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人轶事汇编卷二十
草后妃、太子、宰相麻,砚匣、压尺、笔格、糊板、水滴之属,计金二百两,随以赐之。乾道以后,止设常笔砚。退则有旨,打造不及,赐牌子金一百两。立后、升储,则倍其数。绍兴二十四年,王公纶暂权内制,草刘婉仪进位贵妃制,高宗称其有典诰体,润笔万缗,赐砚尤奇。庶斋老学丛谈
内外制,凡草制除官,自给谏、待制以上,皆有润笔物。太宗时立润笔钱数,降诏刻石于舍人院,每除官则移文督之。在院官下至吏人、院驺皆分沾。元丰改官制,内外制皆有添给,罢润笔之物。事实类苑
馆阁每夜轮值,一人直宿。如有故不宿,则虚其夜,谓之豁宿。遇豁宿,历名下书肠肚不安免宿。故馆阁宿历,相传谓之“害肚历”。太学诸生请假出宿,前廊置一簿,书云“感风”。则“害肚历”,可对“感风簿”。耆旧续闻
学士院有双鹊,尝栖于西轩海棠枝上。每学士会食,必徘徊翔集于玉堂之上,略无惊畏。因谓之灵鹊。时或鸣噪,必有大诏令或宣召之事。金坡遗事
元丰改新官制,建尚书省于外。而中书、门下省、枢密院、学士院并设于禁内,规模极雄丽,其照壁悉用布。尚书省及六曹皆书周官,两省及后省枢密、学士院皆郭熙一手画。学士院画春江晚景尤工。后看守老卒往往窃取,有窃半屏者,欲付有司,会窃处有刃痕,议者恐株连多,遂止。石林燕语
旧制,直龙图阁谓之假龙,龙图阁待制谓之小龙,龙图直学士谓之大龙,龙图阁学士谓之老龙。然带此职,例呼龙图。近岁直秘阁者尤多。两浙市舶张苑,进笃禄香得之,时号“笃禄学士”。运判苏彝,应付朱冲葬事得之,号“仵学士”。越州通判魏志崇,以获贼黄乌嘴得之,号“贼学士”。泊宅编
迩英阁,讲讽之所也。阁后有隆儒殿在丛竹间,制度特小。王遵叔久在讲筵,而身品短小,同列戏之曰:“宜为隆儒殿学士。”春明退朝录
政、宣间,除擢侍从以上,皆先命日者推步其五行休咎,然后出命。故一时术者谓士大夫穷达在我可否之间。清波杂志
旧日官中允者极少,惟老于幕官,累资方至,故为之者多潦倒之人。近岁州县官进用者多除中允,遂有冷中允、热中允。又集贤殿修撰,旧多以馆阁久次者近岁有自常官超授要任,未至从官者多授修撰,亦有冷修撰。时人谓热中允,不博冷修撰。梦溪笔谈 语意未分明,疑有脱字。
台官例少贬,间有责补外者,多是平出,未几复召还。故台吏事去官每加谨,为其治行及区处家事,无不尽力。开封府治事略如外州,督察按举,必绳以法。故府官罢,吏率掉臂不顾,或欺侮之。时称“孝顺御史台,忤逆开封府。”石林燕语
自元丰官制,尚书省复二十四曹,繁简绝异。京师有语云:“吏勋封考,笔头不倒;户度金仓,日夜穷忙;礼祠主膳,不识判砚;兵职驾库,典了袯裤;刑都比门,总是冤魂;工屯虞水,白日见鬼。”及大驾幸临安,乱后亡失告身者多,又军赏百倍平时,贿赂公行,赃敛愈繁而刑狱亦众,故吏、户、刑三曹吏胥,人人富饶,诸曹寂寞弥甚。又为语曰:“吏勋封考,三婆两嫂;户度金仓,细酒肥羊;礼祠主膳,淡吃虀面;兵职驾库,咬姜呷醋;刑都比门,人肉馄饨;工屯虞水,生身饿鬼。”老学庵笔记
世传京师谓光禄为“饱卿”,卫尉为“暖卿”,鸿胪为“睡卿”,司农为“走卿”,宗正为“冷卿”。暖卿,谓其管仪銮供帐之属。冷卿,谓其管玉牒所。苏诗注
三班院每岁乾元节醵钱饭僧进香,合祝圣寿,谓之香钱,判院官常利其余以为餐钱。群牧司岁收粪墼钱颇多,以充公用。京师语曰:“三班吃香,群牧吃粪。”归田录
贵臣有疾宣医及物故敕葬,本以为恩。然中使挟御医至,凡药必服,其家不敢问,盖有为所误者。敕葬则丧家所费至倾竭赀贷,其地又未必善也。故都下谚曰:“宣医纳命,敕葬破家。”庆历间,始诏已敕葬而其家不愿者听之。老学庵笔记 石林燕语文异事同
狨座,文臣两制以上,武臣节度以上,许用。每岁九月乘,二月彻,无定日,视宰相乘则皆乘,彻亦如之。政和间,有久次卿监者,意必迁两制,预买狨座。得躁进之目,坐此斥罢。萍洲可谈
太学古诗云:“有发头陀寺,无官御史台。”言其清苦而鲠亮也。嘉定间,余在太学,闻长上同舍言乾、淳间斋舍质素,饮器祗陶瓦,栋宇无设饰。近时诸斋亭榭帘幙,竞为靡丽。每一会饮,黄白错落,非头陀寺比矣。国有大事,谠论间发,言侍从所不敢言,攻台谏所不敢攻。近世非无直言,或阳为矫激,阴为附丽,亦未能如古之真御史矣。鹤林玉露
元丰间,驾往国子监,有旨人赐酒二升。诸斋往往置以益之曰:“奉圣旨得饮酒。”遂自肆,致有乘醉登楼击鼓者。自昔国学本有酒禁也。清波杂志
译起草皇后、妃嫔、太子、宰相的麻制诏书时,砚匣、压尺、笔格、糊板、水滴等物品,合计价值黄金二百两,随诏赐给起草者。乾道以后,只设置普通的笔砚。退下后有诏说,器物来不及打造,赐牌子金一百两。册立皇后、册立太子时,数量加倍。绍兴二十四年,王公纶暂代内制,起草刘婉仪晋位贵妃的制书,高宗称赞他有典诰体,给了润笔钱一万缗,所赐砚台尤其奇特。内制、外制凡是起草制书、任命官员,从给事中、谏官、待制以上,都有润笔物。太宗时规定了润笔钱数,下诏刻在舍人院的石碑上;每次任命官员,便发文催促领取。在院的官员,下至吏人、院中驺卒,都分得一份。元丰改行官制后,内制、外制都有增给,停止了润笔物。馆阁每晚轮流值宿,一人留宿。如果有事不能留宿,便空缺这一夜,称为“豁宿”。遇到豁宿时,便在宿历姓名下写“因肠肚不安免宿”。所以馆阁的宿历,历来被称为“害肚历”。太学诸生请假外宿时,前廊放置一本簿册,写作“感风”。这样,“害肚历”就可以和“感风簿”相对。学士院有两只喜鹊,曾经栖息在西轩海棠树的枝上。每逢学士们会餐,它们一定在玉堂上空徘徊飞集,完全不感到惊惧。因此称它们为灵鹊。有时它们鸣叫喧闹,必定会有重大诏令或召见之事。元丰改行新官制,在外面建立尚书省;中书省、门下省、枢密院、学士院都设在宫禁之内,规模极其雄伟华丽。它们的照壁全都用布绘制。尚书省和六曹都绘写《周官》内容;中书、门下两省以及后省、枢密院、学士院的壁画,都是郭熙一人所画。学士院所画的《春江晚景》尤其精美。后来负责看守的老兵常常偷偷取走,有人偷走半幅屏风,正要交给有关官司时,恰好发现被偷处有刀痕。议论此事的人担心牵连太多,于是作罢。旧制度中,直龙图阁称为“假龙”,龙图阁待制称为“小龙”,龙图直学士称为“大龙”,龙图阁学士称为“老龙”。但凡带有这些职名,通常都称为龙图。近些年来,直秘阁的人尤其多。两浙市舶张苑因为进献笃禄香而得到这一职名,当时称为“笃禄学士”。运判苏彝因为办理朱冲的葬事而得到这一职名,称为“仵学士”。越州通判魏志崇因为捕获盗贼黄乌嘴而得到这一职名,称为“贼学士”。迩英阁是讲论、讽谏的地方。阁后有隆儒殿,坐落在竹林之间,规模特别小。王遵叔长期任讲官,而身材矮小,同列便戏称他为“隆儒殿学士”。《春明退朝录》政和、宣和年间,任命、提升侍从官以上的官员,都要先命令术士推算五行和吉凶,然后才发布任命。因此当时的术士说,士大夫的穷困或显达,掌握在自己同意与否之间。《清波杂志》过去任中允的官员极少,只有长期任幕官、积累资历后才能升任,所以担任这一职务的多是仕途困顿的人。近年州县官得到进用的,多被任命为中允,于是有了“冷中允”和“热中允”之称。又如集贤殿修撰,过去多由长期任馆阁官、按资历升迁的人担任;近年有从普通官职越级授予要职的,尚未达到从官资格的人多被授为修撰,也有“冷修撰”之称。当时人说:“热中允不如冷修撰。” 台官按例很少被贬谪,间或有人被责罚而调往外地,也多是平调出去,不久便又召回。因此台吏在官员离任时总是更加谨慎,因为要替他们办理政绩和安置家事,没有不尽力的。开封府办理事务大致如同外州,督察、考核、举劾都一定依法处理。所以府官罢任时,吏员往往甩手不管,有时还欺侮他们。当时有话说:“对御史台孝顺,对开封府忤逆。” 自从元丰实行官制,尚书省恢复二十四曹,事务繁简差异极大。京师有歌谣说:“吏勋封考,笔头不倒;户度金仓,日夜穷忙;礼祠主膳,不识判砚;兵职驾库,典了袯裤;刑都比门,总是冤魂;工屯虞水,白日见鬼。”等到大驾临幸临安,战乱后丢失告身的人很多,又因为军功赏赐是平时的百倍,贿赂公开流行,收取的赃物更加繁多,刑狱案件也更多,所以吏、户、刑三曹的吏员人人富足,其余各曹更加冷落。于是又有歌谣说:“吏勋封考,三婆两嫂;户度金仓,细酒肥羊;礼祠主膳,淡吃虀面;兵职驾库,咬姜呷醋;刑都比门,人肉馄饨;工屯虞水,生身饿鬼。” 《老学庵笔记》世人传说,京城把光禄寺称为“饱卿”,卫尉寺称为“暖卿”,鸿胪寺称为“睡卿”,司农寺称为“走卿”,宗正寺称为“冷卿”。所谓“暖卿”,是说它掌管仪仗、銮驾和供帐等事;所谓“冷卿”,是说它掌管玉牒所。三班院每年在乾元节聚钱请僧人吃饭、进香,共同祝祷皇帝长寿,这钱称为“香钱”;判院官常常把剩余的钱据为己有,作为自己的餐钱。群牧司每年收取的粪墼钱很多,用来充作公用。京城有俗语说:“三班吃香,群牧吃粪。” 《归田录》贵臣患病时,皇帝派御医诊治;贵臣去世时,又下诏安葬,这本来都是恩典。然而中使带着御医前来,凡是开的药都必须服用,家属不敢过问,因此有被误治的。至于奉诏安葬,丧家所花费用往往倾尽财产、借贷度日,而且所选墓地也未必好。所以京城谚语说:“宣医纳命,敕葬破家。”庆历年间,才开始下诏规定:已经奉诏安葬而家属不愿接受的,听凭其家。狨座,文臣中两制以上、武臣中节度使以上才允许使用。每年九月开始乘用,二月撤去,没有固定日期;看见宰相乘用时,大家就都乘用,撤去时也一样。政和年间,有一位任职次序已久的卿监,心想自己一定会升任两制,便预先买了狨座。结果被列为急于求进,因此获罪罢职。太学古诗说:“有发头陀寺,无官御史台。”意思是说头陀寺清苦,而御史台官员耿直明亮。嘉定年间,我在太学,听年长同舍说,乾、淳年间斋舍朴素,饮器只用陶瓦,屋栋也没有装饰。近来各斋的亭榭、帘幕,竞相追求奢丽。每次聚会饮酒,金银杂陈,已经不是头陀寺那样了。国家有大事时,正直的议论常常出现,说的是侍从官不敢说的话,攻击的是台谏官不敢攻击的对象。近世并非没有直言的人,但有的表面上故意激烈,暗地里却趋附权贵,也不能像古代真正的御史那样了。元丰年间,皇帝前往国子监,诏令每人赏酒二升。各斋往往把酒留下增添在一起,说:“奉圣旨可以饮酒。”于是放纵起来,以至有人醉后登楼击鼓。自古以来,国学本来就有禁酒的规定。《清波杂志》
学舍宴集必点妓,各斋集正自出帖子,用斋印,明书“仰弟子某人到何处祗直本斋燕集”。专有一等野猫儿卜庆等十余人专充告报。凡外欲命妓者,但与斋生一人相稔,便可借此出帖呼之。此事不知起于何时。癸辛杂识
太学先达归斋,各有光斋之礼。宰执则送真金碗一只,状元则送镀金魁星。南渡以来,太学文体三变:乾、淳文体淳厚,人谓乾淳体。淳祐甲辰,徐霖以书学魁南省,全尚性理。自此非东西铭、太极图、通书、语录不复道。咸淳之末,倡为变体,多用庄、列之语,时人谓之换字文章。癸辛杂识
太学除夕祀神,用枣子、荔子、蓼花三果,盖取“早离了”之谶。至西湖不过三贤堂,盖以乐天、东坡、和靖为“落稣林”故也。癸辛杂识
国学群儒执事者帽而不带,以绦代之,谓之叨冒。爵内皆有数鸭脚,每献则以酒沃之,谓之侥幸。桯史 按鸭脚,银杏也。
太学有鼓,占云:“此非燕游之地,乃是多文之所。”学内未尝有燕来巢,而蚊独多于他处。贵耳集
京师试于礼部者,皆祷于二相。二相者子游、子夏。今行都试礼部者,皆祷于皮场。皮场即皮剥也。燕翼诒谋录
旧制,试院门禁严密。家人日遣报平安,传数人口,讹谬皆不可晓,常苦之。皇祐间,王<▯罒干>为监门,始置平安历,使吏隔门问来者,详录其语于历,传入院内,试官复批所欲告家人之语及所取之物于历。<▯罒干>遣吏呼其人读示之,往来无一差失。自知举至弥封誊录巡捕共一历,人皆见之,不容有私,人甚便之。是后用以为法。涑水纪闻
礼部贡院试进士,设香案于阶前,试官与举人对拜,此唐制也。列坐设位,供帐亦盛,并具茶汤。试学究则撤去<▯▯巾>幕,亦无茶汤,渴则饮砚池水,多黔其吻。盖防毡幕藏文字,供应人传经义耳。欧阳文忠诗曰:“焚香答进士,撤幕待经生。”诗话总龟
试院官旧不为小录。崇宁初,霍端友榜,安枢密知举,始创为之。余时为点检试卷官,自后遂为故事。进士小录具生年月日时者,序齿也。安喜考命,时考官有喜谈命者数人,安日使论之。石林燕语
余见贡院誊录人言,每日卷子若干,限以时刻,迟则刑责随之。日夜不得休息,饥困交攻,眼目涩赤。见试卷有文省字大涂注少,则心目开明,自觉笔健,乐为抄写。吹剑录外集
宋制,荐举举主限以五人。初荐者为破白,终荐者为合尖,亦曰合颖。四六标准注
本朝及五代以来,吏部初给出身,付劄不惟著岁数,兼说形貌,如云“长身品紫棠,有髭须,大眼,面有若干痕”;或云“短小无髭,眼小,面无瘢痕”之类。元丰改官制,始除之。靖康之乱,衣冠南渡,承袭伪冒,不可稽考,乃知旧制不为无意也。挥麈录
初入仕必具三代乡贯名衔,谓之脚色。崇、观间,当书云:“不系元祐党籍。”绍兴间即云:“不系蔡京、朱、王等亲属。”庆元间,加“不是伪学”,方与铨除。朝野类要
京师百司胥吏,每至秋必醵钱赛神。问其何神,曰苍王。盖苍颉造字,故胥吏祖之。官局正门里皆于中间用小木龛供佛,曰“不动尊佛”。吏畏罢斥,以为祸福甚验,事之极恭。石林燕语
京师辇毂之下,风物繁富。士大夫牵于事役,良辰美景,罕获宴游之乐。故有诗曰:“卖花担上看桃李,拍酒楼头听管弦。”西京应天院有祖宗神御殿,地在水北,去河南府十余里。岁时朝拜,官吏常苦晨兴。而留守达官简贵,每朝罢,公酒三行,不交一言而退。故有诗曰:“正梦寐间行十里,不言语处吃三杯。”皆两京实事也。六一诗话
宋京畿各郡有慈幼局。贫家子多辄厌之不育,乃许其抱至局;书生年月日时,局有乳媪育之。他人家或无子女,却来取于局。岁祲,子女多入慈幼局,故道无抛弃子女。遂昌杂录
天下苦蚊蚋,都城独马行街无之。马行街,都城之夜市,酒楼极繁盛处也。蚊蚋恶油,马行街人物嘈杂,灯火照天,每至四鼓罢,故永绝蚊蚋。上元五夜,马行南北几十里,夹道药肆多国医巨富,声伎非常,烧灯尤壮观。故诗人多道马行街灯火。铁围山丛谈 涌幢小品云:“汴梁城内无萤火,无蝉。”
京师沟渠极深广,亡命多匿其间,自名为“无忧洞”;甚者盗匿妇人,又谓之“鬼矾楼”。国初至兵兴常有之,虽才尹不能绝也。老学庵笔记 按“樊楼”一作“矾”,后改丰乐楼。
京师酒店,门首皆缚彩楼欢门,唯任店后改欣乐楼入其门,一直长廊约百余步,南北天井两廊皆小合子。向晚灯烛荧煌,上下相照,浓妆妓女数百,以待酒客呼唤,望之如神仙。东京梦华录
译太学宿舍宴集,必定要召妓女。各斋的集正自己发帖子,盖上斋印,明确写着:“通知弟子某人到某处恭候本斋宴集。”专门有一类叫野猫儿卜庆等十多人,专门负责传报。凡是外面想召妓女的人,只要同某个斋生相熟,就可以借此发帖子把她叫来。这件事不知道始于何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太学前辈回斋时,各有向光斋致礼的规矩。宰执送一只真金碗,状元送一尊镀金魁星。南渡以来,太学文风有三次变化:乾、淳年间文风淳厚,人们称为“乾淳体”。淳祐甲辰年,徐霖凭书学考取南省第一,文风完全崇尚性理学。从此不谈东西铭、太极图、通书、语录之外的内容。咸淳末年,倡导变体文章,多使用庄子、列子的词语,当时人称为“换字文章”。太学除夕祭祀神灵,用枣子、荔枝、蓼花三种果品,大概是取“早离了”这一谶语。到西湖游览也不过三贤堂,大概因为把乐天、东坡、和靖称作“落稣林”的缘故。国学中负责事务的儒生戴帽子却不系带,只用丝带代替,称为“叨冒”。爵杯里面都放着几枚鸭脚,每次献酒时就用酒浇它们,称为“侥幸”。按:鸭脚就是银杏。太学里有一面鼓,占辞说:“这里不是游宴之地,而是文章很多的地方。”太学里从未有燕子来筑巢,蚊子却比别处多。京城到礼部应试的人,都向二相祈祷。所谓二相,是子游、子夏。如今在行都参加礼部考试的人,都向皮场祈祷。皮场就是剥皮之处。《燕翼诒谋录》旧制规定,试院门禁森严。家人每天派人来报平安,传话时要经过好几个人,讹误得让人无法明白,常常以此为苦。皇祐年间,王<▯罒干>任监门,开始设置平安历,让吏员隔着门询问来人,把他的话详细记录在册,传入院内;试官再把要告诉家人的话以及要取的物品写在册上。<▯罒干>派吏员叫来那人,读给他听并交代清楚,往来传递没有一次差错。从知举到弥封、誊录、巡捕,共用一册,人人都能看到,不能徇私,大家都觉得很方便。此后便把它作为定制。礼部贡院考试进士时,在台阶前设置香案,试官和举人相对拜礼,这是唐代的制度。排列座次、设置座位,供帐也很盛备,并且备有茶汤。考试学究时,就撤去<▯▯巾>幕,也没有茶汤,口渴时便喝砚池里的水,许多人嘴唇都被染黑了。这大概是为了防止有人把文字藏在毡幕中,也是因为供应人员要传授经义。欧阳文忠诗说:“焚香答进士,撤幕待经生。” 过去试院官员不编小录。崇宁初年,霍端友榜时,安枢密任知举,开始创行此制。我当时任点检试卷官,从此便成为旧例。进士小录记载出生的年月日时,是为了按年龄排列。安枢密喜欢考察命理,当时考官中有几个人喜欢谈论命理,安枢密每天让他们讨论。我听贡院誊录人员说,每天要抄录若干份试卷,并限定时刻,迟了就要受到刑责。日夜不得休息,饥饿和困倦一起袭来,眼睛干涩发红。见到试卷文字少、字写得大、涂改批注少,便觉得心情眼力都开朗起来,自觉笔力强健,也乐意抄写。宋代制度规定,荐举的举主以五人为限。最初荐举的人称为“破白”,最后荐举的人称为“合尖”,也叫“合颖”。本朝以及五代以来,吏部最初发给出身凭证时,交付的札子不只记载年龄,还要说明相貌,例如说:“身材高大,品貌紫棠色,有胡须,大眼睛,脸上有若干伤痕”;或者说:“身材矮小,没有胡须,眼睛小,脸上没有伤痕”等等。元丰改革官制时,才废除了这一做法。靖康之乱时,士大夫和官员南渡,承袭伪冒的情况无法查考,这才知道旧制并非没有用意。《挥麈录》初次做官时,必须填写三代人的乡贯、姓名和官衔,称为“脚色”。崇宁、政和年间,必须写:“不属于元祐党籍。”绍兴年间则写:“不属于蔡京、朱、王等人的亲属。”庆元年间,又加上“不是伪学”,才准许铨选授官。京城各司的胥吏,每到秋天都要集资祭赛神灵。问他们祭的是什么神,回答说是苍王。因为苍颉创造文字,所以胥吏把他奉为祖先。官署正门里面,都在中间用小木龛供奉佛像,称为“不动尊佛”。吏员害怕被罢免斥退,认为它对祸福非常灵验,所以侍奉得极其恭敬。京城处在天子车驾所在之地,风物繁盛丰富。士大夫被事务劳役牵累,即使遇到良辰美景,也很少能享受宴游之乐。所以有诗说:“卖花担上看桃李,拍酒楼头听管弦。”西京应天院有祖宗神御殿,地点在水北,距河南府十多里。每逢节令前往朝拜,官吏常常苦于必须早起。而留守中的显贵官员谨慎自持,每次朝拜结束,只举行三巡公酒,彼此一句话也不说便退下。所以又有诗说:“正梦寐间行十里,不言语处吃三杯。”这些都是两京的实情。宋代京畿各郡都有慈幼局。贫苦人家的孩子往往被嫌弃而不能养育,于是允许把孩子抱到局里;登记出生年月日时,由局中的乳媪抚养。别人家有的没有子女,就到局里来领养。遇到灾荒年,子女大量进入慈幼局,因此道路上没有抛弃的孩子。《遂昌杂录》天下都苦于蚊虫,唯独都城的马行街没有。马行街是都城的夜市,也是酒楼极其繁盛的地方。蚊虫厌恶油烟,马行街人声嘈杂,灯火照天,每天直到四更才停止,所以蚊虫永远绝迹。上元节五夜,马行街南北延绵几十里,两旁药铺多是名医巨富之家,歌舞伎艺非同寻常,燃灯尤其壮观。因此诗人常常吟咏马行街的灯火。《涌幢小品》说:“汴梁城内没有萤火,也没有蝉。” 京城的沟渠极深极宽,逃亡的人多藏在其中,自己把那里称为“无忧洞”;更有甚者,盗贼把妇女藏在那里,又称为“鬼矾楼”。从建国初年到战事兴起,常有这种事,即使才能出众的京兆尹也无法根绝。按:“樊楼”有一作“矾”,后来改称丰乐楼。京城的酒店,门前都扎设彩楼欢门,只有任店后来改成欣乐楼。进入店门后,是一条约百余步长的长廊,南北两侧的天井和廊下都是小包间。傍晚时灯烛辉煌,上下相互映照,数百名浓妆艳抹的妓女等待酒客呼唤,远望如同神仙。《东京梦华录》
旧京工伎固多奇妙,即烹煮盘案,亦复擅名。如王楼梅花包子、曹婆婆肉饼、薛家羊饭,梅花鹅鸭、曹家从食、徐家瓠羹、郑家油饼、王家乳酪、段家熝物、石逢巴子肉之类,皆声称于时。暨南迁,湖上鱼羹宋五嫂、羊肉李七儿、奶房王家、血肚羹宋小己之类。宋五嫂,余家苍头嫂也。每过湖上,时进肆慰谈,亦他乡寒故也。枫窗小牍
阊阖门外通衢有食肆,人呼“张手美家”。水产陆贩,随需而供。每节专卖一物,遍京辐辏,号曰“浇店”。偶记其名,元阳脔元日、油画明珠上元油饭、六一菜人日、湼槃兜二月十五、手里行厨上巳、冬淩粥寒食、指天馂馅四月八日、如意圆重午、绿荷包子伏日、辣鸡脔二社饭、摩睺罗饭七夕、玩月羹中秋、盂兰饼馅中元、米锦重阳糕、宜盘冬至、萱草面腊日、法王料斗腊八。 清异录
大驾初驻临安,故都及四方士民商贾辐辏,创立官府,扁榜一新。好事者取以为对云:“钤辖诸道进奉院,详定一司敕令所。”“王防御契圣眼科,陆官人遇仙风药。”“乾湿脚气四时丸,偏正头风一字散。”“三朝御裹陈忠翊,四世儒医陆大丞。”“东京石朝议女壻乐驻泊药铺,西蜀费先生外甥寇保义卦肆。”如此凡数十联。老学庵笔记
祖宗澶渊未修好前,志在取燕。故流俗言甚喜而不可得者,皆曰如获燕王头。宣和末,北方用师,其大酋夔离不,尝王燕,为边害,朝廷必欲取之。未几,大将乃擩斩夔离不,函首以献,而其实非也。士大夫为庆者,每相视笑曰:“遂获燕王头耶!”避暑录话
世语虚伪为“何楼”,盖京师有何家楼,其下卖物者,皆行滥者,非沽滥称也。疑有误字。世谓事之陈久者为“瓒”,盖五代时有马瓒者,其人鲁戆,有所闻见,他人已厌熟,而瓒以为新奇道之。贡父诗话
东坡诗注云:有一贫士,家惟一瓮,夜则守之以寝。一夕心念苟得富贵,当以钱若干营田宅,蓄声妓,而高事大盖无不备置。往来于怀,不觉欢适起舞,遂踏破瓮。故今人指妄想者为瓮算。梅磵诗话
西湖,杭人无时不游。凡缔姻、赛社、会亲、送葬、经会、献神,无不在焉。故杭谚有“销金锅”之号。西湖游览志余
或有路妓不入勾栏,只在要闹处做场,谓之打野呵。南宋市肆记
大街有三五家开茶肆,楼上专安著妓女,名曰花茶坊。一等不奉业艺,专为探听妓家宾客,赶趁唱喏,饮宴所在,以献香送欢为由,谓之厮波。有一等手作,出入宅院,趋奉郎君子弟,为办杂事,插花挂画,帮涉妄作,谓之涉儿。十二月二十四日,后街有贫丐,装钟馗、小妹等形,敲锣沿门乞钱,谓之打夜狐。梦粱录
城中语音好于他处,盖初皆汴人,扈宋南渡,遂家焉,故至今与汴音颇相似。教谕张杰戏曰:“高宗南渡,只带一百过来。”按百音摆。七修类稿
车驾在越,尝有一执政家娶妇,本吴人也。用其乡法,以灰和蛤粉,用红纸作数百包,令妇自登舆,手不辍掷于路,名曰“护姑粉”。鸡肋编
前辈遇通家子弟初见请纳拜者,既受之,则设席望其家,遥拜其祖若父,乃始就坐。盖当时风俗近厚,虽执政于庶官亦讲此礼。自南渡以后,世道日薄矣。然余幼时犹见亲旧往来通家初见日,必先拜其家影堂,然后请谒。此礼今亦不复见也。齐东野语
太祖既废藩镇,命土人典州,天下忻便。于是置公使库,使寓过客,馆置供馈,欲使人无旅客之叹。士大夫造朝不赍粮,节用者犹有余以还家。挥麈后录
茶褐墨绿诸品间色皆胡服,自开燕山,始有至东京者。癸辛杂识
长兴县啄木岭金沙泉,即每年造茶之所。湖、常二郡接界,每茶节,二牧毕至。泉在沙中,将造茶,太守具牺牲祭之,顷之发源清浥。造御茶毕,水则渐减;供堂者毕,水余半;至太守造茶毕,水即涸矣。诗话总龟
熙宁后,茶禁日严,被罪者众。乃目茶笼为草大虫,言其伤人如虎也。拊掌录
西北人生子,其侪辈即科其父首,使作会宴客,谓之捋帽会。江、浙人家生女多者,俟嫁毕亦大会亲友,谓之倒箱会。广南富家生女即蓄酒,至嫁取饮,名“女酒”。贫家终身布衣,惟娶妇服绢三日,谓之“郎衣”。青箱杂记
陕西凤州使女手皆纤白,州境内所生柳,翠色尤可爱,与他处不同。又公库多美酝。故世言凤州有三出,谓手、柳、酒。宣州土人李愈曰:“吾乡有四出。”问:“何物?”答曰:“漆、栗、笔、蜜。”宋稗类抄
承平时,鄜州田氏作泥孩儿,名天下,态度无穷,京师工效之莫能及。一对至直十缣,一床至三十千。一床者,或五或七也。小者二三寸,大者尺余。予家旧藏一对卧者,有小字云:“鄜畤田氏制。”绍兴初,避地东阳,归则亡之矣。老学庵笔记
建炎之后,江、浙、湖、广、湘、闽多西北流寓之人。绍兴初,麦一斛至万二千钱。农获其利,倍于种稻,于是竞种春稼。鸡肋编
译旧京城的工艺和技艺本来就有很多奇巧精妙之处,即使烹煮食物、摆设盘案,也同样享有盛名。例如王楼的梅花包子、曹婆婆的肉饼、薛家的羊饭、梅花鹅鸭、曹家的从食、徐家的瓠羹、郑家的油饼、王家的乳酪、段家的熝物、石逢巴子的肉等,都在当时很有名。南迁以后,则有西湖的鱼羹宋五嫂、羊肉李七儿、奶房王家、血肚羹宋小己等。宋五嫂是我家苍头的嫂子。我每次经过西湖,常到她的店里交谈,以慰藉异乡中的故旧之情。阊阖门外的大道上有食店,人们称为“张手美家”。水产和陆地出产的货物,随时按需要供应。每逢节日专门出售一种食品,整个京城的人都聚集来购买,称为“浇店”。偶尔记下它们的名称:元日卖元阳脔,上元卖油画明珠和油饭,人日卖六一菜,二月十五卖涅槃兜,上巳卖手里行厨,寒食卖冬凌粥,四月八日卖指天馂馅,端午卖如意圆,伏日卖绿荷包子,二社卖辣鸡脔和社饭,七夕卖摩睺罗饭,中秋卖玩月羹,中元卖盂兰饼馅,重阳卖米锦重阳糕,冬至卖宜盘,腊日卖萱草面,腊八卖法王料斗。《清异录》大驾刚驻跸临安时,旧都和四方的士人、百姓、商贾纷纷聚集,官府开始设立,匾额榜文焕然一新。好事者把这些名称编成对联,说:“钤辖诸道进奉院,详定一司敕令所。”“王防御契圣眼科,陆官人遇仙风药。”“乾湿脚气四时丸,偏正头风一字散。”“三朝御裹陈忠翊,四世儒医陆大丞。”“东京石朝议女婿乐驻泊药铺,西蜀费先生外甥寇保义卦肆。”这样的对联共有几十副。《老学庵笔记》太祖在澶渊尚未与辽修好以前,志向在于夺取燕地。因此民间俗语中凡是说非常想得到却不能得到的事,都说“如获燕王头”。宣和末年,北方用兵,金国大酋夔离不曾经称王于燕地,成为边境祸患,朝廷一定要把他擒获。不久,大将竟然斩杀了夔离不,把首级装在匣中献上,但其实并不是他的首级。士大夫们互相庆贺时,常常彼此看着笑说:“这回真得到燕王头了吗!” 世人把虚伪说成“何楼”,大概是因为京城有何家楼,楼下卖东西的人都是经营低劣货物的,并不是因为“沽滥”这个称呼本身而来。这里疑有误字。世人把陈旧的事情称为“瓒”,大概是因为五代时有个叫马瓒的人,他愚鲁直憨;别人早已听厌了某些见闻,马瓒却还把它们当作新奇事情讲述。苏东坡诗的注释说:有一个贫穷的读书人,家里只有一只瓦瓮,晚上便守着它睡觉。一天夜里,他心想假如侥幸得到富贵,就要用若干钱经营田地房产,蓄养歌伎,把高大的器物和华美的装饰没有不置办齐全的。这些念头在心中来回萦绕,他不知不觉兴奋得手舞足蹈,终于把瓦瓮踩破了。所以如今人们把妄想称为“瓮算”。西湖是杭州人无论何时都要游览的地方。凡是缔结婚姻、祭赛社神、亲友聚会、送葬、举行经会、祭献神灵,没有不在那里进行的。因此杭州俗语给西湖取了“销金锅”的称号。有些流动妓女不进入勾栏,只在热闹的地方表演,这叫“打野呵”。《南宋市肆记》大街上有三五家开设茶肆,楼上专门安置妓女,名叫“花茶坊”。有一种人不从事歌舞技艺,专门探听妓家宾客的情况,赶去作揖招呼,到饮宴的地方,以献香送欢为名,这叫“厮波”。还有一种手艺人,出入宅院,趋奉郎君子弟,替他们办理杂事,插花挂画,帮助做各种荒唐事情,叫“涉儿”。十二月二十四日,后街有贫穷乞丐,装扮成钟馗、小妹等模样,敲锣沿门乞钱,叫“打夜狐”。《梦粱录》城中的语音比别处好,大概因为最初都是汴京人,跟随宋朝南渡后便在这里定居,所以直到今天还很像汴京口音。教谕张杰开玩笑说:“高宗南渡,只带了一百个过来。”按:“百”的读音同“摆”。车驾在越地时,曾有一位执政大臣家中娶媳妇,新妇本是吴地人。按照她家乡的习俗,把灰和蛤粉混合,用红纸包成几百包,让新妇亲自登车,手不停地把粉包撒在道路上,名叫“护姑粉”。前辈遇到通家子弟初次来见、请求行纳拜礼时,接受礼拜以后,便设席面向他家,遥拜他的祖父或父亲,然后才入座。这是因为当时风俗接近淳厚,即使执政大臣对一般官员也讲究这种礼节。南渡以后,世道日益衰薄。但我小时候还见过亲友往来,在成为通家后初次见面时,一定先到对方家的影堂拜祭,然后才请见本人。这种礼节如今也再看不到了。太祖废除藩镇以后,命当地人主持州政,天下都感到欣喜便利。于是设置公使库,用来安置经过的旅客,提供馆舍和供给,希望使人不再有作客旅途中的叹息。士大夫进京朝见时不必携带粮食,即使节俭的人也还有余粮带回家。《挥麈后录》茶褐、墨绿等各种间色衣服都是胡服;自从收复燕山以后,才开始有人把它们带到东京。长兴县啄木岭的金沙泉,就是每年制造茶叶的地方。湖州、常州两郡交界,每逢茶叶制作时节,两郡太守都到那里。泉水在沙中,开始制茶时,太守准备牺牲祭祀它,不久泉源便清澈涌出。御茶制成后,水势渐渐减小;供堂茶制成后,水只剩一半;到太守制茶完毕,泉水就干涸了。熙宁以后,茶禁一天比一天严格,因茶获罪的人很多。于是人们把茶笼称作“草大虫”,说它伤人像老虎一样。《拊掌录》西北人生了儿子,同辈人就剃割孩子父亲的头发,叫他设宴招待宾客,称为“捋帽会”。江浙一带家中女儿多的人,等女儿都出嫁以后,也大宴亲友,称为“倒箱会”。广南富裕人家生女儿后就储藏酒,等女儿出嫁时取出饮用,名叫“女酒”。贫穷人家一辈子都穿布衣,只有娶媳妇时穿三天绢衣,称为“郎衣”。《青箱杂记》陕西凤州的女子,双手都纤细洁白;州境内所产的柳树,翠色格外可爱,与别处不同;公库中又有许多美酒。所以世人说凤州有三种出产,指的是手、柳、酒。宣州土人李愈说:“我的家乡有四种出产。”问他是什么,他回答说:“漆、栗、笔、蜜。” 太平安定时,鄜州田氏制作泥孩儿,名闻天下,姿态变化无穷,京城工匠仿制也赶不上。一对泥孩儿价值竟达十匹缣,一床价值三十千。一床就是五个或七个。小的有二三寸,大的有一尺多。我家过去收藏过一对卧姿泥孩儿,上面有小字写着:“鄜畤田氏制。”绍兴初年,我为躲避战乱到了东阳,回来时这对泥孩儿已经丢失了。《老学庵笔记》建炎以后,江、浙、湖、广、湘、闽一带有很多来自西北的流寓之人。绍兴初年,麦子一斛达到一万二千钱。农民种麦所得利益,是种稻的两倍,于是争相种植春季作物。
