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人轶事汇编卷十
伯温曾祖母张夫人,遇祖母李夫人严甚,李夫人不能堪,一夕欲自尽,梦神人令以玉筯食羹一杯,告曰:“无自尽,当生佳儿。”夫人信之。后夫人病瘦,医者既投药,又梦寝堂门之左右木瓜二株,右者已枯,因为大父言,大父遽取药覆之。及期,生康节公,同堕一死胎,女也。后十余年,夫人病卧堂上,见月色下一女子拜庭前泣曰:“母不察,庸医以药毒儿可恨。”夫人曰:“命也。”女子曰:“若为命,何兄独生?”夫人曰:“汝死兄生,乃命也。”女子涕泣而去。又十余年,夫人再见女子来泣曰:“一为庸医所误,二十年方得受生。与母缘重,故相别。”又涕泣而去。则知释氏轮回鬼神之说有可信者。邵氏闻见录
伊川丈人按即康节父与李夫人因山行于云雾间,见大黑猿有感,夫人遂孕。临蓐时慈乌满庭,人以为瑞,是生康节公。公初生,发被面,有齿,能呼母。七岁戏于庭,蚁穴内豁然别见天日,云气往来,久之以告夫人。夫人至无所见,禁勿言。既长,游学晋州,山路马突,同坠深涧下,从者攀缘寻,公无所伤,唯坏一帽。同上
邵雍谓今五行之外,复有先天五行,其说皆有条理,可以逆知来事。或谓雍父得江邻几家婢而生雍,婢携江氏家书数编来邵氏,雍取而读之,乃得此学。续明道杂志 槁简赘笔略同
洛中邵康节先生所居,谓之安乐窝。以春秋天色温凉之时乘安车,驾黄牛,出游于诸王公家,其来,各置安乐窝一所。先生将至其家,无老少妇女良贱咸迓于门,争前问劳。凡其家妇姑妯娌婢妾有争竞,经时不决者,自陈于前。先生逐一为分别之,人人皆得其欢心。于是酒肴竞进,餍饫数日。复游一家,月余乃归。此可想见洛中土风之美。马永卿懒真子
康节先公过士友家,见其枕屏上画小儿迷藏,以诗题其上云:“遂令高卧人,攲枕看儿戏。”盖熙宁间也。击壤集不载。邵氏闻见录
邵尧夫于所居作便座曰安乐窝,两旁开窗曰日月牖。暇日记
邵康节与富韩公在洛,每日晴必同行至僧舍。韩公每过佛寺,必躬身致敬,康节笑曰:“无乃为佞乎?”韩公亦自笑,自是不为也。道山清话
一日薄暮,司马公见康节曰:“明日僧修显开堂说法,富公、吕晦叔欲往听之。晦叔贪佛,已不可劝。富公果往,于理未便。某后进,不敢言,先生曷止之。”康节曰:“恨闻之晚矣。”明日,公果往,后康节见公曰:“闻上欲用裴晋公礼起公。”公笑曰:“先生谓某衰病能起否?”康节曰:“固也。或人言上命公,公不起,一僧开堂,公乃出。无乃不可乎?”公惊曰:“某未之思也。”公尝令二青衣苍头掖之以行。一日与康节会后园,论天下事,公喜甚,不觉独步下堂。康节不为起,徐指二苍头戏公曰:“忘却拄杖矣。”与康节食笋,康节曰:“笋味甚美。”公曰:“未如中堂骨头之美也。”康节曰:“野人林下食笋三十年,未尝为人所夺。公今日可食中堂骨头乎?”公笑而止。邵氏闻见录
富郑公晚居西都,尝会客食羊肉,康节与焉。郑公顾康节曰:“煮羊唯堂中为胜,尧夫所未知也。”康节曰:“野人岂识堂食之味,但林下蔬笋则常吃耳。”郑公赧然曰:“弼失言。”挥麈录
熙宁初,王宣徽之子正甫,字茂直,监西京粮料院。一日约康节先公同吴处厚、王平甫共饭,康节辞以疾。明日,茂直来,康节曰:“某之辞会有以,吴处厚者,好议论。平甫,介甫之弟,介甫方执政,行新法,处厚每讥刺之。平甫虽不甚主其兄,若人面骂之,则亦不堪矣。此某之所以辞会也。”茂直曰:“先生料事之审如此,昨处厚席间毁介甫,平甫作色欲列其事于府,某解之甚苦,乃已。”邵氏闻见录
