林司金丹阁,日供炭五秤。至熙宁元年,犹养火不绝,刘延仲之父被旨裁百司,此项在经费之数,有旨罢之。墨庄漫录
刘后 杨后 李后
章献刘后,本蜀人,善播鼗。蜀人宫美宋史作龚携之入京。美以锻银为业,时真宗为皇太子,尹开封,美因锻得见。太子语之曰:“蜀妇人多才慧,汝为我求一蜀姬。”美因纳后,太子见之大悦,宠幸专房。太子乳母恶之。太宗尝问乳母:“太子近日容貌瘦瘠,左右有何人?”乳母以后对,上命去之。太子不得已,置于殿侍张耆之家。耆避嫌,遂不敢下直。未几太宗晏驾,太子即位后,召入宫。涑水纪闻 附录东轩笔录:钱思公嫁女,令银匠龚美打造装奁器皿。既而龚拜官,思公即取美为妹壻,所造器皿归美家。
章献明肃,初自蜀泛江而下。舟过真州之长芦,有闽僧法灯者筑草庵岸旁,灯听其歌声,许其必贵,倒囊金津置入京。继遂遭际,及位长乐,灯尚在,后捐奁百万,命淮南、两浙、江南三路转运使创造大刹,工巧雄丽,甲于南北。俾灯住持,赐予不绝。李邯郸为之碑,至今存焉。挥麈余话 邵氏闻见录略同
刘综知开封府,一日奏事毕,真庙从容曰:“卿与后宫近属,已拟卿差遣,当知否?”综变色作秦音曰:“臣本是河中府人,出于孤寒,不曾有亲戚在宫内。”未几出守庐州。画墁录
译章圣到汾阴举行礼仪,走到泰山脚下时,聚集观看的人有几万人,警跸仪仗无法前进。章圣询问身边的人,有人说乡村百姓所害怕的是尉曹,请他来弹压。于是立即命人赶紧召来。不一会儿,一个穿绿衣的少年骑马飞驰而来,百姓大喊:“官人来了!”纷纷奔走躲避,四散而去。章圣笑着说:“我难道不是官人吗?” 《挥麈后录》章圣常在太清楼设宴招待群臣,忽然问:“市店里的酒,有好的吗?”中贵人回答:“只有南仁和酒好。”章圣立即命人买来赐给群臣。又问近臣:“唐代的酒,每升价钱是多少?”没有人能回答,只有丁晋公奏道:“唐代的酒,每升三十钱。”章圣问:“你怎么知道?”丁晋公说:“臣曾记得杜甫诗中说:‘快来相就饮一斗,正好有三百青铜钱。’”章圣非常高兴,说:“杜甫的诗,完全可以作为一代的史书。”(《诗话总龟》) 李侍读仲容身材魁梧,善于饮酒,两宫都称他为“李万回”。真宗的酒量无人能敌,近臣中没有可以相比的;如果想找人和他比酒,就召李仲容来。有一天晚上,真宗命人拿来大酒杯,让李仲容满饮,想看看他的酒量。李仲容连饮了几大杯,起身坚决推辞说:“请官家撤去这大酒器。”真宗乘着酒意问他:“为什么称天子为官家?”李仲容立即回答:“臣曾记得蒋济《万机论》说:‘三皇以天下为官,五帝以天下为家。’天子兼有三皇、五帝的德行,所以称为官家。”真宗非常高兴,慢慢地又喝了几杯。真宗又说:“这真是所谓君臣千载难逢的相遇啊。”李仲容连忙说:“臣只有一颗终身忠孝之心。”(《湘山野录》,《孔氏谈苑》记载大致相同) 真宗东封时,任命枢密使陈尧叟为东京留守,马知节为大内都巡检使。皇帝尚未出发,便召他们入后苑赐宴,并让宫人出来侍奉。真宗和两位大臣都戴着牡丹花行走。随后又传旨,命陈尧叟把所戴的花全部摘下;又召他到近御座处,亲自取下头上的一朵花给陈尧叟簪上。陈尧叟跪着接受,拜舞谢恩。宴会结束后,两位大臣出来,风吹落了陈尧叟花上的一片花瓣,陈尧叟急忙叫随从捡起来,说:“这是官家赐的,不能丢弃。”便把花瓣放进衣袖里。马知节于是开玩笑说:“今天这场宴会,本来就是为大内都巡检使设的。”陈尧叟说:“如果真是为大内都巡检使设的,皇上为什么不亲自给太尉戴花呢?”两人大笑。寇莱公当时也在侍宴,皇上赐给他一枝奇异的花,说:“寇准年纪还轻,正是戴花饮酒的时候。” 《能改斋漫录》祥符年间,封禅的事情办完后,宰相、执政在后殿朝见。皇上说:“天下太平无事,我很久以来一直想和你们在一起闲游玩乐,今天可以实现了。”于是带领群臣和几名内侍进入一座小殿。小殿后面有一座很高的假山,山面上有一个洞。皇上进去后,群臣跟随而行,刚开始觉得里面非常昏暗,走了几十步后,天空忽然开阔起来,只见千峰百嶂、杂花流水,尽是天下最壮丽的景观。不久来到一个地方,只见重重楼阁,金碧辉煌。有两名相貌奇异古朴的道士前来向皇上作揖,行礼十分恭敬,皇上也很厚重地还礼。道士邀请皇上坐上主位,皇上再三谦让,然后才入座。群臣拜了两拜。道士所谈的三件事都是玄妙的道理,酒食之类的东西,也不是人间所能见到的。鸾鸟、仙鹤在庭院边起舞,笙箫声震动树林。直到傍晚才结束,道士送皇上出门告别时说:“政务万机之余,不妨常和诸位大臣来这里看看。”皇上又沿原路返回,群臣于是向皇上请问。皇上说:“这是道家所说的蓬莱三山。”群臣连续几天都怅然若失,后来也没有再去。《投辖录》真宗寝殿旁有一棵古桧树,枝叶秀美茂盛,与众不同,名叫“御爱桧”。但它横斜着挡住了殿檐,真宗有意把它砍掉。一天夜里,风雷使它的枝条折转了,当时人们把这看作祥瑞。(《话腴》) 真宗宴请近臣时,谈到《庄子》,急忙命人把“秋水”叫来。只见她是个翠环绿衣的小女童,诵读《秋水》一篇,听到的人无不惊异敬畏。(《邻几杂志》,《贵耳集》记载相同) 真宗曾经生病,梦见焦隐君后病愈,于是封焦隐君为明应侯。(厉鹗《焦山诗注》) 真宗晚年身体不适,曾对宰相非常愤怒地说:“昨夜皇后以下的人都离开了,只有刘氏把朕独自留在宫里。”众人知道皇上神志昏乱、说错了话,都没有回应。李迪说:“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不依法治她的罪?”过了很久,皇上醒悟过来,说:“没有这回事。”章献在帷幕后听到了这番话,从此厌恶李迪。(《涑水纪闻》) 真宗驾崩后,王文正公主持国政。他建议说,所谓天书是为先帝降下的,不应留在人间,于是把天书全部埋葬在永定陵,一字也没有留下。王文正公的见识谋虑,都是如此周密。《东轩笔录》章圣在位时炼制丹药,王翰林主管金丹阁,每天供应炭五秤。到熙宁元年,炉火仍然没有熄灭。刘延仲的父亲奉诏裁减各部门人员和经费时,这项开支列在经费数目之中,朝廷下诏停止了它。《墨庄漫录》刘后、杨后、李后 章献刘后原本是蜀人,擅长播鼗。蜀人龚美,《宋史》作龚携,带她来到京城。龚美以锻造银器为业。当时真宗还是皇太子,任开封尹,龚美因锻造银器得以拜见太子。太子对他说:“蜀地妇女大多聪明有才,你替我寻找一位蜀姬。”龚美于是把刘氏纳入宫中,太子见到她后非常高兴,专宠她。太子的乳母厌恶刘氏。太宗曾问乳母:“太子近来的容貌怎么消瘦憔悴了,身边有些什么人?”乳母把刘氏的情况告诉太宗,太宗下令把她遣走。太子不得已,把她安置在殿侍张耆家中。张耆为了避嫌,于是不敢退下值班。没过多久太宗驾崩,太子即位后,又把刘氏召入宫中。(《涑水纪闻》。附录《东轩笔录》:钱思公嫁女儿时,命银匠龚美打造陪嫁器皿。后来龚美做了官,钱思公就把龚美招为自己的妹夫,原来打造的器皿也归到龚美家中。) 章献明肃太后最初从蜀地乘船顺江而下。船经过真州长芦时,有个福建和尚法灯在岸边修建草庵。法灯听到她的歌声,断定她将来必定显贵,便拿出全部钱财资助她入京。后来她果然得到际遇,直到位居长乐宫时,法灯还在世。她于是捐出嫁妆钱一百万,命淮南、两浙、江南三路转运使修建一座大寺,工程精巧宏丽,为南北之冠。又让法灯担任住持,赏赐供给不断。李邯郸为此撰写碑文,至今还保存着。(《挥麈余话》,《邵氏闻见录》记载大致相同) 刘综任开封府知府时,有一天奏事完毕,真宗从容地说:“你是后宫的近亲,已经拟定给你一个差遣,你知道吗?”刘综变了脸色,用秦地口音回答:“臣本是河中府人,出身孤寒,从来没有亲戚在宫内。”没过多久,他便出任庐州知州。《画墁录》
刘烨为龙图阁直学士权开封尹,明肃太后朝独召对,后曰:“知卿名族十数世,欲一见卿家谱,恐与吾同宗也。”烨曰:“不敢。”后数问之,度不可免,因陛对为风眩,仆而出,乞出知河南府。邵氏闻见录
明肃太后欲谒太庙,下诏服衮冕。谏疏交上,宰臣执议,俱不听。薛简肃以关右人,语气明直,帘外口奏曰:“陛下大谒之日,还作汉儿拜耶,女儿拜耶?”明肃无以答,是夕报罢。湘山野录
章献太后智聪过人。其垂帘时,一日泣语大臣曰:“国家多难,向非宰执同心协力,何以至此!今山陵事毕,卿等可具子孙内外亲族姓名来,当例外一一尽数推恩。”宰执不悟,于是尽具三族亲戚姓名以上。明肃得之,各画成图,黏之寝壁,每有进拟,必先观图,非两府亲戚,方除之。默记
章献属疾,语仁宗曰:“愿与祖宗同日为忌。”三月二十九日上仙,乃太宗大忌。后仁宗亦同。前为翁妇,后为母子,此亦国朝之异事。贵耳集
仁宗幼冲,章献性严,动以礼法禁约之,未尝假以颜色。章惠以恩抚之。上多苦风痰,章献禁虾蟹海物,不得进御,章惠尝藏弆以食之,曰:“太后何苦虐吾儿至此!”上由是怨章献,而亲章惠,谓章献为大娘,谓章惠为小娘。及章献崩,尊章惠为太后,所以奉事曲尽恩意。涑水纪闻 附录东轩笔录:杨景宗即章惠太后弟,太后既入掖庭,景宗无赖,以罪隶军,黥黑其面,至无见肤。真宗幸玉清昭应宫,还内,六宫皆乘金车,迎驾于道上,景宗以役立御沟之外,太后车内指景宗,令问其姓氏骨肉,景宗知其女兄在掖庭,疑其是也,遽呼太后小字及行第。太后大哭曰:“是吾弟也。”即日上言,官以右班殿直,后至观察留守。景宗既贵,遂用药去其黥痕,无芥粟存者,而肥晳如玉。性横,好以木挝击人,世谓之杨骨槌。初丁晋公治第保康门外,杨景宗时以役夫荷土筑台,丁谓籍没而景宗贵,即以其宅赐之,其正寝乃向所筑地也。
章懿李后初在侧微事章献明肃。章圣偶过合内,欲盥手,后捧洗而前,上悦其肤色玉耀,与之言。后奏:“昨夕忽梦一羽衣之士跣足从空下云:‘来为汝子。’”时上未有嗣,闻之,大喜曰:“当为汝成之。”是夕召幸,有娠。明年诞昭陵。昭陵幼年每穿履袜,即亟令脱去,常徒步禁掖,宫内皆呼为赤脚仙人,盖古之得道李君也。挥麈后录 附录东轩笔录:章懿李太后始入掖庭,才十余岁。唯有一弟七岁,太后临别,手结刻丝鞶囊与之,拍其肩,泣曰:“汝虽沦落颠沛,不可弃此囊,异时我若遭遇,必访汝,以此为物色也。”后其弟佣于凿纸家,常以囊悬胸臆间,未尝斯须去身。一日苦下痢,势将不救,为纸家弃于道左,有入内院子者,见而怜之,收养于家,怪其衣服百结,而胸悬绣囊。因问之,具以告。院子惄然惊异,盖尝受旨于太后,令物色其弟也。后问其姓氏小字甚悉,并解其囊,持入示太后,是时已封宸妃,生仁宗矣。闻之悲喜,遽以事白真宗,遂官之右班殿直,即所谓李用和也。仁宗立,领节钺,世谓之李国舅。