饶州自元丰末,朱天锡以神童得官,俚俗争慕之。小儿不问如何,粗能念书,自五六岁即教之五经,以竹篮坐之木杪,绝其视听。教者预为价,终一经偿钱若干,昼夜苦之。流俗因言饶州出神童,然儿非其质,苦之至死者盖多也。避暑录话
江、浙间路妓女有慧黠者,知文墨,能于席上指物题咏,应命辄成,谓之“合生”;其滑稽含讽者,谓之“乔合生”。盖京都遗风也。青泥莲花记
岭南风俗,相呼不以行第,唯以所生男女小名呼其父母。元丰间,余以大理丞断宾州奏案,有民韦超者,男名首,即呼超为“父首”。韦遨男名满,即呼遨为“父满”。韦全女名插娘,即呼全为“父插”。韦庶女名睡娘,即呼庶为“父睡”,妻作“婶睡”。又蜀有痰市,间日一集,如痰疟之一发。青箱杂记
唐人号武氏为“阿武婆”,妇人无名,第以姓加阿字。今之官府妇人供状,皆云阿王、阿张。盖承袭唐之旧云。云麓漫钞
临平明因尼寺,大刹也。往来僧官,每至必呼尼之少艾者供寝,寺尼苦之。于是专作一寮,贮尼之尝有违滥者,供不时之需,名曰“尼站”。癸辛杂识
大辽谓天使为“赦例郎君”。盖依赦例,日行五百里也。甲申杂记
杂事
治平甲辰,于景灵宫建孝严殿,奉安仁宗神御,画辅臣吕文靖以下七十三人于墙壁,奏请于诸臣家取影貌写之,鹓行序列,历历可识,莫不叹为盛美。图画见闻志
玉辂作自唐高宗,由高宗、武后、明皇及圣朝真宗皇帝,凡三至岱宗,一至崧高。然行道摇顿,仁庙晚患之,诏创为一辂。及告成,因幸开宝寺,垂帘于寺门,命有司按行于通衢,亲视之。新辂既先,次引旧辂,而旧辂辄有声如牛鸣不肯前,众力挽之,坚不动而止。仁庙未几登遐,终不克乘新辂也。其后神祖苦风眩,每郊祀,益恶旧辂之不安。又诏别创之,乃更考古制,加以严饰甚美。新辂既就,天子未及御。元丰八年之元日,大朝会,有司宿供张,设舆辂、仪物于大庆殿下,新辂在焉。迟明,撤去幙屋。屋坏,玉辂为之碎,因伤銮仪司士数十人。未几,神祖复登遐。嗣后有司乃不敢易,但进旧辂。靖康间,议者将持以遗金人,地远不得闻其详,不知旧辂能神否也。铁围山丛谈
新玉辂既成,与旧者同陈于崇政殿。旧者在后,忽有大声,隐隐如海兽。仁宗命新辂在后,遂无声。既出殿门,旧辂复在后,又有大声如前。文昌杂录
新辂既成,置大庆殿。车人先以幕屋覆之,将旦撤屋,一木坠,尽压而碎。人以为异,后竟用旧辂。石林燕语
金明池始太宗,以存武备。其龙舟甚大,上级一殿曰时乘,既岁久。绍圣末,诏名匠杨謏者,新作落成,华大于旧。先是池北创大屋深沟,以贮龙舟,俗号“龙奥”。既纳新舟,而旧舟弃之西岸。都城忽累夕大风不止,众惧为灾,哲庙颇亦<▯忄双>然。顷风息,方知新旧两舟即池内战且三日矣。新龙毁一目,旧龙伤尤甚。后得上达,哲庙降敕悉杖之,始得宁帖。铁围山丛谈
龙舟,太宗时造,哲宗别造临幸。是日大风昼冥,池水尽波,仪卫不能立,竟不能移跬步。石林燕语
大内有玉石三清真像,初在真游殿,既而大内火,遂迁至玉清昭应宫,已而玉清昭应又火,迁于洞真,洞真又火,迁于上清,上清又火,皆焚荡无孑遗,遂迁于景灵。而宫司道官相与惶然,上言真像所至辄火,景灵必不免,乞移他所,遂迁于集禧宫迎祥池水心殿。都人谓之“行火真君。”归田录
本朝年号或曰皆有谶。太平有一人六十字,太宗五十九而止。仁宗、刘后并政,天圣曰二圣人。明道曰日月同道,徽宗崇宁钱上,蔡京书崇字,山字一笔下贯,宁字去心。当时云:“有意破宗,无心宁国。”靖康曰十二月立康。嘉泰曰士大夫小人有力者喜。贵耳集
宣和,或离合其字,曰:“一旦宋亡。”枫窗小牍
徐州白云山人徐仁旺,尝表奏与丁晋公议迁定陵。仁旺虽用牛头山前地,晋公定用山后地,争之不可。仁旺乞禁系大理,以俟三岁之验,卒不能回。仁旺表言山后地之害云:“坤水长流,灾在丙午年内。丁风直射,祸当丁未年终。莫莫,州州火起,郡郡盗兴。”闻之者初未信,后金人犯阙,果在丙午。而丁未以后,诸郡焚如之祸,相仍不绝,幅员之内,半为盗区。其言无不验者。春渚纪闻
景祐元年,封扁鹊为神应侯。崇宁元年,封孔鲤为泗水侯,孔伋沂水侯,伯夷清惠侯,叔齐仁惠侯。宣和元年,封列御寇冲虚观妙真君,庄周微妙通玄真君。燕翼诒谋录
赏花钓鱼会,诗赋往往有宿构者。天圣中,永兴军进山水石,适会宴,命作山水石歌,盖出不意。优人入戏,如执纸笔作吟哦状,一优仆于石上,众扶掖,既起,曰:“累日作一首赏花钓鱼诗,准备应制,却被这石头摖倒。”左右皆大笑。翌日降出,诗令中书铨定,有鄙恶者,落职与外任。诗话总龟
译饶州从元丰末年起,朱天锡以神童身份得到官职,民间便争相羡慕。小孩不管资质如何,只要粗略能认字读书,从五六岁起就教他五经,让他坐在竹篮里放到树梢上,与外界隔绝。教师预先议定价钱,学完一经便收取若干钱,日夜逼迫孩子苦读。民间因此说饶州盛产神童,然而这些孩子并非真正有这种资质,被折磨至死的恐怕很多。江浙一带的流动妓女中,有些聪明机敏,懂得文字,能够在酒席上指着事物作诗题咏,按客人要求随即写成,称为“合生”;其中诙谐而含有讽刺意味的,称为“乔合生”。这大概是京都遗留下来的风气。《青泥莲花记》岭南的风俗,不按排行称呼人,只用所生子女的小名来称呼他们的父母。元丰年间,我任大理丞审理宾州奏案,有个百姓叫韦超,儿子小名叫首,于是称韦超为“父首”。韦遨的儿子小名叫满,于是称韦遨为“父满”。韦全的女儿小名叫插娘,于是称韦全为“父插”。韦庶的女儿小名叫睡娘,于是称韦庶为“父睡”,称他的妻子为“婶睡”。另外,蜀地有“痰市”,隔一天举行一次,像痰疟发作一样。《青箱杂记》唐人称武氏为“阿武婆”,妇女没有名字,只在姓前加一个“阿”字。如今官府中妇女的供状,都写作阿王、阿张。这大概是承袭唐代的旧俗。临平明因尼寺,是一座大寺。往来的僧官每次到来,都必定叫年轻貌美的尼姑来陪寝,寺中尼姑深受其苦。于是专门建造一间房,把曾经有过违犯和淫乱行为的尼姑关在那里,以供临时需要,称为“尼站”。大辽把天使称为“赦例郎君”,大概是因为按照赦例,他每天能行五百里。《甲申杂记》杂事 治平甲辰年,在景灵宫修建孝严殿,供奉安置仁宗的神御像,并把辅臣吕文靖以下七十三人画在墙壁上。奏请到各位大臣家中取来画像摹写,群臣像按班次排列,清清楚楚可以辨认,无不赞叹其盛美。《图画见闻志》玉辂起造于唐高宗时期,经过高宗、武后、明皇以及本朝真宗皇帝,共三次到岱宗,一次到崧高。但行走时摇晃颠簸,仁宗晚年对此很厌烦,便下诏另造一辆玉辂。新辂完成后,仁宗因前往开宝寺,在寺门垂帘,命有关官员把它拉到大道上行走,亲自察看。新辂先走,随后牵引旧辂;旧辂却突然发出像牛叫一样的声音,不肯前进,众人用力拉它,仍然纹丝不动,只好停止。仁宗不久去世,始终没能乘坐新辂。后来神宗苦于风眩病,每次郊祀时,更加厌恶旧辂的不安稳,又下诏另造一辆,于是进一步考订古制,加以庄严装饰,非常精美。新辂造成后,天子还没来得及乘坐。元丰八年元旦举行大朝会,有关官员事先设置供张,把舆辂和仪仗物品陈列在大庆殿下,新辂也在其中。天将亮时,撤去覆盖的幕屋,幕屋倒塌,把玉辂压碎,并因此伤了銮仪司几十人。不久神宗又去世。此后有关官员便不敢更换,只进用旧辂。靖康年间,有人商议要把它送给金人;由于相隔遥远,无法知道详情,也不知道旧辂是否有神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新玉辂造好后,与旧玉辂一起陈列在崇政殿。旧辂在后面时,忽然发出巨大声音,隐隐约约像海兽叫。仁宗命令把新辂放在后面,声音便没有了。出了殿门后,旧辂又在后面,便再次发出先前那样的巨响。《文昌杂录》新辂造成后,放在大庆殿。车匠先搭幕屋覆盖它,天亮前准备撤掉幕屋时,一根木头坠落,把新辂完全压碎。人们认为这是异常之事,后来竟然使用旧辂。金明池始建于太宗时期,是为了保存武备。池中的龙舟非常大,上层有一座殿名叫“时乘”,但已经使用多年。绍圣末年,诏令名匠杨謏重新制造,完工后比旧舟更加华丽高大。此前池北修建了大屋和深沟,用来储藏龙舟,俗称“龙奥”。新舟收进来后,旧舟被弃置在西岸。都城忽然连续几个夜晚大风不止,众人害怕会造成灾祸,哲宗也颇为惊惧。不久风停了,才知道新旧两条龙舟竟然在池中争斗了三天。新龙舟毁掉一只眼睛,旧龙舟受伤更加严重。后来有人把这件事上报,哲宗下诏把相关人员全部杖打,事情才安定下来。龙舟是太宗时制造的,哲宗另造了一条供临幸时使用。那天大风,白昼昏暗,池水全都起了波浪,仪仗卫士无法站立,最终连一步也不能移动。大内有玉石雕成的三清真像,最初在真游殿;后来大内发生火灾,便迁到玉清昭应宫。后来玉清昭应宫又失火,迁到洞真宫;洞真宫又失火,迁到上清宫;上清宫又失火,全部烧毁,连一点遗物也没有,于是迁到景灵宫。宫中主管和道官彼此惶恐不安,上奏说真像所到之处总要发生火灾,景灵宫也一定不能幸免,请求迁往别处,于是又迁到集禧宫迎祥池水心殿。都城人称它们为“行火真君”。《归田录》本朝年号有的说都含有谶语。“太平”有“一人六十”之意,太宗在五十九岁时去世,未满六十。仁宗与刘太后共同执政,年号“天圣”便说是“二圣人”。“明道”说是日月同道。徽宗的“崇宁”年号铸在钱上时,蔡京书写“崇”字,山字一竖直贯而下;“宁”字又去掉心字。当时人说:“有意破宗,无心宁国。”靖康,说是十二月建立康国。嘉泰,说士大夫和小人中有权力的人都喜欢。“宣和”有人把字拆合解释,说:“一旦宋亡。” 徐州白云山人徐仁旺,曾上表奏请与丁晋公讨论迁移定陵之事。徐仁旺虽然主张使用牛头山前面的地,丁晋公却决定使用山后的地,争论也不能改变。徐仁旺请求把自己关进大理寺,等待三年验证,最终也不能挽回。徐仁旺在奏表中说山后之地的祸害:“坤水长流,灾祸在丙午年内。丁风直射,祸患当在丁未年结束。莫莫,州州火起,郡郡盗兴。”听到这些话的人起初没有相信,后来金人攻入京城,果然在丙午年。丁未年以后,各郡焚烧的灾祸接连不断,国土之内有一半成为盗贼出没的地区。他所说的话竟没有不应验的。景祐元年,封扁鹊为神应侯。崇宁元年,封孔鲤为泗水侯,孔伋为沂水侯,伯夷为清惠侯,叔齐为仁惠侯。宣和元年,封列御寇为冲虚观妙真君,庄周为微妙通玄真君。《燕翼诒谋录》赏花钓鱼会上的诗赋,往往有人事先拟作。天圣年间,永兴军进献山水石,正好遇上宴会,皇帝命人作《山水石歌》,这是临时出题。优人入场表演,像是拿着纸笔吟诗,有个优人趴在石头上,众人把他扶起来;他起来后说:“我花了好几天作一首赏花钓鱼诗,准备应制,却被这块石头摖倒了。”左右的人都大笑。第二天诏令发下,命中书省评定诗作,写得粗劣不堪的便罢职并外任。
宋状元生多同岁,徐奭、梁固皆生己酉,王曾、张师德皆生戊寅,吕溱、杨寘皆生甲寅,贾黯、郑獬皆生壬戌,彭汝砺、许安世皆生辛巳,陈尧咨、王整皆生庚午。玉芝堂谈荟
皇祐、嘉祐间,未有谒禁,士人多驰骛请托,而法官尤甚。有一人号“望火马”,一人号“日游神”,盖以其日有奔趋,闻风即至,未尝暂息故也。青箱杂记
政和间,台章言一朝士有“湿活居士”之目,谓饮不择酒,内不择人。萍洲可谈
熙宁间,京师久旱。按古法,令坊巷各以大瓮贮水,插柳枝,泛蜥蜴,使青衣小儿环绕呼:“蜥蜴蜥蜴,兴云吐雾,降雨滂沱,放汝归去!”开封府准堂劄,责坊巷祈雨甚切,而不能尽得蜥蜴,往往以蝎虎代之。蝎虎入水即死,无能神变。小儿更其语曰:“冤苦冤苦,我是蝎虎,似恁昏昏,怎得甘雨?”墨客挥犀
崇宁初,斥远元祐忠贤,禁锢学术,凡遇元祐时所为,一切禁之。老伶者于御前为戏,推一参军作宰相据坐,一僧乞给公平游方,视其戒牒,则元祐三年,立涂毁之而加以冠。一道失亡度牒,问其年,亦元祐也,剥其羽服使为民。一士以元祐五年获荐,当免举,礼部不为引用,因来自言,即押送所属屏斥。已而主管宅库者附耳语曰:“今日于左藏库请得相公料钱一千贯,尽是元祐钱,合取钧旨。”其人俯首,令之曰:“从后门盘入。”至尊亦为解颜。夷坚志
李绚公素,有赠同姓人诗曰:“吾宗天下著。”王胜之益柔注之曰:“居甘泉者以讴著,京师名娼李氏,居甘泉坊。卖药者以木牛著,京师李家卖药,以木牛自表,人呼李木牛。裁幞头者以拗著,李家幞头,天下称善,而必与人乖剌,岁久以拗李自呼。围棋以憨著,李乃国手,而神思昏浊,人呼李憨子。作诗者以豁达著。豁达老人喜为诗,所至辄自题写,诗句鄙下,而自称豁达李老。尝书人新素壁,主人怒,诉之官,使市石灰更圬墁讫。闻者哂之。”此数人因胜之之注,遂托不朽。贡父诗话
幽、蓟数州自石晋赂戎后,怀中华不已。有使北者见燕京传舍画墨鸦甚精,旁题曰:“星稀月明夜,皆欲向南飞。”诗话总龟
宣和初收复燕山,金民来居京师,其俗有臻蓬蓬歌。每扣鼓和臻蓬蓬之音,人无不喜,闻其声而效之。其歌曰:“臻蓬蓬,外头花花里头空。但看明年正二月,满城不见主人翁。”本虏谶,故京师不禁。然次年正月,徽宗南幸,次年二圣北狩。又有技者以数丈长竿系椅于杪,技者坐椅上。少顷,下投小棘坑内,无偏颇之失。未投时,念诗曰:“百尺竿头望九州,前人田土后人收。后人收得休欢喜,更有收人在后头。”此亦虏谶,而兆祸可怪。宣政杂录
昔江南李重光,染帛多为天水碧。“天水”,国姓也。未几,王师果下建业。政和之末,复为天水碧。未几,金人寒盟,岂亦逼迫之兆欤!铁围山丛谈
目宣政间,周美成、柳耆卿辈出,自制乐章,有曰侧犯、尾犯、花犯、玲珑四犯。犯者侵犯之义。曲之谶可畏哉!贵耳集
宣和之季,京师士庶,竞以鹅黄为腹围,谓之“腰上黄”。妇人便服不施衿纽,束身短制,谓之“不制衿”。始自宫掖,未几,通国皆服之。明年,徽宗内禅,竟有青城之邀,而金虏乱华,卒不能制也。桯史
宣和末,妇人鞵底尖以二色合成,名“错到底”。竹骨扇以木为柄旧矣,忽变为短柄,祗插至扇半,名曰“不彻头”。皆服妖也。老学庵笔记
政和七年,诏修神保观。俗所谓二郎神者,汴人素畏之。自春及夏,倾城男女负土以献,揭榜通衢,云某人献土。后金人斡哩雅布围京师,其国谓之二郎君云。汴京遗迹志
宣和五六年间,上方织绫,谓之“遍地桃”;漆冠子作二桃样,谓之“并桃”,天下效之。至金兵犯阙,无贵贱皆逃避。汴京遗迹志
程公衡,沙随先生父也,知音律。宣和间,市井竞唱韵令。程曰:“五声往而不返,不祥也。”建炎初唱柳叶曲,程又曰:“当有刘姓人作乱。”游宦纪闻
宣和间,禁内有物曰“犭□雷”,块然一物。无头眼手足,有毛如漆。夜有声如雷,禁内人皆曰“犭□雷来”,诸阁皆扃户,徽庙亦避之。甚至登亢金座移时,或往诸妃嫔榻上睡,以手抚之,亦温暖,晓则自榻滚下而去,罔知所在。或云朱温之厉所化。夷坚志
宣和殿立元祐奸党碑,一日大风雨,为雷震碎。步里客谈
靖康以前,汴京家户门神多番样虎头带盔,而王公之门,至以浑金饰之。识者谓虎头男子是虏字,金饰更是金虏在门也。枫窗小牍
靖康初,京师织帛及妇人首饰衣服皆备四节。物则春旛、灯球、艾虎、云月之类,花则桃、杏、荷、菊、梅皆并为一景,谓之靖康一年景。而靖康纪年果止一年,盖服妖也。老学庵笔记
译宋代状元中,有许多人出生在同一年:徐奭、梁固都生于己酉年;王曾、张师德都生于戊寅年;吕溱、杨寘都生于甲寅年;贾黯、郑獬都生于壬戌年;彭汝砺、许安世都生于辛巳年;陈尧咨、王整都生于庚午年。皇祐、嘉祐年间,还没有禁止谒见的规定,士人多奔走请托,法官尤其严重。有一个人号称“望火马”,另一个人号称“日游神”,大概是因为他们每天奔走,一听到风声就赶到,从来没有片刻停息。《青箱杂记》政和年间,台章说有一位朝士得到“湿活居士”的称号,意思是饮酒不挑酒,内室也不挑人。熙宁年间,京城长期干旱。按照古法,命令各坊巷都用大瓮储水,插上柳枝,把蜥蜴放在水中,让穿青衣的儿童围着呼喊:“蜥蜴,蜥蜴,兴云吐雾,降下滂沱大雨,放你回去!”开封府根据堂札,责令各坊巷认真祈雨,但往往不能找到足够的蜥蜴,常常用蝎虎代替。蝎虎一进水就死,不能施展神异变化。儿童便改了说法:“冤苦,冤苦,我是蝎虎,像这样昏昏沉沉,怎么能得到甘雨?” 崇宁初年,朝廷贬斥疏远元祐时期的忠臣贤臣,禁锢学术,凡是元祐年间实行的事情,一概禁止。一个年老伶人在御前演戏,推选一名参军扮作宰相坐在那里;一个僧人请求领取公凭游方,查看他的戒牒,发现是元祐三年的,便站起来把它涂毁,又给他戴上冠。一个道士遗失了度牒,问他是哪一年取得的,也是元祐年间,便剥去他的羽服,让他成为平民。有个士人凭元祐五年的荐举本来应当免试,礼部不肯引用;他于是自己前来说明,便被押送所属机构斥退。不久,主管宅库的人附耳说道:“今天在左藏库请得相公的俸钱一千贯,全都是元祐钱,是否应该请示圣旨?”那人低下头,命令说:“从后门搬进去。”皇帝也因此露出了笑容。《夷坚志》李绚,字公素,曾写诗赠给同姓人,诗说:“吾宗天下著。”王胜之,字益柔,为诗作注说:“住在甘泉坊的人以歌唱著名,京城有个名妓姓李,住在甘泉坊。卖药的人以木牛著名,京城有一家李氏卖药,以木牛作标志,人们称他为李木牛。制作幞头的人以性情执拗著名,李家制作的幞头天下称好,但一定要与人抵牾,时间久了便自称拗李。下围棋的人以痴憨著名,李某是国手,但心神昏浊,人们称他为李憨子。作诗的人以豁达著名。豁达老人喜欢作诗,所到之处总要亲自题写,诗句鄙俗,却自称豁达李老。他曾在别人新刷的白墙上题字,主人发怒,告到官府,官府让他买石灰重新粉刷完毕。听到这件事的人都讥笑他。”这几个人因为王胜之的注释,便得以借此流传不朽。幽州、蓟州等数州自从石晋把它们贿赂给戎人以后,一直怀念中华。有出使北方的人看见燕京驿舍里画着一只极其精妙的乌鸦,旁边题诗说:“星稀月明夜,皆欲向南飞。” 宣和初年收复燕山后,金国百姓来到京城居住。他们的习俗中有一种“臻蓬蓬歌”。每次敲鼓和着臻蓬蓬的声音,人们没有不喜欢的,听到后都仿效。歌中唱道:“臻蓬蓬,外头花花里头空。但看明年正二月,满城不见主人翁。”这是金人的谶语,所以京城没有禁止。但第二年正月,徽宗南幸;再下一年,徽宗、钦宗二帝被金人俘往北方。又有艺人用数丈长的竿子在顶端系一把椅子,艺人坐在椅子上。过了一会儿,向下投进一个小刺坑,竟没有偏斜失误。投下以前,念诗说:“百尺竿头望九州,前人田土后人收。后人收得休欢喜,更有收人在后头。”这也是金人的谶语,而预示灾祸,实在奇怪。《宣政杂录》从前江南李重光染织的帛,多染成“天水碧”。“天水”是国姓。不久,宋军果然攻下建业。政和末年,又流行染成“天水碧”。不久金人违背盟约,难道也是金人逼迫而来的预兆吗!宣政年间,周美成、柳耆卿等人出现,自己创制乐章,其中有《侧犯》《尾犯》《花犯》《玲珑四犯》。“犯”有侵犯的意思。曲调中的谶语真可怕啊!宣和末年,京城士人百姓争相用鹅黄色布料做腹围,称为“腰上黄”。妇女的便服不缝衣襟,也不加纽扣,制成束身短衣,称为“不制衿”。这种服式起于宫中,不久全国都穿起来。第二年,徽宗把帝位传给别人,最终遭到青城之行;金人又扰乱中原,终于无法制止。《桯史》宣和末年,妇女鞋底的尖头用两种颜色拼合而成,名叫“错到底”。竹骨扇用木柄已经很久了,忽然改成短柄,只插到扇子中部,名叫“不彻头”。这些都是服饰方面的妖异征兆。《老学庵笔记》政和七年,诏令修建神保观。民间所说的二郎神,汴京人一向害怕他。从春天到夏天,全城男女都背土来献,街道上还张榜说某人献土。后来金人斡哩雅布包围京城,金国称他为二郎君。《汴京遗迹志》宣和五、六年间,宫中织造一种绫,称为“遍地桃”;漆制的帽子做成两个桃子的形状,称为“并桃”,天下人都仿效。到了金兵侵犯京城时,无论贵贱都逃避。《汴京遗迹志》程公衡是沙随先生的父亲,懂得音律。宣和年间,市井争相演唱韵令。程公衡说:“五声离去而不返回,不吉祥。”建炎初年开始唱《柳叶曲》,程公衡又说:“应当有姓刘的人作乱。” 宣和年间,宫禁内有一种东西叫“犭□雷”,是一个块状的东西。它没有头、眼睛、手和脚,长着像漆一样黑的毛。夜里发出像雷一样的声音,宫禁里的人都说“犭□雷来了”,各阁都关紧门,徽宗也躲避它。它甚至有时登上亢金座,停留一会儿;有时到妃嫔的床榻上睡觉,用手抚摸它,还是温暖的;天亮时便自己从床榻上滚下来离开,谁也不知道它去了哪里。有人说这是朱温的厉鬼所化。《夷坚志》宣和殿竖立着元祐奸党碑,有一天大风雨,碑被雷击碎。靖康以前,汴京百姓家门上的门神多画成番人模样的虎头、头戴盔帽;王公家的门上,甚至用纯金装饰。懂得此事的人说,虎头男子就是“虏”字,金饰更是“金虏在门”。靖康初年,京城织帛以及妇女的首饰、衣服,都同时具备四季的形象。物品有春旛、灯球、艾虎、云月等,花样有桃、杏、荷、菊、梅,全都合在一起成为一幅景象,称为“靖康一年景”。而靖康这个年号果然只用了一年,大概是服饰方面的妖异征兆。《老学庵笔记》
宣和五年,令都城自十二月初一日放鳌山灯,至次年正月十五日止,谓之预赏元宵。徽宗日观之。时有谑词,末句云:“奈吾皇不待元宵景色来到,恐后日阴晴未保。”艅艎日疏
迎春土牛有泪痕,是年汴京破。
宣和间,艮岳豢鹿数千百头,其大如驴。敌围城,尽杀以啖卫士,茸角皆弃之。清波杂志
维扬有石塔院,以塔之制作精妙得名。龙德南幸维扬时,尝欲往观,先遣人排办供奉。诸珰环视叹赏曰:“京师无此制作!”有一僧从旁厉声曰:“何不取充花石纲!”众愕然。龙德闻之,遂罢幸。独醒杂志
靖康初,金人犯边。求言之诏凡几下,往往事缓则阻抑言者。当时民谣:“城门闭,言路开。城门开,言路闭。”宣和遗事
金人既出境,朝廷措置多不急之务,如复春秋科、太学生免解、改舒王从祀之类,时为语曰:“不管肃王,却管舒王。不管燕山,却管聂山。不管山东,却管陈东。不管东京,却管蔡京。不管河北界,却管秀才解。”避戎夜话
靖康初,罢舒王配享,复置春秋博士,又禁销金。时皇弟肃王使虏为所拘,留未归。种师道欲击虏,而议和既定,纵其去,不讲防御之备。太学为之语曰:“不救肃王废舒王,不御大金禁销金,不议防秋治春秋。”其后胡人年年以秋高兵劲马肥入寇,薄暑乃归。越人至秋即隐山间,逾春乃出。人又以千字文为戏曰:“彼则寒来暑往,我乃秋收冬藏。”鸡肋编
太祖封桩库,诏誓子孙不得别用。后为内藏库。神宗有御制诗曰:“五季失国,玁狁孔炽。艺祖造邦,思有惩艾。爰设内府,基以募士。曾孙保之,敢忘厥志!”续云:“每虔夕惕心,妄意遵遗业。顾予不武资,何日成戎捷?”又曰:“龙虎兴昌运,山河镇国都。龟畴延宝祚,凤德显灵符。道盛尧咨岳,功高禹会图。九重方执象,万里定寰区。”凡九十二字。每字榜为一库之号,积累一百七十年,皆充满盈溢。金人来检视,看逐库字号,方至“五季失国,玁狁孔炽”即止。又二日别遣人搬运,三日不绝。三朝北盟会编
金兵入汴,索金五百万两,银五千万两。帝姬、王姬一人准金一千锭,宗姬一人准金五百锭,族姬一人准金二百锭,良家女准银一百锭。靖康稗史
金人索太学生博通经术者,太学生皆求生附势,投状愿归金者百余人,多系四川、两浙、福建。比至军前,金人胁而诱之曰:“金国不要汝等作文义策论,各要汝等陈乡土方略利害。”诸生争持纸笔陈山川险易,古今攻战据取之由以献。又妄指娼女为妻妾,取诸军前。后金人觉其无能苟贱,复退六十余人。复欲入学,司业博士集众夏楚而屏之。三朝北盟会编
建炎后,俚语云:“仕途捷径无过贼,上将奇谋是受招。”又曰:“欲得官,杀人放火受招安。欲得富,赶著行在发酒醋。”鸡肋编
靖康之变,有题关中驿舍云:“鼙鼓轰轰声彻天,中原闾井半萧然。莺花不管兴亡事,妆点春光似昔年。”坚瓠集
靖康丙午,金狄乱华。六七年间,山东、京西、淮南等路,荆榛千里,米斗至数十千,且不可得。盗贼官兵以至居民互相食,人肉之价贱于犬豕,肥壮者一枚不过十五千。登州范温,率忠义之人泛海至行在犹食此。老瘦男子谓之饶把火,妇人少艾者谓之不羡羊,小儿谓之和骨烂,又通目为两脚羊。鸡肋编
粘罕军前禁不得杀人,故无人敢犯。城内不逞之徒,有髡首易服伪为番人而剽掠者,吏捕得之,枭首通衢。虏人见之曰:“此南大伯犯法者。”三朝北盟会编
金朝北京宫殿,其屏扆窗牖多自汴京辇至。汴之工匠有名燕用者,凡所造,下刻其名,已为先兆。春明梦余录
曲阜先圣旧宅,自鲁共王以后,逐有增葺,莽、卓、巢、温之徒,未尝敢犯。至金寇遂为烟尘,指其像诟曰:“尔是言夷狄之有君者!”鸡肋编
金人自侵中国,惟以敲棒击人脑而毙。绍兴间有伶人作杂戏云:“若要胜金人,须是我中国一件件相敌乃可。如金人有粘罕,我国有韩少保。金国有柳叶枪,我国有凤皇弓。金国有凿子箭,我国有锁子甲。金国有敲棒,我国有天灵盖。”人皆笑之。可书
南宋有八字军,自刺其面曰:“誓杀金贼,保效赵皇。”野获编
宋南渡后,人主书“金”字仅作“今”,盖与完颜世仇,不欲书其国号。至高宗之刘妃,宁宗之杨后,所书亦然。野获编
向者黄河埽决,几至汴京。都人欲导水入汴,谣语曰:“天水归汴,天下太平。”于此可见遗民思汉之心。清波杂志
译宣和五年,命令都城从十二月初一开始放鳌山灯,到第二年正月十五日停止,称为“预赏元宵”。徽宗每天观看。当时有一首戏谑词,末句说:“奈吾皇不待元宵景色来到,恐后日阴晴未保。” 迎春用的土牛脸上有泪痕,这一年汴京被攻破。宣和年间,艮岳饲养着成百上千头鹿,体形像驴一样大。敌军包围城池时,全部杀掉给守卫士兵吃,鹿茸和鹿角也都丢弃了。《清波杂志》维扬有一座石塔院,因为塔的制作精巧美妙而得名。龙德年间皇帝南幸维扬时,曾想前往观看,先派人安排供奉事宜。宦官们围着观看,赞叹说:“京城也没有这样的制作!”有个和尚在旁边厉声说:“为什么不把它取来充作花石纲!”众人惊愕。龙德听到后,便取消了这次临幸。《独醒杂志》靖康初年,金人侵犯边境。皇帝几次下诏征求意见,但往往事情紧急时就阻挠压制进言的人。当时民谣说:“城门闭,言路开;城门开,言路闭。” 金人撤出边境后,朝廷安排的多是一些不急迫的事务,例如恢复《春秋》科、太学生免解、改令舒王配享等。当时有俗语说:“不管肃王,却管舒王;不管燕山,却管聂山;不管山东,却管陈东;不管东京,却管蔡京;不管河北边界,却管秀才免解。” 靖康初年,罢除舒王配享,重新设置《春秋》博士,又禁止销毁金器。当时皇弟肃王出使金国,被金人拘留,滞留未归。种师道想攻打金人,但议和已经确定,便放任他们离去,也不讲求防御准备。太学生为此编了歌谣:“不救肃王而废舒王,不抵御大金却禁止销金,不商议秋防却整治《春秋》。”后来胡人年年趁秋高气爽、兵强马肥时入侵,接近暑天才退兵。越地人到了秋天就躲进山中,过了春天才出来。人们又拿《千字文》开玩笑说:“他们是寒来暑往,我们却是秋收冬藏。” 太祖设置封桩库,下诏告诫子孙不得另作他用,后来改为内藏库。神宗有一首御制诗说:“五代失掉国土,玁狁十分猖獗。艺祖建立国家,想着有所惩治。于是设置内府,以此作为招募士人的根基。后代子孙要守护它,怎敢忘记他的志向!”又续写道:“我常常恭敬地怀着戒惧之心,妄想遵循先祖遗业。只是我没有勇武资质,何时才能取得对戎人的胜利?”又写道:“龙虎兴起昌盛之运,山河镇守国家都城。龟畴延续宝贵国运,凤德显现神异符瑞。道德盛大如尧咨问四岳,功劳崇高如禹会诸侯图。九重宫阙正在执掌万物,万里疆域终将安定。”总共九十二字。每个字都题榜作为一座库的名称,积累了一百七十年,库中全都堆满了财物。金人来检查时,逐库查看字号,刚看到“五代失掉国土,玁狁十分猖獗”便停下了。又过了两天,另派人搬运,连续三天没有停止。金兵攻入汴京,索要黄金五百万两、白银五千万两。帝姬每人折合黄金一千锭,王姬每人折合黄金一千锭,宗姬每人折合黄金五百锭,族姬每人折合黄金二百锭,良家女子每人折合白银一百锭。《靖康稗史》。金人索要太学生中博通经术的人,太学生都求生保身、趋附权势,投状愿意归附金人的有一百多人,多是四川、两浙、福建人。等到了金军面前,金人威胁并诱骗他们说:“金国不要你们作文义、写策论,只要你们陈述本乡本土的地理形势和利害。”诸生争相拿纸笔,陈述山川险易以及古今攻战、据守和夺取的原因来献上。又胡乱指认妓女为妻妾,带到军前。后来金人发现他们无能而且苟且卑贱,又遣返六十多人。他们想重新进入太学,司业、博士召集众人,用夏楚责打并把他们拒之门外。建炎以后,俗语说:“仕途的捷径没有超过做贼的,上将的奇谋就是接受招安。”又说:“想做官,就杀人放火接受招安;想发财,就赶到行在去贩卖酒醋。” 靖康之变时,有人在关中的驿舍题诗说:“战鼓轰轰声震云天,中原里巷大半萧条。黄莺春花不管兴亡之事,妆点春光仍像往年。” 靖康丙午年,金人扰乱中原。六七年间,山东、京西、淮南等路,千里之地长满荆棘,米价每斗涨到数十千钱,而且还买不到。盗贼、官兵乃至百姓彼此相食,人肉的价格比狗肉、猪肉还低,肥壮的人一具不过十五千钱。登州范温率领忠义之士渡海到行在,也还吃这种人肉。年老瘦弱的男子称为“饶把火”,年轻貌美的妇女称为“不羡羊”,小孩称为“和骨烂”,又统称为“两脚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粘罕军中禁止杀人,所以没有人敢触犯。城内有些不法之徒剃光头发、改穿服装,假扮番人抢劫,官吏捕获后,便在通衢斩首示众。金人见了说:“这是南方的大伯犯法了。” 金朝北京的宫殿,其中的屏风、门扇和窗户,大多是从汴京运来的。汴京有个著名工匠叫燕用,他所制造的东西,都在下面刻上自己的名字,这已经成了先兆。《春明梦余录》。曲阜先圣旧宅,自鲁共王以后,逐渐增修。王莽、董卓、黄巢、温庭筠之类的人,从来不敢侵犯。到了金兵入侵,终于化为烟尘。金人指着孔子像辱骂说:“你就是那个说夷狄也有君主的人吗!” 金人自从侵入中原,只用敲棒击打人的脑袋使其毙命。绍兴年间,有伶人编演杂戏说:“如果要战胜金人,必须让我国一件件都能与之抗衡才行。金人有粘罕,我国有韩少保;金国有柳叶枪,我国有凤凰弓;金国有凿子箭,我国有锁子甲;金国有敲棒,我国有天灵盖。”众人都笑了。《可书》。南宋有八字军,在脸上刺字说:“发誓杀金贼,保卫效忠赵皇。” 宋朝南渡以后,君主书写“金”字时只写作“今”,大概是因为同完颜氏有世仇,不愿写出它的国号。直到高宗的刘妃、宁宗的杨后,书写时也仍然如此。先前黄河堤坝决口,水势几乎到了汴京。都城百姓想把水引入汴河,便有歌谣说:“天水归入汴河,天下就会太平。”从这里可以看出遗民思念汉地的心情。《清波杂志》。