邵康节居洛阳,宅契司马温公户名,园契富郑公户名,庄契王郎中户名。若使今人为之,得不贻寄户免科调之讥乎?或谓田宅乃三公所予者。清波杂志
康节与客游嵩山,客指所憩树,问:“此树何时枯?”先生久不答。客疑焉,曰:“非不答,吾有所俟。”俄而一叶坠,先生曰:“比吾二人还,亡矣。”既回,树已为人伐去。玉堂嘉话
邵尧夫在洛,尝与司马温公论易数,推园内牡丹云:“某日某时当毁。”是日温公命数客以观。日向午,花方秾盛,客颇疑之,斯须两马相踶,绝衔断辔,自外突入,驰骤栏上,花果毁焉。尝言天下不可传此者,司马君实、章子厚耳。盖君实不肯学,子厚不可学也。临终焚其书,祗以皇极经世行于世。墨庄漫录
康节先天之学来自陈希夷,尝云天下聪明人惟程伯淳正叔,其次则章惇、邢恕可传此学。程先生问:“几年可成?”曰:“二十年。”先生曰:“某兄弟无此等闲工夫。”章、邢闻康节语,遂来。康节视之曰:“章子厚、邢和叔,心术不正,挟此将何所不为。”终不与之。尝为章子厚筮一卦,平生不差一字。步里客谈
译邵伯温的曾祖母张夫人受到祖母李夫人的严厉对待,李夫人无法忍受,一天夜里想要自尽,梦见神人命她用玉筷吃下一碗羹,并告诉她:“不要自尽,你将生下好儿子。”李夫人相信了。后来她患病消瘦,医生已经给她用药;她又梦见寝堂门的左右各有一株木瓜树,右边那株已经枯死,于是把这件事告诉了邵伯温的祖父,祖父立即拿药覆盖在右边木瓜树上。到了预定的日期,生下了康节公,同时还生下一个死胎,是个女儿。十多年后,李夫人病卧堂上,看见月光下有一个女子在庭前下拜哭泣,说:“母亲没有察觉,庸医用药毒死了孩子,实在可恨。”李夫人说:“这是命。”女子说:“如果是命,为什么哥哥独自活下来?”李夫人说:“你死而哥哥生,这就是命。”女子哭泣着离去。又过了十多年,李夫人再次看见那个女子来哭诉说:“我先被庸医误害,过了二十年才得以投生。因为和母亲的缘分深重,所以来与你告别。”说完又哭泣着离去。由此可知,佛教所说的轮回以及鬼神之说,有可信之处。《邵氏闻见录》伊川的岳父——按,即康节的父亲——与李夫人因在山中行走,走入云雾之间,看见一只大黑猿而有所感应,李夫人于是怀孕。临产时,慈乌飞满庭院,人们认为这是祥瑞,于是生下康节公。康节公刚出生时,头发覆盖着脸,已经长了牙齿,还能呼唤母亲。七岁时在庭院中玩耍,看见蚂蚁洞内豁然像另有一片天空,云气来往,过了很久才把这件事告诉母亲。母亲前来却什么也看不见,便禁止他再说。长大后,他到晋州游学,山路上马匹突然狂奔,他和马一同坠入深涧,从人攀援寻找,康节公毫发无伤,只坏了一顶帽子。同上 邵雍说,现在五行之外,还有先天五行;这种学说都很有条理,可以逆推预知将来的事情。有人说,邵雍的父亲得到江邻几家的一名婢女,婢女带着几册江氏家书来到邵家,邵雍取来阅读,于是学会了这门学问。《续明道杂志》《槁简赘笔》记载大致相同 洛阳城中邵康节先生居住的地方,称为“安乐窝”。每逢春秋天气温凉适宜时,他乘坐安车,驾着黄牛,出游到各王公家中;他到哪里,各家就各自设置一所“安乐窝”。先生将要到他们家时,无论老少、男女、贵贱,全都到门口迎接,争先上前问候慰劳。