章懿太后生昭陵,终章献之世,不知章懿为母也。章懿卒,先殡奉先寺,邵氏闻见录作洪福寺昭陵以章献之崩,号泣过度。章惠太后劝帝曰:“此非帝母,帝自有母。宸妃李氏已卒,在奉先寺殡之。”邵氏闻见录曰:“燕王谓仁宗曰:‘陛下宸妃所生,宸妃死以非命。’”仁宗即以犊车亟走奉先寺,撤殡观之。在一大井上,四铁索维之。既启棺而形容如生,略不坏。时已遣兵围章献之第矣!既启观,知非鸩死,乃罢遣之。默记
章献既没,或疑章懿之丧。仁宗遣李用和发其葬,视之容貌如生,使者驰入奏,仁皇于章献御前焚香泣告曰:“自今大娘娘平生分明矣。”仁宗谓刘氏为大娘娘,杨氏为小娘娘。龙川别志
晏元献撰章懿神道碑,破题云:“五岳峥嵘,昆山出玉,四溟浩渺,丽水生金。”盖言诞育圣躬,实系懿后,奈仁宗夙以母事明肃,难为直致。仁宗不悦,谓晏曰:“何不直言诞育朕躬,使天下知之?”晏公具以前意奏,上曰:“此等事卿宜置之,当更别改。”晏曰:“已焚草于神寝。”上终不悦。逮升祔二后赦文,孙文懿抃当笔,直叙曰:“章懿太后丕拥庆羡,寔生眇冲,顾复之恩深,保绥之念重。嗟乎!为天下之母,育天下之君,不逮乎九重之承颜,不及乎四海之致养,念言一至,追慕增结。”上览之感泣。公自此遂参大政。帝尝问曰:“卿何故能道朕心内事?”对曰:“臣少以庶子不齿于兄弟,不及养母,以此知陛下圣心。”帝为流涕。湘山野录 邵氏闻见录同
仁宗
仁皇帝诞降,章懿后榻下生灵芝一本,四十二叶,以应享国四十二年之瑞云。邵氏闻见后录
译刘烨任龙图阁直学士、权开封尹时,明肃太后临朝时单独召见他。太后说:“我知道你家是名门,延续了十几代,想看看你家的族谱,只怕我们还是同宗。”刘烨说:“不敢。”太后多次追问,刘烨估计无法避免,于是在面见答对时假称头晕,倒地后退出,请求出任河南府知府。《邵氏闻见录》明肃太后想拜谒太庙,下诏要求穿衮冕。谏官的奏疏接连上呈,宰臣坚持反对,太后都不听。薛简肃是关右人,说话直截明白,在帘外口头奏道:“陛下大谒太庙那天,究竟按汉人的礼仪行跪拜,还是按女子的礼仪行跪拜?”明肃太后无言以答,当天晚上便下令停止此事。《湘山野录》章献太后聪明超过常人。她垂帘听政时,有一天哭着对大臣们说:“国家多难,假如不是宰执同心协力,怎么能走到今天!现在山陵之事已经办完,你们可以把子孙以及内外亲族的姓名都列出来,我将按惯例破格逐一推恩。”宰执们没有领会她的意思,于是把三族亲戚的姓名全部列出上报。明肃太后得到名单后,分别画成图,贴在寝宫墙上。每逢拟定任命,必先查看图表;不是两府大臣的亲戚,才予以任用。《默记》章献太后病重时,对仁宗说:“希望我能和祖宗在同一天成为忌日。”三月二十九日她驾崩,正是太宗的大忌日。后来仁宗也在这一天驾崩。她先是太宗的儿媳妇,后来又是仁宗的母亲,这也是本朝的奇事。(《贵耳集》) 仁宗年幼时,章献太后性情严厉,动辄用礼法加以约束,从不对他假以辞色。章惠太后则用恩情抚养他。仁宗常苦于风痰病,章献禁止虾、蟹等海味进献给皇帝,章惠却常常藏起来给他吃,说:“太后为什么要这样苦苦虐待我的儿子!”仁宗因此怨恨章献而亲近章惠,称章献为大娘,称章惠为小娘。章献去世后,仁宗尊章惠为太后,因此奉养侍奉她,恩情礼意无不周到。(《涑水纪闻》。附录《东轩笔录》:杨景宗就是章惠太后的弟弟。太后入宫后,杨景宗游手好闲,因犯罪被发配充军,脸上刺了字,黑色刺青布满全脸,几乎看不到皮肤。真宗驾临玉清昭应宫,回宫时,六宫嫔妃都乘坐金车,在道路上迎接皇帝。杨景宗正在御沟外服役站立,太后在车中指着他,命人询问他的姓氏和亲属。杨景宗知道姐姐在宫中,怀疑就是她,立即喊出太后的乳名和排行。太后大哭说:“这是我的弟弟。”当天便上奏,朝廷授他右班殿直,后来升任观察留守。杨景宗显贵后,便用药除掉脸上的刺青,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皮肤肥白如玉。他性情蛮横,喜欢用木槌打人,世人称他为“杨骨槌”。) 当初丁晋公在保康门外修建住宅,杨景宗当时作为役夫挑土筑台。后来丁谓被籍没家产,而杨景宗显贵,朝廷便把丁宅赐给了他;其中的正寝,正是他当初筑台的地方。章懿李后最初地位低微,在章献明肃太后身边侍奉。章圣偶然经过合内,想洗手,李后捧着洗手器具上前。皇上喜欢她玉一般光润的肤色,便和她交谈。李后奏道:“昨天晚上我忽然梦见一个穿羽衣的仙人赤着脚从空中下来,说:‘来做你的儿子。’”当时皇上还没有继承人,听后非常高兴,说:“我应当替你实现这件事。”当天晚上召她侍寝,她便怀孕了。第二年生下昭陵。昭陵年幼时每当穿上鞋袜,就立即命人脱掉,常常赤脚在宫禁中行走,宫中人都称他为“赤脚仙人”,说的是古代得道的李君。(《挥麈后录》。附录《东轩笔录》:章懿李太后刚入宫时,才十多岁,只有一个七岁的弟弟。太后临别时,亲手把刻丝鞶囊系在弟弟身上,拍着他的肩膀哭道:“你即使流离失所、颠沛困苦,也不能丢掉这个囊袋。将来如果我有了际遇,一定会寻找你,以此作为辨认你的凭据。”后来她弟弟在一家凿纸铺做佣工,常把囊袋挂在胸前,一刻也没有离身。有一天他患严重的痢疾,眼看就要救不活了,被纸铺主人丢在路旁。有个在内院供职的人看见后怜悯他,把他收养在家,奇怪他衣服补丁重叠,而胸前还挂着绣囊,便问他缘由,他把事情全部说了。这个院子惊讶而悲伤,因为他曾接受太后的旨意,命他寻找太后的弟弟。) 院子询问他的姓氏和乳名,问得非常详细,又解下他的囊袋,拿进去给太后看。当时太后已经封为宸妃,并且已经生下仁宗。太后听说后又悲伤又欢喜,立即把这件事报告给真宗,于是授予他右班殿直的官职,他就是所谓的李用和。仁宗即位后,他掌握节钺,世人称他为李国舅。章懿太后生下昭陵,在章献太后在世期间,昭陵一直不知道章懿是自己的母亲。章懿去世后,先停柩在奉先寺,《邵氏闻见录》作洪福寺。昭陵因章献太后去世,号哭过度。章惠太后劝皇帝说:“她不是你的生母,你自有生母。宸妃李氏已经去世,灵柩停在奉先寺。”《邵氏闻见录》说:“燕王对仁宗说:‘陛下是宸妃所生,宸妃是非正常死亡的。’”仁宗立即乘犊车急赴奉先寺,撤去停柩处察看。只见灵柩放在一口大井上,用四条铁索固定。打开棺材后,遗体容貌如生,几乎没有腐坏。当时已经派兵包围章献太后的宅第了!打开棺材察看后,确认并非被鸩毒害死,于是撤兵遣散。《默记》章献太后去世后,有人怀疑章懿太后的丧事有问题。仁宗派李用和开棺发掘察看,见她容貌如生。使者骑马疾驰入宫奏报,仁宗在章献太后的御前焚香哭诉说:“从今以后,大娘娘一生的事情全都清楚了。”仁宗称刘氏为大娘娘,称杨氏为小娘娘。《龙川别志》晏元献撰写章懿太后的神道碑,开头说:“五岳高峻,昆山产出美玉;四海浩渺,丽水生出黄金。”这是借喻章懿太后生育圣上,实际上是在说仁宗的生母是章懿太后,只是仁宗早已把明肃太后当作母亲侍奉,很难直接说出这件事。仁宗对此不高兴,对晏元献说:“为什么不直接说‘生育朕躬’,让天下人知道呢?”晏公把先前的想法全部奏明,皇上说:“这类事情你应当放下,另外改写。”晏公说:“草稿已经在神寝前焚烧了。”皇上始终不高兴。到了两位太后升祔太庙的赦文,孙文懿抃执笔,直截了当地写道:“章懿太后大大承受了福庆,实在生育了年幼的圣君;只是皇帝受到抚养照顾的恩情深重,受到保全安抚的恩德厚重。唉!她作为天下人的母亲,养育天下的君主,却不能在九重宫阙接受皇帝的侍奉,不能享受四海奉养;一想到这些,追念仰慕之情更加郁结。”皇上读后感动落泪。孙公从此参与大政。皇帝曾问他:“你为什么能够说出朕心中的事情?”他回答:“臣年轻时因为是庶子,在兄弟中不被重视,又没有得到母亲的抚养,因此能够体察陛下的圣心。”皇帝为之流泪。(《湘山野录》,《邵氏闻见录》记载相同) 仁宗 仁皇帝出生时,章懿太后的榻下生出一株灵芝,共有四十二片叶子,以此应验他享有国祚四十二年的祥瑞之兆。《邵氏闻见后录》
真宗久无嗣,用方士拜章至上帝所,有赤脚大仙微笑,上帝即遣大仙为嗣,大仙辞之。帝曰:“当遣几个好人去相助。”仁宗在禁内未尝著鞵袜,惟坐殿尚鞵袜,下殿即去之。贵耳集 养疴漫笔同
仁皇帝四时衣夹,冬不御炉,夏不挥扇,禀天地冲和之气故也。邵氏闻见后录 孔氏谈苑同
仁宗在春宫,闲时画马为戏,内臣多乞之。张文懿为太子谕德,亦从乞之。上曰:“师傅岂可与马耶?”乃大书“寅亮天地弼予一人”八字以遗之。文懿奏闻,内外交贺。要珰周怀政,上尝戏呼为哥哥,怀政走诣上乞书,上大书曰:“周家哥哥斩斩。”时以为戏也。其后怀政竟处极刑。闻见后录 按真宗末年怀政以请传位太子被诛
老僧海妙言:仁宗朝因赴内道场,帝临观,顾左右曰:“众僧各赐紫罗一疋。”僧致谢,帝曰:“来日出东华门,以罗置怀内,勿令人见,恐台谏有文字论列。”海妙又言尝观仁宗二十许岁时,祀南郊回,坐金辇内,日初出,面色与金光相射,真天人也。邵氏闻见录
仁宗万几之暇,惟亲翰墨,而飞白尤神妙。凡飞白以点画象物,而点最难工。至和间,有书待诏李唐卿撰飞白三百点以进,上亦颇佳之,乃特为“清净”二字以赐。其六点尤奇绝,又出三百点之外。归田录
林瑀自言于周易得圣人秘义,每当人君即位之始,则以日辰支干配成一卦,以其象繇为人君所行事,其说支离诡驳。及为侍读,遽奏仁宗曰:“陛下即位,于卦得需,象曰‘云上于天’,是陛下体天而变化也。其下曰:‘君子以饮食宴乐’,故臣愿陛下,频宴游,务娱乐,穷水陆之奉,极玩好之美,则合卦体,当天心,而天下治矣。”仁宗骇其言。翌日,以问贾魏公昌朝,公对曰:“此乃诬经籍以文奸言,真小人也。”仁宗于是逐瑀。东轩笔录
仁宗一日晨兴,语近臣曰:“昨夜因不寐而甚饥,思食烧羊。”近臣曰:“何不降旨取索?”仁宗曰:“比闻禁内每有取索,外间遂以为制,诚恐自此逐夜宰杀,则害物多矣。”时左右皆呼万岁。又春日步苑内,屡回顾,皆莫测圣意。及还宫,顾嫔御曰:“渴甚,可速进热水。”嫔御曰:“官家何不外面取水,而致久渴耶?”仁宗曰:“吾屡顾,不见镣子,苟问之,即有抵罪者,故忍渴而归”。东轩笔录
仁宗每私宴,十合分献熟食。是岁秋初蛤蜊初至都,或以为献,仁宗问曰:“安得已有此耶?其价几何?”曰每枚千钱,一献凡二十八枚。上不乐,曰:“我常戒尔辈为侈靡,今一下箸费二十八千,吾不堪也。”遂不食。后山谈丛