大相国寺有六十余院,檐庑相接,各具庖爨。每虞火灾,乃分东西两禅两律。自入金源,未知今存几院。煇出疆日往返经寺门,遥望浮图峻峙,有指示曰:“此旧景德院也。”匆匆揽辔经过,所可见者,栋宇宏丽耳。绍兴初,故老闲坐,必谈京师风物,且喜歌曹元宠“甚时得归京里去”十小阕,听之感慨有流涕者。五六十年后,更无人说著。耆旧日就沦谢,言之可胜于悒。清波别志
王蒙忆秦娥词自注云:“余观邵氏闻见录,宋南渡后,汴梁故老,呼妓于废圃聚饮,歌太白秦楼月一阕,坐上皆悲感莫能仰视!”铁网珊瑚
驿路有白塔桥,印卖朝京里程图,士大夫往临安,必买以披阅。有人题壁曰:“白塔桥边卖地经,长亭短驿甚分明。如何祗说临安路,不较中原有几程。”古杭杂记
南渡之初,中原士大夫落南者众,高宗乃有西北士大夫许占寺宇之命。时赵忠简居越之能仁,赵忠定居福之报国,曾文清居越之禹迹,汪玉山居衢之超化。他如范元长、吕居仁、魏邦达之类甚多。曾大父少师亦居湖之铁观音寺,后迁大圣寺。癸辛杂识
朝廷在江左,典籍散亡殆尽。省曹台阁皆令老吏记忆旧事,按以为法,谓之省记,多临时狥私自便。敌骑自浙北归,官军败于建康,督将尚奏功,谓其四太子几乎捉获,亦为推赏。时谓以省记条推几乎赏。鸡肋编
绍兴辛巳冬,女真犯顺。米忠信夜于淮南劫寨,得一箱筐,乃自燕山来者,有书十余封,多虏中妻寄去者。唐仲友亲见一纸,别无他语,止诗一篇云:“垂杨传语山丹,你到江南艰难。你那里讨个南婆,我这里嫁个契丹。”轩渠录
绍兴和议既坚,淮民始知生聚之乐,桑麦大稔,福建称之为乐区,负戴而至者,谓之返淮南士民至,淮民夏则以浆馈之,秋则剥枣寘诸门,任南人食之不取价。或遇父老烹牲于社,即命同坐,有留镪者坚不受。自开禧兵变,淮民稍徙于浙于闽,至闭肆窖饭待之。既归,语故老曰:“自后南人游淮者,不复有壶浆剥枣之供矣。”四朝闻见录
故都李和火□刍栗,名闻四方,他人百计效之,终不可及。绍兴间,陈福公及钱上阁恺出使虏廷,至燕山,忽有两人持犭□刍栗各若干裹来献,三节人亦人得一裹,自赞曰:“李和儿也。”挥涕以去。老学庵笔记
临安中瓦在御街上,士大夫必游之地,天下术士皆聚焉,凡挟术者易得厚获。而近数十年间,向之行术者多不验,惟后进术者皆奇中。有老于谈命者,下问后进:“汝今之术即我向之术,何汝验而我不验?”后进者云:“向年士大夫之命,占得禄贵生旺,皆是贵人。今日士大夫之命,皆带刑杀冲击,方是贵人。汝不见今日为监司郡守阃帅者,日以杀人为事耶!”老师叹服。贵耳集
淳熙二年登极赦诏,凡民间所欠债负,不以久近多少,一切除放。遂有方出钱旬日,未得一息,而并本尽失之者。何澹论其不便,遂令偿本。搜采异闻录
嘉泰元年辛酉三月二十八,宝莲山下杨浩家失火,延烧五万二千四百家,四昼夜乃灭。术者谓嘉之文如三十五万口,泰之文如三月二十八。又都民市语多举红藕二字,藕有二十八丝,红者火也。西湖志余
辛酉之火,烈焰满城,独吴山下一老翁家独存。翁平日诵经乐施,火起,老不能行,遣儿与妇亟走,儿妇不忍相舍,同处烈焰内,举家皆睡。庭有葡萄架,架亦不灼。杭人称积善而免祸者,必曰“葡萄架”。西湖志余
某邑宰因预借违旨,遭按而归其郡。郡将留宴,有妓慧黠,知宰罢官之由,时方仲秋,歌渔家傲“十月小春梅蕊绽”。宰云:“何太早耶?”答云:“方预借也。”宰大惭。行都记事
行都角妓陶师儿与王生狎,甚相眷恋。为姥所闻,不尽绸缪。一日,王生招师儿共游西湖。舟泊净慈寺藕花深处,王生、师儿相抱入水,舟人惊救不及。都人作“长桥月短桥月”以歌之。其所乘舟竟为弃物,经年无敢登者。居无何,值禁烟节,士女阗沓,舟发如织。有妙年者外方人也,登丰乐楼,起夷犹之兴,欲买一舟。日已亭午,无泊岸者,独前弃舟在焉。人有以王陶事告者。士人笑曰:“大佳大佳,政欲得此。”即具杯馔入舟,遍游西湖而归。自是人皆争求此舟,殆无虚日,其价反倍于他舟。西湖志余
义妓毛惜惜,高邮妓也。端平间,别将荣全据高邮以叛,制置使遣人招之不听。全与同党王安等宴饮,惜惜耻于供给,安斥责之。惜惜曰:“初谓太尉降,为太尉更生贺矣。今乃闭门不纳使者,乃叛逆耳。妾虽贱妓,不能事叛臣。”全怒,以刃裂口,立命脔之。骂至死不绝。后阃帅以闻,特封英烈夫人,且赐庙祠。潘紫岩有诗曰:“淮海艳姬毛惜惜,蛾眉有此万人英。恨无匕首学秦女,若使裹头真杲卿玉骨花颜城下土,冰魂雪魄史篇名。古今无限腰金者,歌舞筵中过一生。”宋稗类抄 按此事已见宋史列女传
译大相国寺有六十多个院落,屋檐廊庑彼此相接,各院都有厨房。每当担心发生火灾,便分为东西两禅院、两律院。自从进入金源以后,不知如今还剩下多少院落。煇出使边境那天往返经过寺门,远远望见高耸的佛塔,有人指给他说:“这里是旧日的景德院。”他匆忙牵马经过,所能看见的只是房屋宏伟华丽罢了。绍兴初年,故老闲坐时,一定谈论京师的风物,还喜欢唱曹元宠“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京城去”的十首小词,听到的人感慨流泪。五六十年后,更没有人谈起这些了。老一辈人日渐去世,想到这些,怎能不忧郁。《清波别志》。王蒙在《忆秦娥》词的自注中说:“我读邵氏《闻见录》,宋朝南渡以后,汴梁的故老们在荒废的园圃中叫来妓女聚饮,歌唱太白的《秦楼月》一阕,座上人都悲伤感慨,无法抬头仰视!” 驿路上有座白塔桥,那里印刷出售到京城的里程图。士大夫前往临安,必定买来翻阅。有人在墙上题诗说:“白塔桥边出售行路图,长亭短驿都标得分明。为什么只说临安的道路,却不比较中原还有多少里程?” 《古杭杂记》。南渡初期,中原南下的士大夫很多,高宗于是下令西北士大夫可以占用寺院房屋居住。当时赵忠简住在越州能仁寺,赵忠定住在福州报国寺,曾文清住在越州禹迹寺,汪玉山住在衢州超化寺。像范元长、吕居仁、魏邦达之类的人还很多。我的曾祖父少师也住在湖州铁观音寺,后来迁到大圣寺。朝廷在江左时,典籍几乎全部散失。省曹台阁都命老吏凭记忆记录旧事,依此作为办事准则,称为“省记”,其中多有临时徇私、图自己方便的情况。敌军骑兵从浙北退回时,官军在建康战败,督将还上奏报功,说自己几乎捉住了金国四太子,也因此获得推恩奖赏。当时人们称这种依靠省记条文推算、几乎也能得到奖赏的做法为“以省记条推几乎赏”。绍兴辛巳年冬天,女真人侵犯宋境。米忠信夜间在淮南劫寨,得到一个箱笼,原来是从燕山送来的,里面有十多封信,多数是金人中的妻子寄出的。唐仲友亲眼见过其中一张,信上没有别的话,只有一首诗:“垂杨替我传话给山丹,你到了江南很艰难。你那里找个南方妇人,我这里嫁给一个契丹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轩渠录》。绍兴和议确定以后,淮南百姓才开始懂得休养生息、聚集生活的快乐,桑树和麦子都大丰收。福建人称淮南为乐土。那些背着、挑着行李前来的人,被称为“返回淮南的士民”。淮南百姓夏天送浆水给他们,秋天剥枣放在门边,任由南方人取食,不收价钱。有时遇到父老在社日宰牲祭祀,就命南方人同坐;有人留下钱财,淮民坚决不收。自从开禧年间发生兵变,淮民逐渐迁往浙、闽,甚至关门停业,挖窖藏饭来等待他们。南方人回去后,对故老说:“从今以后,南方人到淮南游历,再也不会有送浆水、剥枣供食的待遇了。” 《四朝闻见录》。故都李和的火□刍栗,名闻四方,别人想尽办法仿制,始终赶不上。绍兴年间,陈福公和钱上阁恺出使金国,到了燕山,忽然有两个人各自拿着若干包犭□刍栗来献上,三位使节也各得到一包,并自称:“李和的儿子。”说完流着泪离去。《老学庵笔记》。临安中瓦在御街上,是士大夫必游的地方,天下的术士都聚集在那里,凡是凭术数谋生的人都容易获得厚利。但近几十年来,过去那些行术的人大多不灵,只有后来的术士都能奇验。有个精于谈论命理的老人向后辈请教:“你如今的术数就是我从前的术数,为什么你能应验而我不能?”后辈说:“过去士大夫的命,若占得禄、贵、生、旺,都是贵人;如今士大夫的命,必须带有刑、杀、冲、击,才是贵人。你没看见如今做监司、郡守、阃帅的人,天天以杀人为事吗!”老人叹服不已。淳熙二年登极赦诏规定,民间所欠债务,无论拖欠时间长短、数额多少,一律免除。于是有人刚借出钱十天,还没有得到一分利息,本金也全部丧失。何澹上奏指出此事不便,后来便下令偿还本金。《搜采异闻录》。嘉泰元年辛酉三月二十八日,宝莲山下杨浩家失火,延烧五万二千四百家,四昼夜才熄灭。术士说,“嘉”字的字形像三十五万口,“泰”字的字形像三月二十八日。又因为都城百姓的市井话常常提到“红藕”二字,藕有二十八根丝,“红”又代表火。辛酉年发生火灾时,烈焰布满城中,只有吴山下一个老翁的家独自保存下来。老翁平日诵经行善。火灾发生时,老人不能行走,便派儿子和儿媳赶快逃走;儿子、儿媳不忍舍弃他,便一起留在烈焰之中,全家都睡着了。院中有葡萄架,葡萄架也没有被烧毁。杭州人说到积善而免除灾祸的人,必定说“葡萄架”。某县令因为预先借支钱粮违背诏旨,被按察后遣返回本郡。郡守设宴挽留,有个聪慧机敏的妓女知道县令罢官的原因。当时正是仲秋,她唱《渔家傲》“十月小春梅蕊绽”。县令说:“为什么唱得这样早?”她回答:“因为您预先借支了。”县令十分惭愧。行都的角妓陶师儿与王生亲近,彼此非常爱恋。被姥姥知道后,姥姥不让他们尽情亲近。一天,王生招师儿同游西湖。船停在净慈寺荷花深处,王生和师儿相抱投水,船夫惊慌营救也来不及。都城人作《长桥月短桥月》来歌唱这件事。他们乘坐的船竟成了废弃之物,多年没有人敢登上去。不久,正值禁烟节,士女拥挤往来,船只像织布一样密集。有个年轻人是外地人,登上丰乐楼,兴起游玩之意,想买一条船。太阳已经到了正午,岸边没有停泊的船,只有先前那条废船在那里。有人把王生、陶师儿的事情告诉他。士人笑说:“太好了,太好了,我正想要这条船。”于是带着酒菜登船,游遍西湖后回来。从此人人争着要这条船,几乎没有一天空闲,船价反而是其他船的两倍。义妓毛惜惜,是高邮妓女。端平年间,别将荣全占据高邮叛乱,制置使派人招降,他不听。荣全和同党王安等宴饮时,毛惜惜以侍奉他们为耻,王安斥责她。毛惜惜说:“起初我以为太尉要投降,还替太尉获得新生而庆贺。如今却闭门不接纳使者,这就是叛逆。我虽然是卑贱的妓女,也不能侍奉叛臣。”荣全大怒,用刀割裂她的嘴,立即下令把她碎割处死。她一直骂到死也没有停止。后来阃帅把此事上报,特封她为英烈夫人,并赐给她庙宇祭祀。潘紫岩有诗说:“淮海艳丽的女子毛惜惜,蛾眉女子中竟有这样的万人敌。遗憾没有匕首,能像秦女那样学习;如果让我裹头出战,便真是杲卿。玉骨花颜埋在城下,冰魂雪魄却名留史册。古今无数腰缠金带的人,只在歌舞宴席间度过一生。” 《宋稗类抄》。按:这件事已经见于《宋史·列女传》。
成都胡给事既新贡院,庚子大比,初场赋题“舜闻善若决江河”,以“闻善而行沛然莫御”为韵。士既就案,一老儒擿礼部韵示诸生,谓沛字惟十四泰有之,注无沛决之义,别有霈字乃从雨。众曰是,鬨然叩帘请。有少年出酬之,但云:“礼部韵注义既非,增一雨头无害也。”揖而退,如言登于卷。坐远于帘者或不闻,于是霈、沛各半。明日将试论,语藉藉传,凡用沛者皆窘。复叩帘,出题者不知昨夕之对,应曰:“如字。”廷内大喧,浸不可制。或入于房,执考校者一人殴之,考校者惶遽曰:“有雨头也得,无雨头也得。”或又咎其误,曰:“第二场更不敢。”盖一时祈脱之词。既拆号,例宴主司。优伶序进,有儒服立于前者,一人旁揖之,相与诧博涉,辨古今,其一问:“汉四百年名宰相凡几?”儒服者以萧、曹而下,枚数之。群优咸赞其能。乃曰:“敢问唐三百载名将何人也?”旁揖者亦屈指英、卫以及张巡、许远、田万春,儒服奋起争曰:“巡、远是矣,万春姓雷,历考史册未有以雷为田者?”揖者不服,撑拒腾口。俄一绿衣参军自称教授,前据几,二人敬质疑,曰:“是故姓雷。”揖者大诟,袒裼奋拳。教授作皇遽状曰:“有雨头也得,无雨头也得。”坐间方失色,知其风己也,忽有优黄衣持令旗,跃于稠人间曰:“试官在座,尔辈安得无礼?”群优敛容下喏曰:“第二场更不敢也。”席客大惭。桯史
道学之名,起于元祐,盛于淳熙。其徒甚盛,其间假以欺世者真可嘘枯吹生。凡治财赋则目为聚敛,开阃捍边者则目为粗才,读书作文字则以为玩物丧志,留心吏事者则斥为刀笔舞文。盖其所读者止四书、近思录、通书、太极图、西铭及诸家语录,自诡其学能正心齐家以至治国平天下。故为之说曰:“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极,为前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凡为州县为监司,必须建立书院及道统诸贤之祠,或刊注四书,衍辑近思录等文,则可钓声誉,致通显。下而士子时文,必须引以竖义,则亦擢巍科而称名士。否则立身如温国,文章气节如东坡皆非本色也。于是天下竞趋之,稍有违者,其党必挤之为小人,虽时君亦不得而辨之。其气焰可畏如此。然所言所行了不相顾,往往皆不近人情之事。是时为朝士者必议论愦愦,头脑冬烘,弊衣菲食,出则乘破竹轿,舁之以村夫,高巾破履,人望而知为道学君子。显达清要,旦夕可致。然其家囊金匮帛,至为市人所不为。贾师宪独持相权,唯恐有攘夺之者,则专用此辈,列之要路,名为尊崇道学,实则幸其阘茸不才,不致掣其肘。以是驯致万事不理,丧身亡国。呜呼!孰谓道学之祸不甚于典午之清谈哉!宋稗类抄
余曩在太学,尝馆一贵人之门。一日命市薪六百券,有卒哂曰:“朝士今日不知明日事,乃买柴六百贯耶!”窃叹士大夫所见不如此卒多矣。鹤林玉露
赵丞相鼎,庚申生。继之者韩平原,壬申生。继平原者史卫王,甲申生。继卫王者郑清之,丙申生。每相各长一纪。玉芝堂谈会
至元丙子,三宫北行,并俘三学生百人从行,责斋臧足其数。见几者皆窜,诸生趦趄不前,人各棍棒三下。登舟馁甚,得饭一桶无匕箸,乃于河边拾蛤蚌之壳掇而食之,饥寒困苦,道亡者多身膏草野。后放回,授诸路教授,仅余十七八人。雪舟脞语
元废宋故宫为佛寺,西僧皆戴红兜,故杨铁崖宋故宫诗,用红兜为韵。瞿佑诗话
括之搢云有业医者,挟术颇精。一夕忽梦追至城隍,主者戒之云:“凡今北人虐南人,盖由数定。若南人倚北人势以虐南人,此神明所甚怒,罪无赦。”癸辛杂识
钱唐男女尚妩媚,号“笼袖骄民”。太平清话
尤宣抚每出见杭士女出游,仍故都遗风。公必停舆戒之曰:“汝辈尚瞢瞢睡耶!今日非南朝矣。勤俭力作,尚虑不能供繇役,而犹若是惰游乎!”时三学诸生困甚,公出,必拥遏叫呼曰:“今日平章饿杀秀才也!”公使之前,以大囊贮中统钞撮与之。遂昌杂录
天圣丁卯秋八月十五夜,月有浓华,灵隐寺左右,天降灵实,其繁如雨,其大如豆,其圆如珠,其色白者黄者,味辛。识者曰:“此月中桂子也。”又张君房为钱唐令,夜宿月轮山寺,僧报曰:“桂子下塔。”遽起望之,纷如烟雾,回旋成穗,散坠如牵牛子,黄白相间,咀之无味。西湖志余
绍定间,舒岳祥读书馆中。会中秋月色皎然,闻瓦上声如撒雹,其祖拙斋启门视之曰:“此月中桂子也,我尝得之天台山中。”呼童拾得二升,大如豫章子,无皮,色如白玉,有纹如雀卵,其中有仁,嚼之作芝麻气味。其收拾不尽者,散落砖罅。旬辄出树,枝叶柔长,经冬犹秀。涌幢小品 以下草木鸟兽。
译成都胡给事修建贡院以后,庚子年举行大比。第一场的赋题是“舜闻善若决江河”,规定以“闻善而行沛然莫御”为韵。士人已经坐到考案前,一个老儒生挑出礼部韵书给诸生看,说“沛”字只有十四泰韵,注释中没有“沛决”的意义,另有“霈”字才从雨旁。众人说有道理,哄然叩帘请求裁定。有个少年出来答复,只说:“礼部韵书的注释义理既然不对,增加一个雨字旁也没有妨碍。”他作了一揖退下,考生便照他的话写入试卷。坐在离帘子较远处的人有的没听见,于是“霈”“沛”各写了一半。第二天将要考论,消息纷纷传开,凡是写“沛”的人都感到窘迫。他们再次叩帘,出题者不知道前一天晚上的答复,回答说:“按原字写。”考场内大为喧闹,渐渐无法控制。有人进入考官房间,抓住一名考校官殴打他。考校官惊慌地说:“有雨字头也可以,没有雨字头也可以。”又有人责怪他误导,便说:“第二场再也不敢这样了。”这只是当时求得脱身的话。拆封阅卷后,按例宴请主考官。优伶依次进场,有一人穿儒服站在前面,另一人向他作揖,两人互相惊叹对方博学,辨论古今。其中一人问:“汉朝四百年中,著名宰相共有几人?”穿儒服的人从萧何、曹参以下,一一列举。众优伶都称赞他的才能。于是又问:“请问唐朝三百年间的名将有哪些?”作揖的人也屈指数出李靖、李勣,以及张巡、许远、田万春。穿儒服的人奋起争辩说:“张巡、许远是名将,田万春的姓是雷,我遍查史册,也没有把姓雷的人写成田姓的?”作揖的人不服,争执叫嚷起来。不久,一个穿绿衣、假称教授的参军走到桌前,两人恭敬地请他裁决疑问。他说:“这人原本姓雷。”作揖的人大骂,撩衣挥拳。教授装出惊慌的样子说:“有雨字头也可以,没有雨字头也可以。”席间众人这才变了脸色,知道他是在讥讽自己。忽然有个穿黄衣的优伶拿着令旗,从人群中跳出来说:“试官在座,你们怎么敢无礼?”众优伶收敛神色,低头应诺说:“第二场再也不敢了。”席间宾客都非常惭愧。《桯史》。“道学”这个名称兴起于元祐,盛行于淳熙。道学一派势力很大,其中借道学欺骗世人的人,真能把枯木吹活。凡是治理财赋的人,他们就指责为聚敛;开设幕府、守边御敌的人,他们就指责为粗才;读书写文章的人,他们认为是玩物丧志;留心吏事的人,他们就斥责为舞弄刀笔。他们所读的不过是《四书》《近思录》《通书》《太极图》《西铭》以及各家的语录,却自称自己的学问能够正心、齐家,直到治国、平天下。所以他们提出这样的说法:“为天地确立心性,为百姓确立准则,为前代圣人继承中断的学术,为万世开创太平。”凡是出任州县官、监司的人,必须建立书院以及祭祀道统诸贤的祠堂;或者刊刻、注释《四书》,增订编纂《近思录》等书,就能借此钓取声誉、达到显贵。下至士子的时文,也必须引用这些话来确立义理,这样才能考中高科并成为名士。否则,即使立身像温国公,文章气节像东坡,也都不算真正的道学本色。于是天下争相趋附,稍有违背的人,他们的党羽必定排挤他为小人,即使当时的君主也无法分辨。他们的气焰竟可怕到这种程度。然而他们说的和做的完全不相顾,往往都是不近人情的事。当时做朝官的人,必定议论昏乱、头脑迂腐,穿破衣、吃粗食,出门就乘破竹轿,由乡野人抬着,戴高巾、穿破鞋,旁人一看就知道是道学君子。这样的人显达清要,早晚都可以得到。然而他们家中装金钱的袋子、盛绢帛的箱子,甚至还不如普通市民。贾师宪独自掌握相权,唯恐有人夺取它,便专门任用这类人,把他们安排在要职上,名义上说是尊崇道学,实际上是庆幸他们卑弱无能,不会牵制自己。因而逐渐导致万事不理,自己丧命、国家灭亡。唉!谁能说道学造成的祸害不比西晋末年的清谈更严重呢!我从前在太学时,曾寄居在一位贵人的门下。一天,他命人到市场买薪柴六百贯。有个士卒讥笑说:“朝廷官员今天还不知道明天的事,竟然买六百贯的柴吗!”我暗自感叹,士大夫中看事情不如这个士卒的人实在太多了。赵丞相鼎生于庚申年,继任他的是韩平原,生于壬申年;继韩平原之后的是史卫王,生于甲申年;继史卫王之后的是郑清之,生于丙申年。每位宰相相隔一纪。至元丙子年,三宫向北行进,并俘虏三学生一百人随行,责令斋臧补足人数。看到情况不妙的人都逃窜了,诸生迟疑不敢前进,每人被打三棍。登船后饥饿得厉害,得到一桶饭却没有刀筷,只好在河边捡蛤蚌壳,取来舀饭吃。饥寒困苦之中,途中死去、尸体暴露荒野的人很多。后来获释返回,授予各路教授的职位,但只剩下十七八人。元朝把宋朝旧宫改成佛寺,西域僧人都戴红色兜帽,所以杨铁崖所作《宋故宫》诗,便以“红兜”为韵。括之的搢云有个行医的人,医术相当精湛。一天夜里,他忽然梦见自己被追到城隍神那里,主神告诫他说:“如今北人虐待南人,是因为命数如此。如果南人倚仗北人的势力来虐待南人,这是神明最为愤怒的事,罪不可赦。” 钱唐男女崇尚妩媚,被称为“笼袖骄民”。尤宣抚每次出行,看见杭州男女仍像旧都遗风那样出游,就一定停下车轿告诫他们说:“你们还在糊里糊涂地睡觉吗?如今已经不是南朝了。勤俭劳作,还担心不能供给徭役,你们却还这样懒惰游荡吗!”当时三学诸生非常困苦,尤公出行时,他们必定拥堵道路,高声叫喊:“今天平章要饿死秀才了!”尤公派人走到他们面前,从大袋子里取出中统钞分给他们。《遂昌杂录》。天圣丁卯年秋八月十五日夜,月色浓艳,灵隐寺附近从天上降下奇异的果实,繁多如雨,大如豆子,圆如珠子,颜色有白有黄,味道辛辣。见多识广的人说:“这是月中的桂子。”又有一次,张君房任钱唐县令,夜宿月轮山寺,僧人报告说:“桂子下塔了。”他立即起身观看,只见桂子纷纷如烟雾,回旋形成穗状,散落下来像牵牛子,黄白相间,咀嚼后没有味道。绍定年间,舒岳祥在书馆中读书。正逢中秋,月色明亮,听到瓦上发出像撒雹一样的声音。他的祖父拙斋打开门查看,说:“这是月中的桂子,我曾在天台山中得到过。”便叫童子捡了二升,大小像豫章子,没有外皮,颜色像白玉,纹理像雀卵,里面有仁,嚼起来有芝麻的气味。没有捡尽的散落在砖缝里。过十天左右就长出树来,枝叶柔软修长,经过冬天仍然秀美。《涌幢小品》以下记载草木鸟兽。
成都诸葛祠,有大柏围数丈。唐相段文昌有诗,石刻在焉。唐末渐枯,历王、孟二僭不复生,人亦不敢伐。皇朝乾德五年丁卯夏五月,枯柯再生,时人异焉。三国至乾德一千二百余年,予皇祐初守蜀,又八十年矣。新枝耸云表,旧枝余存者若老龙焉。儒林公议
元丰间,秦凤五路用兵,图上形势,至关岭有秦时柏一株,略无枝叶。裕陵偶以御笔点其枝间,后郡奏秦柏复荣。樵书
宋淳熙三年二月,如皋县桑子河堰东孝里庄园,有牡丹一本,无种而生。明年三月,花盛开,则紫牡丹也。有杭州观察推官见花甚爱,欲分移一株。掘土见一石,题曰:“此花琼岛飞来种,祇许人间老眼看。”遂不敢移。以是乡老生旦值花时,必造花下饮酒为寿。间亦有约明日造花所而花一夕凋者,多不吉。惟有李嵩者,三月八日初度,自八十看花直至一百九岁。涌幢小品
上虞钓台山顶有杜鹃花,春夏照烂,若人立而饰其冠冕者。宋太祖、太宗、真宗遏密之时,花枯瘣三载乃复。仁宗崩,三年不荣。高宗崩,花忽变白。孝宗崩,三年若枯,既而复茂。涌幢小品
苏州白乐天所植桧,在州宅后。余政和初尝见之,已槁瘁,高不满二丈,意非四百年物,真伪莫辨也。后为朱冲取献,闻槁死于道,乃以他桧易之。又有言华亭悟空禅师塔前桧亦唐物,诏冲取之,桧大,不可以越桥梁,乃以大舟即华亭泛海出楚州以入汴。一日张帆风猛,桧枝与帆低昂不可制,舟与人皆没。长兴大雄寺有陈霸先宅,亦有大桧,空裂为四枝。相传霸先手植。又欲取之,以悟空桧沈海乃止。避暑录话
维扬后土庙琼花,宣和间,起花石纲,因取至御苑。逾年不花,乃杖之。遣还其地,花开如故。独醒杂志
扬州芍药与洛阳牡丹并驱。洛花久污腥膻,扬花今日固当贵重。清波杂志
扬州琼花,天下祗一株。晏元献守扬,作无双亭于其侧。宋德祐乙亥北兵至,花遂不荣。赵棠国炎有诗曰:“他年我若修花史,合传琼花列女中。”香祖笔记
大庾岭上有佛塔庙。有妇人题云:“妾幼年侍父任英州司寇,既代归,父以大庾本有梅岭之名而反无梅,遂种三十株于道右。因题诗于壁。今随夫之任端溪,复至此寺,前诗已污漫矣。因再书之云:‘英江今日掌刑回,上得梅山不见梅。辍俸买来三十本,清香留与雪中开。’”好事者因夹道种梅矣。诗话总龟
武平素产金丝猿,大者难驯,小者则其母抱持不少置。取者以药矢毙其母,母既著矢,自度不能活,则以乳汁遍洒林叶间以饮其子,然后堕地死。乃取其母皮痛鞭之,其子悲鸣而下,束手就缚。每夕必寝其皮而后安,否则不能育也。齐东野语
眉州鲜于氏,因合药砾一蝙蝠为末,及和剂,有数小蝠团聚于上,目皆未开,盖识母气而来也。一家为之堕泪。昨非庵日纂
禅林
江南徐知谔尝得画牛一轴,昼则啮草栏外,夜则归卧栏内。知谔献后主煜,煜贡阙下,太宗张后苑以示群臣,俱无知者。僧录赞宁曰:“南倭海水或减,有滩碛微露。倭人拾方诸蚌腊,内有余泪数滴,和色著物,则昼隐而夜显。沃焦山时或风挠飘击,有石落海岸,得之滴水磨石染物,则昼显而夜晦。”诸臣皆以为无稽。宁曰:“见张骞海外异物记。”杜镐检三馆书目,果于六朝旧本载之。湘山野录 清波杂志略同
安鸿渐街行遇赞宁与数僧相随。鸿渐指而嘲曰:“郑都官不爱之徒,时时作队。”郑谷诗:“爱僧不爱紫衣僧。”赞宁应声曰:“秦始皇未坑之辈,往往成群。”六一诗话
太祖幸相国寺,至佛像前烧香,问:“当拜与不拜?”僧录赞宁曰:“不拜。”问其故。曰:“见在佛不拜过去佛。”上微笑而颔之,遂以为定制。归田录
赞宁洞古博物,王元之、徐骑省疑则就而问焉。柳仲涂曰:“余顷守维扬郡,堂后菜圃,才阴雨则青焰竟夕,触近则散,何也?”宁曰:“此磷火也。兵战血或牛马血著土,则凝结为此气,虽千载不散。”柳遽拜之曰:“掘之皆断枪折镞,乃古战场也。”因赠以诗,有“空门今日见张华”之句。湘山野录
赞宁寿八十四,司天监王处讷推其命,孤尊不佳。三命星禽,晷禄壬遁,俱无贵寿之处。谓宁曰:“师生时必得大贵星临门。”宁曰:“母氏谓方卧草,钱文穆王元瓘往临安拜茔,至门雨作,避于茅檐甚久,逮浣浴襁藉毕方去。”湘山野录
张逸密学知成都,喜待僧。文鉴大师,蜀人,素所礼重。一日谒张未即见。时华阳主簿张唐辅同候于客次,唐辅欲搔发,方脱乌巾,睥睨文鉴,罩于其首。文鉴大怒,喧呶。张公遽召,才就座,即白曰:“某与此官人素不相熟,辄将幞头罩某面上。”张公问其故。唐辅曰:“某方头痒,取下幞头,无处顿放,见大师头闲,遂且权顿少时,不意其怒也。”张公大笑而已。事实类苑
译成都诸葛祠中有一棵大柏树,树围有数丈。唐朝宰相段文昌有诗刻在树旁石上。唐朝末年逐渐枯萎,经历王氏、孟氏两个僭伪政权后仍未复生,人们也不敢砍伐。皇朝乾德五年丁卯夏五月,枯枝重新发芽,当时人都觉得奇异。从三国到乾德年间已有一千二百多年。我在皇祐初年任蜀地长官时,又过了八十多年。新枝高耸入云,残存的旧枝像老龙一样。元丰年间,秦凤五路用兵,绘制地形图上奏,到了关岭,图中有一棵秦代的柏树,几乎没有枝叶。裕陵偶然用御笔在它的枝间点了点,后来郡中上奏说秦柏重新繁茂了。《樵书》。宋淳熙三年二月,如皋县桑子河堰东孝里庄园中,有一株牡丹没有种子却自行生长。第二年三月花开得很盛,原来是紫牡丹。有个杭州观察推官非常喜爱,想分株移走一株。挖土时发现一块石头,上面题写:“此花是从琼岛飞来的种,只准让人间老眼观看。”于是他不敢移走。当地老人从此每逢花开时节,都必定到花下饮酒祝寿。有时也有人约定第二天到花处游赏,花却在一夜之间凋谢,往往是不吉利的征兆。只有李嵩在三月八日初度,从八十岁赏花一直到一百零九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九岁〕 上虞钓台山顶有杜鹃花,春夏之间光彩灿烂,像有人站在那里装饰冠冕。宋太祖、太宗、真宗去世服丧期间,花枯萎三年才恢复。仁宗去世后,三年不再繁荣。高宗去世后,花忽然变白。孝宗去世后,花像枯死了三年,随后又恢复茂盛。苏州白乐天所种的桧树,在州宅后面。我在政和初年曾见过它,那时已经枯槁,高不过二丈,料想不像四百年的树,真假无法辨别。后来朱冲把它取来进献,听说在路上枯死了,于是用另一棵桧树替换。又有人说华亭悟空禅师塔前的桧树也是唐代的树,诏令朱冲取来。桧树太大,不能越过桥梁,于是用大船在华亭入海,驶出楚州再进入汴河。一天张帆时风势猛烈,桧树的枝条随着船帆上下摆动,无法控制,船和人全都沉没了。长兴大雄寺有陈霸先的旧宅,那里也有一棵大桧树,中空裂成四根枝干。相传是陈霸先亲手种的。后来又想取它,因为悟空禅师的桧树沉入海中才停止。维扬后土庙的琼花,宣和年间因征取花石纲,被移到御苑。过了一年仍不开花,便对它施杖刑。把它送回原地后,花又像从前一样开放。《独醒杂志》。扬州芍药可以和洛阳牡丹并驾齐驱。洛阳花长期受到腥膻之地的玷污,扬州花如今本来就应当更加珍贵。《清波杂志》。扬州琼花,天下只有一株。晏元献任扬州知州时,在它旁边建了无双亭。宋德祐乙亥年北方军队到来,琼花于是就不再繁茂。赵棠国炎有诗说:“将来如果我编修花史,应当把琼花列入列女传。” 《香祖笔记》。大庾岭上有佛塔寺庙。有位妇人题写道:“我年轻时侍奉父亲任英州司寇,任期结束随父亲回乡。父亲认为大庾岭本来有梅岭之名,却反而没有梅树,于是在道路右边种了三十株梅树,并因此在墙上题诗。如今我随丈夫赴任端溪,又来到这座寺庙,前一首诗已经污损模糊,于是再次题写道:‘从英江任掌刑官归来,登上梅山却不见梅。停下俸禄买来三十株,留下清香待在雪中开放。’”爱好此事的人便沿路种起了梅树。武平一向出产金丝猿。大的难以驯服,小的则被母猿抱着,怎么也不肯放下。捕捉的人用药箭射死母猿。母猿中箭后,知道自己不能活了,便把乳汁洒遍林间树叶,让幼猿饮食,然后坠地死去。捕捉者于是剥下母猿皮,狠狠鞭打它的幼猿。幼猿悲鸣着下来,束手被捉。幼猿每天晚上必须睡在母皮上才安稳,否则就不能成长。眉州鲜于氏家把一只蝙蝠同药物一起研成粉末,等到调和药剂时,发现有几只小蝙蝠聚在药面上,眼睛都还没有睁开,大概是闻到母亲的气息而来的。一家人都为此流泪。《禅林》。江南徐知谔曾得到一幅画牛,白天牛在栏外吃草,晚上回到栏内躺卧。徐知谔把它献给后主李煜,李煜又进献到宫阙之下。太宗张挂在后苑给群臣看,众人都不知道其中的奥妙。僧录赞宁说:“南方倭国的海水有时退去,沙滩微微露出。倭人拾取方诸蚌壳晒干,里面有残余的几滴泪水,把它调和颜料涂在物体上,白天便隐去、夜晚便显现。沃焦山有时风吹震动,石头被吹落到海岸,取来滴水研磨石头,再用它染物,白天显现、夜晚昏暗。”群臣都认为这是无稽之谈。赞宁说:“这是见于张骞《海外异物记》的。”杜镐查阅三馆书目,果然在六朝旧本中有记载。安鸿渐在街上行走,遇到赞宁和几名僧人同行。安鸿渐指着他们嘲笑说:“郑都官不喜欢的徒众,常常成群结队。”郑谷有诗说:“喜欢僧人,却不喜欢穿紫衣的僧人。” 赞宁随声回答:“秦始皇没有坑杀的那些人,往往也是成群结队。” 《六一诗话》。太祖驾临相国寺,到了佛像前烧香,问:“应当行拜礼还是不拜?”僧录赞宁说:“不拜。”太祖问原因,他说:“现世的佛不拜过去的佛。”皇上微微一笑,点头赞同,于是把这定为制度。《归田录》。赞宁精通古事、博闻多识,王元之、徐骑省遇到疑问就去向他请教。柳仲涂说:“我近来任维扬郡守时,官署后面的菜园里,只要阴雨天就有青色火焰整夜燃烧,靠近触碰就会散开,这是为什么?”赞宁说:“这是磷火。战争中人的血或牛马的血沾到土里,就会凝结成这种气,即使千年也不会消散。”柳仲涂立即向他行礼说:“挖掘以后,发现全是断枪、折断的箭镞,原来是古战场。”于是赠诗给他,其中有“空门今日见张华”一句。《湘山野录》。赞宁享年八十四岁。司天监王处讷推算他的命,说他命中孤独尊贵却不佳。三命、星禽、晷禄、壬遁等术数,都看不出富贵长寿的征兆。王处讷对赞宁说:“师父出生时一定有大贵星临门。”赞宁说:“母亲说,当时她正躺在草席上;钱文穆王元瓘到临安拜祭祖坟,到了门口下起雨来,便在茅屋檐下躲了很久,直到沐浴、清洗襁褓等事完毕才离去。” 《湘山野录》。张逸以密学身份任成都知府,喜欢礼待僧人。文鉴大师是蜀人,张逸一向敬重他。一天,文鉴拜见张逸却没有立即获见。当时华阳主簿张唐辅也在客厅等候。张唐辅想搔头,刚脱下乌巾,斜眼看见文鉴,便把乌巾罩在他的头上。文鉴大怒,喧闹起来。张公赶忙召见他,他刚坐下就禀告说:“我和这位官人一向不熟,他却突然把幞头罩到我的脸上。”张公问其中缘故。张唐辅说:“我刚才头痒,取下幞头,没有地方放,见大师头上空着,便暂时借放一会儿,没想到他竟然发怒。”张公大笑而已。