凡是家中妇女、婆媳、妯娌、婢女、妾之间有争执,经过很久不能解决的,便到先生面前陈述。先生逐一替她们分辨是非,人人都能得到满意。于是各家争相进献酒菜,让先生饱食数日。先生再游访另一家,过一个多月才回来。这件事可以想见洛阳地方风俗的美好。《马永卿懒真子》康节先公经过士人朋友家,看见枕屏上画着小孩捉迷藏,便题诗说:“于是使高卧的人,斜靠着枕头观看孩子游戏。”大概是在熙宁年间。《击壤集》没有收录这首诗。《邵氏闻见录》邵尧夫在住宅中建了一座便座,称为“安乐窝”,两旁开窗,称为“日月牖”。《暇日记》邵康节和富韩公在洛阳时,只要每天放晴,就一同走到僧舍。韩公每次经过佛寺,必定亲自躬身致敬,康节笑着说:“莫非是在谄媚吗?”韩公也笑了,从此便不再这样做。《道山清话》一天傍晚,司马公见康节,说:“明天僧人修显要开堂说法,富公、吕晦叔想去听。晦叔迷恋佛教,已经无法劝阻;富公如果果真前去,在道理上不太妥当。我是后辈,不敢劝说,先生为什么不去阻止他呢?”康节说:“遗憾的是我听到这件事太晚了。”第二天,富公果然去了。后来康节见到富公,说:“听说皇上想依照裴晋公的礼制起用您。”富公笑着说:“先生认为我这样衰老多病的人还能起用吗?”康节说:“确实如此。有人说皇上命您出仕,您不起身;一个僧人开堂,您却出门前往,这不是不可以吗?”富公惊讶地说:“我还没有想到这一点。”富公曾让两个穿青衣的苍头搀扶着走路。一天他和康节在后园相会,谈论天下大事,富公非常高兴,不知不觉独自走下堂来。康节没有起身,只慢慢指着那两个苍头,对富公开玩笑说:“您忘了带拐杖。”康节和富公一起吃笋,康节说:“笋的味道很美。”富公说:“还不如中堂骨头的味道美。”康节说:“山野之人在林下吃了三十年笋,从来没有被人夺去。您今天能吃到中堂的骨头吗?”富公笑着作罢。《邵氏闻见录》富郑公晚年居住在西都,曾设宴请客吃羊肉,康节也在座。郑公回头对康节说:“煮羊肉还是堂中厨师做得最好,这一点尧夫不知道。”康节说:“山野之人哪里懂得堂上饮食的滋味,只是林下的蔬菜竹笋经常吃罢了。”郑公惭愧地说:“我失言了。” 《挥麈录》熙宁初年,王宣徽的儿子正甫,字茂直,任西京粮料院监官。一天,他约康节先公和吴处厚、王平甫一同吃饭,康节以生病为由推辞。第二天,茂直来访,康节说:“我推辞这次聚会是有原因的。吴处厚这个人喜欢议论;平甫是介甫的弟弟,介甫正执政,推行新法,处厚常常讥讽他。平甫虽然不很赞成他哥哥,但如果有人当面辱骂哥哥,他也会受不了。这就是我推辞聚会的原因。”茂直说:“先生料事竟这样准确。昨天处厚在席间诋毁介甫,平甫变了脸色,想把他的事情告到府中,我费了很大力气调解,他才作罢。” 《邵氏闻见录》邵康节居住在洛阳,住宅的契约写在司马温公的户名下,园子的契约写在富郑公的户名下,田庄的契约写在王郎中的户名下。如果换作今天的人这样做,难道不会留下把户籍寄托在别人名下、借此逃避科调的讥讽吗?也有人说,田地和住宅是三位公卿送给他的。《清波杂志》康节和客人游嵩山,客人指着他们休息的树问:“这棵树什么时候枯死?”先生很久没有回答。客人感到疑惑,先生说:“不是不回答,而是我正在等待。”不一会儿,一片叶子落下,先生说:“等不到我们两人回去,它就已经死了。”回来后,那棵树果然已经被人砍掉了。