仁宗时,程文简公判大名府,时有府兵肉生于臂,蜿蜒若龙伏者。文简收禁之以闻,仁宗诏宰辅曰:“此何罪耶?”令释之。后此兵以病死。邵氏闻见录
昔有胡宗英者,该磨勘,引见日,仁宗惊其年少,举官踰三倍。阅其家状,父宿见任翰林学士,乃叹曰:“寒畯安得不沉滞。”遂降旨止与循资。清波杂志
仁宗时,一举子献诗于成都府云:“把断剑门烧栈道,西川别是一乾坤。”知府械其人,表上其事,仁宗曰:“此老秀才急于仕宦而为之,不足治也。可授以司户参军,处于远小郡。”其人到任,不一年,惭恧而死。曲洧旧闻
仁宗尝御便殿,有二近侍争辩。仁宗问之,甲言贵贱在命,乙言由至尊。帝默然,即以二小金合,各书数字藏于内,曰:“先到者保奏给事,有劳推恩。”封闭甚严。先命乙携一往内东门司,约及半道,命甲携一继往。无何,内东门司保奏甲推恩,问之,乃是乙半道伤足,甲遂先到。帝叹曰:“信有命哉!”能改斋漫录 独醒杂志略同
仁宗赏花钓鱼宴,赐诗执政。诸公洎禁从馆阁皆和,诗内徘徊二字别无他义,和诗皆押徘徊。诗罢,再就座。教坊进戏,为寻访税第者,至前堂观玩不去,曰:“徘徊也。”至后堂,复环顾而不去,问之,则皆曰:“徘徊也。”一人笑曰:“可则可矣,但未免徘徊太多。”燕魏公语录
庆历间,王师失律于好水川,亡没数巨将。刘平、葛怀敏、任福等急奏入已旬余,大臣固缓之。仁宗因御化成殿,一老卒拥帚埽木阴,忽厉声长叹曰:“可惜刘太尉。”上怪问何故语至此,老卒曰:“官家岂不知刘太尉与五六大将一时杀了。”上惊问:“汝何闻此?”老卒因舍帚解衣带书进呈曰:“营州西虎翼一营尽折,臣壻亦物故于西阵。此书乃家人急报也。”上急召执政大臣视之,始具奏:“实已得报,恐未审,候旦夕得其详,方议奏闻,乞宽圣虑。”上厉声曰:“事至如此,尚言自宽圣虑,卿真忍人也!”玉壶清话
译真宗长期没有子嗣,便让方士上章奏告上帝。那里有一位赤脚大仙微笑,上帝立即派大仙来做继承人,大仙辞谢不肯。上帝说:“应当派几个好人去帮助他。”仁宗在宫禁内从来不穿鞋袜,只有坐在殿上时才穿鞋袜,下殿后立即脱掉。(《贵耳集》,《养疴漫笔》记载相同) 仁皇帝一年四季都穿夹衣,冬天不用炉火,夏天不摇扇子,这是因为他禀受了天地中和之气。(《邵氏闻见后录》,《孔氏谈苑》记载相同) 仁宗在东宫时,闲暇时画马取乐,内臣多向他索取画作。张文懿任太子谕德,也向他索要。皇上说:“师傅怎么可以和马相提并论呢?”于是大字写下“寅亮天地弼予一人”八个字送给他。张文懿奏报此事,朝廷内外都来庆贺。宦官周怀政受到皇上宠信,皇上曾开玩笑称他为哥哥。周怀政跑去拜见皇上,请求赐字,皇上大字写道:“周家哥哥斩斩。”当时人们只把这当作玩笑。后来周怀政果然被处以极刑。《闻见后录》按语:真宗末年,周怀政因请求把皇位传给太子而被诛杀。老和尚海妙说:仁宗在位时,有一次因到内道场,皇帝亲自临观,回头对左右说:“给众僧每人赏赐紫罗一匹。”僧人前来致谢,皇帝说:“明天从东华门出去时,把紫罗放在怀里,不要让人看见,恐怕台谏会写奏疏加以议论。”海妙又说,他曾见仁宗二十多岁时祭祀南郊回来,坐在金辇中,太阳刚刚升起,仁宗的面色和金色的阳光相互映照,真像天上的人。《邵氏闻见录》仁宗在处理万机之余,只亲自研习书法,其中飞白书尤其神妙。凡是飞白书,都是用点画来表现物象,而点最难写好。至和年间,书待诏李唐卿创作了三百个飞白点进献给皇上,皇上也很欣赏,于是特意写了“清净”二字赐给他。其中六个点尤其奇妙绝伦,又超出了三百点的范围。《归田录》林瑀自称从《周易》中获得了圣人的秘义。每当君主即位之初,他就把即位日期的日辰、天干、地支配成一卦,再用卦象和爻辞来解释君主将要实行的政事。他的说法支离破碎而荒诞乖谬。等到他担任侍读时,立即奏告仁宗说:“陛下即位时,卦象得到需卦,卦象说‘云上于天’,这是说陛下体察上天而变化。需卦下面又说:‘君子以饮食宴乐。’所以臣希望陛下经常宴饮游乐,专心娱乐,尽情享用水陆珍馐,极力追求玩赏之物的美好;这样就符合卦体,顺应天心,天下就能太平了。”仁宗听到这番话大为惊骇。第二天,仁宗把此事询问贾魏公昌朝,贾公回答说:“这不过是借诬解经籍来文饰奸邪言论,真是个小人。”仁宗于是把林瑀驱逐出去。《东轩笔录》仁宗一天早晨起床,对近臣说:“昨夜因为睡不着而非常饥饿,想吃烧羊。”近臣说:“为什么不下旨命人取来?”仁宗说:“近来听说宫禁内每次索取东西,外面就把它当成制度,实在担心从此以后每夜都宰羊,那样损害的生物就太多了。”当时左右侍从都高呼万岁。又有一天春日,仁宗在苑中散步,多次回头张望,大家都猜不透皇上的意思。回宫后,他对嫔妃说:“口渴得厉害,快送热水来。”嫔妃说:“官家为什么不在外面取水,却让自己渴了这么久才回来?”仁宗说:“我多次回头张望,却没有看见镣子;如果开口询问,就会有人因此获罪,所以我忍着口渴回来了。” 《东轩笔录》仁宗每次举行私人宴会,食物分十合进献。这一年初秋,蛤蜊刚运到京城,有人拿来进献。仁宗问:“怎么已经有这种东西了?价钱是多少?”回答说每枚一千钱,一次进献共二十八枚。皇上很不高兴,说:“我常常告诫你们不要奢侈浪费,如今这一筷子下去就要花二十八千钱,我实在承受不起。”于是没有吃。(《后山谈丛》) 仁宗时,程文简公任大名府判官。当时有个府兵的手臂上长出肉来,蜿蜒曲折,像一条伏着的龙。程文简把他收押起来上报,仁宗问宰辅:“这有什么罪呢?”下令释放他。后来这个士兵因病去世。《邵氏闻见录》。从前有个胡宗英,正遇到磨勘资格、准备引见的日子,仁宗惊讶他年纪轻,却已经举官超过三倍。查看他的家状,得知他的父亲宿曾任翰林学士,于是叹道:“出身寒微的人,怎么能不沉滞呢?”便下旨只按资历递进授官。《清波杂志》。仁宗时,有个举子向成都府献诗说:“截断剑门,烧毁栈道,西川就是另一番天地。”知府把这个人用刑具拘押起来,将此事上表报告。仁宗说:“这是老秀才急于求取官职才这样做,不值得治罪。可以授给他司户参军,让他到偏远的小郡任职。”这个人到任后,不到一年便羞惭而死。《曲洧旧闻》。仁宗曾在便殿处理政事,有两个近侍争辩。仁宗问他们缘由,甲说贵贱由命运决定,乙说由皇帝决定。仁宗默不作声,随即拿出两个小金盒,各写下几个字藏在里面,说:“先到的人,便保奏给事,并因有功而推恩。”金盒封闭得很严。先命乙带一个金盒前往内东门司,约走到半路,又命甲带另一个金盒随后前往。不久,内东门司保奏甲、请求推恩,询问缘故,原来乙在半路伤了脚,甲于是先到。仁宗叹道:“确实有命运啊!”《能改斋漫录》《独醒杂志》所记大致相同。仁宗举行赏花钓鱼宴,把诗赐给执政大臣。诸位大臣以及禁从、馆阁官员都作诗唱和,赐诗中“徘徊”二字本没有别的含义,唱和诗却都押“徘徊”这个韵。作完诗,大家再次入座。教坊进来演戏,演的是寻访税第的人来到前堂,观看游玩而不肯离开,说:“徘徊啊。”到了后堂,又环顾四周不肯离开,问他原因,仍都回答:“徘徊啊。”有一人笑道:“这样说也可以,只是未免徘徊得太多了。” 《燕魏公语录》。庆历年间,宋军在好水川战败,数名大将阵亡。刘平、葛怀敏、任福等人的紧急奏报送入宫已经十多天了,大臣们却执意拖延。仁宗于是来到化成殿,一个老兵正抱着扫帚清扫树荫下的地方,忽然厉声长叹道:“可惜刘太尉啊!”皇上奇怪地问他为什么说这话。老兵说:“官家难道不知道刘太尉和五六位大将同时被杀了吗?”皇上惊问:“你从哪里听到的?”老兵便放下扫帚,解开衣带,拿出书信进呈,说:“营州西虎翼军一营全部覆没,我的女婿也死在西面战场。这封信是家里紧急送来的报告。”皇上急忙召来执政大臣让他们查看,执政大臣这才详细奏报:“确实已经得到报告,只是恐怕还没有核实,等一两天得到详细情况后,才准备上奏,请陛下宽心。”皇上厉声说:“事情到了这种地步,还说什么宽解圣心,你真是个残忍的人!”《玉壶清话》。
至和、嘉祐间,嫔御久不迁,屡有干请,上答以无典故,朝廷不肯行。或奏曰:“圣人出口为敕,批出谁敢违?”上笑曰:“汝不信,试降敕。”政府果奏无法,命遂寝。后又有请降御笔进官者,上取彩笺书某宫某氏特转某官,众喜谢而退。至给俸日,各出御笔乞增禄,有司不敢遵用,悉退回。诸嫔群诉,且对上毁所得御笔,曰:“元来使不得!”上但笑而遣之。清波杂志 庶斋老学丛谈同。
范讽知开封府,有富民自陈为子娶妇,已三日,禁内有指挥,令入见,今半月无消息。讽即乞对,具以民言闻,且曰:“陛下不迩声色,朝野共知,岂宜有此;况民妇已成礼而强取之,何以示天下?”仁宗曰:“皇后曾言,近有进一女姿色颇佳,朕犹未见也。”讽曰:“果如此,愿即付臣,无为近习所欺,而谤怨归陛下。臣乞于榻前交割此女,归府面授诉者。不然,陛下之谤,难户晓也。”仁宗乃降旨取其女与讽。或言讽在当时初不以直声闻,而能如此。盖遇好时节,人人争做好事,不以为难也。曲洧旧闻
先公为谏官,按王素也。论王德用进女口事,仁宗笑曰:“朕真宗子,卿王旦子,与他人不同,自有世契。德用所进女口,实有之,在朕左右,亦甚亲近,且留之如何?”先公曰:“臣之所论,正恐亲近。”仁宗色动,呼近珰曰:“王德用所进女口,各支钱三百贯,即令出内东门,了急来。”遂涕下。先公曰:“陛下既以臣奏为然,亦不须如此之遽,且入禁内,徐遣之。”上曰:“朕虽为帝王,然人情同耳。苟见其涕泣不忍出,则恐朕亦不能出之。卿且留此以待报。”久之,内侍奏:“宫女已出门矣。”上复动容而起。闻见近录 邵氏闻见后录略同
庆历年,京师夏旱,谏官王素乞亲祷,帝曰:“太史言月二日当雨,欲一日祷。”公言是日不雨,问故,曰:“幸其当雨而祷,不诚,不可以动天,故知不雨。”帝曰:“明日祷雨醴泉观。”公曰:“醴泉之近犹外朝,岂惮暑不远出也!”帝每意动,则耳赤,耳已尽赤,厉声曰:“当祷西太乙宫。”公曰:“乞传旨。”帝曰:“车驾出郊,不豫告。卿不知典故?”公曰:“国初以虞非常,今久太平,预告百姓无虑也。”明日,召公从,日色甚炽,埃雾涨天,帝玉色不怡。至琼林苑,望西太乙宫,上有云气如香烟以起。少时雷电,雨大至。帝却逍遥辇,御平辇伞盖还宫。邵氏闻见录又曰:明日召公对,帝曰:“昨即殿廷两立百拜,焚龙脑香至十七斤,举体尽湿。”公曰:“陛下事天当恭畏。然阴气足致疾,宜慎。”帝曰:“念不雨,欲以自身为牺牲。何慎也!”