惠崇诗:“河分冈势断,春入烧痕青。”时人嘲之曰:“河分冈势司空曙,春入烧痕刘长卿。不是师兄多犯古,古人诗句犯师兄。”湘山野录 邻几杂志、贡父诗话同
进士潘阆常谑惠崇曰:“师当忧狱事,吾夜梦尔拜我,岂非当归俗也。”惠崇曰:“此乃秀才当忧狱事。惠崇,沙门也。惠崇拜,则沙门倒也。秀才将毋诣沙门岛耶!”温公诗话
予南还海岱,逢佛印禅师元公出山,重荷者百夫,拥舆者十许夫,巷陌来观,喧吠鸡犬。冷斋夜话
杨次公号无为子,一日见佛印禅师,佛印问其说,次公曰:“我生无为军,故自称无为子。”佛印曰:“公若生庐州,则自称庐子乎?”扪虱新语
僧如璧乃江西进士饶节次子。少年尝投书曾子宣,论新法非是,不合,乃祝发。后字德操,士夫多与之游。墨庄漫录
道潜作诗,追法渊明,有诗曰:“隔林仿佛闻机杼,知有人家在翠微。”东坡在黄州,士大夫以书抵坡曰:“闻日与诗僧相从,岂非‘隔林仿佛闻机杼’者乎?”东坡示潜曰:“此吾师七字诗号。”冷斋夜话
东坡在惠州,佛印在江浙,以地远无人致书。有道人卓契者,慨然曰:“惠州不在天上,行即到矣。”因请书以行。印即致书云:“尝读退之送李愿归盘谷序,愿不遇主知,犹能坐茂林以终日。子瞻中大科,登金门,上玉堂,远放寂寞之滨,权臣忌子瞻为宰相耳!人生一世间,如白驹之过隙,三二十年功名富贵,转盼成空。何不一笔句断,寻取自家本来面目。万劫常住,永无堕落。纵未得到如来地,亦可以骖鸾驾鹤,翔三岛为不死人,何乃胶柱守株,待入恶趣。昔有问师:佛法在什么处?师云:‘在行住坐卧处,著衣吃饭处,痾屎撒尿处,没理没会处,死活不得处。’子瞻胸中有万卷书,笔下无一点尘,到这地位不知性命所在,一生聪明要做甚么?三世诸佛则是一个有血性汉子。子瞻若能脚下承当,把一二十年富贵功名贱如泥土。努力向前,珍重,珍重!”宋稗类抄
参寥临平道上诗云:“风蒲猎猎弄轻柔,欲立蜻蜓不自由。五月临平山下路,藕花无数满汀洲。”东坡一见为写刻石。宗妇曹夫人善丹青,作临平藕花图。东坡守彭城,参寥往见之。坡遣官奴马盼盼索诗,参寥作绝句,有“禅心已作沾泥絮,不逐东风上下狂”之语,东坡曰:“予尝见柳絮落泥,私谓可入诗,偶未收拾,遂为此老所先。”坡南迁,素不快者捃摭诗语,谓有讥刺,得罪反初服。建中靖国初,曾子开言其非辜,诏复祝发。续骫骳说
吕温卿为浙漕,既起钱济明狱,复发廖明略事,二人皆废斥。复欲网罗参寥。会有僧与参寥有隙,言参寥度牒冒名。盖参寥本名昙潜,子瞻为改道潜。温卿索牒验之信,竟坐刑归俗,编管兖州。墨庄漫录 按四库总目云:“苏轼南迁,参寥坐得罪,返初服。建中靖国初,诏复祝发。崇宁末,归老江湖。尝赐号妙总大师。”又老学庵笔记云:“参寥,政和间老矣,复还俗而死。不知其故?”据此则参寥再为僧,再还俗,踪迹殊奇。
仲殊初游吴,自负一盖。见卖饧者,从乞一钱,与之,即就买饧,食之而去。尝客馆古寺,道俗造之,辄就觅钱,皆相顾曰:“初不多办来!”殊曰:“钱如蜜,一滴也甜。”冷斋夜话
族伯父彦远言少时识仲殊长老,东坡为作安州老人食蜜歌者。一日与数客过之,所食皆蜜也。豆腐面筋牛乳之类,皆渍蜜食之,每多不能下筯。惟东坡亦嗜蜜,能与之共饱。崇宁间,忽上堂辞众。是夕闭方丈门自缢死。及火化,舍利五色,不可胜计。彦远又云:“殊少为士人,游荡不羁。为妻投毒羹胾内几死,啖蜜而解。医言复食肉则毒发不可复疗,遂弃家为浮屠。”老学庵笔记
仲殊字师利,承天寺僧也。初为士人,尝与乡荐。其妻以药毒之,遂弃家为僧。时时食蜜解其药,人号曰“蜜殊”。一日造郡,见庭下一妇人投牒,立雨下守命。殊咏之,口就一词云:“浓润侵衣,暗香飘砌,雨中花色添憔悴。凤鞵湿透立多时,不言不语恹恹地。眉上新愁,手中文字,因何不倩鳞鸿寄?想伊只诉薄情人,官中谁管闲公事?”后殊自经于枇杷树下。轻薄子更之曰:“枇杷树下立多时,不言不语恹恹地。”中吴纪闻
宗本圆照禅师,乃福昌一饭头,懵无所知。一日忽大悟,恣口所言皆经语。至京师,有一贵戚欲试之,因以猾娼荐寝,本登榻鼻息如雷。其娼为般若光所烁,通夕不寐。翌日炷香拜之曰:“不意今日,得见古佛。”在灵岩有一蓝缕道人造其室,圆照屏侍者与语。有窃听者,闻圆照末后一语云:“汝今几甲子矣?”答云:“八万四千恒河沙数。”圆照云:“八万四千恒河沙数甲子以前,又作么生?”道人拂袖而出曰:“钱大,钱大,又待瞒人也。”当时拟圆照为吴越王后身,道人为洞宾。中吴纪闻
译惠崇有诗说:“河流分开山冈的气势,春天进入烧痕而呈青色。”当时人讥笑他说:“河分冈势,是司空曙;春入烧痕,是刘长卿。不是师兄多犯古人的诗句,而是古人的诗句犯了师兄。” 进士潘阆常常戏弄惠崇说:“师父应当担心狱事,我昨夜梦见你向我行礼,难道不是应该还俗吗?”惠崇说:“这正是秀才应当担心的狱事。我惠崇是沙门,惠崇若行礼,沙门就倒下了。秀才莫非要到沙门岛去吗!” 我向南回到海岱一带时,遇到佛印禅师元公出山,有一百名壮夫替他背负重物,十多人拥护车轿,街巷中的人都出来观看,喧闹声惊得鸡犬乱叫。杨次公号称无为子。一天他拜见佛印禅师,佛印问他这个称号的由来,次公说:“我生在无为军,所以自称无为子。”佛印说:“您如果生在庐州,难道就自称庐子吗?” 僧人如璧是江西进士饶节的次子。年轻时曾投书给曾子宣,议论新法不对,但意见不合,于是剃发出家。后来字德操,士大夫中有很多人同他交游。《墨庄漫录》。道潜作诗,追慕陶渊明,有诗说:“隔着树林仿佛听见织机声,知道青翠山色深处有人家。”苏轼在黄州时,士大夫写信给他说:“听说您每天都和诗僧相处,难道就是‘隔林仿佛闻机杼’所说的人吗?”苏轼把信给道潜看,说:“这是我的老师给你的七字诗号。” 苏轼在惠州,佛印在江浙,因为相隔遥远,没有人替他们送信。有个叫卓契的道人慨然说:“惠州又不在天上,走一趟就到了。”于是请佛印写信带去。佛印立即写信说:“我曾读韩愈《送李愿归盘谷序》,李愿得不到君主知遇,尚且能够坐在茂密树林中度过一天。子瞻考中大科,登金门、入玉堂,却被远远放逐到寂寞的海滨,只是权臣忌惮子瞻做宰相罢了!人生在世,如同白驹跃过缝隙,三二十年的功名富贵,转眼就成空。为什么不一笔勾断,寻求自己本来的面目?如此便能万劫常住,永不堕落。即使未能达到如来的境界,也可以驾鸾乘鹤,飞翔于三岛,成为不死之人,何必胶柱鼓瑟、守株待兔,等待堕入恶道?从前有人问禅师:‘佛法在哪里?’禅师说:‘在行住坐卧之处,在穿衣吃饭之处,在拉屎撒尿之处,在无理可说、无从领会之处,在生死不能自主之处。’子瞻胸中有万卷书,笔下没有一点尘俗,到这种地步,却不知道性命究竟在哪里;一生的聪明才智又有什么用?三世诸佛不过都是有血性的大丈夫。子瞻如果能在脚下承担起来,把一二十年的富贵功名看得如泥土一般—— 努力向前,珍重,珍重!” 参寥在临平道上作诗说:“风吹蒲草猎猎作响,轻柔地摇摆;想要停立的蜻蜓也不得自由。五月临平山下的道路,荷花无数,开满洲渚。”东坡一见就为他书写并刻在石上。宗室妇女曹夫人擅长丹青,画了一幅《临平藕花图》。东坡任彭城太守时,参寥前去拜见。东坡派官奴马盼盼索诗,参寥作了一首绝句,其中有“禅心已经化作沾泥的柳絮,不再随着东风上下狂舞”之句。东坡说:“我曾看见柳絮落入泥中,私下认为可以写进诗里,只是偶然没有写下,竟被这位老人抢先了。”东坡南迁后,平素对他不满的人搜集诗句,称其中有讥讽,参寥因此获罪而还俗。建中靖国初年,曾子开说他无罪,诏令他重新剃发出家。吕温卿任浙漕时,先兴起钱济明一案,又揭发廖明略的事情,两人都被废黜斥退。他还想罗织参寥。正好有个和尚与参寥有嫌隙,便说参寥的度牒冒用姓名。参寥本名昙潜,是子瞻为他改名道潜的。吕温卿索取度牒查验,果然因此定罪,让他还俗,编管兖州。《墨庄漫录》按:《四库全书总目》说:“苏轼南迁,参寥因而获罪,还俗。建中靖国初年,诏令重新剃发。崇宁末年,归老江湖。曾赐号妙总大师。”又《老学庵笔记》说:“参寥在政和年间已经老了,又还俗而死。不知是什么原因?”据此看来,参寥曾两次出家、两次还俗,踪迹十分奇特。仲殊初次游吴地时,随身只有一把伞。看见卖糖稀的人,便向他讨一文钱,得到后就走近买糖稀,吃完离开。他曾寄居古寺,有僧俗来拜访,总是顺便讨钱,众人都面面相觑说:“谁知道你会来,起初没有多准备!”仲殊说:“钱就像蜜,一滴也甜。” 我的族伯父彦远说,他年轻时认识仲殊长老,东坡曾为他作《安州老人食蜜歌》。一天,东坡和几位客人去拜访他,桌上吃的全是蜜。豆腐、面筋、牛乳之类,也都浸在蜜里吃,常常多得无法下筷子。只有东坡也爱吃蜜,能够和他一起吃饱。崇宁年间,仲殊忽然登堂向众人告别。当天晚上,他关闭方丈室门上吊而死。火化时,舍利五色斑斓,多得数不清。彦远又说:“仲殊年轻时曾是士人,放荡不羁。他的妻子把毒药放进羹和肉中,几乎毒死他;他吃蜜解了毒。医生说如果再吃肉,毒性就会发作,无法救治,于是他抛弃家庭做了和尚。” 《老学庵笔记》。仲殊字师利,是承天寺的僧人。他起初是士人,曾经参加乡荐。他的妻子用药毒害他,于是他抛弃家庭出家为僧。他常常吃蜜来解药毒,人们称他为“蜜殊”。一天他到郡府,看见庭院中有个妇人投递诉状,站在雨中等待命令。仲殊吟咏片刻,随口作了一首词:“浓重的雨润湿衣裳,暗香飘过台阶,雨中的花色更添憔悴。凤头鞋湿透,已经站了很久,默默无言,神情恹恹。眉间新添愁意,手中的书信,为什么不请飞鸿替我寄去?想来她只会诉说薄情之人,官府中谁来管这些闲事?”后来仲殊在枇杷树下自缢。轻薄的人把词改成:“在枇杷树下站了很久,默默无言,神情恹恹。” 宗本圆照禅师原来是福昌寺的饭头,懵懂无知。一天忽然大彻大悟,随口说出的全是佛经的话。到了京城,有个贵戚想试探他,便安排一个狡猾的妓女陪他过夜。圆照上床后鼾声如雷。那妓女被般若智慧的光芒照耀,整夜不能入睡。第二天她点香拜他说:“没想到今天能见到古佛。”圆照住在灵岩时,有个衣衫破烂的道人来访,圆照让侍者退下同他谈话。有人偷听,听见圆照最后问:“你如今多少甲子了?”道人回答:“八万四千恒河沙那么多。”圆照说:“八万四千恒河沙那么多甲子以前,又是什么样呢?”道人拂袖而出说:“钱大,钱大,又想欺骗人了。”当时有人认为圆照是吴越王的后身,道人是吕洞宾。
法秀道风峻洁,时目为“秀铁面”。宋诗纪事
吾闻本、秀二僧,皆以口耳区区,奔走王公,汹汹都邑,安得而不败?殆非浮屠氏之福也。志林
政禅师住功臣山,标致甚高。蒋侍郎堂守钱唐,与师为方外交。冬不拥炉,以荻花作球,纳足于其间,客至共之。好玩月,盘膝大盆,浮于水上,自旋其盆,吟啸达旦。出入跨一黄牛,人呼政黄牛。续高僧传
净端参龙华齐岳禅师得悟,翻身作狻猊状,丛林号“端狮子”。章申公极爱之。宋诗纪事
吴僧净端,行解通脱,人以为散圣。章丞相子厚闻之,召之饭。而子厚自食荤,执事者误以馒头为馂馅置端前,端食之自如。子厚得馂馅,知其误,斥执事者,而顾端曰:“公何为食馒头?”端徐取视曰:“乃馒头耶?怪馂馅乃如许甜。”吾谓此僧真持戒者也。避暑录话
端乞食四方,登舟问何风,风所向即从之。齐东野语
洪州武宁安和尚,天衣怀禅师之嗣也。与秀关西为同行,秀已应诏住法云寺。其威光可以挟其友登云而翔也,而安止荒村破院,单丁五十年。秀以书致安,未尝视,侍者问之,安曰:“吾始以秀有精彩,乃今知其痴。夫出家儿冢间树下办那事如救头然,无故入八达衢头,架大屋,养数百闲汉,此真开眼尿床也。吾宗自此衰矣。”冷斋夜话
善权,人物清癯,人目为瘦权。落拓嗜酒,诗入江西派。祖可,苏伯固之子,养直之弟,住庐山。被恶疾,人号癞可。诗入江西派。宋诗纪事
朱氏子出家,小名照僧,九岁诵余赤壁赋,铿然鸾鹤声也。不出十年,名闻四方。此参寥之法孙,东坡门僧也。志林
东坡抵荆南,闻玉泉皓禅师机锋不可触,公拟抑之,即微服往见。泉问:“尊官高姓?”公曰:“姓秤,乃秤天下长老的秤。”泉喝曰:“且道这一喝重多少?”公无对,乃尊礼之。五灯会元
杭州辩才长老,退居龙井,不复出入。子瞻往见之。尝出至风篁岭,左右惊曰:“公复过老溪矣!”辩才笑曰:“杜子美不云乎,‘与子成二老,来往亦风流。’”因作亭岭上,名过溪,亦曰二老。诗话总龟
径山维琳长老,行峻而通,文丽而清。始径山祖师有约,后世以甲乙住持。予谓以适事之宜而废祖师之约,当于山门选用有德,乃以琳嗣。志林
净慈楚明长老,自越州来。适有旨召小本禅师住法云寺。杭人忧之曰:“本去,净慈散矣。”予乃以明嗣事,众益加多。志林
吴越名僧与予善者十九。志林
思聪字闻复,杭州孤山僧。东坡倅杭,令和参寥昏字韵,大加称赏。大观、政和间,挟琴游梁,日登贵人之门,久之遂还俗,为御前使臣。方其将冠巾也,叔党因浙僧入都,送之诗云:“试诵北山移,为我招琴聪。”诗至已无及矣。老学庵笔记 竹坡诗话
章子厚谪海康,过贵州南山寺,奉忠自眉山来,欲渡海见东坡,不及,病于此寺。子厚宿山寺,邀与饮,忠忻然从之。又劝食蒸蛇,忠举筯啖之无所疑。子厚笑曰:“奉佛教乃食蒸蛇何哉?”忠曰:“相公爱人以德,何必见诮。”已而倚槛看云。子厚曰:“夏云多奇峰,真善比类。”忠曰:“曾记得夏云诗甚奇。”因诵曰:“如峰如火复如棉,飞过微阴落槛前。大地生灵乾欲死,不成霖雨漫遮天。”冷斋夜话
契蒿禅师常嗔,人未见其笑;海月莞禅师常喜,人未见其怒。予在钱唐,亲见二人皆趺坐而化。蒿既荼毗,火不能坏者五。海月葬,面如生,且微笑。乃知二人以嗔喜作佛事也。志林
蒿初至开先,主者命掌书记,蒿叹曰:“我岂为汝一杯姜杏耶!”乃去之西湖。林间录
契蒿没于杭,火葬讫,不坏者五物,睛、舌、鼻、耳毫、数珠。时恐厚诬,以烈火重煅,愈煅愈坚。又蒿童体完结,至死不犯,火讫根器不坏。余昔怪其累夕讲谈,音如清磬,未尝少嗄,及终,方得其验。湘山野录
法云佛国禅师惟白,传康节易学甚精,未尝语人。元符辛巳,郑达夫以大宗丞召,佛国即招达夫饭,并约妙应大师伯华同席。顾妙应曰:“没作,没作!”佛国乃语达夫:“君异日必为相。直待蔡元长、张天觉颠沛之后,即爰立矣。”齐东野语
芙蓉禅师道楷住洛之招提寺,倦于应接,乃入五度山,卓庵于虎穴之南。夜苦足冷,时虎方乳,楷取其两子以暖足。虎归不见子,咆哮跳踯,声振林谷。有顷至庵,见其子作焉,瞪视楷良久。楷曰:“吾不害尔子,以暖足耳!”虎衔其子,曳尾而去。曲洧旧闻
译法秀的道行风格严峻清正,当时人称他为“秀铁面”。我听说本、秀两位僧人,都只是凭着口才和耳目见闻,奔走于王公之间,喧闹于都城之中,怎么能不败亡?这大概不是佛门之福。《志林》。政禅师住在功臣山,风采格调非常高雅。蒋侍郎堂任钱唐知州时,和禅师是超越世俗的朋友。冬天不围炉,而用荻花做成球,把脚放在其中,客人来时也共同使用。他喜欢赏月,盘腿坐在大盆中,让盆浮在水面上,自己转动盆子,吟咏长啸直到天亮。进出时骑一头黄牛,人们称他为政黄牛。《续高僧传》。净端参拜龙华齐岳禅师后有所领悟,转身做出狻猊的姿态,丛林中称他为“端狮子”。章申公非常喜爱他。吴地僧人净端,修行和见识都很通达洒脱,人们把他看作“散圣”。章丞相章子厚听说后,召他来吃饭。子厚自己吃荤,办事的人误把馒头当作馂馅放在净端面前,净端照吃不误。子厚得到馂馅,知道办事的人弄错了,便斥责他,又回头对净端说:“您为什么吃馒头?”净端慢慢拿起来看,说:“原来是馒头吗?难怪馂馅竟然这么甜。”我认为这个僧人确实是严守戒律的。净端到四方乞食,登船时先问是什么风,风吹向哪里,他就随风前往哪里。洪州武宁县的安和尚,是天衣怀禅师的弟子。他与“关西秀”一起行脚,秀已经奉诏住持法云寺。秀的威望和光彩足以挟带他的朋友登云飞翔,而安却住在荒村破院里,独自生活了五十年。秀写信给安,安看都不看,侍者问他原因,安说:“我起初以为秀很有才华,直到现在才知道他是个痴人。出家人应该在坟间树下,把修行大事办得像救火烧到头发一样急迫,却无缘无故进入八达交叉的街道,建造高大的房屋,养着几百个闲人,这真是睁眼撒尿到床上了。我们的宗门从此衰落了。” 善权相貌清瘦,人们称他为“瘦权”。他放浪不羁而嗜酒,诗歌属于江西诗派。祖可,是苏伯固的儿子、养直的弟弟,住在庐山。他得了恶疾,人们称他为“癞可”。他的诗也属于江西诗派。朱氏的儿子出家,小名叫照僧,九岁时就能背诵我的《赤壁赋》,声音铿锵,像鸾鸟和仙鹤的鸣声。不出十年,他的名声就传遍四方。他是参寥的法孙,也是东坡门下的僧人。《志林》。东坡到荆南,听说玉泉皓禅师的机锋不可触犯,便想压服他,立即穿便服前去拜见。玉泉问:“尊贵的官人贵姓?”东坡说:“姓秤,是称量天下长老的那杆秤。”玉泉喝道:“那么说说看,这一声喝有多重?”东坡无言以对,于是尊敬地礼待他。杭州辩才长老退居龙井,不再出入寺外。子瞻前去拜访他。有一次辩才出行到了风篁岭,身边的人惊讶地说:“您又经过老溪了!”辩才笑着说:“杜子美不是说过吗:‘和您成为两个老人,来来往往也很风流。’”于是就在岭上建了一座亭子,取名“过溪”,也叫“二老”。径山维琳长老,品行严峻而通达,文章华美而清雅。起初,径山祖师曾有约定,后世住持按甲乙次序轮任。我认为,为了适应事情的实际需要而废除祖师的约定,就应当在山门中选用有德之人,于是让维琳继承住持之位。《志林》。净慈寺楚明长老从越州来。正好有诏令召小本禅师住持法云寺。杭州人担忧地说:“小本一走,净慈寺就要散了。”于是我让楚明继任住持,众人反而更加聚集。《志林》。吴越一带有名的僧人中,同我交好的共有十九人。《志林》。思聪,字闻复,是杭州孤山的僧人。东坡任杭州通判时,让他依照参寥《昏》字韵和诗,大加称赏。大观、政和年间,他带着琴游历汴梁,每天登贵人的门,过了很久终于还俗,做了御前使臣。他将要戴冠着巾时,叔党因浙江僧人进京,送给他一首诗说:“试着诵读《北山移》,替我招来琴聪。”诗送到时,已经来不及了。章子厚被贬到海康,经过贵州南山寺。奉忠从眉山来,想渡海去见东坡,却没能赶上,病倒在这座寺里。子厚住在山寺,邀请他一同饮酒,奉忠欣然答应。子厚又劝他吃蒸蛇,奉忠举筷便吃,毫不迟疑。子厚笑着说:“奉行佛教的人,为什么还吃蒸蛇呢?”奉忠说:“相公以德待人,何必讥笑我呢?”随后他倚着栏杆看云。子厚说:“夏天的云多像奇异的山峰,真是善于比拟啊。”奉忠说:“我记得有一首写夏云的诗很奇妙。”于是吟诵道:“像山峰,像火,又像棉花,飞过微微的阴云,落在栏杆前。大地上的生灵都快被晒干渴死了,却没有形成霖雨,只是徒然遮蔽天空。” 契蒿禅师平时常发怒,人们从未见过他笑;海月莞禅师平时常欢喜,人们从未见过他发怒。我在钱唐时,亲眼看见两人都盘腿坐着去世。契蒿火化后,有五样东西烧不坏;海月下葬时,面容仍像活着一样,而且微微带笑。这才知道,两人是把嗔怒和欢喜都用来做佛事了。《志林》。契蒿刚到开先寺,主持命他掌管书记事务。契蒿叹息说:“难道我是为了你的一杯姜杏茶吗!”于是离开那里去了西湖。《林间录》。契蒿在杭州去世,火葬完毕,有五样东西没有烧坏:眼睛、舌头、鼻子、耳毛和数珠。当时担心有人过分夸大,就用烈火再次反复煅烧,越煅烧越坚硬。另外,契蒿童身完好,直到死都没有破坏,火化后生殖器也没有烧坏。我过去奇怪他连续多晚讲说,声音像清磬一样,从未稍有嘶哑;到他临终时,才得到了验证。《湘山野录》。法云佛国禅师惟白,把康节的《易》学传授得非常精深,却从不告诉别人。元符辛巳年,郑达夫以大宗丞的身份被召入朝,佛国立即邀请达夫吃饭,并约妙应大师伯华同席。他看着妙应说:“不要做,不要做!”佛国于是对达夫说:“您将来一定会做宰相。只要等蔡元长、张天觉困顿失势之后,您就会被任命为宰相。” 芙蓉禅师道楷住在洛阳的招提寺,厌倦了应酬接待,于是进入五度山,在虎穴南面搭了一间庵。夜里脚很冷,当时老虎正好在哺乳,道楷便把它的两只幼虎取来暖脚。老虎回来不见幼虎,咆哮跳跃,声音震动山林。过了一会儿来到庵中,看见幼虎在那里,瞪着道楷看了很久。道楷说:“我没有伤害你的孩子,只是用来暖脚罢了!”老虎叼起幼虎,拖着尾巴离去了。
云门、临济、沩仰、洞山、法眼为五家。自沩仰而下,取人甚严,得之甚少,故沩仰、法眼先绝。洞山自大阳警延所存一人而已。延仅得法远一人,将终,以教付之。远言:“吾自有师,叶县省也。”延闻大恸,远止之曰:“百无忧,凡公之道,吾尽得之。顾吾所从入者不在是,不敢自昧耳!将求一可以传公道者以嗣公,可乎?”许之,果得清华严。清传道楷,楷行解超绝。四方谈禅者惟云门、临济二氏。及楷出,皆舍而从之。故今为洞山者十之三。避暑录话
婺州有僧嗜猪头,一啖数枚,俗号“猪头和尚”。三衢之守,供猪头召僧食,自窗牖窥之,见一鬼从旁食之,师无预焉。师寻坐亡。阅师辞世颂,知是定光佛也。泊究编
承平时,有“虾子和尚”,好食活虾。乞丐于市,得钱即买虾,贮之袖,且行且食。或随其所往密视之,遇水则出哇,群虾皆游跃而去。中吴纪闻
南岳昔有住山僧,每夜必秉烛赴檀林,众僧打坐者数百人或拈竹篦痛击之,或袖出果饵置其前。盖有以窥其心之静不静而为惩劝也。鹤林玉露
洪觉范本名德洪,俗姓彭,筠州人。始在峡州医刘养娘,识张天觉。大观四年八月,觉范入京,天觉已为右相。因乞得祠部一道为僧,又因叔彭九在郭天信家作门客,遂识天信,因往来张、郭之门。政和元年,张、郭得罪,觉范决脊二十,刺配朱崖军牢。后改名惠洪。能改斋漫录
洪觉范有上元宿岳麓寺诗。蔡元度夫人王氏,荆公女也,读至“十分春瘦缘何事?一掬乡心未到家”,曰:“浪子和尚耳。”能改斋漫录
予还自朱崖,馆于高安。莹中过九江,督予兼程来。莹中曰:“自此公可禁作诗乎?”予曰:“敬奉教。然予儿时好食肉,母使持斋。予叩头乞先饫食肉一日,母许之。今当准食肉例,先吟两诗。”予诗成,莹中曰:“此诗如岐下猪肉,虽美无多食。”后三年,予客漳水,见莹中侄胜柔,出莹中诗示予曰:“仁者难逢思有常,平居慎勿恃何妨。争先世路机关恶,退后语言滋味长。可口物多终作疾,快心事过必为殃。与其病后求良药,不若病前能自防。”予曰:“公家痴叔诗如食鲥鱼,唯恐遭首刺,与岐下猪肉不可同日语。”冷斋夜话
崇宁元年元日,粥罢昏睡,梦作一诗曰:“无奈东风□怒号,共乘一叶傲惊涛。不知两岸人皆愕,但觉中流笑语高。”三月七日,偶与莹中济湘江。是日大风,当断渡,而莹中必欲宿道林,小舟掀舞白浪,两岸聚观胆落,而莹中笑声愈高。予▯绎梦诗,以语莹中。莹中曰:“此段公案,三十年后当大行丛林也。”冷斋夜话
徽宗政和二年,嘉州路旁大树,因风摧折。内有入定僧,须发被体,指爪绕身。奏闻,帝令肩舆入京,令西天总持三藏以金磬出其定。遂问:“何代僧?”曰:“我乃东林远法师之弟,名慧持,因游峨嵋,入定于树。远法师无恙否?”藏曰:“远法师,晋人也。化去七百年矣。”持遂寂然。藏问:“法师既至此,欲归何所?”曰:“陈留县。”复入定。指月录
花光长老作墨花,陈去非与义题五绝句。徽庙见而喜之,召对擢用。画因诗重,人遂为此画。绍兴初,花光寺僧来居清江慧力寺,士人杨补之、谭逢原与之往来,遂得其传。独醒杂志
鲁直见花光仁老墨梅,叹曰:“如嫩寒春晓,行孤山篱落间,但欠香耳。”□□□
徽宗时,济南府开元寺掘地得石碑,盖会昌间汰僧碑也。字皆磨灭,惟八字独存云:“僧尽乌巾,尼皆绿鬓。”僧恶碎之。后有诏改沙门为德士,遂符其言。宣政杂录
和尚置梳篦,亦俚语,言无用也。崇宁间,改僧为德士。蔡鲁公不以为然,争之不胜。翼日有冠者数十人诣公谢,发既未有,皆为赝髻以簪其冠。公戏之曰:“今当遂梳篦乎?”不觉哄堂大笑。有冠堕地者。避暑录话
和州光孝慧兰禅师,尝以触衣书七佛名,丛林称为兰布裈。建炎末,逆虏犯淮,执师见酋长,酋曰:“闻我名否?”师曰:“我所闻者惟大宋天子之名。”酋恚,左右以锤击之,锤辄断。酋惊异,敬事之。经旬,师拾薪成龛,端坐自焚。指月录
皋亭山广严院僧净师,绍兴间,被召作草,首书“名花倾国两相欢”;上不悦,赐罢。南宋杂事诗注
孝宗幸天竺,至灵隐,有辉僧相随。见飞来峰,问辉曰:“既是飞来,如何不飞去?”对曰:“一动不如一静。”又有观音像手持念珠,问曰:“何用?”曰:“要念观音菩萨。”问:“自念则甚?”曰:“求人不如求己。”孝宗大喜。贵耳集
张子韶耽释学,尝与妙喜往来,为世外交。张公忤秦桧窜斥,桧廉知素所往来者,遂杖妙喜,背刺为卒于南海。桧死,放还,复居径山。有劝之去其墨者,妙喜笑不答。孝宗怜而敬之。四朝闻见录
译云门、临济、沩仰、洞山、法眼,被称为五家。从沩仰宗以下,选取人才非常严格,得到传人的很少,所以沩仰宗和法眼宗先后断绝。洞山宗从大阳警延那里算起,所保存的传人只有一人。警延只得到法远一人,临终时把宗门教法交给他。法远说:“我自有老师,是叶县省。”警延听后非常悲痛,法远劝止他说:“完全不必忧虑,您所传的道,我都全部得到。只是我所从中悟入的门径不在您这一宗,不能自己欺骗自己罢了!我将寻找一个能够传承您的道法的人来继承您,可以吗?”警延答应了,法远果然找到清华严。清华严传给道楷,道楷的修行和见解超群绝伦。四方谈论禅法的人,只有云门、临济两宗。道楷出世后,众人都舍弃它们而跟从道楷。因此现在自称洞山宗的,只占十分之三。婺州有个僧人嗜吃猪头,一次能吃好几个,俗称“猪头和尚”。三衢的长官供给猪头,召这位僧人来吃,并从窗户偷看,见有一个鬼在旁边吃,僧人却毫不知情。僧人不久便坐着去世。读了他的遗世偈,才知道他原来是定光佛。太平承平时期,有个“虾子和尚”,喜欢吃活虾。他在市中乞讨,得到钱就买虾,装在袖子里,一边走一边吃。有人跟着他暗中观察,遇到水时,他就把虾放出来,群虾全都游动跳跃着离去。南岳从前有个住山僧人,每天晚上一定要举着蜡烛到檀林去。正在打坐的几百名僧人,有的拿竹篦狠狠打他,有的从袖中取出果品食物放在他面前。原来是想借此察看他的心是否安静,并分别给予惩罚或劝勉。洪觉范本名德洪,俗姓彭,是筠州人。他起初在峡州给刘养娘治病时,结识了张天觉。大观四年八月,觉范进京时,张天觉已经做了右相。觉范因此求得一道祠部度牒,做了僧人;又因为叔父彭九在郭天信家做门客,于是结识郭天信,便往来于张、郭两家之间。政和元年,张、郭获罪,觉范被决脊二十杖,刺配到朱崖军牢。后来改名为惠洪。《能改斋漫录》。洪觉范有一首《上元宿岳麓寺》诗。蔡元度的夫人王氏是荆公的女儿,她读到“十分春瘦缘何事?一掬乡心未到家”时,说:“不过是个浪荡和尚罢了。” 《能改斋漫录》。我从朱崖回来,住在高安。莹中过九江,催促我兼程赶来。莹中说:“从今以后,您可以禁止作诗了吗?”我说:“谨遵教诲。不过我小时候喜欢吃肉,母亲让我持斋。我叩头请求先吃一天饱肉,母亲答应了。今天也应当照这个例子,先吟两首诗。”我的诗写成后,莹中说:“这首诗像岐下的猪肉,虽然美味,却不能多吃。”三年后,我客居漳水,见到莹中的侄子胜柔,他拿出莹中的诗给我看,说:“仁者难逢思有常,平居慎勿恃何妨。争先世路机关恶,退后语言滋味长。可口物多终作疾,快心事过必为殃。与其病后求良药,不若病前能自防。”我说:“您家那个痴叔的诗,像吃鲥鱼一样,只怕遇到鱼头上的刺,不能同岐下猪肉相提并论。” 崇宁元年元日,喝完粥后昏昏睡去,梦中作了一首诗:“无奈东风□怒号,共乘一叶傲惊涛。不知两岸人皆愕,但觉中流笑语高。”三月七日,我偶然和莹中一起渡湘江。这天大风,本来应该停渡,但莹中一定要住在道林寺。小船在白浪中翻腾,两岸聚集观看的人都吓得胆战心惊,而莹中的笑声却越来越高。我反复解释梦中的诗,讲给莹中听。莹中说:“这段公案,三十年后一定会在丛林中广泛流传。” 徽宗政和二年,嘉州路旁一棵大树因风折断,树内有一个入定的僧人,胡须头发披满身体,手指甲缠绕着身体。事情上报后,皇帝命人用肩舆把他抬入京城,又命西天总持三藏用金磬使他出定。于是问他:“你是哪一代的僧人?”他回答:“我是东林远法师的弟弟,名叫慧持,因为游历峨嵋山,便在树中入定。远法师还好吗?”三藏说:“远法师是晋代人,已经化去七百年了。”慧持于是安静下来。三藏问:“法师既然来到这里,想回到什么地方去?”他说:“陈留县。”说完又入定了。《指月录》。花光长老创作墨梅画,陈去非和义题写了五首绝句。徽宗看见后很喜欢,召见并提拔任用他。由于题诗使画更有名,人们于是把这种画称为花光画。绍兴初年,花光寺的僧人来到清江慧力寺居住,士人杨补之、谭逢原同他往来,于是得到花光画的传授。《独醒杂志》。鲁直看见花光仁老所画的墨梅,感叹说:“仿佛在初春微寒的清晨,行走在孤山的篱笆旁,只是还缺少香气罢了。” 徽宗时期,济南府开元寺挖地得到一块石碑,大概是会昌年间淘汰僧人的碑。碑上的字都已磨灭,只有八个字还保存着:“僧尽乌巾,尼皆绿鬓。”僧人厌恶这块碑,便把它砸碎了。后来有诏令把沙门改称德士,终于应验了碑上的话。《宣政杂录》。“和尚置梳篦”也是一句俗语,意思是没有用处。崇宁年间,改称僧人为德士。蔡鲁公认为不对,争辩却没有成功。第二天,有几十个戴冠的人到蔡公那里道谢。他们还没有头发,都是做了假发髻来插戴冠帽。蔡公戏谑他们说:“现在是不是终于要用梳子和篦子了?”大家不觉哄堂大笑,其中有人连帽子都笑掉在地上。和州光孝寺慧兰禅师,曾经用触衣写上七佛的名号,丛林中称它为“兰布裈”。建炎末年,叛逆的敌军侵犯淮地,把慧兰抓去见酋长。酋长说:“听说过我的名号吗?”慧兰说:“我所听说的,只有大宋天子的名号。”酋长发怒,左右用锤子打他,锤子却一打就断。酋长惊异,便恭敬地对待他。过了十多天,慧兰拾取柴薪搭成龛,端坐其中自行焚烧。《指月录》。皋亭山广严院的僧人净师,绍兴年间被召去起草文字,开头写了“名花倾国两相欢”。皇上不高兴,赐令他罢职。孝宗巡幸天竺,到了灵隐寺,有个名叫辉的僧人随行。孝宗看见飞来峰,问辉说:“既然是飞来的,为什么不飞走呢?”辉回答:“动不如静。”又有一尊观音像手里拿着念珠,孝宗问:“拿它做什么?”辉说:“用来念观音菩萨。”孝宗又问:“自己念自己有什么用?”辉说:“求人不如求自己。”孝宗非常高兴。张子韶沉迷佛学,曾与妙喜往来,成为世外的朋友。张公触怒秦桧,被流放斥逐;秦桧暗中查知妙喜是张公平日往来的人,于是杖打妙喜,在他背上刺字,使他到南海充当卒徒。秦桧死后,妙喜被放回,又住在径山。有人劝他除去背上的墨字,妙喜笑而不答。孝宗怜悯并敬重他。《四朝闻见录》。