《玉堂嘉话》邵尧夫在洛阳时,曾和司马温公谈论《易》的数理,推算园中的牡丹说:“某日某时花当毁。”那天温公命几个客人前来观看。太阳将近中午时,花还开得十分繁盛,客人颇为怀疑;片刻之间,两匹马互相踢打,挣断缰绳,从外面冲进来,奔驰践踏在栏杆上,牡丹果然被毁。他曾说,天下不可以把这门学问传授给的人,只有司马君实和章子厚。因为君实不肯学习,子厚则无法学习。他临终时烧掉了自己的书,只把《皇极经世》流传于世。《墨庄漫录》康节的先天之学来自陈希夷。他曾说,天下聪明的人只有程伯淳、程正叔,其次则是章惇、邢恕,可以传授这门学问。程先生问:“几年可以学成?”陈希夷说:“二十年。”程先生说:“我们兄弟没有这样的闲工夫。”章惇、邢恕听到康节的话,便来了。康节看着他们说:“章子厚、邢和叔心术不正,掌握这门学问后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始终没有传给他们。他曾为章子厚占筮一卦,章子厚一生的事情竟没有一字不应验。《步里客谈》
康节先生至京师,士大夫多谒之,问休咎。有一人独问国家运数,先生喜曰:“他人所问皆为己事,子何独上念国家?”再三称叹,谓之曰:“予某日归,子可于某处相候。”至期,其人往候,先生与叙别,就肩舆取缄封文字一卷,授之曰:“毋即观,候至家发之,视毕焚之。”其人奉教,归而发视,乃五代史晋书帝纪也。同话录
富韩公谢事居洛,一日邵康节来,公已不通客,惟戒门者曰:“邵先生来,无早晚入报。”是日公适病足,卧小室,延康节至卧床前,康节笑曰:“他客得至此耶?”公亦笑指康节所坐胡床曰:“病来心怦怦,虽儿子来立语遣去。此一胡床惟待君耳!”康节顾左右曰:“更取一胡床来。”公问故,曰:“日中当有一绿衣少年,骑白马候公,公虽病,强见之。公薨后,此人当秉史笔记公事。”公素敬康节,神其言,因戒阍人,今日客至,无贵贱,立为通。既午,果范祖禹梦得来。遂延入,问劳稠叠,且曰:“老病即死,念平生碌碌无足言,然粗怀朴忠,他时笔削必累君,愿少留意。”梦得恐惶叵测,避席谢。后十余年,修裕陵实录,梦得竟为修撰韩公传。此事尹侍郎说。清尊录
欧阳公在政府,闻康节之名而未之识也。子棐叔弼之官,道经洛下,公曰:“汝至洛,可往谒邵先生,致吾钦慕而无由相见之意,彼若留汝,为少盘旋不妨,所得言语悉报来。”叔弼既到门,尧夫倒屐出迎之,甚喜。延入室,说话终日。尧夫自道平生所见人,所从学,所行事,谆谆不休。已而又问曰:“君能记否?”至于再三。棐虽敬听之,然不晓其意。以书报公,公亦莫测。逮元丰间,尧夫卒,有司上其行应谥,而叔弼为太常博士,当作谥议,乃始恍然悟尧夫当时谆谆,盖是嘱付兹事也。曲洧旧闻 邵氏闻见录事同文异。
邵尧夫居洛四十年,安贫乐道,自云未尝攒眉。燕居日,平旦焚香独坐,晡时饮酒三四瓯,微醺便止。中间州府以更法,不馈饷寓宾,乃以薄粥代之,好事者或载酒以济其乏。学者来问经义,应对不穷,间与相知深者开口论天下事,虽久存心世务者不能及也。诗话总龟
康节病,张载子厚知医,亦喜谈命,诊康节脉曰:“先生之疾无虑。”又曰:“颇信命否?”康节曰:“天命某自知之,世俗所谓命,不知也。”子厚曰:“先生知天命矣,尚何言。”康节外纪
康节先生赴河南尹李君锡会,投壶,君锡末箭中耳,君锡曰:“偶尔中耳。”康节应声曰:“几乎败壶。”邵氏闻见录