慈圣光献养女范观音得幸仁宗,温成患之。一岁大旱,仁宗祈雨甚切,至燃臂香以祷,宫人内珰皆左右燃之,祈雨之术备矣。天意不答,上心忧惧。温成养母贾成,宫内谓之贾婆婆,威动六宫,时相认之为姑。按贾昌朝也乃阴谓丞相请出宫人以弭灾变,上从之。温成白上,非出所亲厚者,不能感天意。首出其养女以率六宫,范氏遂被出而雨未应。上问台官李柬之,曰:“惟册免未行耳。”是夕锁院,贾氏营救不获,时相判北京,雨遂霔。闻见近录
仁宗一日朝退至寝殿,不脱御袍,去幞头,曰:“头痒甚矣。”急唤梳头者来。及内人至,方理发次,见御怀有文字,问曰:“官家是何文字?”帝曰:“乃台谏章疏也。”问:“言何事?”曰:“淫霖久,恐阴盛之罚。嫔御太多,宜少裁减。”掌梳头者曰:“两府两制,家内各有歌舞,官职稍如意,往往增置不已。官家根底賸有一二人,则言阴盛须减去。只教渠辈取快活。”帝不语。久之,又问曰:“所言必行乎?”曰:“台谏之言,岂敢不行。”又曰:“若果行,请以奴奴为首。”盖恃帝宠也。帝起,遂呼老内侍及夫人掌宫籍者,携籍过后苑,有旨戒阍者,虽皇后不得过此门来。良久降指挥:自某人以下三十人尽放出宫。时迫进膳,慈圣亟遣,不敢少稽。既而奏到,帝方就食,慈圣不敢发问。食罢进茶,慈圣云:“掌梳头者,是官家所爱,奈何作第一名遣之?”帝曰:“此人劝我拒谏,岂宜置左右。”慈圣由是密戒嫔侍勿妄言,无预外事,“汝见掌梳头者乎?官家不汝容也。”曲洧旧闻 邵氏闻见录略同
仁宗至和间,不豫,昏不知人者三日。既愈,自言梦行荆棘间,周章失路,有神人被金甲,自天下,谓帝曰:“天以陛下有仁心,锡一纪之寿。”帝曰:“吾当何归?”神人曰:“请以臣之车辂相送。”帝登车,问:“神人何人?”曰:“臣所谓葛将军者。”帝寤,令检案道藏,果有葛将军,主天门事,因增其位号,立庙京师。帝自此御朝,即拱默不言,大臣奏事,可即首肯,不即摇首。邵氏闻见录 春明退朝录略同
译至和、嘉祐年间,嫔御长期没有升迁,多次有人请求,皇上回答说没有典故,朝廷不肯施行。有人上奏说:“圣人一开口就是敕令,批下来的命令谁敢违抗?”皇上笑道:“你不相信,就试着下道敕令。”政府果然奏称没有制度依据,命令于是搁置。后来又有人请求皇上亲笔下令给官进阶,皇上拿彩笺写道:“某宫某氏特转某官。”众人高兴地道谢退下。到了发放俸禄的日子,她们各自拿出御笔请求增加俸禄,有司不敢依照执行,全都退了回来。众嫔妃一起申诉,并且当着皇上的面毁掉所得御笔,说:“原来这些根本不能使用!”皇上只是笑着把她们打发走。《清波杂志》《庶斋老学丛谈》记载相同。范讽任开封府知府时,有个富民自己来陈述,说已经为儿子娶妇三天了,宫禁之中却有指挥,命令把新妇带入宫中见驾,如今已经半个月没有消息。范讽立即请求入对,把民众的话详细报告给皇上,并且说:“陛下不亲近声色,朝野都知道,怎么可以有这种事?何况民妇已经完成婚礼,却强行把她夺走,这要怎样向天下人交代?”仁宗说:“皇后曾说,近来有人进献了一个女子,姿色很美,朕还没有见过。”范讽说:“如果真是这样,希望立即交给臣处理,不要被身边的近侍欺骗,使诽谤和怨恨归到陛下身上。臣请求在御榻前交割这个女子,再把她送回府中,当面交给申诉的人。不然,关于陛下的诽谤,很难让每家每户都知道真相。”仁宗于是下旨把这个女子交给范讽。有人说,范讽当时原本并没有以正直敢言闻名,却能这样做,大概是碰上了好时机,人人都争着做好事,并不把这当成难事。《曲洧旧闻》。先父任谏官时,曾查办王素。先父论奏王德用进献女子的事,仁宗笑着说:“朕是宋真宗的儿子,你是王旦的儿子,和别人不同,世代有旧交。王德用所进献的女子确实有这个人,如今就在朕身边,也很亲近,暂且留下她怎么样?”先父说:“臣所论奏的,正是担心她过于亲近。”仁宗脸色变了,叫来近侍宦官说:“王德用进献的女子,每人支给钱三百贯,立即从内东门送出去,赶快来报。”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先父说:“陛下既然认为臣的奏议是对的,也不必这样急迫,暂且让她们进入禁内,慢慢遣送。”皇上说:“朕虽然是帝王,但人情也是一样的。如果看见她们哭泣而不忍让她们出去,恐怕朕也会无法把她们送走。你暂且留下这里等候回报。”过了很久,内侍奏报:“宫女已经出门了。”皇上又神色激动地站起身来。《闻见近录》《邵氏闻见后录》记载大致相同。庆历年间,京师夏天发生旱灾,谏官王素请求皇帝亲自祈祷。皇帝说:“太史说二日应当下雨,想在一日祈祷。”王素说当天不会下雨,问他原因,他说:“只是希望它当天会下雨才去祈祷,并不诚心,不能感动上天,所以知道不会下雨。”皇帝说:“明天到醴泉观祈雨。”王素说:“醴泉观虽然近,仍然属于外朝,难道是怕暑热而不愿远行吗?”皇帝每当心意有所动摇,耳朵就发红;这时耳朵已经全红了,便厉声说:“应当到西太乙宫祈祷。”王素说:“请传下旨意。”皇帝说:“车驾出郊,不预先告知。你不知道典故吗?”王素说:“国初是为了防备意外,如今长久太平,预先告诉百姓也没有忧虑。”第二天,皇帝召王素随行。日光非常炽烈,尘雾弥漫天空,皇帝面色不悦。到了琼林苑,望见西太乙宫上方有云气像香烟一样升起。不一会儿雷电交作,大雨倾盆而下。皇帝下了逍遥辇,乘平辇,打着伞盖回宫。《邵氏闻见录》又说:第二天,皇帝召王素应对,说:“昨天就在殿廷上两次站立、百拜,焚烧龙脑香达十七斤,整个身体都湿透了。”王素说:“陛下事奉上天,应当恭敬畏惧。不过阴气充足会导致疾病,应当谨慎。”皇帝说:“想到还不下雨,想把自己作为祭祀的牺牲。” 何必这样谨慎呢!” 慈圣光献皇后收养的女儿范观音得到仁宗宠幸,温成对此很忧虑。有一年大旱,仁宗十分迫切地祈雨,甚至烧灼手臂焚香祈祷,宫人和内侍也都在左右烧灼手臂,祈雨的方法全都用尽了。上天没有回应,皇上内心忧惧。温成的养母贾成,宫中称她为贾婆婆,威势震动六宫,当时的宰相认她为姑母;按此人就是贾昌朝。她暗中对宰相说,请求把宫人遣出宫去,以消除灾变。皇上听从了。温成向皇上说,如果不先遣出亲近宠爱的人,就不能感动上天。于是先遣出她的养女,以此带动六宫,范氏便被遣出,但仍没有下雨。皇上询问台官李柬之,李柬之说:“只是册免的手续还没有实行。”当天晚上封闭政事堂办理此事,贾氏想营救也没有成功;当时宰相正在任北京留守,雨于是大下起来。《闻见近录》。仁宗有一天退朝来到寝殿,没有脱下御袍,只摘下幞头,说:“头痒得厉害。”急忙叫梳头的人来。内人到后,正在给他梳理头发,看见皇帝怀里有文字,便问:“官家,这是什么文字?”皇帝说:“是台谏的奏章。”又问:“说的是什么事?”皇帝说:“淫雨下了很久,恐怕是阴气过盛的惩罚。嫔御太多,应当稍微裁减。”掌梳头的人说:“两府、两制的人,家里各有歌舞伎,官职稍微称心,往往就不断增加。官家身边剩下一两个宫人,他们却说阴气过盛,应当减掉。只是让他们自己取快活。”皇帝不说话。过了很久,又问:“所说的必定实行吗?”她说:“台谏的话,怎么敢不实行。”又说:“如果真的实行,请把奴奴作为第一个遣出的人。”她大概是仗恃皇帝宠爱。皇帝起身,便叫来年老的内侍和掌管宫籍的夫人,带着宫籍经过后苑,并下旨告诫守门人,即使皇后也不得从这道门经过。过了很久,下达指挥:从某人以下三十人全部放出宫去。当时正赶上进膳,慈圣急忙派人办理,不敢稍有耽搁。随后奏报送到,皇帝正要用膳,慈圣不敢开口询问。吃完饭进茶时,慈圣说:“掌梳头的人,是官家所爱,为什么把她列为第一名遣出?” 皇帝说:“这个人劝我拒绝谏言,怎么适合留在身边?”慈圣从此秘密告诫嫔妃和侍女不要胡乱说话,不要干预外朝的事,说:“你们看见掌梳头的人了吗?官家不会容留你们。”《曲洧旧闻》《邵氏闻见录》记载大致相同。至和年间,仁宗生病,昏迷三天不认识人。病愈后,他自己说梦见走在荆棘之间,慌乱地迷失了道路,有一位身穿金甲的神人从天而降,对皇帝说:“上天因为陛下有仁爱之心,赐给您十二年的寿命。”皇帝说:“我应当归往哪里?”神人说:“请乘坐臣的车驾送您。”皇帝登上车,问:“神人是什么人?”神人说:“臣就是所说的葛将军。”皇帝醒来后,命人查阅道藏,果然有葛将军,主管天门之事,于是增加他的位号,在京师建立庙宇。皇帝从此上朝,只是拱手默坐,不说话。大臣奏事,合意的就点头,不合意的就摇头。《邵氏闻见录》《春明退朝录》记载大致相同。
至和间,仁宗不豫,诸公议嗣事,王德用为枢密使,辄合两手掌向额曰:“奈此一尊菩萨何?”侍讲杂记
嘉祐元年正月甲寅朔,上御大庆殿。既卷帘,暴感风眩,左右复下帘,或以指抉上口出涎,乃小愈,复卷帘趣行礼而罢。戊午,宴契丹使者于紫宸殿,平章事文彦博奉觞上寿,上顾曰:“不乐耶?”彦博知上有疾,猝愕无对,然尚能终宴。己未,契丹使者入辞,上疾呼曰:“亟召使者升殿,朕几不相见。”语言无次。左右知上疾作,遽扶入禁内。庚申,两府诣东阁小殿起居,上自禁内大呼而出曰:“皇后与张茂则谋大逆。”语极纷错。宫人扶持者皆随出,谓宰相曰:“相公且为天子肆赦消灾。”以是曹后亦不敢辄近,上左右更无至亲,在上侧者惟十合宫人侍奉而已。戊辰以后,上神思寖清,然终不语。群臣奏事,大抵首肯而已。涑水纪闻
嘉祐初,仁宗寝疾,用针自脑后刺入,针方出,开眼曰:“好惺惺。”翌日,圣体良已。自尔以其穴为惺惺穴。画墁录
仁宗尝患腰疼,李公主荐一黥卒治之,用针刺腰,才出,即奏曰:“官家起行。”上如其言,行步如故,赐号兴龙穴。孙公谈圃
张文节,嘉祐间长宪台,言事无所避。一日,仁宗谓之曰:“卿孤寒,凡言照管。”公再拜曰:“臣非孤寒,陛下乃孤寒。”上曰:“何也?”曰:“臣家有妻孥,外有亲戚,陛下惟昭阳二人而已,岂非孤寒?”上罢入内,光献见上色不怡,启问,上以公语告之,光献挥洒,上亦堕睫。自尔立贤之意遂决。画墁录 曲洧旧闻以张文节为张康节,文节知白,康节昇也。
真宗时,皇嗣未生,以绿车旄节迎濮安懿王养之禁内。至仁宗生,用箫韶部乐,送还邸。仁宗方盛年而嗣未立,以故事请杨太后选濮安懿王诸子。英宗甚幼,初不在选,杨后见之,抱之以归。闻见近录 邵氏闻见录