子韶与径山宗杲即妙喜为莫逆交。时缁流之赴杲者二千余众,径山巨刹莫能容,杲更敞千僧阁居之,而子韶往来其间。桧恐其议己,于是言者论子韶与杲谤讪朝政。名臣言行录
宋僧温日观居葛岭玛瑙寺。人但知其画蒲桃,不知其善书。今世传蒲萄皆假,其真者枝叶须梗皆草书法。酷嗜酒,杨总统以名酒啖之,终不一濡唇,见辄忿詈曰:“掘坟贼,掘坟贼!”惟鲜于伯机爱之,温时至其家,袖瓜啖其大龟。抱轩前支离叟,或歌或笑。每索汤沐浴,鲜于公必亲进澡豆。彼法所谓散圣者,其人也。遂昌杂录
日观好着恢帽短衣,囊钱果,佯狂街陌,探囊投市上儿。问:“识温相公否?”由是进止辄拥小儿,呼温相公。时有宾肖罗汉,醉则系笔竿杪,草圣芬媚。时人有“长竿醉笔宾罗汉,短褐佯狂温相公”之句。珊瑚网
日观僧子温,善作墨蒲萄,时书诗于上。尝在朱宣慰家作画讫,写一诗于上云:“昔有朱买臣,今有朱宣慰。两个担柴夫,并皆朱紫贵。”朱老欣然曰:“朱清果是卖芦柴出身,和尚说得我著。”癸辛杂识
天竺慈云法师,生前制棺,名曰“遐榻”。涧泉日记
己卯五月十八日,予以禁囚过曹泾,宿寺门下。六祖真身,顷为乱兵窍其胸,探其心肝,以为有宝也。文山指南后录
方士
熙宁辛亥,闻李侯事,忘其名。以供奉官为汾州管界巡检。一日捕盗入九疑山,深历岩涧,遥见青烟一点。村民曰:“居常见之,樵牧皆不能到。”李识其处,归以告同姓李彦高。李业文,志未就,以养生不死为志,闻之即寻烟处,攀缘而上。有草堂三间,一老人燕坐。李问老人姓名。言唐末人,避世来此,姓邢,名不必问。指面前二小池,乃有竹筒作刻漏状曰:“从来甲子日辰,吾尽知之,所不知者国姓年号耳。”李因告以熙宁天子姓名,传序年月,仙老颔之而已。临别书一绝,题曰赠晚学李君云:“日转蓬窗影渐移,罗浮旧隐到多时?瀛洲伴侣无消息,风撼檐前紫桂枝。”玉照新志
罗浮道士何宗一,以其犹子为童子,状貌肥黑矮小。予尝戏之曰:“此罗浮茯苓精也。”俗谚曰:“下有茯苓,上生兔丝。”因名曰苓之,字表丝。且祝老何善待之,壮长非庸物也。志林
永州有何氏女,幼遇异人与桃食之,遂不饥无漏,能逆知人祸福,世谓之何仙姑。士大夫之好奇者,多谒之。王逵为湖北转运使,巡至永州,召至舟,流连数日。是时魏绾知潭州,与逵不协,因奏逵在永州取无夫妇人阿何于舟止宿。东轩笔录 珍席放谈同
林灵素未遭遇时,落魄不检。尝从旗亭贳酒,久不归直。其人督之,灵素计窘,即举手自扪其面,则左颊已成枯骨髑髅,而余半面如故。语其人曰:“汝迫我不已,我且更扪右颊。”其人惊怖,即为折券。暌车志
会稽天宁观老何道士,善栽花酿酒以延客,居于观之东廊。一日有道人状貌甚伟,款门求见。善谈论,喜作大字。何欣然接之,款留数日乃别。未几,有妖人张怀素号落拓者,谋乱,乃前日道人。何亦坐系狱,以不知谋得释。自是畏客如虎,杜门绝往还。忽有一道人亦美风表,多技术,观之西廊道士曰张若水,介之来谒。何大怒曰:“我坐接无赖道人,几死于囹圄。岂敢复见汝耶!”因阖扉拒之。此道人盖永嘉林灵噩也。旋得幸,贵震一时,赐名灵素。平日一饭之恩必厚报之。若水乘驿赴阙,命以道官,至蕊珠殿校籍。而老何以尝骂之,朝夕忧惧。若水为挥解,且以书慰之,始少安。观内人传以为笑。老学庵笔记
徽宗梦游神霄府,见一道士跨青牛至御驾前,扬鞭呼万岁。政和六年,林灵噩入见,帝视之如旧识,曰:“卿昔仕乎?曾面朕乎?”噩曰:“臣往年上朝玉帝,曾起居圣驾。”帝曰:“朕方省之,记得卿骑青牛。今青牛何在?”噩曰:“寄牧外国,非久即来。”帝甚奇之。七年,高丽国果进青牛,即赐骑之。樵书
译子韶与径山宗杲,也就是妙喜,是生死莫逆之交。当时前往宗杲门下的僧人有两千多人,径山这座大寺容纳不下,宗杲便扩大千僧阁让他们居住,子韶也往来其中。秦桧害怕他们议论自己,于是有人上言弹劾,说子韶和宗杲诽谤朝政。《名臣言行录》。宋代僧人温日观住在葛岭玛瑙寺。人们只知道他会画葡萄,不知道他还擅长书法。如今流传的葡萄画大多是假的,真正的作品连枝叶、须梗都采用草书笔法。他极其嗜酒,杨总统拿名酒给他喝,他始终连嘴唇都不沾一下,一见酒就辱骂说:“掘坟贼,掘坟贼!”只有鲜于伯机喜爱他。温日观常到鲜于伯机家里,从袖中拿出瓜来喂他的大龟。屋前有个形状支离的老人,有时唱歌,有时大笑。他每次要热水洗澡,鲜于公一定亲自送上澡豆。佛法所谓的“散圣”,就是这样的人。《遂昌杂录》。日观喜欢戴大帽子、穿短衣,袋里装着钱和水果,假装疯狂走在街巷中,摸出袋里的东西扔给市上的孩子。他问:“认识温相公吗?”从此孩子们无论见到他进退行止,都围着他,叫他温相公。当时有个宾罗汉,醉后把笔挂在长竿顶端,写出的草书秀美妩媚。当时人有诗句说:“长竿醉笔宾罗汉,短褐佯狂温相公。” 日观僧人名叫子温,擅长画墨葡萄,有时还在画上题诗。他曾在朱宣慰家画完画,在画上写了一首诗:“从前有朱买臣,如今有朱宣慰。两个都是挑柴夫,却都成了朱紫贵人。”朱老高兴地说:“朱清果然是卖芦柴出身,和尚把我说得恰到好处。” 天竺慈云法师生前制作棺材,称作“遐榻”。《涧泉日记》。己卯年五月十八日,我作为禁囚经过曹泾,住在寺门下。六祖的真身,前些时候被乱兵凿开胸膛,取出心脏和肝脏,以为其中有宝物。《文山指南后录》。方士。熙宁辛亥年,我听说李侯的事情,却忘了他的名字。他以供奉官身份担任汾州管界巡检。一天,他追捕盗贼进入九疑山,深入山岩溪涧,远远看见一点青烟。村民说:“平常就能看见它,樵夫和牧人都无法到达那里。”李侯认出那个地方,回来后把这件事告诉同姓的李彦高。李彦高精通道术,志向还没有实现,一心追求养生不死,听说后立即去寻找烟雾出现的地方,攀援而上。那里有三间草堂,一位老人端坐其中。李彦高问老人的姓名。老人说自己是唐末人,为避世来到这里,姓邢,名姓不必追问。他指着面前的两个小池子,又有竹筒做成刻漏的形状,说:“历来的甲子、日辰,我全都知道;我所不知道的,只有国姓和年号。”李彦高于是把熙宁年间天子的姓名以及年号次序、年月告诉他,老人只是点了点头。临别时,老人写了一首绝句,题为《赠晚学李君》:“日转蓬窗影渐移,罗浮旧隐到多时?瀛洲伴侣无消息,风撼檐前紫桂枝。” 《玉照新志》。罗浮道士何宗一把自己的侄孙当作童子,侄孙相貌肥胖、肤色黑、身材矮小。我曾经戏称他说:“这就是罗浮的茯苓精啊。”俗语说:“地下有茯苓,地上就长兔丝。”于是给他取名苓之,字表丝。并且祝愿老何好好待他,他长大以后不会是平庸之辈。《志林》。永州有个何姓女子,小时候遇到异人,异人给她桃子吃;从此她不感到饥饿,也没有大小便,能够预先知道人的祸福,世人称她为“何仙姑”。喜欢猎奇的士大夫,大多去拜访她。王逵任湖北转运使,巡视到永州时,把她召到船上,留连了几天。当时魏绾任潭州知州,同王逵不和,便上奏说王逵在永州把一个没有丈夫的女子阿何带到船上住宿。林灵素还没有得到皇帝宠遇时,潦倒落魄而且行为不检。他曾在旗亭赊酒,许久不回去付钱。店主催逼他,灵素窘迫之下,便抬手摸自己的脸,结果左脸已经变成枯骨骷髅,另一半脸却仍旧如常。他对店主说:“你再这样不停地逼我,我就连右脸也一起摸了。”店主惊恐害怕,立即替他撕毁了欠账文书。《暌车志》。会稽天宁观的老何道士,善于栽花、酿酒来招待客人,住在道观东廊。一天,有个相貌魁伟的道人敲门求见。他善于谈论,喜欢写大字。老何高兴地接待他,挽留了几天才分别。不久,有个名叫张怀素、号称落拓的妖人图谋作乱,原来就是前些天的那个道人。老何也因此获罪入狱,后来因为不知道他的谋划而获释。从此他怕客人像怕老虎一样,闭门断绝往来。忽然又有一个相貌俊美、风度不凡而且多才多艺的道人来到,道观西廊的道士张若水介绍他来拜访。老何大怒说:“我因为接待一个无赖道人而获罪,差点死在牢狱里,哪里还敢再见你!”于是关门拒绝他。这个道人原来就是永嘉的林灵噩。不久林灵噩得到宠幸,显贵震动一时,赐名灵素。他平日受到一饭之恩,必定厚报。张若水乘驿车赴阙,受命担任道官,到了蕊珠殿校勘道籍。老何因为曾经骂过他,早晚忧惧。张若水替他解说,又写信安慰他,他才稍稍安心。观中人把这件事传为笑谈。《老学庵笔记》。徽宗梦游神霄府,看见一个道士骑着青牛来到御驾前,扬鞭高呼万岁。政和六年,林灵噩入朝觐见,皇帝看他像见过的旧相识,问:“你从前做过官吗?曾经见过朕吗?”林灵噩说:“臣往年上朝拜见玉帝,曾经向圣驾问安。”皇帝说:“朕正回想起来了,记得你骑着青牛。现在青牛在哪里?”林灵噩说:“寄放在外国放牧,不久就会回来。”皇帝非常惊奇。政和七年,高丽国果然进献一头青牛,皇帝便赐给林灵素骑乘。《樵书》。
林灵素字通叟,本名灵噩,温州人。少尝事僧为童子,嗜酒不检,为僧笞辱,发愤弃去为道士。既得幸,车驾间幸其居。则阴募京师无赖数十人,曲背为伛,扶杖为盲,噤口为喑,曳足为跛。既噀水投符,则伛者伸背,盲者舍杖,喑者大呼,跛者疾走,或拜或泣,各言得疾二十年或三十年,一旦都除。欢声动地,上为大悦。又谓上为神霄帝君,己为神霄计吏。褚慧有儿曰褚嘉卿,嘉卿今亦生世,是为王黼。黼和帝诗有曰:“君王犹记褚嘉卿。”其他如蔡京则左元仙伯,范致虚则东台典籍,王孝迪则西台详阅真文史。灵素与王革有隙,则曰:“革,厩吏也,尝为帝君御马。”是时明节刘后方幸,曰:“后在神霄为九华玉真安妃。”又著令道士居僧上。道士入僧寺,窃据上席,已而遂冠笄僧尼矣。先是宫内数有物怪,或见老娼,黄帽黄衫,抱十余岁儿,红袍玉带。乘舆喝跸而出,娼儿皆有悲泣容。其将见,必先有声如雷,宫人谓之为雷。去声上尝手札赐灵素曰:“元符三年,内人自泰陵还,摘皂荚一笼。入宫门,笼辄自跃,皂荚皆跳出。是祟物显行,宜善治之,勿为髡徒笑。”灵素术不效。既久,上益厌之,放归而卒。家世旧闻
林灵素尝奏上,愿与诸朝士少从客,上可其请。于是先召馆阁十余人,饮至夕,曰:“诸公清夜何以为欢?街市倡优不足以陪君子,诸公平日属意或尝奉周旋者,千里之内皆能致。第各言姓氏与所居地。”诸人以为悠缪,姑以所志语之。遂至一竹林,有堂极净洁,后有小斋阁十余所,茵屏悉备,各令处其一。更阑之后,凡所言妇人皆启户入,叙问契阔,及道平时昵语,他人不得闻者。安寝至晓,灵素叩户呼曰:“吾非妄矣!”诸公推枕,恍如梦觉。他日询其人,则曰:“是夜梦有人召去,奉一笑之适。”问其处所言语,无少异也。投辖录
林灵素开讲于宝箓宫,一道者怒目立于前,灵素问:“尔何能?”道者无所能。灵素曰:“无所能,何以在此?”道者曰:“先生无所不能,何以在此?”徽宗异之,宣问:“实有何能?”道者曰:“臣能生养万物。”遂下道院取可种者,得茴香一掬,命道者种于艮岳之趾,仍遣送于道院。是夜三鼓,失所在。翼日,艮岳茴香成林矣。能改斋漫录
当灵素盛时,一日诏两学之士问道于座下,且遣亲近内侍监莅。灵素既升座,首召太学博士王俊乂,久不出。既出,乃昌言:“昔吾先圣与老耼同德比义,相为师友,岂有抠衣礼黄冠者哉!”闻者骇然,各逡巡而罢。清波杂志
林灵素一日侍宴太清楼下,见党人碑,稽首。徽宗怪问,对曰:“碑上姓名皆天上星宿,臣敢不拜!”坚瓠集
林灵素诋释教,谓之“金狄乱华”。当时金狄之语,虽诏令及士大夫章奏碑版亦多用之。或以为灵素前知金贼之祸,故欲废释氏以厌之。其实亦妖言耳。老学庵笔记
宣和间,黄冠出入禁闼,号“金门羽客”,气焰赫然,而林灵素为之宗主。道官自金坛郎至太虚大夫,班秩廷臣等。一日盛暑亭午,上在水殿热甚,诏灵素作法祈雨。久之奏云:“四渎,上帝皆命封闭,唯黄河一路可通,但不能及外。”诏急致之。俄震雷大霈,霈皆浊流,少顷即止。中使自外入,言内门以外,赫日自若。上益奇之。宣和末,死于温州。未死前,先自籍平日赐赉物,寄之郡帑。且为治命,棺内止置上所赐万岁藤杖,封窆甚固。建炎初,惟下温州籍其资而已。后数年,有内侍刘太尉之侄,避地至长沙,于酒肆见一驼裘丈夫负壁而立,熟视之,乃灵素也。刘叩:“先生何得至此?”曰:“吾亡命耳,向不早为此,身首异处矣。”倏失所在,后葬永嘉黄土山。先命见石龟方下棺,开穴深数丈,果得之。清波杂志
蔡京少好方士之术。崇宁初作相,为徽宗言:“泰州徐神翁能知未来事。元祐时,苏轼知扬州,遣人往问字。神翁大书曰:‘泄慢堕地狱,祸及七祖。’神翁虽为方士而能疾元祐人,所宜褒显。”其可笑如此。初京为真定帅,道人王老志自言钟离权弟子,尝许京必贵极人臣,至是物色得之,引与见上。老志熟视曰:“颇记老臣否?”上亦自记,尝梦游帝所,有仙官赞拜者,其面目真老志也。恩礼尤渥。未几,老志夜叩京门,告以“钟离公怒我语涉欺诞,行将堕落,公福亦不终矣”。明日得疾,力辞归河朔而死。家世旧闻
译林灵素字通叟,本名灵噩,是温州人。他年轻时曾侍奉僧人做童子,嗜酒而行为不检,被僧人鞭打侮辱,于是愤而离去做了道士。得到皇帝宠幸后,皇帝有时亲自驾临他的住所。他暗中招募京城里的几十个无赖,让人弯腰装成驼背,扶杖装成盲人,闭口装成哑人,拖着脚装成跛子。施水投符之后,驼背的人伸直了腰,盲人丢下手杖,哑人大声呼喊,跛子快步行走,有的下拜,有的哭泣,都说自己患病二十年或三十年,一天之内全都痊愈。欢呼声震动大地,皇帝大为高兴。他又把皇帝称为神霄帝君,把自己称为神霄计吏。褚慧有个儿子叫褚嘉卿,褚嘉卿如今也转生在人世,这就是王黼。王黼和皇帝唱和的诗中有“君王犹记褚嘉卿”一句。其他人如蔡京,是左元仙伯;范致虚,是东台典籍;王孝迪,是西台详阅真文史。林灵素和王革有嫌隙,便说:“王革是马厩里的小吏,曾经替帝君驾马。”当时明节刘皇后正受宠,林灵素说:“皇后在神霄府是九华玉真安妃。”又下令让道士的地位在僧人之上。道士进入僧寺,强占上座,后来僧尼也都戴上冠帽簪笄了。在此以前,宫中多次出现怪物,有时看见一个老妓女,戴黄帽、穿黄衫,怀抱十多岁的孩子;孩子穿红袍,系玉带。皇帝乘车鸣喝清道而出,妓女和孩子都露出悲泣的神情。它们将要出现时,必先有像雷一样的声音,宫人称之为雷声。皇帝曾亲笔写信赐给灵素说:“元符三年,宫人从泰陵回来,摘了一笼皂荚。进入宫门后,笼子便自行跳动,皂荚全都跳了出来。这是妖祟显形作怪,应当好好治理,不要让剃发的僧徒耻笑。”灵素的法术没有效验。时间久了,皇帝更加厌恶他,放他回乡,灵素在那里去世。林灵素曾上奏皇帝,希望和各位朝士一起稍微跟随客人游乐,皇帝答应了。于是他先召来馆阁中的十多人,饮酒直到傍晚,说:“各位在清静的夜晚怎样寻欢?街市上的倡优不足以陪伴君子,各位平时留意或曾经交往过的女子,千里之内都能召来。只管分别说出她们的姓氏和居住地。”众人认为这荒唐可笑,只好暂且把自己想要的人告诉他。灵素于是来到一片竹林,那里有一座极其洁净的厅堂,后面有十多间小斋阁,褥席屏风全都齐备,分别让每人住进一间。夜深以后,凡是他们说到的女子都开门进来,叙说离别后的情形,甚至说出平时亲昵的私语,那些话别人都听不到。他们安睡到天亮,灵素敲门呼喊说:“我没有胡说吧!”诸公推开枕头,恍惚如同从梦中醒来。后来询问那些女子,她们说:“那天夜里梦见有人召我们去,只是享受了一场欢娱。”问她们地点和所说的话,竟没有一点不同。《投辖录》。林灵素在宝箓宫开讲时,一个道士怒目站在他面前。灵素问:“你有什么本领?”道士说没有本领。灵素说:“没有本领,为什么在这里?”道士说:“先生无所不能,为什么也在这里?”徽宗觉得奇异,召来询问:“你究竟有什么本领?”道士说:“臣能使万物生长繁殖。”于是下令从道院取来可以种植的东西,得到一把茴香,命道士种在艮岳脚下,又派人把他送回道院。这天夜里三更时分,道士不见了。第二天,艮岳的茴香已经长成一片树林。《能改斋漫录》。灵素权势正盛时,一天,皇帝下诏让两学的士人到他座下问道,并派亲近的内侍监督陪同。灵素登座后,首先召太学博士王俊乂,王俊乂很久没有出来。出来后,他公开说道:“从前我们的先圣与老聃德行相同、义理相近,彼此互为师友,哪里有向戴黄冠的人整理衣襟行礼的道理呢!”听到的人惊骇不已,各自徘徊后离开了。《清波杂志》。林灵素有一天在太清楼下陪宴,看见党人碑,便叩头行礼。徽宗奇怪地问他原因,他回答:“碑上的姓名都是天上的星宿,臣怎么敢不拜!” 林灵素诋毁佛教,把佛教称为“金狄乱华”。当时“金狄”这个说法,即使诏令以及士大夫的章奏、碑版中也多有使用。有人认为灵素预先知道金人入侵的灾祸,所以想废除佛教来压制灾祸。其实也不过是妖言罢了。《老学庵笔记》。宣和年间,道士出入宫禁,被称为“金门羽客”,气焰十分显赫,而林灵素是他们的宗主。道官从金坛郎到太虚大夫,品秩与朝廷大臣相等。一天正值盛暑中午,皇帝在水殿里热得厉害,下诏让灵素施法祈雨。过了很久,灵素上奏说:“四渎,上帝都命令封闭,只有黄河这一条路可以通行,但雨水不能到达宫外。”皇帝下诏催促他赶快施法。不久雷声震响,大雨倾盆而下,雨水全是浑浊的水,片刻后就停止了。中使从宫外进来,说内门之外烈日依旧。皇帝更加觉得奇异。宣和末年,灵素死在温州。他临死以前,先把平日所受的赏赐财物登记清楚,寄存在郡府库中;又预先安排后事,棺内只放皇帝所赐的万岁藤杖,墓穴封闭得非常坚固。建炎初年,只下令让温州登记他的财产而已。几年以后,内侍刘太尉的侄子避难到了长沙,在酒店里看见一个穿骆驼皮衣、背靠墙站着的男子,仔细一看,原来是灵素。刘太尉的侄子问:“先生怎么到了这里?”灵素说:“我是在逃命;当初如果不早作这样的安排,就会身首异处了。”转眼间他便不见了,后来葬在永嘉黄土山。他先前命人看见石龟后才下棺,挖墓穴深达几丈,果然找到了他。《清波杂志》。蔡京年轻时喜好方士之术。崇宁初年做宰相,曾对徽宗说:“泰州徐神翁能知道未来的事情。元祐年间,苏轼任扬州知州,派人去询问他的字。神翁大书:‘泄慢堕地狱,祸及七祖。’神翁虽然是方士,却能痛恨元祐党人,应该加以褒奖显扬。”这种说法实在可笑。当初蔡京任真定帅时,道士王老志自称是钟离权的弟子,曾答应蔡京一定会贵极人臣。到这时蔡京设法找到了他,引荐他去见皇帝。老志仔细看皇帝,说:“还记得老臣吗?”皇帝也想起了他,曾经梦游仙界,见有仙官为他赞拜,那仙官的面貌正是老志。皇帝对他的恩宠礼遇尤其优厚。不久,老志夜里敲开蔡京的门,告诉他说:“钟离公责怪我说了涉及欺骗虚妄的话,我将要堕落,您的福分也不会长久了。”第二天他便得病,极力辞谢后回到河朔,最终在那里去世。
老王先生老志者,濮人也。事亲以孝闻,幼曾为伯母吮疽。初为漕计吏,往来市间,遇一丐人,见辄乞之钱。一旦丐人自言:“我钟离生也。”因授之丹,老志服其丹始大发狂,遂逆知未来事。太仆卿王亶荐之,馆于鲁公赐第。上遣使询明达事,老志曰:“明达后乃上真紫虚元君。”且传元君语以白上,而上语亦遣白元君。一日,乔贵妃使谓老志曰:“元君昔日与吾善,今念之乎?”明旦,老志密封一书进,上开读,乃前岁中秋二妃侍上燕好之语。乔贵妃得之大恸。此一异也。诏封洞微先生。又献乾坤鉴法,命铸之。鉴成,老志密奏谓他日上与郑后皆有难,深可儆惧,愿各以五色流苏垂鉴,置所居之殿,思所以消变者。小王先生仔昔自言遇许真君,授以大洞隐书,能知人祸福。老志死后,仔昔来都下。上知之,令踵老志事,寓鲁公第,封通妙先生。仔昔性傲,视巨阉若奴仆,又欲使众道士皆师己。及林灵素出,众乃使道士孙密发其不逊语,下开封狱杀之。铁围山丛谈 按此言老志死后仔昔出,灵素出而仔昔败。避暑录话则谓林灵素败后老志犹存。未知孰是。樵书云徽宗与郑后北狩,犹宝持乾坤鉴。
王仔昔馆于蔡京,属大旱,徽宗焦心祷雨。每遣使折一幅素纸,求仔昔书,皆为祷雨也。一日使至,仔昔忽书一小符,仍札其左云:“焚符,汤沃而洗之。”使不肯受曰:“上祷雨,今得此大谬矣。”仔昔怒曰:“第持去。”上得之骇异。盖上默祷为宠嫔赤目者,因一沃而愈。清波杂志
王资息,淮甸间人,言师许旌阳。王老志,濮人,言师钟离权。刘栋,棣州人,尝为举子,言师韩君义。三人皆有小术。资息后诛死。栋为直龙图阁,宣和末,灵素败,乞归。惟老志狡狯有智数,不肯为已甚,每戒鲁公速避位,若将祸及者。一日苦口为鲁公言其故。翼日,鲁公见之,喑不能言,索纸书云,其师怒泄天机,故喑之。鲁公有妾为尼,尝语余亲见老志事。鲁公每闻其语亦惧,尝密语所亲曰:“吾未知他日何如?”避暑录话
刘跛子,青州人。拄一杖,每岁必一至洛。住花馆范家园,春尽即还京师,范家子弟多狎戏之。有范老见之,与二十四金此下似脱数字 曰:“跛子吃碗羹!”于是以诗谢之曰:“大范见时二十四,小范见时吃碗羹。人生四海皆兄弟,酒肉林间过一生。”张丞相召自荆湖。时跛子与客饮市桥,客闻车骑过,起观之。跛子挽其衣使饮,作诗曰:“迁客南湘召赴京,轮蹄迎送一何荣!争如与子市桥饮,且免人间宠辱惊。”予姻家许□复之内,乃赵参政概之孙女,云:“我十许岁时,见刘跛子来,觅酒饮,笑语而去。计其寿百四五十许。尝馆于京师新门张婆店三十年,日坐相国寺东邸,人无识之者。”冷斋夜话
刘跛子颇有异行,时至洛阳看花。一日告人曰:“吾某日当死。”至期果然。跛子名野夫。丰髯大腹,不知年寿。有一仆曰尚志,随刘四十年,刘常以畜生呼之。及刘死,人疑其有所得。士夫竞叩之,尚志曰:“何所得?但吃畜生四十年矣。”过庭录 又一条见蔡京下
刘快活,信之黥卒也。不知何地人。与人言吉凶,雅有验。每自称“快活”,故时人呼为刘快活。喜出入将相贵人门,又能为容成术。所与游从老媪,皆度为弟子。容色光异,或多至八九十岁,快活至百岁,世常见其如五十颜状耳。尝从丞相曾布在东府。一夕三鼓不得寐,室内有声,呼侍婢,执烛视之。侍婢曰:“此鼠啮耳,那得在帽笼间耶!”试举手启帽笼,则有一刘快活尺许大,忽不见。时刘快活在外,方与门客对寝,呼门客曰:“适误入公内,几不得出也。”鲁公每饮之酒,无不大醉,夜乃吐出,秽恶狼籍。人为屏除,悉御香也。时都邑又有一人号“风僧哥”,亦佯狂,时时言祸福多验。然风僧哥遇见刘快活,辄战栗逡巡作畏避状,世莫晓其故。铁围山丛谈 又一条见曾布下
雍孝闻,蜀士之秀也。崇宁初省试奏名第一。殿策力诋二蔡,徽宗怒,减死窜海外。宣和末,上思其忠,授修武郎,而孝闻死矣。挥麈录
孝闻没后,有和州道士,亡其姓名,冒为孝闻,走江、淮间,其才亦不下孝闻。过东坡庙云:“文星落处天地泣,此老已亡吾道穷。才力谩趋生仲达,功名犹忌死姚崇。人间便觉无清气,海外何人识古风。平日万篇谁爱惜,六丁收拾在瑶宫。”至京师,遂得幸祐陵,谓其人可及林灵素之半,赐姓名木广汉,至绍兴犹在。玉照新志 梁溪漫志略同
徐守信,海陵人,役于天庆观。天台道士余元吉来游,示恶疾,守信事之无倦。忽于溺器得丹砂饵之,自是常放言啸歌。运使蒋之奇以经有“神公受命普埽不祥”之语,呼曰“神公”。自是人以神翁目之,赐号虚静冲和先生。宋诗纪事
译老王先生老志,是濮州人。他侍奉父母以孝闻名,小时候曾为伯母吸吮疽疮。他起初做漕运计吏,往来于市中,遇到一个乞丐,见到就向他要钱。一天,乞丐自称:“我是钟离生。”于是传授给他丹药,老志服下丹药后开始大发狂言,终于能够预知未来的事情。太仆卿王亶推荐他,把他安置在鲁公赐第。皇帝派使者询问明达的事情,老志说:“明达后来成为上真紫虚元君。”又传达元君的话来告诉皇帝,皇帝也把自己的话派人告诉元君。一天,乔贵妃派人对老志说:“元君从前同我交好,如今还想念我吗?”第二天早晨,老志秘密封好一封信进呈皇帝。皇帝打开阅读,原来是前一年中秋两位妃子侍奉皇帝宴饮欢好的话。乔贵妃得到这封信后大为悲痛。这是其中一件奇异的事。皇帝下诏封老志为洞微先生。他又进献《乾坤鉴法》,皇帝命令铸造。宝鉴铸成后,老志秘密上奏说,将来皇帝和郑后都会有灾难,实在应当深深警惕害怕,希望分别用五色流苏垂挂宝鉴,放置在各自居住的殿中,思考如何消除变故。小王先生仔昔从前自称遇见许真君,得到《大洞隐书》,能够知道人的祸福。老志死后,仔昔来到京城。皇帝知道后,命他接续老志的事情,住在鲁公府第,封为通妙先生。仔昔性情傲慢,把权势显赫的大宦官看得像奴仆一样,又想让众道士都拜自己为师。林灵素出现后,众人便让道士孙密揭发他傲慢不逊的话,把他交给开封府狱杀死。《铁围山丛谈》记载:按照这段话,老志死后仔昔才出现,灵素出现后仔昔才失败。《避暑录话》却说林灵素失败后老志还活着。不知哪一种说法正确。《樵书》说,徽宗和郑后被金人俘虏北去时,仍然珍藏着《乾坤鉴》。王仔昔住在蔡京家。当时正逢大旱,徽宗忧心焦虑地祈雨。皇帝每次派使者裁下一幅白纸,请仔昔书写,写的都是祈雨符。一日使者到来,仔昔忽然写了一道小符,又在符左边写道:“把符烧掉,用热水冲洗它。”使者不肯接受,说:“皇上正在祈雨,如今得到这个,实在太荒谬了。”仔昔发怒说:“只管拿回去。”皇帝得到后大为惊异。原来皇帝暗中祈祷的是宠妃眼睛发红的病,结果用水一洗便痊愈了。《清波杂志》。王资息是淮甸一带的人,自称师从许旌阳。王老志是濮州人,自称师从钟离权。刘栋是棣州人,曾经参加科举,自称师从韩君义。三人都有一些小法术。资息后来被诛杀。刘栋做到直龙图阁,宣和末年林灵素失败后,请求归乡。只有老志狡猾而有智谋,不肯把事情做得过分,常常劝鲁公赶快辞去职位,好像知道灾祸将要连累他。有一天,他苦口婆心地把原因告诉鲁公。第二天,鲁公见到他时,他已经哑了,不能说话,只能要来纸写道:他的老师恼怒他泄露天机,所以使他失声。鲁公有个妾出家为尼,曾亲口告诉我,她亲眼见过老志的事情。鲁公每次听到这些话也感到害怕,曾秘密对亲近的人说:“我不知道将来会怎样。” 刘跛子是青州人,拄着一根杖,每年一定来洛阳一次。他住在花馆范家园,春天将尽就回京师,范家的子弟多和他亲近嬉戏。有个范老见到他,给他二十四金,此下似脱数字,说:“跛子,吃碗羹!”于是刘跛子作诗答谢:“大范见时二十四,小范见时吃碗羹。人生四海皆兄弟,酒肉林间过一生。”张丞相从荆湖召他进京。当时刘跛子正和客人在市桥饮酒,客人听见车马经过,起身观看。刘跛子拉住他的衣服让他喝酒,并作诗说:“迁客南湘召赴京,轮蹄迎送一何荣!争如与子市桥饮,且免人间宠辱惊。”我的姻亲许□复的家里,原来是赵参政概的孙女,她说:“我十多岁时,见刘跛子来找酒喝,笑着说了几句话就走了。算起来他大约活了一百四五十岁。他曾在京师新门张婆店住了三十年,每天坐在相国寺东边的住所,却没有人认识他。” 刘跛子很有一些奇异的行为,时常到洛阳赏花。一天,他告诉别人:“我将在某日死去。”到了那天果然死了。跛子名叫野夫,胡须浓密,肚子很大,不知道实际年龄。他有个仆人叫尚志,跟随刘跛子四十年,刘跛子常常把他叫作畜生。刘跛子死后,人们怀疑他得到了什么传授,士大夫争相去询问尚志。尚志说:“得到了什么?不过是吃了四十年的畜生骂名罢了。” 刘快活是信州的受黥刑罪卒,不知道是哪里人。他向人谈论吉凶,往往很灵验。因为他常自称“快活”,所以当时人叫他刘快活。他喜欢出入将相贵人的府门,又能施行容成之术。和他交往的老妇人,他都收作弟子。她们的容貌光彩奇异,有的活到八九十岁;刘快活活到一百岁,世人常见他仍是五十岁左右的面容。他曾跟随丞相曾布住在东府。一天夜里三更,他无法入睡,室内有声音,便叫侍女拿蜡烛查看。侍女说:“只是老鼠在咬东西,怎么会在帽笼里呢!”她试着抬手打开帽笼,里面竟有一个尺许高的刘快活,忽然又不见了。当时刘快活正在外面,正和门客对床而睡,便叫门客说:“刚才误入了公府内宅,差点出不来了。”鲁公每次请他喝酒,他没有不大醉的;到了夜里就吐出来,秽物满地。人们替他清理干净,发现全都是御用香料。京城当时还有一个人号称“风僧哥”,也假装疯狂,时常谈论祸福,多有应验。但风僧哥一遇见刘快活,就战战兢兢、徘徊躲避,显出害怕的样子,世人都不明白其中原因。雍孝闻,是蜀地才士中的佼佼者。崇宁初年,在省试中列名第一。殿试策问时,他极力抨击蔡京、蔡卞二人,徽宗大怒,减免死罪而将他流放到海外。宣和末年,皇帝想起他的忠诚,授予他修武郎官职,但孝闻已经去世了。《挥麈录》。孝闻去世后,有个和州道士,姓名失传,冒充孝闻,行走于江、淮之间,他的才华也不低于孝闻。经过东坡庙时说:“文星陨落之处天地哭泣,这位老人已经去世,我的道术也穷尽了。才力徒然追赶活着的司马懿,功名仍然忌惮死去的姚崇。人间顿时觉得没有清正之气,海外还有谁认识古代的风范?平日万篇文章谁来珍惜,六丁神已经把它们收拾到瑶宫。”到了京师,他便得到祐陵的宠幸。皇帝认为此人最多可及林灵素的一半,赐姓名为木广汉,直到绍兴年间还活着。徐守信是海陵人,在天庆观服役。天台道士余元吉来游历时,显出恶疾,守信侍奉他毫不厌倦。忽然在便器中得到丹砂,服食后,从此常常放言长啸、唱歌。转运使蒋之奇因为经书中有“神公受命普扫不祥”的话,便叫他“神公”。从此人们都称他为神翁,赐号虚静冲和先生。