熙宁十年,公年六十七。夏六月,屡微疾。一日昼睡觉,且言曰:“吾梦旌旗鹤雁,自空而下,导吾行乱山间,与司马君实、吕晦叔诸公相分别于一驿亭,回视其壁间有大书四字,曰‘千秋万岁’,吾神往矣。无以医药相逼也。”邵氏闻见录
康节先公没,乡人挽诗云:“春风秋月嬉游处,冷落行窝十二家。”同上
邵尧夫有弟睦,有重九诗云:“拟问东篱事,东篱事渺茫。”殁后果殡于东篱之下,故尧夫哭之诗云:“自兹明月清风夜,萧索东篱看断肠。”又云:“肠断东篱何所寻?东篱从此事沉沉。”诗话总龟
煇尝过庭闻欧阳文忠公有一记事册子,亲题丙午年不入蜀则入吴。后见洪文宪公之孙,言文宪尝问邵泽民:“康节知数,公所闻如何?”曰:“无他语,临终但云丁未岁子孙可入蜀,建炎初吴地亦不免被兵,独西蜀全盛。”康节先天之数,可希万一耶!清波杂志
康节孙博公济守眉日,程子山与之不咸,程名敦厚,即东坡母族。廉知罪状,用疋绢大书,遣介持抵成都府治前逆旅,委之而去。逆旅人得之以告帅萧振德起,以为奇货,逮公济赴成都狱。狱吏知其冤,教公济一切承之,不然死无以自明,公济如其教。狱上,朝廷以为匿名书,法不当受。而制司非得旨不能擅捕守臣,遂皆罢之。公济虽得勿问,而愤愤不能堪,诉之于天,许黄箓十坛,至其子始偿如数。齐东野语
邵子文为陕西宣抚司书写机宜文字,与路钤李君交甚熟,家有数侍婢,每遇歌宴,子文必预。后十余年,子文与李氏邂逅长安,李君已死,值其妻生辰,命子侄宴子文于书舍,遣旧婢出舞。酒酣,子文感怆宿昔,即席作诗云:“翻翻绣袖上红茵,舞姬犹是旧精神。坐中莫怪无欢意,我与将军是故人。”诸子得之,入呈其母,皆感泣不自胜,乃令谓子文曰:“宅中得公佳句,情绪作恶,难复行酒,即容别日款会。”子文不终席而退。过庭录
思陵神舆就道,百官奠哭。纸钱差小,官家不喜。谏官以为纸钱乃释氏所用,非圣主所宜。今上抵于地曰:“邵尧夫何如人?祭先亦用纸钱。岂生人处世能曰不用一钱乎?”枫窗小牍
译康节先生到了京师,士大夫大多来拜访他,询问吉凶祸福。有一个人唯独询问国家的气运,先生高兴地说:“别人所问的都是自己的事情,你为什么唯独想到国家?”他再三称赞这个人,对他说:“我某日回去,你可以在某处等候我。”到了约定日期,那人前去等候,先生和他叙别,随即在肩舆中取出一卷封好的文字交给他,说:“不要马上打开,等到家后再打开,看完就烧掉。”那人遵照吩咐,回家打开一看,原来是《五代史·晋书》的帝纪。《同话录》富韩公辞去职务居住在洛阳,一天邵康节来访,富公已经不接待客人,只吩咐守门人说:“邵先生来了,无论早晚都要进去通报。”这天富公正好脚有病,躺在小屋里,便请康节来到床前。康节笑着说:“别的客人也能到这里来吗?”富公也笑着指着康节所坐的胡床说:“我生病以来心中怦怦不安,即使儿子来了,也只让他站着说几句话便打发走了。这一张胡床只是等着您来!”康节回头对左右说:“再取一张胡床来。”富公问原因,康节说:“中午应当有一个穿绿衣的少年,骑着白马来等候您。您即使有病,也要勉强见他。您去世以后,这个人将执掌史笔,记载您的事迹。”富公一向敬重康节,认为他的话神奇,于是告诫守门人:今天有客人来,无论贵贱,立即通报。过了中午,范祖禹字梦得果然来了。富公便请他进来,反复问候慰劳,并且说:“我年老多病,马上就要死了,想到平生碌碌无为,没有什么值得说的;但大体还怀有朴实的忠心,将来删定史书一定要劳烦您,希望您稍微留意。”