世传王迥遇女仙周瑶英事,当时盛传天下,禁内亦知。是时皇储屡失,晏元献为相,一日遣人召迥父郎官王璐至私第,款密久之,王璐不测其意。忽问曰:“贤郎与神仙游,其人名在帝所,果否?”王璐惊惶不知所对,久之,曰:“此子心疾为妖鬼所凭,为家之害,不可胜言。”晏曰:“无深讳。不知每与贤郎言未来事有验否?”王璐对曰:“间有后验,而未尝问也。”晏曰:“此上旨也。上令殊呼郎官,密托令嗣,以皇子屡失,深轸上心,试于帝所问早晚之期,与后来皇子还得定否?”王璐曰:“不敢辞。”后数日来,密云:“令小子问之,小子言其人亲到九天,见主典簿籍者,圣上若以族从为嗣,即圣祚绵久,未见诞育之期也。虽其言如此,愿相公勿以为信,以保家族。”晏公默然。其后闻所奏者,亦未敢尽言。富郑公,晏壻也。言公为宰相时,皇子犹未降,故与文潞公、刘丞相、王文忠首进建储之议,盖本诸此也。默记
仁庙皇嗣未立,群臣多言,独韩魏公有力。一日殿上陈宗庙大计,上不得已,颔之,遂降诏立濮邸。比车驾还宫,不食者再,左右问安否,上垂涕曰:“汝不知我今日已有交代。”宫人有谓某妃将入阁者,何遽使他人为?闻见近录:帝命王圭草立皇子诏,圭曰:“后宫有将临月者,姑俟可乎?”帝曰:“天使朕有子,则豫王不夭矣。”上曰:“是他韩琦已处置了。”复泣下。晚年每遇真庙讳日,群臣拜慰,必闻上恸哭,其声甚哀。孙公谈圃
仁宗时,苑内作一亭,仁宗自名曰迎曙亭。已而悟,乃英宗名也,改之曰迎旭亭。以“旭”字未安,又改之曰迎煦亭,皆默符英皇之名,神宗嫌名,今上御名也,天命符瑞之验,预有定哉。师友谈录 铁围山丛谈、癸辛杂识皆不详 仁宗初升遐,禁内永昌郡夫人翁氏,信有私身韩蛊者自言尝汲水,仁宗见龙绕其身,因幸之,留其钏,遂称有娠。既逾期不产,按验,皆蛊之诈。得其钏于佛阁土内,盖蛊自埋也。翁氏削一资,杖韩蛊配尼寺为童,执政请诛之,光献太后曰:“置蛊于尼寺,欲令外人皆知其诈也。若杀之,则必谓蛊实生子也。”邵氏闻见录
皇祐二年,有狂人冷青,言母王氏本宫人,因禁内火出外,已尝得幸有娠,嫁冷绪而后生青。为药铺役人,与高继安者谋之,诣府自陈,并以仁宗所与绣抱肚为证。知府钱明逸置弗问,韩绛上言,遂命赵概、包拯按得奸状,皆处死。世妄以陈恭公希温成旨为此,故诛青之时,京师昏雾四塞。不知恭公时已罢相,宰相乃文富二贤相,处大事岂有误哉。默记 附录挥麈余话:皇祐初,僧谷全号全大,以道行重禅林,住庐山圆通寺。忽一男子货药入山,自云帝子,全见状貌有异,厚资其行,使往京师自陈,鞫治得其妄,乃都人冷绪之男青也,诛之。全坐黔配郴州郡内,使负土筑城,当盛暑,忽弛担作颂云:“今朝六月六,老全受罪足,若不登天堂,定是入地狱。”趺坐而化。
译至和年间,仁宗生病,诸位大臣商议继承人的事,王德用任枢密使,却总是合起双手放在额前,说:“面对这样一位尊贵的菩萨,怎么办呢?” 《侍讲杂记》。嘉祐元年正月甲寅朔日,皇帝到大庆殿。帘子刚卷起,突然感到风眩,左右又放下帘子,有人用手指抠开皇上的嘴取出涎液,他才稍稍好转,于是又卷帘催促举行礼仪,礼毕退下。戊午日,在紫宸殿宴请契丹使者,平章事文彦博捧酒祝寿,皇帝看着他说:“不快乐吗?”文彦博知道皇上有病,突然惊愕得答不上来,但还能够完成宴会。己未日,契丹使者入宫辞行,皇帝急忙说:“赶快召使者上殿,朕几乎不能再见到他们了。”说话颠三倒四。左右知道皇上的病发作了,赶紧扶他进入禁内。庚申日,两府大臣到东阁小殿问安,皇帝从禁内大声呼喊着出来:“皇后与张茂则谋反作乱。”言语极其杂乱。扶持他的宫人都跟着出来,对宰相说:“相公暂且替天子大赦,以消除灾祸。”因此曹皇后也不敢贸然接近皇帝,皇帝身边再没有至亲,陪在身旁的只有十名合宫宫人而已。戊辰日以后,皇帝的精神逐渐清醒,但始终不说话。群臣奏事,他大多只是点头而已。《涑水纪闻》。嘉祐初年,仁宗卧病,用针从脑后刺入,针刚拔出,他睁眼说:“好清醒。”第二天,圣体就痊愈了。从此把这个穴位称为惺惺穴。《画墁录》。仁宗曾患腰痛,李公主推荐一个受过黥刑的士卒为他治疗,用针刺入腰部,针刚拔出,便奏道:“官家起来走走。”皇上依照他的话去做,走路就像平时一样,于是赐这个穴位名为兴龙穴。《孙公谈圃》。张文节在嘉祐年间主持宪台,论说政事无所回避。有一天,仁宗对他说:“你孤单寒微,凡事我都会照应。”张文节拜了两拜,说:“臣并不孤单寒微,陛下才是孤单寒微。”皇上说:“为什么?”张文节说:“臣家中有妻子儿女,外面有亲戚,陛下只有昭阳二人而已,这难道不是孤单寒微吗?”皇上退朝进入内宫,光献皇后见皇上脸色不愉快,启奏询问,皇上把张文节的话告诉她,光献皇后挥泪,皇上也流下眼泪。从此立贤为嗣的意愿便决定了。《画墁录》《曲洧旧闻》把张文节记作张康节。文节名知白,康节名昇。真宗时,皇嗣还没有出生,便用绿车旄节迎接濮安懿王,把他接入禁内抚养。到仁宗出生后,才用箫韶部的乐队把他送回王府。仁宗正值盛年而继承人还没有确定,便按照旧例请求杨太后从濮安懿王的诸子中选立。英宗当时很年幼,起初不在选择之列,杨太后见到他后,把他抱回来。《闻见近录》《邵氏闻见录》。世间传说王迥遇见女仙周瑶英的事情,当时天下盛传,宫禁之中也知道。那时皇储屡次夭折,晏元献任宰相。有一天,他派人把王迥的父亲、郎官王璐召到私人宅第,密谈了很久,王璐猜不出他的意思。晏元献忽然问:“令郎和神仙交游,那人的名字在皇帝那里,是真的吗?”王璐惊慌失措,不知如何回答,过了很久才说:“这个孩子心神有病,被妖鬼凭附,给家里带来的祸害说不尽。”晏元献说:“不必深深忌讳。我想知道他每次对令郎说将来的事情,是否有应验?”王璐回答:“偶尔有后来应验的,但我从来没有追问。”晏元献说:“这是皇上的旨意。皇上特意召见郎官,秘密托付令嗣,因为皇子屡次夭折,皇上内心非常忧伤,请他到皇帝那里询问皇子出生的早晚,以及后来是否还能确定皇子。”王璐说:“不敢推辞。”几天后,他秘密回来报告说:“让小儿询问了,那孩子说此人亲自到了九天,见到了主管簿籍的人;如果圣上以族亲为继嗣,圣位就会长久,却没有看见生育皇子的日期。虽然他这样说,还是希望相公不要相信,以保全家族。”晏公默然不语。后来听到所奏报的内容,也不敢全部说出。富郑公是晏元献的女婿。他说,晏元献任宰相时,皇子还没有降生,所以他与文潞公、刘丞相、王文忠首先提出建立储君的建议,大概就是由此而来。《默记》。仁宗的皇嗣尚未确立,群臣大多进言,只有韩魏公最有力量。有一天,他在殿上陈述宗庙的大计,皇上不得已点头同意,于是下诏立濮王府为继承之所。等到车驾回宫,皇上两次不肯进食,左右问他安否,皇上流泪说:“你们不知道,我今天已经有了交代。”宫人中有人说某妃将要入阁,为什么竟让别人来做呢?《闻见近录》说:皇帝命王圭起草立皇子的诏书,王圭说:“后宫有人将近临产,暂且等一等可以吗?”皇帝说:“上天如果要让我有儿子,那么豫王就不会夭折了。”皇上说:“那位韩琦已经把事情安排好了。”又流下眼泪。晚年每逢真宗的忌日,群臣拜慰皇帝,总会听见皇上痛哭,声音十分悲哀。《孙公谈圃》。仁宗时,苑内建造了一座亭子,仁宗亲自命名为迎曙亭。不久他醒悟过来,才知道这是英宗的名字,于是改名为迎旭亭。又认为“旭”字不妥,再改名为迎煦亭;这些名称都暗中符合英宗的名讳、神宗的嫌名以及今上的御名。天命和祥瑞的验证,难道预先就已经确定了吗?《师友谈录》。《铁围山丛谈》《癸辛杂识》都没有详细记载。仁宗刚刚升遐时,宫禁内永昌郡夫人翁氏,相信有私生身的韩蛊自称曾经汲水,仁宗看见龙缠绕在她身上,便临幸了她,留下了自己的手钏,于是她便声称怀孕。过了预定期限仍未生产,经过查验,才知道全是韩蛊的欺诈。有人在佛阁的土中找到了那只手钏,原来是韩蛊自己埋下的。翁氏削减一级资秩,杖责韩蛊,发配到尼寺做童子。执政大臣请求杀掉她,光献太后说:“把韩蛊安置在尼寺,是想让外人都知道她是在欺诈。如果杀了她,人们一定会说她确实生了皇子。” 《邵氏闻见录》。皇祐二年,有个狂人冷青声称,他的母亲王氏原本是宫人,因为宫中失火而被送出宫,曾经得到皇帝宠幸并怀孕,嫁给冷绪后才生下冷青。他是药铺的役人,和高继安谋划此事,到府衙自行陈述,并拿仁宗赐给他的绣抱肚作为证据。知府钱明逸置之不问,韩绛上奏后,便命赵概、包拯查办,查出他的奸诈罪状,全部处死。世人妄说陈恭公希图迎合温成的旨意,所以才有此事;因此冷青被诛杀时,京城昏暗大雾四面弥漫。却不知道陈恭公当时已经罢相,宰相是文彦博、富弼两位贤相,处理大事怎么会有错误呢?《默记》。附录《挥麈余话》说:皇祐初年,僧人谷全,号全大,以道行在禅林中很受尊重,住在庐山圆通寺。忽然有一个男子带着药进入山中,自称是皇帝的儿子。谷全见他相貌不凡,便给他很多钱,让他前往京师自行陈述。审讯后查明他是在胡说,原来是都城人冷绪的儿子冷青,于是将他诛杀。谷全因这件事获罪,被剃发流配到郴州郡内,让他背土筑城。正值盛暑,他忽然放下担子,作颂说:“今天是六月六日,老全受罪已经足够;如果不能登上天堂,一定就是进入地狱。”说完盘腿坐着死去。
仁宗升遐,遗诏到洛,伯温时年七岁,尚记城内军民以至妇人孺子,朝夕东向号哭。纸烟蔽空,天日无光。时舅氏王元修自京师过洛,为先公言:“京师罢市巷哭,数日不绝。虽乞丐与小儿,皆焚纸钱哭于大内之前。”又周长孺都官赴剑州普安县,行乱山间,见汲水妇人亦戴白纸行哭。邵伯温闻见录
仁宗皇帝崩,遣使讣于契丹。燕境之人,无远近皆聚哭。虏主执使者手号恸曰:“四十二年不识兵革矣。”其后北朝葬仁宗皇帝所赐御衣,严事之如其祖宗陵墓云。邵氏闻见后录
虏主为太子时,杂入国使人内。雄州密以闻,仁宗召入禁内,俾见皇后,待以厚礼,临归抚之曰:“与汝一家也。异日惟盟好是念,生灵是爱。”故虏主感之。邵氏闻见录 按是时辽道宗及位九年矣。
仁宗御马有名玉逍遥者,马色白,乘之安如车辇。圉人云:“马行步有尺度,徐疾皆合节,驭者行速,则以足拦之。”一日燕王借乘,即长鸣不行。王怒还之。帝命王恭配南城马铺,久之复奉御,其行如初。帝升遐,从葬至陵下,悲鸣不食而毙。邵氏闻见录
“农桑不扰岁常登,边将无功更不能,四十二年如梦觉,春风吹泪过昭陵。”此诗题于寝宫,不著名氏。能改斋漫录 复斋漫录 迂斋诗话并同。
鲁人李廷臣顷官琼管。一日过市,见獠子持锦臂韝鬻于市,有织成诗。取而视之,仁庙景祐五年赐进士时也。诗曰:“恩袍草色动,仙籍桂香浮。”廷臣以千钱得之,帖之小屏,致几席间。渑水燕谈录 庚溪诗话同