元符间,哲宗尝遣密问圣嗣。神翁曰:“吉人君子。”“吉人”者,上名也。于是召至都下,用太宗见陈抟故事,御绦褐即便殿以宾礼接之。家世旧闻
神翁役天庆观时,常持一帚,供埽除。后响林、方洲、仙源、霜节亭诸处多生帚竹,宛然丛彗。泰州志
高宗在潜邸,遇道人徐神翁,甚敬礼之。神翁临别献诗云:“牡蛎滩头一艇横,夕阳西去待潮生。与君不负登临约,同上金鳌背上行。”后帝避兵航海,次章安镇,滩浅搁舟,落帆于镇之福济寺,以候晚潮,顾舟人曰:“此何滩?”曰:“牡蛎滩。”遥见山上有阁巍然,问:“此何山?”曰:“金鳌山。”高宗乃登焉。见神翁大书往年诗在壁间,墨痕如新,方信神翁能前知。辍耕录 神翁事,更有散见蔡京、蒋之奇条下者
绍兴辛酉,仲信兄客临安,尝观是岁南郊于龙山茶肆,忽一长须伟男子,衣青布袍,于稠人中叹息曰:“吾元丰五年游京师,一见之后,不曾再睹。今日之盛,殆与昔时无异。”仲信知其异人也,亟下拜,俛兴已失之矣。玉照新志
建康有陈道人,尝与仵作行人往来饮酒甚狎。仵作问:“道人将何为?”道人曰:“吾欲得十七八健壮男子尸。”一夕,忽有刘太尉鞭死小童,仵与致之。道人作汤浴其尸,加自己之衣巾,作趺坐于一榻上,道人亦结趺其前。至明,道人尸化而童尸已生矣。癸辛杂识
叛逆
本朝王小波、李顺、王均辈,啸聚西蜀。盖朝廷初平孟氏,帑藏尽归京师。其后言利者置博易务,禁私市,商贾不行,蜀民不足。故小波激怒其人曰:“吾疾贫富不均,今为汝均之!”贫者附之益众。渑水燕谈录
蜀父老言王小皤之乱,自言:“我土锅村民也,岂能霸一方?”李顺者孟大王之遗孤。初,蜀亡,有晨过摩诃池上者,见锦箱锦衾,覆一襁褓婴儿,有片纸书曰:“国之义士,为我养之。”人知其出于宫庭,因收养焉,顺是也。故蜀人惑而从之。未几,小皤战死,众推顺为主,下令复姓孟。及王师薄城,城且破,顺忽饭僧数千人以祈福,又度童子数千人,就府治削发僧衣。晡时,分东西两门出之,出尽,顺亦不知所在,盖自髡而遁矣。明日,王师入城,捕得一髯士,状颇类顺,遂斩之,而实非也。天禧初,竟获于岭南,即狱内杀之。蜀人又谓顺逃至荆渚,入一僧寺。有僧熟视曰:“汝有异相,当为百日偏霸之主,何自在此?汝宜速去,今年不死,尚有数十年寿。”亦可怪也。方顺之作,有术士拆顺之名曰:“一百八日有西川,安能久也?”如期而败。老学庵笔记
景祐间有人告李顺尚在广州。巡检使臣陈文琏捕得之,真李顺也,年已七十余。朝廷以平蜀功赏久行,不欲暴其事,但斩顺而赏文琏。梦溪笔谈
永昌陵卜吉,命司天监苗昌裔往相地西洛。既覆土,昌裔引董役太监王继恩登山巅周览形势,谓继恩云:“太祖之后,当再有天下。”继恩默识之。太宗大渐,继恩乃与参知政事李昌龄、枢密赵镕、知制诰胡旦、布衣潘阆,谋立太祖孙惟吉,适洩其机。吕正惠时为上宰,锁继恩而迎真宗。继恩等寻诛窜。熙宁间,昌龄之孙逢登进士第,以能赋擅名一时。逢素闻其家语,与方士李士宁、医官刘育,惑宗室世居,共谋不轨,寻皆败死。靖康末,赵子崧守陈州。子崧先在邸,剽窃此语,适二圣北狩,与门人傅亮等歃血为盟,传檄有云:“艺祖造邦,千年而符景运;皇天祐宋,六叶而生眇躬。”既知高宗已济大河,皇惧归命。高宗罗致元帅幕,后欲大用,会与大将辛道宗争功,辛得其檄文进之。高宗以他罪窜子崧于岭南。挥麈余话
李士宁,蓬州人。以妖妄惑人,公卿贵人多重之。人未尝见其经营而赀用常饶,猝有宾客十数,珍馔立具,皆以为归钱术。王介甫尤信重之。介甫为相,馆士宁于东府,且半岁。及介甫将出,乃归蓬州。宗室世居者,太祖之孙,颇好文字,结交士大夫有名,士宁亦与之游。士宁以太祖肇造,子孙当享其祚。会仁宗有赐英宗母挽歌,微有传后之意。士宁窃其间四句,易其首尾四句,密言世居当受天命,以赠世居。涑水纪闻
译元符年间,哲宗曾秘密派人询问皇嗣的事情。神翁说:“是吉人君子。”“吉人”就是皇上的名字。因此把他召到京城,仿照宋太宗接见陈抟的旧例,让他穿绦衣褐服,在便殿以宾礼相待。神翁在天庆观服役时,常常拿着一把扫帚,负责清扫。后来响林、方洲、仙源、霜节亭等地方多生出帚竹,形状宛如成丛的扫帚。《泰州志》。高宗还在潜邸时,遇到道人徐神翁,非常尊敬礼待他。神翁临别时献诗说:“牡蛎滩头一艇横,夕阳西去待潮生。与君不负登临约,同上金鳌背上行。”后来皇帝为躲避战乱乘船入海,停泊在章安镇,船因滩浅搁住,便把帆落在镇上的福济寺,等待晚潮上涨。皇帝回头问船夫:“这是什么滩?”船夫说:“牡蛎滩。”他远远看见山上有一座高阁,问:“这是什么山?”船夫说:“金鳌山。”高宗于是登山而上,看见神翁多年前写的诗还写在墙壁上,墨迹像新的一样,这才相信神翁能够预知未来。《辍耕录》中关于神翁的事情,在蔡京、蒋之奇条下还有散见记载。绍兴辛酉年,仲信的哥哥客居临安,曾在龙山的一家茶馆观看这一年南郊祭祀的盛况。忽然有一个长着长胡须、身材魁梧的男子,穿着青布袍,在人群中叹息说:“我在元丰五年游历京师时见过一次,此后再也没有见到。今天的盛况,大概和过去没有什么不同。”仲信知道他是个奇异人物,连忙下拜;抬头起身时,那人已经不见了。《玉照新志》建康有个陈道人,曾经和仵作行人交往,亲密地一起饮酒。仵作问:“道长想做什么?”道人说:“我想得到一具十七八岁、健壮男子的尸体。”一天夜里,刘太尉忽然把一个小童鞭打致死,仵作便把尸体送给了他。道人用热水给尸体洗浴,穿上自己的衣帽,让尸体盘腿坐在一张榻上,自己也在它面前盘腿而坐。到了天亮,道人尸体化去,而小童的尸体已经复活了。叛逆 本朝的王小波、李顺、王均等人,在西蜀聚众起事。这大概是因为朝廷刚平定孟氏,国库财物全都运回了京师。后来主张聚敛财利的人设置博易务,禁止私下买卖,商人无法流通,蜀地百姓因此陷于贫困。所以王小波激怒众人说:“我痛恨贫富不均,现在替你们把它均平!”贫苦百姓依附他的人越来越多。《渑水燕谈录》蜀地父老说,王小皤作乱时,自己说:“我是土锅村的百姓,怎么能称霸一方呢?”李顺是孟大王留下的孤儿。当初蜀地灭亡时,有人早晨经过摩诃池,看见一个锦箱,里面铺着锦衾,覆盖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旁边有一张纸写着:“请国中的义士替我抚养他。”人们知道他出自宫廷,于是把他收养了,这就是李顺。因此蜀人受到迷惑而跟随他。不久,王小皤战死,众人推举李顺为首领,他下令恢复孟姓。等到王师逼近城下,城将要攻破时,李顺忽然供养数千名僧人祈福,又把数千名童子剃度,穿上僧衣,送到府治。下午时分,他把他们分从东西两门放出去;等人都出去后,李顺也不知逃到哪里去了,大概是自己剃发后逃走了。第二天,王师进城,抓到一个长胡须的人,外貌很像李顺,于是把他斩了,但其实并不是李顺。天禧初年,终于在岭南抓到李顺,在狱中把他杀了。蜀人又说,李顺逃到荆渚,进入一座僧寺。有个和尚仔细看他说:“你有奇异的相貌,应当做一百天偏霸一方的君主,怎么会安闲地待在这里?你应该赶快离开;今年不死,还能有几十年的寿命。”这也很奇怪。李顺起事时,有个术士拆解“顺”字说:“一百零八日便有西川,怎么能长久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八日〕 果然如期失败了。《老学庵笔记》景祐年间,有人告发说李顺还活在广州。巡检使臣陈文琏把他抓到,果然是真李顺,已经七十多岁了。朝廷因为平定蜀地的功劳已经赏赐出去很久,不愿公开这件事,只杀了李顺,却赏赐了陈文琏。永昌陵选择吉地后,命司天监苗昌裔前往西洛查看地势。覆土完毕,昌裔带着董役太监王继恩登上山顶,周览地势,对王继恩说:“太祖之后,应当还会再有天下。”王继恩默默记住了这句话。太宗病重时,王继恩便和参知政事李昌龄、枢密赵镕、知制诰胡旦、布衣潘阆谋划拥立太祖的孙子惟吉,正好泄露了这个阴谋。吕正惠当时任上宰,把王继恩锁起来,迎立真宗。王继恩等人不久被诛杀或流放。熙宁年间,李昌龄的孙子逢考中进士,以擅长作赋在当时闻名。逢一向听说过家中的这段传闻,便和方士李士宁、医官刘育一起,迷惑宗室世居,共同谋划不轨,不久都失败而死。靖康末年,赵子崧镇守陈州。赵子崧先前在京城官邸时,剽窃了这段话;恰逢二圣被押往北方,他和门人傅亮等人歃血结盟,发布檄文说:“艺祖建立邦国,千年之后才符合景运;皇天保佑宋朝,传到六代才生下我这个微末之人。”后来得知高宗已经渡过黄河,赵子崧害怕了,归顺请命。高宗把他召入元帅幕府,后来想重用他;正好他和大将辛道宗争功,辛道宗得到他的檄文并进呈。高宗便以其他罪名把赵子崧流放到岭南。李士宁是蓬州人。他以妖妄之术迷惑人,公卿贵人多半敬重他。人们从未见他经营财物,但他的资财费用常常很充足;突然有十几个宾客来访,珍馐美味立刻就能备齐,人们都认为这是他的归钱术。王介甫尤其信任看重他。王介甫做宰相时,把李士宁安置在东府,住了将近半年。等王介甫将要离任,李士宁才回蓬州。宗室世居是太祖的孙子,很喜欢文章,结交有名的士大夫,李士宁也和他交游。李士宁认为太祖开创基业,子孙应当享有他的国运。正好仁宗曾赐给英宗母亲一首挽歌,歌词中隐约有传位给后代的意思。李士宁偷偷取其中四句,改换开头和结尾四句,暗中说世居应当接受天命,把诗送给世居。
李士宁缘以金钑龙刀遗世居坐罪,许安世亦连坐。初许既魁多士,其父许珫为越州知录,往省。道出杭州,见沈文通,延之书斋,玩好尽在。见此宝刀以金涂双龙缠之,制作精巧,光芒射人。安世见而爱之。文通曰:“少张喜此耶?通自得此刀,家间祸患相继,每欲与人。今公方魁天下,福气必能胜之,敢以为赠。”安世得之,宝惜特甚。士宁为安世所仰,一日,以示士宁,见遂拜曰:“此物乃在公所耶!此徐温所佩,有二刀,其雌者士宁已得之,此其雄也。士宁为此刀渡海求之不得,今乃近在公处。”安世问其意。世宁密曰:“我大丹未成,不得仙者,此刀未获也。得此二刀以炼丹,不惟我受其功,药成亦可分遗公矣。”安世素神信士宁,遂以与之。至世居事作,此刀在焉,乃士宁私以遗世居者。士宁既坐私入宫,赠诗与世居,又有龙刀,故坐配永州。而询其所由,乃安世处得之,亦坐贬。默记
旧制,殿试皆有黜落,有累经省试取中而屡摒弃于殿试者。故张元以积忿降元昊,大为国患。朝廷始囚其家属,未几,复纵之。于是群臣建议,归咎于殿试黜落。嘉祐二年三月,诏进士与殿试者皆不黜落,迄今不改。是一叛逆之贼子,为天下后世无穷之利也。燕翼诒谋录 按邵氏闻见录云:远方寒士殿试下第,贫不能归,有赴河死者。仁宗闻之恻然,自此殿试不黜落。与此说异。
张元,许州人。客于长葛间,以侠自任。县河有蛟长数丈,每饮水桥下,则人为断行。一日蛟方枕大石而饮,元自桥上负大石中蛟,宛转而死,血流数里。又尝与客饮驿内,一客邂逅至,主人延之。元初不识客,顾元曰:“彼何人斯?”元厉声曰:“皮裹骨头肉人斯!”应声以铁鞭击之而死。主人涂千金之药,久之始苏。元每夜游山林,则吹铁笛而行,声闻数里,群盗皆避。元累举进士不第,又为县宰笞之,乃逃诣元昊。将行,过项羽庙,乃竭囊沽酒,对羽极饮,酹酒泥像。又歌秦皇草昧刘、项起并吞之词,悲歌累日,大恸而遁。及元昊叛,露布有“朕欲亲临渭水,直据长安”之语,元所作也。后鄜延被围,元实在兵间,于城寺题曰:“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张元从大驾至此。”其跋扈如此。元昊虽强黠,亦元导之也。闻见近录
张元、吴昊、姚嗣宗,皆关中人。负气倜傥,有纵横才,相与友善。尝薄游塞上,观山川风俗,有经略西鄙意。姚题诗崆峒山寺,范文正巡边,见之大惊。张为鹦鹉诗曰:“好著金笼收拾取,莫教飞去别人家。”吴亦有诗,将谒韩、范二帅,耻自屈,不肯往。乃砻大石,刻诗其上,使壮夫拽之于通衢。三人从后哭之,欲以鼓动二帅。既而召与相见,踌躇未用,闻张、吴经走西夏,范公以急骑追之不及,乃表姚嗣宗入幕府。张、吴既至夏国,夏人倚为谋主,以抗朝廷,连兵十余年,职此二人之故。时二人家属,羁縻随州,闲使谍者矫中国诏释之,人未有知者。后乃闻西人临境张乐,迎此二家以去。自是边帅始待士矣。张有雪诗云:“五丁仗剑决云霓,直取银河下帝畿。战死玉龙三百万,败鳞残甲满天飞。”吴诗不传,张、吴之名,正与羌酋二字同。盖非偶然也。容斋三笔
张元咏鹰诗云:“有心待搦月中兔,更向白云头上飞。”清夜录
又有诗云:“太公年登八十余,文王一见便同车。如今若向江边钓,也被官中配看鱼。”吟此诗毕,入夏州。东斋录
景祐末,有狂生曰张、曰吴,皆华州人。薄游塞上,觇览山川风俗,慨然有志经略,耻于自售,放意诗酒,语皆豪险惊人,而边帅豢安皆莫知之。怅无所适,闻西夏有意窥边,遂叛而往。乃自更其名,即其都门酒家剧饮终日,引笔书壁曰:“张元、吴昊来饮此楼。”逻者见之,知其非国人也,执之。元昊诘以入国问讳之义,二人大言曰:“姓尚不理会,乃理会名耶?”时曩霄未更名,且用中国赐姓,于是耸然异之,日尊宠用事。洪文敏谓名偶与元昊同,实不详所以取名之意。桯史
张元,华阴布衣,使气自负。尝以诗干韩魏公,魏公不纳,遂投西夏。王师失律于好水川,元题诗于界上僧寺云:“夏竦何曾耸,韩琦未必奇。满川龙虎辇,犹自说兵机。”其不逊如此。熊子复著九朝通略,于康定元年,华州进士张源逃入元昊界,诏赐其家钱米,以反间之,却用此“源”字。清波杂志 辽诗话云:元字雷复。
侬智高发三解不得志,起兵两广,遂有两解试摄官之制。贵耳集
译李士宁因为把金钑龙刀送给世居而获罪,许安世也受到牵连。当初许安世考中进士第一名后,他的父亲许珫任越州知录,前往探望他。途中经过杭州,见到沈文通,沈文通请他到书斋,那里各种珍玩都在。许安世看见一把宝刀,刀上用金子涂饰着两条盘绕的龙,制作精巧,光芒逼人,便喜爱不已。沈文通说:“少年人喜欢这件东西吗?我得到这把刀后,家中祸患接连不断,一直想把它送给别人。如今您刚刚考中天下第一,福气一定能胜过它,我冒昧把它送给您。”许安世得到后,格外珍爱。李士宁受到许安世敬仰。一天,许安世把刀给他看,李士宁看见后立即下拜说:“这东西竟在您这里吗!这是徐温佩带过的刀。原有两把,其中雌刀我已经得到,这把是雄刀。我为了寻找这把刀渡海寻访,却没有找到,没想到如今竟近在您的手中。”许安世问他这是什么意思。李士宁秘密说:“我的大丹还没有炼成,不能成仙,就是因为还没有得到这把刀。得到这两把刀来炼丹,不只是我能得到它的功效,药炼成后也可以分给您。”许安世一向把李士宁当作神人信奉,于是便把刀给了他。世居的事情发生后,这把刀也在其中,原来是李士宁私下送给世居的。李士宁后来又因私自进入宫禁、赠诗给世居,并且涉及龙刀,所以获罪,编管永州。审问其来源后,才知道是许安世那里得到的,许安世也因此获罪被贬。《默记》旧制度规定,殿试都有人落第;有些人多次通过省试取得资格,却屡屡在殿试中被黜落。因此张元因长期积恨而投降元昊,给国家造成了大患。朝廷起初囚禁他的家属,不久又释放了他们。于是群臣提出意见,把责任归咎于殿试黜落。嘉祐二年三月,诏令参加殿试的进士一律不再黜落,这一制度一直到现在没有改变。这等于一个叛逆贼子的行为,反而给天下后世带来了无穷的利益。《燕翼诒谋录》按语:《邵氏闻见录》说,远方贫寒的士人殿试落第,贫穷得不能回家,有人投河自尽。仁宗听说后很悲伤,从此殿试不再黜落。这个说法与这里不同。张元是许州人,客居在长葛一带,以侠义自任。县中的河里有一条长达数丈的蛟,每次到桥下喝水,行人就被迫中断通行。一天,蛟正枕着一块大石喝水,张元从桥上背起大石砸中蛟,蛟翻转挣扎而死,鲜血流了数里。他又曾和客人在驿站饮酒,有个客人偶然来到,主人请他入内。张元起初不认识这个客人,回头问:“这是什么人?”张元厉声说:“是皮包骨头和肉的人!”说完便用铁鞭把他打死。主人给他敷上价值千金的药,过了很久才苏醒。张元每晚游行山林,就吹着铁笛行走,声音传到数里之外,群盗都躲避他。张元多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没有考中,又被县宰鞭打,于是逃去投奔元昊。临行时经过项羽庙,便拿出全部钱财买酒,对着项羽畅饮,把酒洒在泥像上。又歌唱秦皇草创之时,刘邦、项羽兴起并吞天下的诗句,悲歌了好几天,极为悲痛,然后逃走。元昊叛乱后,檄文中有“我想亲自到渭水,直接占据长安”的话,这是张元写的。后来鄜延被围,张元确实在军中,在城中寺庙题写:“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张元随从大驾到此。”他的跋扈达到这种程度。元昊虽然强悍狡黠,也是张元引导他的。《闻见近录》张元、吴昊、姚嗣宗都是关中人。他们意气用事而洒脱不羁,都有纵横家的才能,彼此友善。曾经轻装游历塞上,观察山川风俗,慨然有经营西部边疆的志向。姚嗣宗在崆峒山寺题诗,范文正巡边时看见,大为惊异。张元作《鹦鹉诗》说:“有心等着把月中的兔子捉住,还要飞到白云顶上。”吴昊也有诗,想去拜见韩、范两位主帅,却以屈身求见为耻,不肯前往。于是凿刻一块大石,把诗刻在上面,让壮士拖到交通要道。三人从后面哭着送行,想以此打动两位主帅。后来主帅召他们相见,却迟疑没有任用;听说张元、吴昊已经逃往西夏,范公派快骑追赶也没有追上,于是上表推荐姚嗣宗进入幕府。张元、吴昊到了夏国后,夏人倚重他们为谋主,用来对抗朝廷,连年交战十多年,都是因为这两个人。当时两人的家属被羁縻在随州,他们暗中派间谍伪造中原诏书,把家属释放出来,没人知道这件事。后来才听说西夏人来到边境,奏乐迎接这两家人离去。从此边帅才开始礼待士人。张元有一首咏雪诗说:“五丁手持宝剑劈开云霓,直取银河降到帝王之都。战死的玉龙有三百万,败落的鳞甲满天飞。”吴昊的诗没有流传下来;张元、吴昊的名声,正好和“羌酋”二字相同。这大概不是偶然的。《容斋三笔》张元作《咏鹰诗》说:“有心等着把月中的兔子捉住,还要飞到白云顶上。” 《清夜录》又有一首诗说:“姜太公年过八十,文王一见便让他同车而行。如今如果到江边垂钓,也会被官府配去看管鱼。”吟诵完这首诗后,他进入夏州。《东斋录》景祐末年,有两个狂放的书生,一个姓张,一个姓吴,都是华州人。他们轻装游历塞上,窥察山川风俗,慨然有经营边疆的志向,却以自我推销为耻,纵情于诗酒之间,言语都豪迈险峻、惊人耳目,而边帅只知安享太平,完全不知道他们。两人因失意而无所适从,听说西夏有意窥伺边境,便叛逃前往。到了那里,他们改了自己的名字,在都城门口的酒家整天痛饮,拿笔在墙上写道:“张元、吴昊来此楼饮酒。”巡逻者看见后,知道他们不是本国人,便把他们抓了起来。元昊责问他们入国而不避讳其名的道理,两人大声说:“连姓氏都不在意,难道还在意名字吗?”当时曩霄还没有改名,而且沿用中国赐给他的姓,因此觉得他们很奇异,日益尊宠并任用他们。洪文敏认为,张元的名字偶然与元昊相同,实际上并不知道他取这个名字的用意。《桯史》张元是华阴的平民,任性逞气而自负。他曾经以诗投献给韩魏公,魏公不接受,于是投奔西夏。王师在好水川失利后,张元在边界上的一座僧寺题诗说:“夏竦哪里算得上高耸,韩琦未必有什么奇特。满川都是龙虎车驾,还在那里谈论兵机。”他就是这样傲慢无礼。熊子复撰写《九朝通略》,说康定元年,华州进士张源逃入元昊境内,朝廷下诏赏赐他的家属钱米,用来实行反间,却用了“源”这个字。《清波杂志》《辽诗话》说:张元字雷复。侬智高参加三次解试都没有得志,于是在两广起兵,朝廷于是设置了两解试摄官的制度。
张怀素,舒州人,本百姓。自称落拓野人,以幻术游公卿间。元祐六年,说朝散郎吴储云:“公福似姚兴,可为关内一国主。”储云:“储福弱岂能及姚兴。”怀素云:“但说有志不说福。”绍圣四年,怀素入京,又与储结约,储以语侔。崇宁四年事败,狱成,怀素、吴储、吴侔、邵章并淩迟处斩,杨公辅、魏当、郭秉德并特处死。吴储、安持贷命免真决,按此语与上文义不洽。据宋史,储、侔皆诛,亦未贷命。疑储字下脱父字。“安持”疑是“安诗”之误。不及侔父安持者,当已前卒。宋史言安持终天章阁待制,是令终也。独醒杂志记此事,谓朝士吴安诗之子侄,是其明证。送潭州编管。吴侔母王氏,系王安石之女,特免远窜,送太平州羁管。侔弟僎送□州羁管。吕惠卿子渊,坐曾闻妖言不以告,削籍窜沙门岛。惠卿散官安置宣州。蔡卞降职奉外祠。邓洵妻吴侔之兄,出知随州。安惇追贬散官。初蔡京实与怀素往来,书疏猥多,余深林摅鞠狱,曲为之地,故京独免。怀素之败,本润州州学内舍生汤东野将钱十千与进士范寥入京告发。狱竟,东野除宣义郎,寺监主簿赐袍带,并现钱一千贯,盘缠钱一百贯。范寥特除供备库副使,赐现钱一千贯,金二十两,银腰带并公服鞾笏,与在京监书。然东野用是积累至从官,晚年尝见卧床有人头无数,岂怀素之狱不能无冤滥也。荆公诗注
范寥字信中,蜀人。纵酒敺杀人,因亡命,改姓名曰花但石,盖增损其姓字为廋语。匿旁郡为园丁。久之技痒不能忍,书一诗于亭壁。主人见之愕然曰:“若非园丁也。”赠以白金半笏遣去。乃往谒一钜公,钜公奇之,延致书室教其子。范暮出,归辄大醉,复殴其子。其家不得已,遣之。遂椎髻野服诣某州,持状投太守翟公,思求为书吏。翟公见其书绝精妙,即留之。时公巽参政立屏后,翟公视事退,公巽问曰:“适道人何为者?”翟公告以故。公巽曰:“观其眸子非常人,宜诘之。”乃问所从来,范悉对以实。问习何经,曰:“治易书。”翟公出五题试之,不移时而毕,文理高妙。翟公父子大惊,敬待之。已而归南徐,置之郡庠,以钱百千畀州教授,俾时赒其急,且属之曰:“无尽予之,彼一日费之矣。”顷之翟公得教授书曰:“自范之留,一学之士,为之不宁。已付百千与之去,不知所之矣。”未几,翟公捐馆于南徐,忽有人以袖掩面大哭,排闼径诣繐帷,阍者不能禁,翟之人皆惊。公巽默念此必范寥,哭而出,果寥也。相劳苦,留之宿。天明,则翟公几筵所陈白金器皿,荡无孑遗。访范亦不见。时灵帏婢仆门内外人甚多,皆莫测其何以能携去而人不之见也。遂径往广西见山谷,相从久之。山谷下世,乃出所携翟氏器皿尽货之,为山谷办后事。已而往依一尊宿,师素知其人,问曰:“汝能断功名之念乎?”曰:“能。”“能断色欲之念乎?”曰:“能。”如是问答十数反,乃名之曰恪能。居无何,尊宿死。又往茅山投落托道人,即张怀素也。有妖术,吕吉甫、蔡元长皆与往来。怀素每约见,吉甫则于香合或茗具内,见一圆药跳踯久之,旋转于桌上,渐成小人。已而跳跃于地,骎骎长大与人等,视之则怀素也。相与笑语而去,率以为常。时怀素方与吴储、吴侔谋不轨,储、侔见范愕然,私谓怀素曰:“此怪人胡不杀之?”范已密知矣。一夕,储、侔又与怀素谋,怀素出观星象曰:“未可。”范微闻之。明日乃告之曰:“某有秘藏遁甲文字在金陵,此去无多地,愿往取之。”怀素许诺。范既脱,欲诣阙而无裹粮,汤侍郎东野时为诸生,范走谒之,值汤不在。其母与之万钱,范得钱径走京师上变。时蔡元长、赵正夫当国,其状只书右仆射而不及司空左仆射,盖范本不欲并告蔡也。是日赵相偶谒告,蔡当笔,据案问曰:“何故忘了司空耶?”范抗声对曰:“草茅书生,不识朝廷仪。”蔡怒目嬉笑曰:“汝不识朝廷仪?”即下吏捕储、侔等。狱具,怀素将就刑,范往观之。怀素谓曰:“杀我者乃汝邪!”范笑曰:“此朝廷之福尔。”又谓行刑者曰:“汝能碎我脑盖,乃可杀我。”刑者以刃斫其脑不入,铁椎击之又不碎。然竟不能神,卒与储、侔等坐死。梁溪漫志
范信中名寥,为士人,慷慨好侠。山谷寄校理范寥诗,有“黄犬苍鹰伐狐兔”之句。舒州张怀素以幻术游公卿间,与朝士吴安诗之子侄吴侔、吴储等结连。信中以其谋不靖也,入京告变。朝廷逮捕怀素等,穷竟其事。大观元年狱成,坐累者逾百数,侔、储皆处极刑,其父母亦皆贬窜。信中获赏甚厚,累迁诸路戎钤。独醒杂志
译张怀素是舒州人,原本是百姓。他自称“落拓野人”,凭借幻术往来于公卿之间。元祐六年,他对朝散郎吴储说:“您的福气像姚兴,可以做关内一国之主。”吴储说:“我的福气微薄,哪里能比得上姚兴?”张怀素说:“只说有没有志向,不要说福气。”绍圣四年,张怀素进入京城,又和吴储结盟,吴储把这件事告诉了吴侔。崇宁四年事情败露,案件审结,张怀素、吴储、吴侔、邵章一并凌迟处死,杨公辅、魏当、郭秉德一并特令处死。吴储、安持得到宽免,免于实际处决。按:这句话与上文意思不相合。据《宋史》,吴储、吴侔都被杀,也没有得到宽免。怀疑“储”字下面脱去了“父”字。“安持”疑为“安诗”的误写。没有提到吴侔的父亲安持,可能是因为他此前已经去世。《宋史》说安持最终官至天章阁待制,这说明他得以善终。《独醒杂志》记载此事,说是朝士吴安诗的子侄,这正是证明。吴储被送往潭州编管。吴侔的母亲王氏,是王安石的女儿,特意免于远地流放,送太平州羁管。吴侔的弟弟僎被送往□州羁管。吕惠卿的儿子吕渊,因为曾经听到妖言而没有上报,获罪削籍,流放沙门岛。吕惠卿以散官身份安置在宣州。蔡卞被降职,奉祠外任。邓洵的妻子是吴侔的姐姐,出任随州知州。安惇追究降为散官。当初蔡京实际上和张怀素有往来,书信很多;余深、林摅审理案件时,曲意为他开脱,因此只有蔡京免罪。张怀素案败露,原本是润州州学内舍生汤东野拿着钱一万贯,和进士范寥一起进京告发的。案件结案后,东野被授宣义郎、寺监主簿,赐袍带,并赐现钱一千贯、盘缠钱一百贯。范寥特授供备库副使,赐现钱一千贯、黄金二十两、银腰带以及公服、靴、笏,并任在京监书。他却因此逐渐升到从官。晚年曾看见床上有无数人头,难道张怀素案不可能有冤屈滥杀吗?范寥字信中,是蜀地人。他嗜酒,曾经醉后殴打并杀人,因此逃亡,改名换姓为花但石,大概是增减自己的姓名作隐语。他藏身在邻郡做园丁。过了很久,技艺上的冲动无法忍耐,便在亭子墙上写了一首诗。主人看见后惊讶地说:“你不是园丁。”送给他半笏白金,打发他离去。于是他去拜访一位权贵,权贵认为他非同寻常,请他到书室教自己的儿子。范寥晚上出门,回来总是大醉,又殴打权贵的儿子。那家人不得已把他打发走。他于是梳着椎髻、穿着野服,到某州拿着诉状投给太守翟公,想求得一个书吏职位。翟公见他的书法精妙绝伦,便把他留下。当时公巽参政站在屏风后,翟公处理公务回来后,公巽问:“刚才那个人是做什么的?”翟公把原委告诉他。公巽说:“看他的眼睛,不是普通人,应当追问他的来历。”于是询问他从哪里来,范寥全都如实回答。问他熟习什么经书,他说:“研究《易》《书》。”翟公出五道题考他,他没有多久便答完,文章义理高妙。翟公父子大为惊异,恭敬地对待他。后来范寥回到南徐,翟公把他安置在郡学,拿十万钱交给州教授,让他随时周济范寥的急需,并嘱咐说:“不要一次全给他,他一天就会花光。”不久,翟公收到教授的信说:“自从范寥留下后,整个学校的士人都不得安宁。” “已经给了他十万钱让他离开,不知现在去了哪里。”没过多久,翟公在南徐去世。忽然有个人用衣袖遮着脸大哭,推门直奔灵堂,守门人无法阻拦,翟家上下都很惊讶。公巽心里想这一定是范寥,哭着出去,果然是范寥。两人互相慰问劳苦,便留他住宿。天亮时,翟公灵前陈设的白金器皿已经被搜刮得一件不剩。再去寻找范寥,也不见了。灵堂内外有许多婢女仆役和来往的人,谁也无法猜出他究竟怎样把东西带走而不被人看见。范寥于是径直前往广西拜见山谷,和他相处了很久。山谷去世后,范寥拿出带走的翟家器皿,全部卖掉,为山谷办理后事。后来他去依附一位高僧,师父一向知道他的为人,问他:“你能断绝追求功名的念头吗?”他说:“能。”“能断绝色欲的念头吗?”他说:“能。”这样问答了十多次,师父便给他取名叫恪能。住了不久,高僧去世。他又到茅山投奔一个落拓道人,就是张怀素。张怀素会妖术,吕吉甫、蔡元长都和他有交往。张怀素每次约吕吉甫见面,吕吉甫便在香盒或茶具里看见一粒圆药跳动很久,在桌上旋转,渐渐变成一个小人。随后小人跳到地上,迅速长大到与常人一样,仔细一看就是张怀素。两人互相谈笑着离开,这种事他们一向习以为常。当时张怀素正和吴储、吴侔谋划不轨,吴储、吴侔见到范寥大为惊讶,私下对张怀素说:“这个怪人为什么不杀掉?”范寥已经暗中知道了他们的阴谋。一天夜里,吴储、吴侔又和张怀素商议,张怀素出去观察星象,说:“还不可以。”范寥隐约听到了这句话。第二天,他便告诉他们:“我在金陵藏有秘密的遁甲文字,离这里不远,希望前往取来。”张怀素答应了。范寥脱身后,想直接到朝廷告发,但没有裹粮;汤侍郎东野当时还是学生,范寥跑去拜访他,正好汤东野不在。他的母亲给了范寥一万钱,范寥拿到钱便直奔京城告变。当时蔡元长、赵正夫掌权,他的状纸只写右仆射,没有涉及司空、左仆射,大概范寥本来不想把蔡京一并告发。这天赵相恰好请假,蔡京负责处理公文,靠着案几问道:“为什么漏写了司空?”范寥高声回答:“我是乡野书生,不懂朝廷礼仪。”蔡京怒目而视,又嬉笑说:“你不懂朝廷礼仪?”随即下令官吏逮捕吴储、吴侔等人。案件审结后,张怀素将要受刑,范寥前去观看。张怀素对他说:“杀我的人就是你吗?”范寥笑着说:“这正是朝廷的福气。” 他又对行刑人说:“你能把我的头盖骨砍碎,才可以杀我。”行刑人用刀砍他的脑袋,刀砍不进去;又用铁锤敲击,也不能将其击碎。但他最终还是不能施展神通,终于和吴储、吴侔等人一起获罪处死。《梁溪漫志》范信中名叫范寥,是士人,慷慨而好侠义。山谷赠给校理范寥的诗中有“黄犬苍鹰伐狐兔”的句子。舒州人张怀素凭借幻术往来于公卿之间,和朝士吴安诗的子侄吴侔、吴储等人结交。信中认为他们谋划不安定国家,便进京告发。朝廷逮捕张怀素等人,彻底查办此事。大观元年案件审结,受牵连获罪的超过一百人,吴侔、吴储都被处以极刑,他们的父母也都被贬谪流放。信中得到的赏赐很丰厚,逐步升任各路戎钤。《独醒杂志》
大观间,有妖人张怀素,以左道游公卿家。其说谓金陵有王气,欲谋非常,分遣其徒游说士大夫之有名望者。范寥,蜀公之族也,邂事出川以从怀素,怀素令寥入广以訹黄太史鲁直。时鲁直在宜州,危疑间闻其说,掩耳而走。已而鲁直死,寥遂诣阙陈其事,坐死者数十人。寥每对客言其告变,实鲁直纵臾之。挥麈后录
张怀素本舒州僧也。元丰末,客畿邑之陈留。常插花满头,佯狂县内,自称戴花和尚。言人休咎颇验,群小从之如市。知县事毕仲游怒其惑众,杖一百,断治还俗。自是长发从衣冠游,号落拓野人。初以占风水为生,又以淫巧之术走士夫门,因遂猖獗。既败,捕获于真州城西仪真观。室内有美妇人十余,供出本末。时仲游已死,特赠太中大夫。挥麈后录
李教者,学左道既成,与恶少薄游不检。一日书倡馆云:“吕洞宾、李教同游。”王则叛于贝州,闻教妖术最高,声言教为谋主。朝廷亦知教妖术高,又于倡馆得教所题语,诏天下捕教及吕洞宾二人。会贝州平,本无李教,乃独令捕吕洞宾甚久,知无其人乃已。默记
熙宁间,福建贼廖恩,攻剽数郡,杀害捕盗官,东南为之骚然。凡恩所经,监司守将皆坐贬徙,其余相连得罪者不可胜计。既乃招降予官,朝廷以其悍勇,颇任使之。一旦恩至三班供院家状云:“自出身历任以来,并无公私过犯。”有一班行李师益亦同供状,乃云:“前任信州巡检,为廖恩事勒停。”都下传以为笑。孔氏谈苑 梦溪笔谈略同
海寇郑广,陆梁莆、福间,官军莫能制,自号“滚海蛟”。有诏弗捕,命以官,使主福之延祥兵。延祥隶帅闽、广,朔望趋府,遍宾次,无与立谈者,广郁郁弗言。一日晨入未衙,群僚偶语风檐,或及诗句。广矍然起于座上曰:“郑广粗人,欲有拙诗白之诸官可乎?”众属耳,广乃长吟曰:“郑广有诗上众官,文武看来总一般。众官做官却做贼,郑广做贼却做官。”满座惭噱。桯史
赵谂,元祐九年擢进士第二名。时第一名毕渐,当时榜帖偶然脱去渐字旁点水,天下遂传名云“毕斩赵谂”。谂后谋不轨伏诛,果应其谶。独醒杂志 能改斋漫录、春渚纪闻略同
谂以甲科为太常博士,谒告归省其父庭臣于蜀,道梦神人授以诗云:“天锡雄才孰与戡,征西才罢又征南。冕旒端拱披龙衮,天子今年二十三。”由此有猖狂之志。伏诛时适及此岁。谂初登第时,太常寺少卿李积有女国色,即以妻之,成婚未久而败。或云冯时可者,谂遗腹子也。挥麈后录
赵谂,其先本西南夷獠贼。其族党来降,赐以国姓,至谂不量其力,乃与其党李造、贾时成等,宣言欲诛君侧之奸,其语颇狂悖,然初无弄兵之谋。建中靖国时事既变,谂亦幡然息心。来京师注官,擢国子博士,其徒句群以前事告变,遂以反逆伏诛。父母妻子皆流窜。改其乡里渝州为恭州。玉照新志
宣和二年,睦州清溪县堨村居人方腊,托左道以惑众。自号圣公,改元永乐。有众数万,陷睦、歙、杭、处、衢、婺六州五十二县。清溪为睦大邑,梓桐、帮源等为山谷幽僻处。始唐永徽四年,睦州女子陈硕真,称文德皇帝,故梓桐相传有天子基万年楼。方腊因凭藉以起,至四年讨平之,斩贼十五万级,杀平民不下二百万。宋稗类抄
方腊之乱,愚民响应。其间聚党劫掠者皆窃腊名,人人曰:“方腊来矣!”所至瓦解。腊之妇红妆盛饰如后妃象,以镜置胸怀间,就日中行,则光彩烂然,竞传以为祥瑞。宋稗类抄
方腊旧名朕,童贯改曰腊。败后不知所终,就擒者非腊也。贵耳集
腊子名毫二太子。泊宅编
方腊家有漆林之饶。时苏、杭置造作局,岁徵漆千万斤,官吏科率无艺,腊又为里胥困辱,不胜其愤,遂聚众作乱,遣人掘蔡氏父祖坟墓,露其骸骨。独醒杂志
腊寇犯浦江境上,钱遹具衣冠迎拜道左,对渠魁痛毁时政,以幸苟免。寇谓遹受朝廷爵禄之厚如此,乃敢首为讪上之言,亟命其徒杀之。挥麈后录
崇宁间望气者言景州阜城县有天子气甚明,有诏断支陇以洩所钟。居一年,犹云气故在,特稍晦,将为偏闰之象而不克有终。至靖康伪楚之立,踰月而释位。逆豫既僭,遂改元阜昌,且祈于金酋,调丁缮治故尝夷铲处,亦不免于废也。二僭皆阜城人。桯史
鲁公号知人,每语其人修短,大略多验。大观初,有诣都省投牒诉改官者,鲁公召语之,改官非难,当别有骤进用,径入侍从矣。然反覆不常,惟畏慎作模棱态,致力辅相。乃伪楚也。铁围山丛谈
张邦昌始为中书舍人,梦乘太上辇,拥仪从出两山间,居辇上回视,见二马逐其后,能记其毛色。后自燕山来,受伪封册,乃藉乘舆服御,回顾二马则如梦。伪齐刘豫为小官时,梦至阙里拜仲尼,仲尼辄答拜。又尝梦拜释氏,为之起。因独自负,遂果于僭。铁围山丛谈
译大观年间,有个妖人张怀素,以左道之术往来于公卿之家。他宣称金陵有王气,想图谋非同寻常的事情,分派党徒游说有名望的士大夫。范寥是蜀公的族人,偶然因事情出川而跟随张怀素,张怀素命令范寥到广南去诱惑黄太史鲁直。当时鲁直在宜州,正处于疑惧之中,听到范寥的说法后捂住耳朵逃走。不久鲁直去世,范寥便到朝廷陈述这件事,因此获死罪的有几十人。范寥每次面对客人谈到告发此事,都说其实是鲁直怂恿他的。《挥麈后录》张怀素本来是舒州的和尚。元丰末年,客居京畿属县陈留。他常把花插满头,假装发狂,在县城中游荡,自称“戴花和尚”。他说人的吉凶祸福,颇为应验,众多小人像赶集一样跟随他。知县毕仲游恼怒他迷惑众人,杖打一百,断发还俗。从此他蓄发,穿着士人服装交游,自号“落拓野人”。起初他靠看风水为生,后来又凭淫巧之术奔走于士大夫之家,于是更加猖獗。事情败露后,他在真州城西的仪真观被捕。屋内有十多个美貌妇人,供出了事情的始末。当时毕仲游已经去世,特赠太中大夫。《挥麈后录》有个叫李教的人,学成左道之术后,和恶少轻率交游,行为不检点。一天,他在倡馆题写:“吕洞宾、李教同游。”王则在贝州叛乱时,听说李教的妖术最高明,便声称李教是他的谋主。朝廷也知道李教妖术高明,又在倡馆发现李教题写的话,于是下诏天下捕捉李教和吕洞宾二人。恰逢贝州平定,根本没有李教这个人,朝廷于是只长期下令捉拿吕洞宾;后来知道并没有此人,才停止。《默记》熙宁年间,福建的贼人廖恩攻打劫掠数州,杀害捕盗官,东南地区因此骚动不安。凡是廖恩经过的地方,监司、守将都获罪被贬谪调任,其他牵连获罪的人更是数不胜数。后来朝廷招降廖恩并授予官职,因他强悍勇猛,朝廷颇为任用他。一天,廖恩到三班供院填写家状,说:“自从出身任职以来,没有任何公事或私事上的过犯。”另有一名班行李师益也填写相同的家状,却说:“前任信州巡检,因为廖恩的事情被勒令停职。”京城都把这件事传为笑谈。《孔氏谈苑》和《梦溪笔谈》的记载大致相同。海盗郑广在莆州、福州之间横行,官军无法制服他,他自号“滚海蛟”。朝廷下诏不要逮捕他,授予他官职,让他统领福州的延祥军。延祥军隶属于闽、广帅府,朔望要到帅府,郑广每次都在宾客中周旋,却没有人愿意和他站着交谈,因此郁郁不乐,也不说话。一天早晨,他进入官署而衙门尚未开,群僚正在风檐下偶然谈到诗句。郑广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说:“我是个粗人郑广,想作一首拙诗说给各位官员听,可以吗?”众人侧耳倾听,他便高声吟道:“郑广有诗献给众位官员,文官武将看起来全都一样。众位官员做官却做贼,郑广做贼却做官。”满座官员既惭愧又发笑。《桯史》赵谂在元祐九年考中进士第二名。当时第一名是毕渐,放榜文书上偶然漏掉了“渐”字旁的三点水,天下于是传说“毕斩赵谂”。后来赵谂谋划不轨而伏法,果然应验了这个谶语。《独醒杂志》《能改斋漫录》《春渚纪闻》的记载大致相同。赵谂以甲科身份任太常博士,请假回蜀探望父亲庭臣,途中梦见神人授给他一首诗:“上天赐予的雄才谁能抵挡,刚结束西征又要南征。皇帝端坐垂拱,穿着龙袍,今年天子二十三岁。”由此产生了狂妄的志向。他被处死时,正好到了诗中所说的这一年。赵谂刚考中进士时,太常寺少卿李积有个美貌绝伦的女儿,便把她嫁给赵谂;成婚不久赵谂便败露。又有人说,冯时可就是赵谂的遗腹子。《挥麈后录》赵谂的祖先本来是西南夷獠中的盗贼。他们的族党前来投降,朝廷赐给他们国姓。到了赵谂,他不估量自己的力量,便和党羽李造、贾时成等人宣称要诛杀皇帝身边的奸臣,言语相当狂妄悖逆,但起初并没有起兵的谋划。建中靖国年间局势变化后,赵谂也醒悟过来,停止了这种念头。他来到京师等待注授官职,被提升为国子博士;他的门徒句群把他过去的事情告发,赵谂于是以谋反罪被处死。父母妻子儿女都被流放。将他的乡里渝州改名为恭州。《玉照新志》宣和二年,睦州清溪县堨村居民方腊,借助左道之术迷惑百姓,自号“圣公”,改年号为永乐。他聚集数万人,攻陷睦、歙、杭、处、衢、婺六州五十二县。清溪是睦州的大县,梓桐、帮源等地处在山谷幽僻之处。起初在唐永徽四年,睦州女子陈硕真自称文德皇帝,因此梓桐一带相传有“天子基万年楼”。方腊借此传说起事,到第四年被讨平,斩杀贼军十五万,杀死平民不下二百万。方腊作乱时,愚昧百姓纷纷响应。其中聚众抢劫的人都盗用方腊的名号,人人都说:“方腊来了!”所到之处便土崩瓦解。方腊的妻子穿着华丽的红妆,装扮得像后妃一样,把镜子放在胸前,走到太阳底下时,镜面便光彩灿烂,人们争相传说这是祥瑞。方腊原来的名字叫“朕”,童贯把他的名字改成了“腊”。方腊败亡后不知所终;被擒获的人并不是方腊。方腊的儿子名叫毫二太子。方腊家有种漆树的丰厚收益。当时苏州、杭州设置造作局,每年征收漆千万斤,官吏征派没有限度;方腊又受到里胥的困辱,无法忍受愤怒,于是聚众作乱,派人挖掘蔡氏父祖的坟墓,使他们的尸骨暴露出来。《独醒杂志》方腊的贼军侵犯浦江县境,钱遹穿戴官服在道路旁迎拜,对首领痛斥时政,想以此侥幸苟免。贼军认为钱遹既然受到朝廷如此优厚的爵禄,竟敢首先说出讥讽皇上的话,便立即命令部下把他杀了。《挥麈后录》崇宁年间,望气者说景州阜城县的天子气非常明显,朝廷下诏截断山脉支脉,以泄散所聚集的气。一年后,仍有人说天子气还在,只是稍微暗淡,将会呈现偏闰的征兆,却不能始终拥有天下。到了靖康年间伪楚建立,过了一个多月张邦昌便退位。逆豫刘豫僭立后,改年号为阜昌,并且向金国首领祈求,征调丁夫修治过去被夷平铲除的地方,但最终也免不了废黜。两个僭伪政权的首领都是阜城人。《桯史》鲁公以善于识人著称,每次评论一个人的长处和短处,大体多能应验。大观初年,有人到都省递交诉状,要求改任官职。鲁公召见并对他说,改官并不难,他还应当有突然受到提拔重用的机会,直接进入侍从之列。然而这个人反复无常,只知道畏惧谨慎,摆出模棱两可的姿态,致力于辅佐宰相。这人就是伪楚的张邦昌。张邦昌起初任中书舍人时,梦见自己乘坐太上皇的车辇,拥随着仪仗从两座山之间出来。他坐在车上回头看,见两匹马跟在后面,还记得它们的毛色。后来他从燕山回来,接受伪楚的封册,于是借用皇帝的车舆服御;回头看那两匹马,竟和梦中一样。伪齐的刘豫在任小官时,梦见自己到阙里拜见孔子,孔子总是回拜他。他又曾梦见拜见释氏,释氏也为他起身。因此他独自得意自负,最终果然做出了僭越之事。
张邦昌以靖康元年为少宰,奉使虏营,留颇久。梦一术士为作卦影,书十六字曰:“六六三十六,阳数自然足。二二二,不坠地。”明年受虏命为楚帝,僭居宫阙者三十六日。及谪长沙,赐自尽,正建炎二年。月日又有两二字,缢于梁,所谓不坠地也。夷坚志
金人册立张邦昌文有云:“无德者亡,故天命假于我手。当仁不让,知历数在于尔躬。”金之用事人,邦昌在军前鞠躬俯事之不暇,至是列拜于阶下,邦昌辞避,则曰:“陛下不受,臣见元帅必死。今日陛下即昔日南朝天子也。”邦昌僭立,呼拜迎引,皆金人为之。初拜邦昌为礼,一金人提其领,谓京城人曰:“看此一官家,一似前来底看。”有卫士曰:“平日见伶官装假官人,今日张太宰却装假官家。”三朝北盟会编
上皇闻邦昌僭位,泣下沾巾。明日臣下有进诗以宽圣意者曰:“伊尹定归商社稷,霍光终作汉臣邻。”上皇且读且詈曰:“待其归商与汉,吾已在龙荒以北矣。”同上
吕好问见邦昌曰:“相公今日权宜济难,须从初便做个痕迹,使人晓了。”邦昌曰:“如何?”吕公曰:“虏使送来衣服,若遇虏使方可著。他时只与大夫常服相见,又不用卫士排立,不可山呼。又有一事,相公不若只在会通门外合子安下,不要入禁内。先朝宫人,不可相见。如缺人使唤,亲戚处借一两妇女使唤可也。”邦昌曰:“外人岂敢带他入去?”吕公曰:“劝相公不要入到里面,恐卫士忿怒也。”或劝邦昌坐紫宸殿、垂拱殿。吕公谓邦昌曰:“岂真个做乎!”邦昌矍然。同上
或劝邦昌肆赦,吕好问曰:“赦书日行五百里,今四城之外,尽是番人,欲赦伊谁?况公权摄,应俟复辟。”邦昌曰:“俚语钱大王肆赦,恐入李大王世界。”吕公曰:“钱氏犹有数州之地,五代时非素有君臣之分,今日岂可比钱氏耶?”邦昌亦以为然。同上
邦昌与翁彦国书,封皮付翁彦国,其内乃云“端明中丞”。同上
邦昌僭位三十三日,不御正殿,不受常朝,不山呼,不称圣旨称余。禁内诸门用锁,题曰“邦昌谨封”。番使入朝则正坐,常朝则偏坐。百官入朝以平交礼相见,称名称诸公。同上
靖康末,虏立张邦昌。颜博文作赦书云:“无德者亡,知讴歌之已去。当仁不让,知历数之有归。”按与前小异。无非吠尧之语,闻者駴愕。及以大宝归上表云:“孔子从佛肸之召,意在尊周。纪信乘汉王之车,誓将诳楚。”野老纪闻
祐陵在端邸,有妾彭者稍慧黠,上怜之。小故,出嫁为都人聂氏妇。上即位颇思之,复召入,以彭婆目之。或呼为聂婆。婆恩幸一时无比。逮二圣北狩,彭以无名位独得留内庭。虏人强立邦昌,僭位之后。虽窃处宸居,多不敢当至尊之礼,服御之属,未始易也。寝殿之邃,未敢履也。一夕偶置酒,彭乘邦昌之醉,拥之曰:“官家事已至,他复何言?”即衣之赭色半臂。邦昌醉时犹能却,彭呼二三宫人力挽而穿之,益之以酒。掖邦昌入福宁殿,使宫人之有色者侍邦昌寝。邦昌既醒,皇恐而趋就他室,急辟其衣,固已无及矣。卒坐此以死。挥麈后录
东京留守司鞫治华国靖恭夫人李氏事。初邦昌既窃居宫禁福宁殿,李氏奉之,时以果实为献。邦昌亦厚答之,遂以养女陈氏侍邦昌寝。其后邦昌归府第,携陈氏出,李氏送至内东门,有语指斥乘舆。上闻之,命留守司御药院于内东门推治。上宣谕曰:“邦昌敢居宫禁,奸私宫人,可以见其情状。”有旨李氏决脊降配军营为妻。三朝北盟会编 此与上一条当即一事,传者姓氏偶异。
张邦昌僭位,国号大楚。其坐罪始责昭化军节度副使,潭州安置。既抵贬所,寓居天宁寺。寺有平楚楼,取唐沈传师“目伤平楚虞帝魂”之句。朝廷遣侍御史马伸赐死。读诏毕,张徘徊退避,不忍自尽。执事者趣迫登楼,张仰首睹三字,长叹就缢。廉宣仲布,张子能壻也。外祖空青公戏曰:“君真没兴徐德言。”挥麈余话
译张邦昌在靖康元年任少宰,奉命出使金营,滞留了很久。梦见一个术士替他作卦影,写下十六个字:“六六三十六,阳数自然足。二二二,不坠地。”第二年,他接受金人的命令做楚帝,僭居宫阙三十六天。后来被贬到长沙,赐令自尽,正是建炎二年。日期中又有两个“二”字;他吊死在房梁上,这就是所谓“不坠地”。《夷坚志》金人册立张邦昌的文书中说:“没有德行的人会灭亡,所以天命暂时借我的手来实行。当仁不让,是因为知道天命历数在你身上。”金人的当权者,张邦昌在军前恭敬俯首侍奉他们还来不及;到了册立时,他们在台阶下列队拜见张邦昌。张邦昌推辞躲避,他们便说:“陛下如果不接受,我们见到元帅一定会死。今天的陛下,就是从前南朝的天子。”张邦昌僭立后,呼拜、迎接、引导等仪式,全都是金人替他安排的。最初拜见张邦昌时,一个金人提着他的衣领,对京城人说:“看这个官家,和从前那个差不多。”有个卫士说:“平日看见伶人装扮假官人,今天张太宰却装成假官家。” 上皇听说张邦昌僭越即位,眼泪流下沾湿了衣巾。第二天,有臣下进诗来宽慰圣意:“伊尹终究会使商朝社稷安定,霍光最终仍是汉朝的臣子。”上皇一边读一边骂道:“等到他归还商朝和汉朝,我已经在龙荒以北了。” 吕好问见张邦昌说:“相公今天只是权宜之计来救济危难,必须从一开始就留下痕迹,让人明白您的身份。”张邦昌问:“怎么做?”吕公说:“金使送来的衣服,遇到金使时才可以穿;平时只穿大夫的常服与人相见,也不要让卫士列队站立,不要让人呼喊万岁。还有一件事,相公不如只住在会通门外的合子里,不要进入禁宫。先朝的宫人不可相见;如果缺少使唤的人,向亲戚家借一两个妇女来使用即可。”张邦昌说:“外人哪里敢带她们进去?”吕公说:“劝相公不要进入里面,恐怕卫士会愤怒。”有人劝张邦昌坐紫宸殿、垂拱殿,吕公对他说:“难道真要这样做吗!”张邦昌听后惊醒。有人劝张邦昌大赦天下,吕好问说:“赦书每天行五百里,如今四座城外全是外族人,想赦免谁呢?何况您只是权摄,应当等待皇帝复位。”张邦昌说:“俗话说钱大王大赦天下,恐怕会进入李大王的境地。”吕公说:“钱氏尚且拥有数州之地;五代时并不是本来就有确定的君臣名分,今天怎么能和钱氏相比呢?”张邦昌也认为他说得对。张邦昌给翁彦国写信,信封上交给翁彦国,里面却写着“端明中丞”。张邦昌僭位三十三天,不临正殿,不接受通常的朝见,不让人呼喊万岁,不称“圣旨”而称“余”。宫禁各门都上锁,题写“邦昌谨封”。金使入朝时他正坐,平常朝见时则侧坐。百官入朝以平等交往的礼节相见,直呼姓名,互称“诸公”。靖康末年,金人拥立张邦昌。颜博文写赦书说:“没有德行的人会灭亡,因为知道百姓的讴歌已经离去;当仁不让,因为知道天命历数已有归属。”按语说,这和前文略有不同,不过都是替尧辩护的言语,听见的人无不惊骇。后来张邦昌把大宝归还皇帝时,上表说:“孔子接受佛肸的召请,是因为心中存着尊崇周室的意思。纪信乘坐汉王的车,发誓要欺骗楚军。” 《野老纪闻》祐陵在端王府时,有个姓彭的妾稍微聪明机灵,祐陵很怜爱她。因小事把她赶出去,嫁给京城人聂氏为妻。祐陵即位后很思念她,又把她召回宫中,称她为“彭婆”,有人也叫她“聂婆”。彭婆一时受宠,无人能比。等到二圣被押往北方,彭婆因为没有名位,独自得以留在内庭。金人强行拥立张邦昌僭位后,张邦昌虽然偷偷住进宫殿,却多半不敢接受至尊的礼仪,服饰器用也从未改变,寝殿深处更不敢进入。一天晚上偶然置酒,彭婆趁张邦昌醉酒,抱着他说:“官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还说什么呢?”随即给他穿上赭色半臂。张邦昌醉中还能够推拒,彭婆便叫来两三个宫人用力拉住他给他穿上,又给他灌酒。她扶着张邦昌进入福宁殿,让有姿色的宫人侍奉张邦昌就寝。张邦昌醒来后,惊恐地快步到别的房间,急忙脱掉衣服,但已经来不及了。他最终因此获罪而死。《挥麈后录》东京留守司审讯办理华国靖恭夫人李氏的案件。当初张邦昌偷偷住进宫禁福宁殿后,李氏侍奉他,时常献上果实。张邦昌也厚重地回报她,于是李氏让养女陈氏侍奉张邦昌就寝。后来张邦昌回到府第,带着陈氏出宫,李氏送到内东门,途中说了指斥皇帝车舆的话。皇帝听说后,命留守司和御药院在内东门审理。皇帝宣谕说:“张邦昌竟敢住在宫禁,又奸淫私通宫人,由此可以看出他的真实情状。”有诏令李氏杖脊后降配军营为妻。《三朝北盟会编》:这件事和上一条大概就是同一件事,传述者的姓氏偶然不同。张邦昌僭位,国号大楚。他因罪先被责授昭化军节度副使,安置在潭州。到达贬所后,寄居在天宁寺。寺中有一座平楚楼,取自唐代沈传师“目伤平楚虞帝魂”的诗句。朝廷派侍御史马伸赐他死。张邦昌读完诏书后徘徊退避,不忍自尽。执事人员催逼他登楼,张邦昌抬头看见“平楚楼”三个字,长叹一声,便上吊自尽。廉宣仲布是张子能的女婿,他的外祖父空青公开玩笑说:“您真是没有兴运的徐德言。”
张子能妙年甲科。乡里有宗氏女,色冠一时,娈以为壻。成礼后,琴瑟不甚洽。张任太学博士,宗忽告曰:“吾某处神也,以过罚为人之室。岁满合归,幸毋以为念,子行亦光显矣。然有三事属子。吾平时与子不甚洽,吾没,父母必来问吾死状,慎勿揭吾面帛;其次毋再娶;又其次,吾有二婢,人物不至陋,足以区处家事,勿令去。苟背吾言,吾将祸子。”言毕而逝。已而宗父母果来,张以此告。翁媪益疑,竟启视,乃如所画夜叉,若将起攫人状,众惧而急覆之。未几擢侍从。一日徽考语之曰:“卿妇死数年,何为尚未娶?枢密邓洵仁有女甚美,且贤,知经术。尝随其母入禁内,宫女呼邓五经。朕当为卿娶之。”张力辞,不获已,而言定邓氏。邓欲逐二婢,张亦不得已而去之。合卺之夜,夫妇方结发,忽火起床下,帏幔俱烬。翌日张奏厕,见故妻如死后状,前搏子能,遂残其势。自是张遂不能人。靖康末,竟以失节窜湘赐死。投辖录
建炎初,唱柳叶曲,程公衡曰:“当有姓刘人作乱。”后数年伪齐窃据中原。游宦纪闻
王恽闻谈刘齐王故事诗序云:“七月十三日,宿阜城县廨,教谕刘元辅话废齐祖茔在县南十二里,今谓之御庄,至今石马在焉。明日次元州,陈教授又说豫未贵时,一日顾见一白龙见于妇家大镜中,但无鳞与角。后妇翁亦见,以女妻之。及生二子,以鳞角为名。或者谓二子长,豫当大贵。”秋涧集 按今宋史作“麟”。元遗山集龙泉寺诗云:“河边羖<▯羊历>尚能飞,无角无麟自一齐。甲子纷纷更儿戏,壁间休笑阜昌题。”自注云:“寺北齐时建,又多刘豫阜昌中刻石并题名。”
天会八年,册刘豫为大齐皇帝,都大名。诸门旧有巽齐安流顺豫之号,以门名包瑞。因取三市门名阜昌者建元,虽出于傅会,亦有数焉。续夷坚志
豫少时,窃取同舍白金盂紫纱衣。政和间,屡章言礼制局事。上皇批曰:“刘豫河北村叟,不识礼制。”遂黜为两浙察访。其谢表有云:“孰云河北村俗之人,来领浙西廉问之事。”议者谓怨望之迹,已见于此。三朝北盟会编
豫僭立,册前妻翟氏为皇太后,妾钱氏为皇后。钱氏宣和旧侍,渊圣时出宫,卖与豫为针线婢,旧在宫廷,故豫每取法于钱。同上
刘豫建号,受馆于宿州,以招南方士大夫。同上
刘豫既僭位,大飨群臣。教坊进杂剧,有处士问星翁曰:“自古帝王之兴,必有受命之符。今新主有天下,抑有嘉祥美瑞以应之乎?”星翁曰:“固有之,新主即位前一日,有一星聚东井,所谓符命也。”处士以杖击之曰:“五星非一也,乃云聚耳。一星又何聚焉?”星翁曰:“汝固不知也,新主圣德比汉高祖祇少四星儿里。”寓简
刘豫不喜浮屠,僧徒莫不皇然。忽西天三藏来,豫异待之,僧徒私喜。既引见,三藏拜于庭,赞者止曰:“僧不拜。”三藏答曰:“既见真佛,岂可不拜?”豫大喜。张氏可书
刘麟军始行知临汝军,宋著到后期,麟斩之。既又斩赵倚,曰:“吾已去赵宋矣。”刘豫事迹
豫见兵士买玉碗,疑非民间物,鞫之果出山陵。金人掘时得之,遂置河南淘沙官,发掘诸陵。上代陵寝,民间冢墓,无得免者。惜其时无冬青引,后人不复传述。刘豫祖茔在阜城,元时尚称“御庄”,天道不可问矣。刘豫事迹
豫僭位八年,四民无日不纳官钱。以内廷种菜地出卖,京师池塘,计荷叶数目。负担者相遇,或问那里去,如曰“南头去”,便以乱道言语斩之。衣著稍鲜丽者,以为宋之顽民,尚仍旧态,亦斩之。豫初僭立,奔赴者众。识者讥之曰:“浓磨一铤两铤墨,画出千年万年树。误得百鸟尽飞来,踏枝不著空归去。”三朝北盟会编
豫僭位之八年,有枭数千,鸣于南庭,皆作“休也”之声。同上
魏良臣、王绘使金,译者曰:“今次恁大军马,却为刘齐王斗作来?”魏等答曰:“如今举大兵前来,欲取江南州县与别人,都坏了元帅军马。不晓得何苦为他如此?”有万户云:“恰似人家养个义儿,却赌钱吃酒。待赶了又却赶去那里,且只得恁。”同上
挞懒逼豫北行,且问豫所欲,豫请居相州,并乞韩魏王宅。同上
豫拘于琼林苑,告挞懒曰:“父子无负上国,乞元帅哀怜!”挞懒曰:“刘蜀王,刘蜀王,尔犹不知罪过!赵氏少主出京日,万姓燃顶炼首,香烟云雾,号泣声闻数十里。今废了尔,京城内无一人为尔烦恼,尔误做人,犹不知罪过!”同上
译张子能年轻时便考中甲科。乡里有个宗氏女子,美貌冠绝一时,张子能爱慕她,娶她为妻。成婚后,夫妻感情并不十分和谐。张子能任太学博士时,宗氏忽然告诉他说:“我是某处的神,因为犯错受罚而投生到人间的家庭。期限到了就应当回去,幸好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你今后的仕途也会显达。但有三件事要托付给你:我平时和你感情并不太好,我死后,父母一定会来问我的死状,千万不要揭开我脸上的帛巾;第二,不要再娶妻;第三,我有两个婢女,容貌并不丑陋,足以料理家事,不要让她们离开。如果违背我的话,我将给你带来灾祸。”说完便死了。后来宗氏的父母果然来了,张子能把这些话告诉他们。老翁老妇更加怀疑,最终揭开查看,只见她像所说的夜叉一样,仿佛要起身抓人,众人害怕,急忙把帛巾盖回去。不久张子能升为侍从。一天徽考对他说:“你的妻子已经死了几年,为什么还不再娶?枢密邓洵仁有个女儿非常美丽,而且贤淑,通晓经术。她曾随母亲进入禁宫,宫女都叫她邓五经。朕应当替你娶她。”张子能极力推辞,不能推辞后便与邓氏定亲。邓氏想赶走两个婢女,张子能也不得已让她们离开。合卺之夜,夫妻刚刚结发,忽然床下起火,帷帐全都烧毁。第二天,张子能上厕所,看见已故妻子仍是死后的样子,迎面扑向张子能,竟使他的生殖器受伤残损。从此张子能便不能进行房事。靖康末年,他最终因失节被流放到湘地并赐死。《投辖录》建炎初年,流行吟唱《柳叶曲》,程公衡说:“应当会有一个姓刘的人作乱。”几年后,伪齐果然窃据中原。王恽听到刘齐王的故事后,写诗作序说:“七月十三日,住宿在阜城县官署,教谕刘元辅谈到废齐皇帝的祖坟在县城南十二里处,如今称为御庄,至今还在那里有石马。第二天走到元州,陈教授又说,刘豫还没有显贵时,有一天回头看见一条白龙出现在他岳父家的一面大镜子中,只是没有鳞和角。后来岳父也看见了,便把女儿嫁给他。等到生下两个儿子,就用鳞、角为他们取名。有人说,等两个儿子长大后,刘豫应当大贵。”《秋涧集》按语:今本《宋史》作“麟”。元遗山《龙泉寺诗》说:“河边的羖<▯羊历>尚且能够飞,没有角、没有麟却自然齐全。甲子纷纷更替不过是儿戏,墙间不要嘲笑阜昌年间的题字。”自注说:“龙泉寺北边是在齐代修建的,又有许多刘豫阜昌年间的刻石和题名。” 天会八年,金人册立刘豫为大齐皇帝,定都大名。各城门原来有“巽齐安流顺豫”的名号,于是以门名来包容祥瑞。又取三市门中名为“阜昌”的门来建立年号,虽然出于牵强附会,也有一定的命数在其中。《续夷坚志》刘豫年轻时,偷取同舍的白金盂和紫纱衣。政和年间,他多次上章谈论礼制局的事情。上皇批示说:“刘豫是河北乡村的老头,不懂礼制。”于是把他降职为两浙察访。他的谢表中有话说:“谁说我是河北村俗之人,却来主管浙西廉问之事。”议论的人认为,他在这里已经显露出怨恨不满的迹象。刘豫僭立后,册立前妻翟氏为皇太后,妾钱氏为皇后。钱氏原是宣和年间的旧宫女,渊圣年间出宫,被卖给刘豫做针线婢女;她过去在宫廷中,因此刘豫常常以钱氏为法式。刘豫建立国号后,在宿州接受接待,以招揽南方的士大夫。刘豫僭越登位后,大宴群臣。教坊进演杂剧,有个处士问星翁说:“自古帝王兴起,必定有承受天命的符瑞。如今新主拥有天下,难道也有嘉祥美瑞来应验吗?”星翁说:“当然有。新主即位前一天,有一颗星聚集在东井,这就是所谓的符命。”处士用手杖打他,说:“五星并不是一颗,才说是聚集。一颗星又聚集什么呢?”星翁说:“你实在不知道,新主的圣德比汉高祖,只少了四星儿里。” 刘豫不喜欢佛教,僧徒无不惶恐不安。忽然西天三藏来到,刘豫以异常礼遇接待他,僧徒们暗自高兴。引见之后,三藏在庭中行拜礼,赞礼者制止说:“僧人不行拜礼。”三藏回答说:“既然见到了真佛,怎么可以不拜?”刘豫大为高兴。《张氏可书》。刘麟的军队刚开始行动时,刘麟任知临汝军;宋朝的著到后来才到,刘麟杀了他。不久又杀了赵倚,说:“我已经离开赵宋了。” 刘豫看见士兵购买玉碗,怀疑不是民间之物,审问后果然是从帝王陵墓中挖出的。金人挖掘时得到它,于是设置河南淘沙官,发掘各代陵墓。上代帝王的陵寝和民间的坟墓,没有能够幸免的。可惜当时没有《冬青引》,后人便不再传述此事。刘豫的祖坟在阜城,元代时还称作“御庄”;天道实在不可追问。刘豫僭位八年,士、农、工、商四民没有一天不缴纳官钱。他把内廷种菜的土地拿出来出售,又计算京师池塘中荷叶的数目来征敛。挑担的人相遇,有人问“到哪里去”,如果回答“往南头去”,就以说扰乱道路的话为罪把他杀掉。衣服穿得稍微鲜丽些的人,便被认为是宋朝的顽固百姓、还保持着旧日的样子,也杀掉。刘豫刚刚僭越建立政权时,投奔他的人很多。有见识的人讥讽说:“浓浓地磨一两锭墨,画出千年万年的树。误以为百鸟都会飞来,踏不到树枝便空手回去。” 刘豫僭位的第八年,有几千只猫头鹰在南庭鸣叫,全都发出“休也”的声音。魏良臣、王绘出使金国,译者说:“这一次带着这么大的军队,却是替刘齐王拼命来的吗?”魏良臣等回答说:“如今发动大军前来,想要夺取江南的州县给别人,反而把元帅的军队都毁掉了。不知道为什么要替他这样做?”有个万户说:“就好像有人家养了一个义子,他却赌钱吃酒。等到要把他赶走时,又不知道赶到哪里去,只好这样了。” 挞懒逼迫刘豫向北行走,同时问他有什么要求。刘豫请求居住在相州,并请求得到韩魏王的宅第。刘豫被拘禁在琼林苑,向挞懒申诉说:“我们父子没有辜负上国,请元帅怜悯!”挞懒说:“刘蜀王,刘蜀王,你还不知道自己的罪过吗!赵氏少主出京那天,万民烧灼头顶、炼灼身体,香烟像云雾一样,哭号声传到几十里外。如今废掉你,京城里没有一个人为你烦恼,你糊里糊涂做人,竟然还不知道自己的罪过!”