仁宗讳语讹近蒸,今内庭上下蒸饼皆呼炊饼。青箱杂记
郭后 曹后 张后
康定二年,富文忠知制诰。先是昭陵聘后,蜀人王氏女,姿色冠世,入京备选。章献一见以为妖艳太甚,恐不利于少主,乃以嫁其侄从德,而以郭后正位。上终不乐。王氏之父蒙正,由刘氏姻党屡典名藩。未几,从德卒,至是内批王氏封遂国夫人,许入禁内。文忠适当制,封还抗章甚力,遂寝其旨。外制缴词头,盖自此始。挥麈后录
明道二年,上与吕夷简谋以夏竦等皆太后之党,悉罢之。退告郭后,郭后曰:“夷简独不附太后耶?但多机智,善应变耳。”由是并夷简罢之。是日夷简押班,闻唱其名,大骇不知其故。夷简素与内侍阎文应相结,使诇之,久之,乃知事由郭后。涑水纪闻
后之获罪也,上直以一时之忿,且为吕夷简、阎文应所谮。按吕夷简明道二年四月罢,十月复相。既而悔之,后出居瑶华宫。章惠太后亦逐杨、尚二美人而立曹后。涑水纪闻别一条云:尚、杨二美人方有宠,每夕并侍上寝,上体为之惫,或累日不进食,内外忧惧,皆归罪二美人。保庆杨太后以为言,未能去。内侍阎文应日夕言之不已,乃许文应召毡车载之出。二美人涕泣辞说,文应批其颊骂曰:“宫婢尚欲何云?”即载送别宫。明日下诏,以尚氏为女冠,杨氏为尼,立曹后。久之,上游后园,见郭后故肩舆,凄然伤之,作庆金枝词,遣小黄门赐之。且曰:“当复召汝。”夷简、文应闻之大惧。会后有小疾,文应使医者故以药发其疾,疾甚未绝,文应以不救闻,遽棺敛之。王尧臣为谏官,言郭后未绝数日,先具棺器,请推按其起居状。上不从,但以后礼葬于佛舍而已。涑水纪闻
天圣、明道间,京师盛歌曹门高一曲。未几慈圣受册,人以为验矣。其后慈圣与宣仁皆垂箔摄政,而宣仁实慈圣之甥。若曰曹门之高,当相继而起也。老学庵笔记
慈圣太后在母家,尝因寒食与家人戏掷钱,一钱盘旋久之,侧立不仆,未几被选。石林燕语 铁围山丛谈
京兆李植,自少年好道,不乐婚宦。初为侍禁,约婚慈圣。既娶,迎入门,见鬼神千万在其前。植惊走,踰墙避之。后即时还母家,俄选为后。默记 甲申杂记较略
曹太后工飞白,盖习观昭陵落笔也。先人旧藏一美字,径二尺许,用慈寿宫宝,今不知所在矣。老学庵笔记
曹后嘉祐间幸相国寺烧香。后有百宝念珠,价值千万,挂于领,登殿之次,忽不见。仁宗大怒,命尽系从卫之人,大索都下,捕吏惶惧,物色不可得。因念寺前常有小儿数人,嬉戏自若,而不知其所从来。漫往问之,内一丫髻女子,年十二三,忽笑谓吏曰:“前日偶取之,忘记还去。今现挂寺塔之颠火珠上,当自往取之。”吏知其异人也,再拜以请。女子还,遂入塔,吏辈仰视,见第十三级窗内,出一手与相轮等,观者万人,恐怖毛竖。须臾不见,而女子手提念珠而下,授吏,复请曰:“内旨严急,愿俱往取信。”儿亦不辞,行数十步,立化通衢。开封尹上其事,上嗟异久之。投辖录
译仁宗去世,遗诏传到洛阳时,伯温当时七岁,还记得城中军民,直到妇女儿童,早晚都面向东方号哭。焚烧纸钱的烟雾遮蔽了天空,天日都失去了光辉。当时舅父王元修从京师经过洛阳,对先父说:“京师停止营业,街巷中哭声不断,数日都没有停息。即使是乞丐和小孩子,也都在大内门前焚烧纸钱哭泣。”后来周长孺任都官,赴剑州普安县,行走在乱山之间,看见汲水的妇女也头戴白纸,边走边哭。《邵伯温闻见录》仁宗皇帝去世,宋朝派使者到契丹报丧。燕地境内的人,无论远近,全都聚集哭泣。契丹国主握着使者的手,号哭悲痛地说:“四十二年没有见过战争了。”后来,北朝把仁宗皇帝所赐的御衣陪葬,像奉祀其祖宗的陵墓一样郑重地对待它。《邵氏闻见后录》契丹国主还是太子时,曾混入外国使者的队伍中。雄州秘密把这件事报告上去,仁宗召他进入禁宫,让他拜见皇后,并以厚礼相待。临别时,仁宗抚摸着他说:“你和我是一家人。将来只要记得维护盟好,爱护百姓。”因此契丹国主对仁宗十分感激。《邵氏闻见录》按语说:当时辽道宗已经即位九年了。仁宗有一匹御马,名叫“玉逍遥”。马毛色洁白,骑着它安稳得像乘坐车辇。养马人说:“这匹马行走的步伐有一定尺度,快慢都合乎节奏;如果驾驭者催它快走,它就用脚把自己拦住。”一天,燕王借去骑它,它却长鸣不肯走。燕王生气,把马退还回来。仁宗命王恭到南城马铺任职,过了很久又让他回到御前任职;那匹马的行走才恢复如初。仁宗去世时,它跟随送葬队伍到了陵墓下面,悲鸣不吃东西,最终死去。《邵氏闻见录》“农桑没有受到扰害,年年丰收;边将没有功劳,更不能有所作为。四十二年仿佛从梦中醒来,春风吹着泪水经过昭陵。”这首诗题写在寝宫中,没有署名。《能改斋漫录》《复斋漫录》《迂斋诗话》所载相同。鲁地人李廷臣不久前任职于琼管。一天经过市场,看见一个獠人拿着一只织锦臂韝在市场上出售,臂韝上织有一首诗。李廷臣拿来一看,原来是仁宗景祐五年赐给进士时所用之物。诗写道:“恩袍如草色般鲜动,仙籍中桂香浮动。”廷臣用一千钱买下它,贴在小屏风上,放置在几案席位之间。《渑水燕谈录》《庚溪诗话》所载相同。仁宗的名讳读音接近“蒸”字,如今宫内上下都把蒸饼称作“炊饼”。《青箱杂记》郭后、曹后、张后 康定二年,富弼任知制诰。在此以前,昭陵为仁宗聘立皇后,蜀人王氏的女儿姿色冠绝天下,被送入京城参加选后。章献太后一见她,认为她过于妖艳,恐怕对少主不利,于是把她嫁给自己的侄子从德,而立郭氏为皇后。仁宗始终不高兴。王氏的父亲王蒙正因为是刘氏的姻亲党羽,屡次出任名藩长官。不久,从德去世。到这时,宫中批示要封王氏为遂国夫人,并允许她入禁宫。富弼正好负责起草诏令,封还批示,极力上奏反对,于是这道命令被搁置。对外发布的制书退回草稿,据说就是从这件事开始的。《挥麈后录》明道二年,仁宗和吕夷简商议,认为夏竦等人都是太后的党羽,要把他们全部罢免。仁宗退朝后把这件事告诉郭皇后,郭皇后说:“吕夷简难道不依附太后吗?只不过他多有机智,善于随机应变罢了。”因此连吕夷简也被罢免了。当天吕夷简担任押班,听到唱名时,大为惊骇,不知道原因。吕夷简平时与内侍阎文应相互结交,便让他暗中探听。过了很久,才知道事情是由郭皇后引起的。《涑水纪闻》郭皇后获罪,是仁宗仅仅因为一时的愤怒,又受到吕夷简、阎文应的诬陷所致。按:吕夷简在明道二年四月被罢免,十月又恢复宰相职位。不久仁宗就后悔了,郭皇后被迁出居住在瑶华宫。章惠太后也驱逐杨、尚两位美人,改立曹氏为皇后。《涑水纪闻》另一条记载说:尚、杨两位美人当时正受宠,每晚都一起侍奉仁宗就寝,使仁宗身体疲惫,有时连续几天不能进食,宫内宫外都忧惧不安,把罪责归到两位美人身上。保庆杨太后曾为此进言,但没能把她们除去。内侍阎文应日夜不停地谈论这件事,仁宗才答应让文应叫来毡车,把她们载出宫去。两位美人哭泣着申辩,文应拍打她们的脸颊骂道:“宫婢还想说什么?”随即把她们送到别宫。第二天颁下诏书,封尚氏为女冠,杨氏为尼姑,并立曹氏为皇后。过了很久,仁宗游览后园,看见郭皇后原来的肩舆,凄然悲伤,作了一首《庆金枝》词,派小黄门赐给她,并且说:“应当重新召你回来。”吕夷简、阎文应听说后非常害怕。恰逢郭皇后患了小病,文应让医生故意用药使病情发作;病情加重但人还没有断气,文应便报告说没有救活,立即装殓入棺。王尧臣任谏官时,上奏说郭皇后尚未断气已有数日,宫中却先准备了棺材,请求查究她平日的起居情况。仁宗没有听从,只是按照皇后的礼仪把她葬在佛寺中罢了。《涑水纪闻》天圣、明道年间,京师盛行传唱《曹门高》一曲。不久慈圣太后接受册封,人们认为这应验了。后来慈圣太后和宣仁太后都曾垂帘摄政,而宣仁太后实际上是慈圣太后的外甥女。假如说“曹门之高”意味着曹氏之门将高贵显达,那么她们就会相继兴起。《老学庵笔记》慈圣太后还在娘家时,曾在寒食节和家人玩掷钱游戏。一枚钱旋转了很久,侧立着却没有倒下;不久之后,她就被选入宫。《石林燕语》《铁围山丛谈》京兆人李植从少年时就喜好道术,不喜欢婚姻和做官。他起初任侍禁,曾与慈圣太后订婚。结婚后,他把妻子迎进门,却看见成千上万的鬼神站在面前。李植惊慌逃走,翻墙躲避。后来妻子立即回到娘家,不久就被选为皇后。《默记》《甲申杂记》记载得较为简略。曹太后擅长飞白书,大概是学习观看昭陵碑额落笔的笔法。先人旧日收藏过一幅写得很美的字,直径约二尺,钤有慈寿宫宝玺,如今不知道在哪里了。《老学庵笔记》曹皇后在嘉祐年间到相国寺烧香。她有一串百宝念珠,价值千万,挂在颈上,登殿时忽然不见了。仁宗大怒,下令把随从护卫人员全部拘捕,在京城大规模搜查,负责捕盗的官吏十分恐惧,却始终找不到。于是他们想到寺前常有几个小孩,自在地嬉戏,却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官吏随意过去询问,其中有一个梳丫髻的女孩,十二三岁,忽然笑着对官吏说:“前几天我偶然拿了它,忘了还回去。现在它挂在寺塔顶端的火珠上,我自己去取下来。”官吏知道她是异人,便拜了两拜,请她取回。女孩回来后,就进入塔中。官吏们抬头看见,第十三层的窗内伸出一只手,与塔的相轮一样高;围观的人有上万人,都恐惧得汗毛直竖。过了一会儿,那只手不见了,女孩却手提念珠走下来,交给官吏,又请求说:“宫中的诏旨十分紧急,希望我跟你们一起去取回证据。”女孩也不推辞,走了几十步,忽然站在大路上化去。开封府尹把这件事上报,仁宗感叹惊异了很久。《投辖录》
温成有宠,慈圣光献尝以事忤旨。闻见近录云:“庆历间亲事官乘醉入禁内,仁宗传谕‘皇后贵妃闭阁勿出’,后谨听命,贵妃直趋上前。明日上对辅臣流涕。”挥麈录云:“仁宗对宰辅言,朕居宫内,左右前皆皇后之党。陈恭公请付外施行。”一日语宰相梁适曰:“废后之事如何?”适曰:“闾巷小人,尚不忍为,陛下万乘之主,岂可再乎?”帝意解。因闲语光献曰:“我尝欲废汝,赖梁适谏,汝乃得免。”光献常感之,一日出五百万作醮,帝适见,问之,光献以实告。帝叹息,自后岁率为之,至光献上仙乃止。曲洧旧闻
曹后称制日,韩琦欲还政天子,而御宝在太后阁,皇帝行幸即随驾,琦因奏请具素仗祈雨。比乘舆还,御宝更不入太后阁,即于帘前具述皇帝圣德。都人瞻仰,无不欢慰,且言天下久烦圣虑。太后怒曰:“教做也由相公,不教做也由相公。”琦独立帘外不去。及得一言,有允意,即再拜。驾起,遂促仪鸾司撤帘。孙公谈圃