宣和初,陕西大将刘法与西夏战死。朝廷厚恤其家,赐宅于京师,自河中徙家居之。宅屋百间,西偏一位素多鬼,每见紫衣金章人,如唐巾帻装,裴回其间,小童拱立于后。正彦表兄某,平生尚胆气,欲穷其怪,乃书刺往谒,置于门外,少选,门自开,紫衣端笏延客入。询其何代人,何自居此,曰:“居此三百年,在唐朝实为汴京节度使,以臣节不终,阖宗三百口并命此处。负罪既重,受生实难,非得叛臣如吾者相代,未易可脱。”云云。后正彦卒以叛诛。夷坚志
孔彦舟在鄂授蕲黄镇抚司,中秋日作筵会,东边坐统制将官,西边坐州县官。早筵十二盏,每盏出四美人,秾纤修短大抵一般,又一般装束,执板讴调,凡四十八人。晚筵亦如之。器皿皆用黄金。初彦舟在潭州,通判张赡妻赵,宗女也,彦舟悦之,夺赵氏以行。为蕲黄镇抚使,每出猎与赵氏联鞯,赵著销金袍,束玉带,戴尖风笠子,宛然如画。彦舟后降刘豫。三朝北盟会编
建贼范汝为猖獗,建士如欧阳颖士、施逵、吴综者,善文章,多材艺,或已登科,皆望风从之。陆业、谢尚有乡曲誉,为贼用。贼败,欧阳颖士、吴综先诛死,陆、谢、施逵以槛车送行在,中途,逵谓二人曰:“吾辈去必死,曷若早自裁。”逵乃密令人为药三丸,小大形色相似,一无毒者。逵取无毒者服之。二人服药即死。既至行在,归罪于二人,迄从末减,编置湖南。又逸去,北走降金,改名宜生。宋稗类抄
施宜生,福人也。少游乡校,有僧过焉,与之言,引之鳣堂堂下,风檐杲日,援手周视曰:“吾善风鉴,子有奇相,故欲验予术耳。归,他日当语子。”又数年,遇诸途,宜生方踬场屋,不胜困,欲投笔,以所向叩之。僧曰:“面有权骨,可公可卿,而视子身之毛皆逆上,且覆腕。然则必有合乎此而后可贵也。”时范汝为讧建剑,宜生心欲以严庄、尚让自期而未脱诸口,闻其言大喜。杖策径谒,干以秘策,汝为大喜,恨得之晚。亡何,汝为败。变服为佣,渡江至泰。有大姓吴翁者,家僮数十指。宜生佣其间,三年,人莫之觉也。翁独心识之,一日屏人问曰:“我视汝非佣,必以实告。不然且捕汝于官。”宜生不服曰:“我服佣事惟恭,主人乃尔置疑,请辞而已。”翁固诘之,则请其故。翁曰:“汝动作皆佣,而微有未尽同者。余日者宴客,执事咸骏。汝独逊诸侪,撤器有噫声。若欿然不怡,此鱼服而角也。我固将全汝,而何以文为?”宜生惊汗亟拜曰:“主实才,我不敢匿。”遂告之繇,翁曰:“官购方急,图形遍城野,汝安所逃?龟山有僧可托以心,余交之旧矣。介之入北,策之良也。”从之。翁赆之金,隐之衲,至寺服缁童之服以求纳。至僧出,俨然乡校所见也。启缄而留之。余数旬,持桡夜济宜生于淮曰:“大丈夫富贵命耳,予无求报心,天实命汝,知复何如?必得志毋忘中国,逆而顺,天所祐也。”金法无验不可行,遂杀一人于道,夺其符以至于燕。上书自言,道国虚实。不见用。縻而致之黄龙,会赦得释。因以教授自业。金有附试畔归之士,谓之归义试。遂捷,逆亮时有意南牧,校猎国中。一日获熊三十六,廷试多士,遂以命题,盖用唐体。宜生奏赋曰:“圣天子讲武功,云屯八百万骑,日射三十六熊。”亮览而喜,擢为第一。不数年仕至礼部尚书。绍兴三十年,金来贺正旦,宜生以翰林侍讲学士为之使,朝廷闻之,命张忠定焘以吏部尚书侍读馆之都亭。时戎盟方坚,国备大弛,而谍者传造舟调兵之事无虚日,上意不深信。馆者因以首丘讽之,至天竺微问其的,宜生顾其介不在旁,忽廋语曰:“今日北风甚劲!”又取几间笔扣之曰:“笔来,笔来!”于是始大警。及高景山告衅,而我粗有备矣。宜生实先漏师焉。归为介所告,烹而死。宜生方显时,龟山僧至其国,言之于亮而尊显之,俾乘驿至京东视海舟,号“天使国师”,不知所终。僧踪迹有异,淮人能言之。出入两境如跳河,轻财结客,又有至术,髡而侠者也。桯史
译宣和初年,陕西大将刘法与西夏交战而死。朝廷优厚地抚恤他的家属,赐给他们京师宅第,于是从河中迁来居住。宅屋有一百间,西边的一处房屋向来鬼怪很多。每次都看见一个穿紫衣、佩金章的人,像唐代头戴巾帻的装束,在房屋间徘徊,后面还有一个小童拱手站立。正彦的表兄某人,平生崇尚胆气,想要查究其中的怪异,于是写了名帖前去拜访,把名帖放在门外。不一会儿,门自动打开,一个穿紫衣、手执笏板的人请客人进去。问他是哪一代人、为什么住在这里,他说:“我住在这里已经三百年了,在唐朝实际上是汴京节度使,因为臣节没有坚持到底,全宗族三百口人一同死在这里。我所负的罪太重,想要转生实在困难;除非有像我一样的叛臣来代替我,否则不容易脱离这里。”如此等等。后来正彦终于因叛逆被诛杀。《夷坚志》。孔彦舟在鄂州任蕲黄镇抚司,中秋日设宴聚会,东边坐统制将官,西边坐州县官。早宴上有十二道菜,每道菜都由四名美女捧出;她们的胖瘦高矮大体相同,服饰也一样,手执拍板演唱曲调,共四十八人。晚宴也是这样。器皿全都用黄金制作。起初孔彦舟在潭州时,通判张赡的妻子赵氏是宗室女子,孔彦舟喜欢她,便夺走赵氏带走。他任蕲黄镇抚使时,每次出猎都与赵氏共乘连鞯马。赵氏穿着销金袍,系玉带,戴尖顶风笠,宛如画中人。后来孔彦舟投降了刘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盏〕 建州的贼人范汝为十分猖獗,建州士人如欧阳颖士、施逵、吴综等,擅长文章、才艺很多,有的已经考中科举,都闻风归附他。陆业、谢尚在乡里也有声誉,也被贼人任用。贼人失败后,欧阳颖士、吴综先被诛杀,陆业、谢尚、施逵被装在槛车中押往行在。途中,施逵对两人说:“我们此去必死,为什么不早些自杀?”施逵于是暗中让人制成三丸药,大小和颜色都相同,其中一丸没有毒。施逵取无毒的一丸服下,两人服药后立即死去。到了行在后,施逵把罪责推给两人,最终只按从轻的刑罚处理,被编管安置在湖南。后来他又逃走,向北奔往金国投降,改名为宜生。施宜生是福州人。年轻时在乡校游学,有个和尚经过,和他说话,把他带到鳣堂堂下。风吹屋檐,阳光明亮,和尚拉着他的手仔细端详,说:“我擅长风鉴,你有奇异的相貌,所以想验证一下我的术数。你回去吧,将来我应当告诉你。”又过了几年,和尚在路上遇见他。当时施宜生正困顿于科举场屋,难以忍受,想要放弃读书,便拿自己的前途去请教和尚。和尚说:“你脸上有权骨,可以做公卿;但我看见你身上的毛都倒竖起来,而且手腕反覆。这样看来,你一定要与这种情形相合,然后才能显贵。”当时范汝为正在建州、剑州作乱,施宜生心里想以严庄、尚让自比,却还没有说出口,听到和尚的话非常高兴。他拄杖直往拜见范汝为,用秘密策略劝说他,范汝为大为高兴,只恨得到他太晚。不久,范汝为失败。施宜生改换服装充当佣工,渡江到泰州。有个大姓吴翁,家中有几十名仆役。施宜生在其中做佣工,三年之久没有人察觉。只有吴翁心里认出了他。一天,吴翁屏退旁人问道:“我看你不像佣工,必须把实情告诉我,否则我就把你送到官府拘捕。”施宜生不承认,说:“我穿着佣工的服装,做事也恭敬,主人却这样怀疑我,我只请求辞去而已。”吴翁坚持追问,于是请他说明原因。吴翁说:“你的举止全像佣工,但细微之处还有不完全相同的地方。“前些日子我宴请宾客,办事的人都行动迅捷,只有你比同伴迟缓,撤去器皿时还发出叹息声。你神情若有所失而不快乐,这就像鱼穿着衣服、头上长角一样反常。我本来就是要保全你,你还要用什么话来掩饰呢?”施宜生惊得出汗,急忙拜谢说:“主人实在有才,我不敢隐瞒。”于是把事情经过告诉了他。吴翁说:“官府悬赏捉拿你正急,画像已经遍布城内城外,你还能逃到哪里?龟山有个和尚可以托付心事,我和他交往已久。由我介绍你去投奔他,再向北走,这是好计策。”施宜生听从了。吴翁赠给他送行的金钱,又把他藏在僧衣中。到寺院后,他穿上黑色僧童的衣服,请求收留。和尚出来后,发现他俨然就是当年乡校所见的那个人,便拆开书信留下了他。过了几十天,吴翁带着船桨,夜里渡淮送施宜生,并说:“大丈夫的富贵是命中注定的。我没有求你报答的心,实在是上天命令你如此,我又能知道什么呢?你将来一定要得志,不要忘记中国;以逆为顺,这是上天所保佑的。”金国的法令和关防文书无法验证、不能通行,施宜生便在路上杀了一个人,夺取他的符传,凭此到达燕地。他上书说明自己的经历以及宋国道路、国情的虚实,却没有被任用。金人把他拘押送到黄龙,恰逢赦免而获释。于是以教授为业。金国有一种为归附叛逃之士设置的附试,称为“归义试”。施宜生考中,完颜亮当时有意向南方进兵,在国内校猎。一天捕获了三十六只熊,朝廷考试士人时,便用这件事命题,大概采用的是唐代诗赋体。施宜生应试作赋说:“圣明天子讲习武功,云集八百万骑兵,每天射取三十六只熊。”完颜亮看后很高兴,提升他为第一名。不到几年,他仕至礼部尚书。绍兴三十年,金国来庆贺正旦,施宜生以翰林侍讲学士身份出使,朝廷听说后,命张忠定焘以吏部尚书、侍读的身份在都亭馆伴接待他。当时宋金盟约正牢固,国防戒备大为松弛,而间谍不断传来金国造船、调兵的消息,皇帝心里并不十分相信。负责馆伴的人便借“首丘”之意暗中讽谏他;到了天竺,又委婉询问事情的真相。施宜生回头看见自己的副使不在旁边,忽然用隐语说:“今天北风很强劲!”又拿起几案上的笔敲击说:“笔来,笔来!”于是朝廷才大为警觉。等到高景山报告金国挑衅时,宋朝已经大致有所准备。实际上,施宜生早已泄露了宋军的军事机密。他回国后被副使告发,被烹杀而死。施宜生显贵时,龟山和尚来到金国,把施宜生的事告诉完颜亮,完颜亮便尊崇显扬他,让他乘驿车到京东察看海船,号称“天使国师”,后来不知所终。这个和尚的行迹很奇异,淮人能够讲述他的事。他出入宋金两国边境,如同跳过一条河那样容易;轻视钱财而结交宾客,又有高超的法术,是个剃发而行侠的人。《桯史》。
施逵,字必达,建阳人。少负其材,有诗名。建炎间,早擢上第,为颍州教官秩而归。时范汝为为寇,据建城,执逵令书旗帜,遂陷贼党。朝廷命韩世忠讨之,城破,捕逵至临安,编隶湖外。离家日,度无生理,乃属其妻改适。其妻悲泣,鬻奁具以给行囊。及出狱,赂防送卒,使缓其行,买一获自随,所至宿舍,纵其通淫。行至中途村舍,一夕多市酒肉,令恣饮,夜酣卧,手刃二卒及婢。乃变衣易姓名,窜于淮甸、滁、黄间,朝廷图影重赏捕之。逵乃为僧,行入边界山寺。主僧见其执役惟谨,亦异顾之,疑其非凡夫。一日以事役其徒使出,独留逵在,呼而问之曰:“朝廷严赏捕亡命之人,汝可实告我,欲为汝寻一生路脱去,不然累及山门。”逵力拒,僧曰:“我观汝面目不是庸人,爱汝故尔。”逵乃感泣下拜,悉露情悃。僧又恐其疑己,谓曰:“我即坐此,汝往吾卧室内取一箱袱来!”预作一书,并白钞数两,取出赠之,云:“可速入彼界,寻某寺僧投之。”逵拜谢而去,遂至某寺。岁余,主寺见其能书,甚喜之。逵于暇日买北廷举业习之,易名宜生。举进士,廷试天子日射三十六熊赋云:“圣天子内敷文德,外扬武功。云屯八百万骑,日射三十六熊。”遂冠榜首。仕于金为舍人,入翰苑。绍兴庚辰,逆亮谋犯淮,先遣逵为贺正使,凭狐踞慢。朝廷以尚书张焘为馆伴使,每以首丘之语动之,意气自若。临歧顾张曰:“北风甚劲!”张因奏早为备。逵少时尝为黄州吊东坡诗云:“文星落处天应泣,此老已亡吾道穷。事业漫夸生仲达,功名犹忌死姚崇。”相传逵尝卜葬地,卜者曰:“若近里葬,三纪后可出侍从,子孙绵远。近前,一纪穷困后方显达,但不归家。”逵曰:“子孙富贵,何预于我?”即从前葬。耆旧续闻 大金国志:施宜生字民望,号三住老人。辽诗话:施宜改姓名方人也。
施宜生以贺正使来,韩子师为馆伴,因语日射三十六熊赋云:“‘云屯八百万骑’,对‘日射三十六熊’,何其鲜哉!”宜生语塞。大抵南北二使皆不深书,司射所载,熊即侯也,非兽也。贵耳集
淳熙辛丑,宿松民汪革,以铁冶之众叛,比郡大震。诏发江、池大军讨之。既溃,以三百万名捕。其年革遁入江都,厢吏执之,狱具,枭于市。革未败,天下谣曰:“有个秀才姓汪,骑个驴儿过江。江又过不得,做尽万千趋跄。”至是始验。革有三马,号惺惺、骝、小骢,骡曰番婆子。桯史
汪革据歙,与其妻巡行山川堵塞险要,出入张珍珠伞。一日天骤大风,掣伞于云表,良久堕下,珠悉迸落草间。因生草缀珠,至今名为珍珠伞。闽小记
余干有王德者,僭窃九十日为王。有一士人被执作诏云:“两条胫脡,马赶不前。一部髭髯,蛇钻不入。身坐银交之椅,手执铜锤之木□朵。翡翠楼前,好似汉高之祖。鸳鸯殿上,有如秦始之皇。一应文武,不许著草履上殿。”德就擒,此士以作诏得免。贵耳集
李全号李铁枪,横行淄、青间。淄、青界有杨家堡,居民皆杨氏,堡主曰杨安儿,有力强勇,为一堡所服。有妹曰小姐,后称姑姑。年可二十,膂力过人,能马上运双刀,所向披靡。全军过诸堡,皆具牛酒以迎,独杨堡不为意,全故攻劫之。安儿出语全曰:“你是好汉,可与我妹挑打一番,若赢得时,我妹与你为妻。”全遂与酣战终日,无胜负。全愤且惭,适其处有丛篠,全令二壮士执钩刀夜伏篠内。翌日再战,全佯北,杨逐之。伏者出,以刀钩止,大呼,全回马挟之以去。安儿乃领众备牛酒迎归成姻。齐东野语
赵南仲兄弟平李全日,参议则全子才也。有蒋山僧见全喜甚,曰:“逆全诛矣!”问其故,曰:“公之姓,贼之名也。公之名,贼姓而少一□。合姓名观之,是倒悬李全而无左臂也。”其说果验。庶斋老学丛谈
吴曦年十许岁时,其父挺尝问其志,曦有不臣之语。其父怒,蹴之火炉中,灼其面,号吴巴子。鹤林玉露
逆曦未叛时,尝岁校猎塞上。一日夜归,笳鼓竞奏,辚载杂袭,方垂鞭四视,时盛秋天宇澄霁,仰见月中有一人焉。骑而垂鞭,与己惟肖。问左右所见皆符,殊以为骇。默自念曰:“我当贵,月中人其我也。”扬鞭而揖之,其人亦扬鞭,乃大喜,异谋益决。桯史
今中都有豢鱼者,能变鱼金色。别有雪质而黑章若漆曰玳瑁鱼。逆曦归蜀,汲湖水浮载凡三巨艘以从。桯史
逆曦既赂苏师旦,遂举全蜀授之。其在殿岩也,尝令工图画乘舆卤簿卷轴甚详。人问曰:“太尉何用此?”曦绐之曰:“把归去教孩儿男女看了消灾减罪。”及出北关,遂焚香拜天云:“且得脱身归去。”其反状已萌于此矣。四朝闻见录
李顺与曦先后叛于蜀,俱僭即蜀王位。说者谓析顺字谓居川之旁一百八日,析曦字谓三十八日我乃被戈。较其即位受策之日,不差毫发。桯史
译施逵,字必达,建阳人。年轻时就以才干自负,有诗名。建炎年间,他很早便考中科举上等名次,任颍州教官,任满后回乡。当时范汝为作为贼寇,占据建州城,抓住施逵,命他书写旗帜,于是施逵陷入贼党。朝廷命韩世忠讨伐范汝为。城破后,施逵被捕送到临安,编入湖外军籍。离家那天,他料想没有生还的可能,便嘱咐妻子改嫁。妻子悲伤哭泣,卖掉嫁妆来供给他的行装。出狱后,他贿赂押送的士卒,让他们放慢行程,又买了一个俘虏带在身边;每到住宿处,便任由那俘虏与婢女通奸。走到半途的村舍时,他一夜买来许多酒肉,让大家尽情饮用。夜深酒醉后,他亲手杀死两名士卒和婢女。于是改换衣服、易名换姓,逃窜在淮甸、滁州、黄州一带。朝廷画影图形,重金悬赏捉拿他。施逵于是做了和尚,行走进入边界山寺。主持和尚见他服役时极其谨慎,也觉得奇异,怀疑他不是普通人。一天,主持以事务役使徒众外出,独自留下施逵,叫他来问道:“朝廷重金悬赏捉拿逃亡的人,你可以把实情告诉我。我想为你寻找一条生路,让你逃脱;否则会连累山门。”施逵极力拒绝。和尚说:“我看你的相貌不是平庸之人,只是因为怜惜你才这样做。”施逵于是感动流泪,拜谢后把全部实情说出。和尚又怕他怀疑自己,便对他说:“我就坐在这里,你到我的卧室里取一个箱袱来!”和尚事先写好一封信,又准备了几两白钞,取出来赠给施逵,说:“你可以赶快进入那边的境内,去找某寺的和尚投奔。”施逵拜谢后离去,便到了某寺。过了一年多,寺主见他擅长书写,非常喜欢他。施逵闲暇时买来金国朝廷的科举程文学习,改名为宜生。考中进士,天子举行廷试那天,他作《日射三十六熊赋》说:“圣天子对内施行文德,对外发扬武功。云集八百万骑兵,每天射取三十六只熊。”于是荣登榜首。在金国做官,任舍人,进入翰林院。绍兴庚辰年,完颜亮谋划进犯淮河,先派施逵作为贺正旦使,依仗权势傲慢无礼。宋朝任命尚书张焘为馆伴使,常常用“首丘”的话来触动他,施逵却神色自若。临分别时,他回头对张焘说:“北风很强劲!”张焘于是上奏,请求及早做好防备。施逵年轻时曾作《黄州吊东坡诗》说:“文星陨落之处,上天也应哭泣;这位老人已经去世,我的道术也穷尽了。事业不过夸耀生仲达,功名还要忌惮死姚崇。”相传施逵曾经占卜葬地,占卜者说:“如果葬在靠近乡里的地方,三纪之后可以出任侍从,子孙绵延长远;如果葬在靠近前方的地方,先贫困一纪,后来才显达,但不能回到家乡。” 施逵说:“子孙富贵,和我有什么关系?”于是就按照后一个地方下葬。施宜生作为贺正使来到宋朝,韩子师任馆伴使,于是谈到《日射三十六熊赋》,说:“‘云集八百万骑兵’,对上‘每天射三十六只熊’,多么奇特啊!”施宜生一时语塞。大体上,南北双方的使者都没有深入考察,掌管射礼的部门所记载的“熊”,其实是箭靶,并不是野兽。淳熙辛丑年,宿松百姓汪革凭借炼铁业聚集的人众起兵反叛,相邻各郡大为震动。诏令调发江州、池州的大军讨伐他。叛军溃败后,朝廷悬赏三百万缗捉拿汪革。这一年汪革逃入江都,厢军官吏将他捕获,审讯定罪后,在市中枭首。汪革尚未失败时,天下流传歌谣说:“有个秀才姓汪,骑着一头驴过江。江又过不去,做尽千般万般的奔走。”到这时才应验。汪革有三匹马,名叫惺惺、骝、小骢;有一头骡子,名叫番婆子。《桯史》。汪革占据歙州时,和他的妻子巡行山川、堵塞险要之处,出入时张着珍珠伞。一天突然刮起大风,把伞卷到了云层之上;过了很久才落下来,伞上的珍珠全都迸落在草间。后来草生长起来,缀着珍珠,直到今天还称作“珍珠伞”。《闽小记》。余干有个王德,僭越窃取王位九十天。有个士人被捕后,被命令起草诏书,写道:“两条小腿粗壮,连马也赶不动。一部胡须浓密,连蛇也钻不进去。身体坐在银交椅上,手里拿着铜锤木□朵。翡翠楼前,好像汉高祖;鸳鸯殿上,有如秦始皇。所有文武官员,都不许穿草鞋上殿。”王德被擒后,这个士人因为起草诏书而获免。李全号称李铁枪,在淄州、青州一带横行。淄州、青州交界处有杨家堡,居民全都姓杨,堡主叫杨安儿,力气大而勇猛,整个堡中的人都服从他。他有个妹妹,称作小姐,后来人们称她为姑姑。她年纪大约二十岁,臂力超过常人,能在马上挥舞双刀,所向无敌。李全的军队经过各堡时,各堡都准备牛肉和酒迎接,唯独杨家堡不把他放在眼里,于是李全故意攻打劫掠它。杨安儿出来对李全说:“你是好汉,可以和我妹妹较量一番;如果你能赢她,我就把妹妹嫁给你。”李全于是和她酣战一整天,不分胜负。李全又愤怒又惭愧,恰好那里有一片竹林,李全让两个壮士拿着钩刀,夜里埋伏在竹林中。第二天再战时,李全假装败逃,杨姑姑追赶他。伏兵冲出,用刀钩拦住她;李全大声呼喊,回马将她挟持带走。杨安儿于是带领众人准备牛酒,迎接李全回来,促成了婚姻。赵南仲兄弟平定李全时,参与谋议的就是李全的儿子李子才。有个蒋山和尚见到李全后非常高兴,说:“叛逆李全已经被诛杀了!”有人问他原因,他说:“您的姓,是贼人的名;您的名,是贼人的姓,只少了一个□。把姓名合起来看,就是倒悬着的李全,而且没有左臂。”后来事情果然应验。吴曦十多岁时,他的父亲吴挺曾问他的志向。吴曦说了不臣服的话。他父亲大怒,把他踢进火炉,烧伤了他的脸,因此号称吴巴子。叛逆的吴曦尚未反叛时,曾经每年在塞外校猎。一天夜里回来,胡笳和鼓乐争相演奏,车马声纷乱交杂。他正垂鞭四处观看,当时正值深秋,天空澄澈晴朗,抬头看见月亮中有一个人,骑着马垂着鞭子,和自己极其相像。他询问身边的人,他们所见都与自己相同,感到非常惊骇。暗自想道:“我应当显贵,月中的人就是我吧。”于是扬鞭向那人作揖,那人也扬鞭作揖,他便大为高兴,谋反的念头更加坚定。《桯史》。如今中都有饲养鱼的人,能够把鱼变成金色。另有一种鱼,体质洁白、身上有像漆一样的黑色斑纹,叫作玳瑁鱼。叛逆的吴曦回到蜀地时,从湖中汲取湖水,用三艘大船装载着随行。《桯史》。叛逆的吴曦贿赂苏师旦后,便把整个蜀地都交给了他。吴曦任殿岩时,曾命工匠十分详细地绘制皇帝车驾和仪仗的长卷。有人问:“太尉要这个做什么?”吴曦骗他说:“带回去给孩子们男女看看,可以消灾减罪。”等到出北关时,他便焚香拜天说:“总算能够脱身回去了。”他的反叛迹象在这里已经显露出来了。《四朝闻见录》。李顺和吴曦先后在蜀地反叛,都僭越登上蜀王之位。有人说,拆解“顺”字,意思是居于川旁一百八日;拆解“曦”字,意思是三十八日后我就会被兵戈所杀。比较他们即位、接受册命的日期,丝毫没有差错。《桯史》。
开禧有柳虚心,过北境,问其在南作何官,答云:“发两解,博不得一官。”北云:“尔今要作何官?”曰:“要做翰林学士。”北即授此官。凡嫚书之来,皆其笔也。贵耳集
译开禧年间有个柳虚心,经过北方境地时,北人问他在南方做什么官,他回答说:“发了两解,却连一个官也没考中。”北人问:“你现在想做什么官?”他说:“想做翰林学士。”北人当即授予他这个官职。凡是北方送来的侮辱性国书,全都是他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