韩魏公薨,其子孙仿郭汾阳著家传十卷,具载魏公功业。至英宗即位之初,乃云光献信谗,屡有不平之语,魏公以危言感动曰:“若官家失照管,太后亦未得安稳。”又言太后曾问汉昌邑王事如何,又云太后言:“昨夕梦甚异,见这孩儿在庆宁宫。”谓英宗复在旧邸。魏公曰:“却在庆宁宫,乃是圣躬复旧之兆,此是好梦。”又言英宗不豫,魏公奏曰:“大王长立,且与照管。”谓神宗。后怒曰:“尚欲旧窠求兔耶?”又云:“台谏有章,乞早还政。”太后泣曰:“若放下更岂见眼道耶?”如此等事尚多,皆诞妄不恭,非所宜言。又王岩叟父子为魏公客,亦著魏公遗事一编,谓太后还政之后,魏公劝英宗加仪卫,帝曰:“相公休奖纵母后。”又谓魏公对太后曰:“自家无子,不得不认。”盖其意谓英宗非魏公不得立,既立,非魏公不得安也。故神宗尝曰:“如此恐非韩琦之意。”邵氏闻见录
台官论濮王事甚急。正月二十日,天章阁赏小桃,太后有酒,上至太后榻前拜,以一书封进,求太后押字。太后酒未解,不知书所言何事,遂从之。既而书出,乃太后命尊濮王为皇事。明日遂奉行,太后始知。京师諠然,下至闾巷,亦以为不可。太后力争,二十二日乃下诏罢濮王称皇。名臣言行录
禁内近清明节,神宗侍曹太皇,因语自来无人做珠子鞍辔。太皇闻此语,已密令人描样,不数日传宣索玉鞍辔一副,令送后苑拆修,遂施珠鞯,送之神宗。神宗大感悦,取小乌马于福宁殿亲试。太皇太后疾稍间,神宗亲制一小辇,极精巧,以珠玉黄金饰之,进于太皇曰:“娘娘试乘此往凉殿散心。”遂载之凉殿,太后扶其左,按谓宣仁高后。神宗扶其右,太皇下辇曰:“官家、太后亲自扶辇,当时在曹家作女儿时,安知有今日之盛!”喜见颜色。王正仲进光献挽词云:“珠鞯锡御恩犹在,玉辇亲扶事已空。”盖用此两事也。孔氏谈苑 石林诗话以王正仲为李奉世。诗内空字作非字,按王正仲名存,李奉世名承之。厉樊榭宋诗纪事两收之
神庙一日被金甲诣慈寿宫,见太皇太后曰:“娘娘,臣著此好否?”曹后迎笑曰:“汝被甲甚好,虽然,使汝衣此等物,则国家何堪矣。”神庙默然,遂卸金甲。铁围山丛谈 邵氏闻见录同。
慈圣晚岁病,顾左右问此为何日,左右对以十月二十,实太祖大忌日也。后颔之,乃自语曰:“只此日去,只此日去,免烦他百官。”盖谓不欲别立忌日,使百官有奉慰行香之劳。于是以二十日崩。铁围山丛谈
神宗天性至孝,事慈圣光献尤谨。升遐之夕,王禹玉为相,入慰,执手号恸,因引至敛所,发视御容,左右皆感绝。将敛,特召侍臣,观入梓宫物,亲举玉枕及玉弦曰:“此太后常御也。”又恸欲绝。禹玉挽词云:“谁知老臣泪,曾及见珠襦。”又曰:“朱弦湘水急,玉枕汉陵深。”皆纪实也。石林燕语
慈圣光献薨,上悲慕甚。有姜识者,自言有神术,可使死者复生。上试其术,数旬不效,乃曰:“臣见太皇太后方与仁宗宴,临曰玉栏,赏牡丹,无意复来人间也。”上知诞妄,但斥于郴州。蔡承禧进挽词云:“天上玉栏花已折,人间方士术何施。”东轩笔录 孔氏谈苑同。王明清熙丰日历以牡丹为千树梅花,余同。
西京留台李建宗,博雅多艺,其子宗鲁善相人。一年春榜至京师,父命择壻,行次任村逆旅,方就食,有丈夫负布囊,从驱驴,亦就食于逆旅。宗鲁一见,前揖寒温,延之共案,询其所自,曰:“今春不第,将还洛也。”宗鲁不复之京师,与之同归洛。其父诘之,曰:“今得贵壻,可复回矣。此人生不出选调,死封真王。”于是壻之。乃张尧封也。生温成皇后,天圣间登第,终亳州推官,后封清河郡王。画墁录 归田录较略
译温成皇后受宠时,慈圣光献太后曾因一件事触犯仁宗旨意。《闻见近录》说:“庆历年间,亲事官喝醉后进入禁宫,仁宗传话说:‘皇后、贵妃关闭宫门,不许出来。’皇后恭谨地听命,贵妃却径直走到仁宗面前。第二天仁宗面对辅臣流泪。”《挥麈录》说:“仁宗对宰辅说,朕居住在宫中,身边前后左右都是皇后的党羽。陈恭公请求把这件事交给外廷办理。”有一天,仁宗对宰相梁适说:“废黜皇后的事情怎么样了?”梁适说:“即使街巷中的小人,也不忍心做这种事;陛下是拥有天下的君主,难道可以再这样做吗?”仁宗的怒意因此消解。仁宗又趁闲谈对光献太后说:“我曾经想废掉你,幸亏梁适进谏,你才得以免除。”光献太后常常感激梁适。有一天,她拿出五百万钱设醮,仁宗恰好看见,问她这是为什么,光献太后如实相告。仁宗叹息不已,从此以后每年都这样做,直到光献太后升仙才停止。《曲洧旧闻》曹太后临朝称制时,韩琦想把政权归还天子,但御宝在太后宫阁中,皇帝出行时御宝就随驾。韩琦于是上奏,请求备办朴素的仪仗去祈雨。等到皇帝乘舆回来,御宝没有再进入太后宫阁,而是在帘前详细称述皇帝的圣德。京城百姓仰望,无不欢喜欣慰,并且说天下已经让圣上忧劳很久了。太后发怒说:“让他这样做是宰相,禁止他这样做也是宰相。”韩琦独自站在帘外不肯离去。等听到太后说了一句表示同意的话,他才拜了两拜。皇帝车驾一起行,韩琦便催促仪鸾司撤去帘子。《孙公谈圃》韩魏公去世后,他的子孙仿照郭汾阳撰写《家传》十卷,详细记载魏公的功业。到了英宗即位初年,书中却说光献太后听信谗言,屡次说出不平之语,魏公便用严厉的话感动她,说:“如果官家失去照料,太后也不能安稳。”又说太后曾问汉昌邑王的事情怎么样,还说太后曾言:“昨夜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看见这个孩子在庆宁宫。”这是说英宗又回到了旧邸。魏公说:“他到了庆宁宫,正是圣上恢复旧位的征兆,这是个好梦。”又说英宗身体不适,魏公上奏说:“大王长久站立,也应当加以照料。”这里说的是神宗。太后发怒说:“难道还想回到旧巢去求兔子吗?”又说:“台谏已经有奏章,请求早日归还政权。”太后哭着说:“如果放下权力,难道还能看见眼前的道路吗?”像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全都荒诞无稽而且不恭敬,不是应该说的话。王岩叟父子也是魏公的门客,也写了一篇《魏公遗事》,说太后归还政权以后,魏公劝英宗增加仪仗和卫队,英宗说:“宰相不要助长放纵母后。”又说魏公对太后说:“自己没有儿子,不得不认这个儿子。”他的意思大概是说,英宗如果没有魏公就不能即位,既然即位,也没有魏公就不能安稳。因此神宗曾说:“这样恐怕不是韩琦的本意。” 所以神宗曾说:“这样恐怕不是韩琦的本意。” 《邵氏闻见录》台官论奏濮王一事非常急迫。正月二十日,天章阁赏赐小桃,太后设有酒宴。仁宗来到太后榻前拜见,拿着一份封好的文书进上,请太后押字。太后酒意还没有消退,不知道文书说的是什么事,于是就依从了。后来文书发布出来,才知道是太后下令尊濮王为皇帝。第二天便奉行此令,太后这才知道实情。京师一片哗然,甚至街巷百姓也认为不可以。太后竭力争辩,到了二十二日才下诏取消濮王称皇帝的名号。《名臣言行录》清明节临近时,神宗在宫中侍奉曹太皇太后,因而说起从来没有人制作珠子鞍辔。太皇太后听到这句话,已经暗中让人描摹样式;没过几天便传旨索取一副玉鞍辔,命人送到后苑拆开修整,装上珠饰鞯,送给神宗。神宗非常感动喜悦,从福宁殿取来一匹小乌马亲自试骑。太皇太后的病稍有好转,神宗亲自制作了一辆小辇,极其精巧,用珠玉黄金装饰,进献给太皇太后,说:“娘娘试着乘它到凉殿散散心。”于是把她载到凉殿。太后扶着辇的左边,按:这里的太后指宣仁高太后;神宗扶着右边。太皇太后下辇说:“官家和太后亲自扶着车辇,当年我在曹家做女儿时,哪里知道会有今天这样的盛况!”她脸上显出喜色。王正仲进献光献太后的挽词说:“珠鞯所受的御赐恩典仍然存在,玉辇亲自扶持的往事却已成空。”大概就是用了这两件事。《孔氏谈苑》《石林诗话》把王正仲写作李奉世。诗中“空”字作“非”字。按:王正仲名存,李奉世名承之。《厉樊榭宋诗纪事》把两人的作品都收录了。神宗有一天穿着金甲到慈寿宫,见到曹太后说:“娘娘,您看我穿这个好不好?”曹太后迎面笑着说:“你穿铠甲很漂亮,不过,如果让你总穿这种东西,国家怎么承受得了呢?”神宗默然无语,于是脱下了金甲。《铁围山丛谈》《邵氏闻见录》记载相同。慈圣太后晚年患病,回头问身边的人今天是什么日子,身边人回答是十月二十日,而这实际上是太祖的大忌日。太后点了点头,便自言自语说:“就这一天离去,就这一天离去,免得烦劳其他百官。”她是说不想另外设置忌日,使百官还要承担前来慰问、进香的劳苦。于是她在二十日去世。《铁围山丛谈》神宗天性极其孝顺,侍奉慈圣光献太后尤其恭谨。慈圣太后去世的那天晚上,王禹玉任宰相,入宫慰问,握着太后的手号哭悲恸,因而被引到入殓的地方,揭开覆盖物看见太后的遗容,身边的人都感动得几乎昏厥。将要入殓时,神宗特意召来侍臣,让他们观看放入梓宫的物品,亲自举起玉枕和玉弦说:“这是太后平时使用的。”说完又悲痛得几乎昏厥。王禹玉的挽词说:“谁知道老臣的眼泪,曾经流到看见珠襦之时。”又说:“朱弦如湘水般急切,玉枕埋入汉陵般深。”这些都是真实记载。《石林燕语》慈圣光献太后去世后,仁宗悲伤思念不已。有个叫姜识的人,自称有神奇法术,可以使死者复生。仁宗试验他的法术,过了几十天也没有效验,他便说:“我看见太皇太后正和仁宗在天上饮宴,来到玉栏边赏牡丹,无意再回到人间。”仁宗知道这是荒诞之说,只把他斥逐到郴州。蔡承禧进献挽词说:“天上的玉栏花已经折断,人间方士的法术又能施展什么呢?”《东轩笔录》《孔氏谈苑》记载相同。王明清《熙丰日历》把“牡丹”写作“千树梅花”,其余相同。西京留台李建宗博学文雅、多才多艺,他的儿子宗鲁擅长看相。有一年春榜来到京师,李建宗命宗鲁选择女婿。宗鲁走到任村的旅舍,正要吃饭时,有一个男子背着布袋,赶着一头驴,也到旅舍吃饭。宗鲁一见到他,便上前作揖问候,请他同桌吃饭,询问他的来历。那人说:“今年春试没有考中,准备回洛阳去。”宗鲁不再去京师,和他一起回到洛阳。他父亲责问他,宗鲁说:“现在已经得到一个贵婿,可以再回去了。这个人活着时不会出身选调,死后却会被封为真王。”于是就把女儿嫁给了他。这个人就是张尧封。他生了温成皇后,天圣年间考中进士,最终任亳州推官,后来被封为清河郡王。《画墁录》《归田录》记载得较为简略。
吴越王子太师雅之女适张氏,生子名尧封,与尧佐为宗表兄弟。尧封游学南京,遂娶曹氏。按与上条异。尧封俊迈,从学山东孙明复,明复至其舍,执事皆尧封妻女,如事亲焉。时文异倅南京,子彦博、彦若并师明复,明复遂荐尧封于文氏,为门客,张文之好,始于此。尧封就举,与张文定同保,将引试,语文定曰:“宗表兄自无锡宰归,当往求举资。”及还,尧佐但与钱五百文。后尧封举进士,任石州推官卒,其女入宫为婕妤沈氏养女,是为温成皇后。时相为访其族姓,会尧佐以太常博士知开州还,时相因以白上。潞公召自蜀,将至阙下,贵妃亲供帐以待,其夫人入谢,众论諠然,时贝州王则叛,妃阴喻潞公请行。闻见近录
张尧佐除宣徽使,以廷论未谐,遂止。久之,上以温成故,欲申前命。一日将御朝,温成送至殿门,抚背曰:“官家今日不要忘了宣徽使。”上曰:“得得。”既降旨,包拯乞对,大陈其不可,反复数百言,音吐愤激,唾溅帝面,帝卒为罢之。温成遣小黄门次第探伺,知拯犯颜切直,迎拜谢过。帝举袖拭面曰:“殿丞向前说话,直唾我面。汝只管要宣徽使、宣徽使,岂不知包拯为御史乎?”曲洧旧闻
仁宗一日幸张贵妃阁,见定州红磁器。帝问曰:“安得此物?”妃以王拱宸所献为对,帝怒曰:“尝戒汝不得通臣僚馈遗,不听何也?”因以所持柱斧碎之。妃愧谢。妃又尝上元侍宴于端门,服灯笼锦,上怪问,妃曰:“文彦博以陛下眷妾,故有此献。”上终不乐。后潞公入相,台官唐介言其过,及灯笼锦事,介以对上失礼远谪,潞公寻亦去,盖两罢之也。或云灯笼锦,潞公夫人遗张贵妃,潞公不知也。唐公之章与梅圣俞之书窜诗过矣。邵氏闻见录
庆历间,广州有番商没官珍珠,上与后宫同阅,张贵妃在侧,有欲得之色,上以赐。同列有求于上,有司被旨和市,珠价腾涌,上颇知之。一日于内殿赏牡丹,贵妃最后至,以所赐珍珠为首饰,欲夸同辈。上望见,以袖掩面,曰:“满头白纷纷,更没些忌讳。”贵妃惭赧,遽易之。上乃大悦,令人各簪牡丹一朵,自是禁内不带珍珠,珠价大减。渔隐丛话
金橘产于江西,以远难致,都人多不识。温成皇后特好食之,由是遂重京师。游宦纪闻
●宋人轶事汇编卷二
英宗
仁宗晚年,京师染紫变其色加重,先染作青,徐以紫草加染,谓之油紫。后人指为英宗绍统之谶。云麓漫钞 东轩笔录略同
富弼见英宗,面奏曰:“方仁宗之世,宗属与陛下亲相等者尚多,必以陛下为子者,以陛下孝德彰闻也。今皇太后谓臣与胡宿、吴奎曰:‘无夫妇人无所告。’至不忍闻,臣实痛之。”以笏指御床曰:“非陛下有孝德,孰可居此?”英宗俯躬曰:“不敢。”邵氏闻见录
故事,建储皆大臣议定,召学士锁院。英宗大渐,遣御药院供奉官高居简就第召张文定至寝幄,文定时在告也。英宗冠白角冠,被黄服,凭几语文定曰:“久不见学士。”意惨然。榻上有纸一幅,上有明日降诏立皇太子八字,而未有主名。张公曰:“必颍王也。”盛言颍王身居嫡长,而无失德,上颔之。文定乃进纸恭请其名。上力弱,字疑似,不可辨,再请书,乃大书“大大王”三字,遂归院草制。明日大臣始知颍王为皇太子。神宗皇帝每谓文定曰:“国朝以来,卿可谓顾命矣。”闻见近录
高后
英宗于仁宗为侄,宣仁于光献为甥,自幼同养禁内。闻见近录云:“时宫内谓英宗为官家儿,宣仁为皇后女。仁宗每戏英宗曰:‘皇后女可以为妇乎?’”温成有宠,英宗还本宫,宣仁还本宅。温成薨而竟无子。一日帝谓光献曰:“吾夫妇老无子,旧养十三英宗行第。滔滔宣仁小字。各已长立。朕为十三、后为滔滔主婚,使相嫁娶。”时宫内谓天子娶妇,皇后嫁女云。邵氏闻见录
天圣中童谣云:“曹门好,有好好,曹门高,有高高。”后高后实太皇太后曹氏之所自出。烬余录
治平时,英宗疾既愈,犹不得近嫔御。慈圣一日使亲近密以情谕之曰:“官家即位已久,今圣躬又痊平,岂得左右无一侍御者耶?”宣仁不乐曰:“奏知娘娘,新妇嫁十三团练耳,即不曾嫁他官家。”时多传于外朝。铁围山丛谈
自熙宁后,始贵密云龙。每岁头纲修贡,奉宗庙及供玉食外,赉及臣下无几,戚里贵近,丐赐尤繁。宣仁一日慨叹曰:“令建州今后不得造送密云龙,受他人煎炒不得也。出来道我要密云龙,不要团茶,拣好茶吃了,生得甚意智。”此语既传播于搢绅,由是密云龙之名愈重。清波杂志画墁录
译吴越王子太师雅的女儿嫁给张氏,生下儿子张尧封;张尧封与张尧佐是宗族表兄弟。张尧封到南京游学,于是娶了曹氏。按:这与上一条记载不同。张尧封英俊豪迈,跟随山东孙明复学习。孙明复到他家时,张尧封的妻子儿女都像侍奉父母一样侍奉他。当时文彦博任南京通判,他的儿子彦博、彦若都拜孙明复为师。孙明复于是把张尧封推荐给文彦博,做了文家的门客;张文两家的交好,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张尧封参加科举,与张文定同属一保;将要参加殿试时,他对张文定说:“我那位宗族表兄从无锡县令任上回来,应当去向他求取参加科举的费用。”回来后,张尧佐只给了他五百文钱。后来张尧封考中进士,任石州推官,死在任上。他的女儿入宫,成为婕妤沈氏的养女,这就是温成皇后。当时宰相派人查访她的族姓,恰逢张尧佐以太常博士任开州知州回来,宰相便把这件事报告给皇帝。潞公从蜀地召回,将要到达宫阙时,贵妃亲自准备帐幕迎接;他的夫人入宫谢恩,众人议论纷纷。当时贝州王则反叛,贵妃暗中劝潞公请求出征。《闻见近录》张尧佐被任命为宣徽使,因为朝廷舆论没有达成一致,于是任命被停止。过了很久,仁宗因为温成皇后的缘故,想重新执行先前的任命。一天将要上朝时,温成皇后送仁宗到殿门,抚摸着他的背说:“官家今天可不要忘了宣徽使。”仁宗说:“记得,记得。”诏令下达后,包拯请求入见,极力陈说此事不可,反复说了几百句话,声音和语气都十分愤激,唾沫溅到了仁宗脸上,仁宗最终为此取消了任命。温成皇后派小黄门依次探听,得知包拯冒犯圣颜、直言恳切,便迎上去拜谢致歉。仁宗举起衣袖擦脸说:“殿丞上前说话,简直直接把唾沫喷到我脸上。你只管要宣徽使、宣徽使,难道不知道包拯是御史吗?”《曲洧旧闻》仁宗有一天到张贵妃的阁中,看到定州出产的红色瓷器。仁宗问:“怎么得到这种东西的?”贵妃回答说是王拱宸进献的。仁宗发怒说:“我曾经告诫你不得接受臣僚的馈赠,你为什么不听?”于是用手中拿着的柱斧把瓷器砸碎。贵妃惭愧地谢罪。贵妃又曾在上元节到端门侍宴,穿着灯笼锦,仁宗奇怪地询问她,贵妃说:“文彦博因为陛下宠爱我,所以有这件东西进献。”仁宗始终不高兴。后来潞公入朝任宰相,台官唐介议论他的过失,提到灯笼锦的事情;唐介因为在仁宗面前失礼而被远远贬谪,潞公不久也离职,大概是两人都因此被罢免。也有人说灯笼锦是潞公夫人送给张贵妃的,潞公并不知道。唐公的奏章和梅圣俞的书信把诗句窜改得太过分了。《邵氏闻见录》庆历年间,广州有没收入官府的外国商人珍珠,仁宗和后宫一起观赏,张贵妃在旁边,脸上显出想要的神色,仁宗便把珍珠赐给她。同席的人也有人向仁宗求取珍珠,有司奉旨按照市场价收购,珍珠价格因此飞涨,仁宗也很清楚这件事。一天在内殿赏牡丹时,贵妃最后到来,便把所赐珍珠做成头饰,想向同伴夸耀。仁宗远远看见,用衣袖遮住脸说:“满头白花花的珍珠,真是一点顾忌也没有。”贵妃羞惭不已,立即换掉了珍珠。仁宗这才非常高兴,命人给每个人头上都插一朵牡丹。从此宫内不再佩戴珍珠,珍珠价格大幅下降。《渔隐丛话》金橘产于江西,因为路途遥远难以运来,京城人多半没有见过。温成皇后特别喜欢吃金橘,因此金橘在京师便受到重视。《游宦纪闻》●《宋人轶事汇编》卷二 英宗 仁宗晚年,京师流行把紫色染得颜色更深,先染成青色,再逐渐加染紫草,称为“油紫”。后来人们把这看作英宗继承帝统的谶语。《云麓漫钞》《东轩笔录》记载大致相同。富弼拜见英宗,当面奏道:“仁宗在世时,同宗属中与陛下亲疏相等的还有很多;之所以一定要以陛下为嗣子,是因为陛下的孝德彰明远播。如今皇太后对我和胡宿、吴奎说:‘没有丈夫的妇人无处申诉。’这话实在令人不忍听闻,臣对此非常痛心。”他用笏板指着御床说:“如果不是陛下有孝德,谁能坐在这里?”英宗俯身说:“不敢。” 《邵氏闻见录》按照旧例,确定皇太子都由大臣议定,然后召学士入院锁闭起草诏书。英宗病重将死时,派御药院供奉官高居简到张文定家召他到寝宫,当时文定正在休假。英宗戴着白角冠,穿着黄色衣服,凭几对文定说:“很久没见学士了。”神情十分悲惨。榻上有一张纸,上面写着“明日降诏立皇太子”八个字,但还没有写主名。张公说:“一定是颍王。”并极力说明颍王身为嫡长子,没有失德之处,英宗点头赞同。文定于是拿过纸来,恭敬地请皇帝写下名字。皇帝力气衰弱,写的字模糊难辨,文定再次请他书写,于是皇帝大书“大大王”三个字,文定便回院起草诏书。第二天大臣们才知道颍王成为皇太子。神宗皇帝常对文定说:“本朝以来,可以说只有你是受顾命的大臣了。” 《闻见近录》高后 英宗是仁宗的侄子,宣仁是光献的外甥女,从小一同养在宫禁之中。《闻见近录》说:“当时宫中称英宗为‘官家儿’,称宣仁为‘皇后女’。仁宗常常戏弄英宗说:‘皇后女可以做你的妻子吗?’”温成很受宠爱,英宗回到本宫,宣仁回到本宅。温成去世后始终没有儿子。一天,仁宗对光献说:“我们夫妻年老而没有儿子,过去收养的十三英宗和小名叫滔滔的宣仁都已经长大成人。朕替十三、皇后替滔滔主持婚事,让他们相互嫁娶。”当时宫中戏称这是天子娶妇、皇后嫁女。《邵氏闻见录》天圣年间有童谣说:“曹门好,有好好;曹门高,有高高。”后来高后确实是太皇太后曹氏亲自生的女儿。《烬余录》治平年间,英宗的病已经痊愈,却仍不能亲近嫔妃。慈圣有一天派亲近的宦官秘密把实情告诉他,说:“官家即位已经很久了,如今圣体又康复,难道能让身边没有一个侍御的人吗?”宣仁不高兴地说:“请禀告娘娘,新妇嫁的是十三团练而已,根本没有嫁给什么官家。”这件事当时在外朝广为流传。《铁围山丛谈》熙宁以后,密云龙才开始成为贵重之物。每年进贡头纲茶,除供奉宗庙和供应御膳外,赏赐给臣下的没有多少;戚里和贵近之人,求赐的却特别多。宣仁有一天感慨说:“命令建州今后不得再制造、进送密云龙,也不许接受别人煎炒的茶。出来告诉他们:我要密云龙,不要团茶;挑选好茶来吃,才会产生什么意趣。”这话传到士大夫之间后,密云龙的名声因此更加显贵。《清波杂志》《画墁录》《清波杂志》《画墁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