梦得惶恐不安,离开座位拜谢。十多年后,修撰裕陵实录,梦得果然担任了韩公传的修撰。这件事是尹侍郎说的。《清尊录》欧阳公在政府任职,听说过康节的名声,却还不认识他。欧阳公的儿子欧阳棐字叔弼赴任,路过洛阳,欧阳公说:“你到了洛阳,可以去拜见邵先生,表达我钦慕他却没有机会相见的心意。他如果留你,不妨多盘桓一会儿,把谈话内容全都回来告诉我。”叔弼到了邵家门口,邵尧夫倒穿着鞋出来迎接他,非常高兴,请他进屋,谈了一整天。尧夫把自己一生所见的人、所跟从学习的人、所做的事情,反复详细地说个不停。后来又问:“您能记住吗?”这样问了两三遍。欧阳棐虽然恭敬地听着,却不明白他的意思。写信告诉欧阳公,欧阳公也无法猜测。到了元丰年间,尧夫去世,有司上报他的事迹,认为应当加谥号;欧阳棐当时任太常博士,负责撰写谥议,这才恍然明白尧夫当时反复叮嘱,原来是把这件事托付给他。《曲洧旧闻》与《邵氏闻见录》记载相同,但文字不同。邵尧夫居住在洛阳四十年,安于贫困而以道义为乐,自己说从来没有皱过眉头。闲居时,每天天一亮便焚香独坐,到了晡时喝三四杯酒,略有醉意便停止。期间州府因为更改法令,不再给寄居的宾客供应馈送,他便以稀粥代替;有好事的人有时带酒来接济他的匮乏。学者来询问经义,他应答不尽;偶尔同关系深厚的知交谈论天下大事,即使长期留心世务的人也比不上他。《诗话总龟》康节生病时,张载字子厚懂医,也喜欢谈论命理。他给康节诊脉说:“先生的病不必担忧。”又问:“您颇相信命运吗?”康节说:“上天赋予我的命,我自己知道;世俗所说的命,我不知道。”子厚说:“先生已经知道天命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康节外纪》康节先生参加河南尹李君锡的宴会,举行投壶。李君锡最后一箭射中了壶耳,李君锡说:“只是偶然射中罢了。”康节立即应声说:“差一点就把壶射坏了。” 《邵氏闻见录》熙宁十年,康节公六十七岁。夏六月,他多次患轻微疾病。一天白天睡醒后,他说:“我梦见旌旗、仙鹤、大雁从空中降下,引导我在乱山之间行走,同司马君实、吕晦叔等诸公在一个驿亭分别;回头看亭子墙上有四个大字,写着‘千秋万岁’。我的神魂已经要去了,不要用医药强行逼迫我。” 《邵氏闻见录》康节先公去世后,乡人挽诗说:“春风秋月间嬉游的地方,如今冷落了十二家行窝。”同上 邵尧夫有个弟弟叫睦,曾有一首重九诗说:“想要询问东篱的事情,东篱的事情却渺茫。”他去世后果然安葬在东篱之下,所以邵尧夫哭弟诗说:“从今以后,在明月清风的夜晚,面对萧索的东篱,叫人看得肝肠寸断。”又说:“东篱令人肠断,还能到哪里寻找?东篱从此再也没有他的事情了。”《诗话总龟》煇曾经在家庭长辈那里听说,欧阳文忠公有一本记事册,亲笔题写着:“丙午年不入蜀便入吴。”后来见到洪文宪公的孙子,他说文宪曾问邵泽民:“康节懂得数理,您听说的情况怎样?”邵泽民说:“没有别的话,他临终只说:丁未年子孙可以进入蜀地;建炎初年吴地也不能免于遭受兵乱,唯独西蜀仍然全盛。”康节先天数理的预知,难道可以差不多应验到这种程度吗!《清波杂志》康节的孙子邵博字公济任眉州知州时,程子山与他关系不和。程子山名叫程敦厚,是东坡母亲一族的人。他暗中查知邵公济的罪状,用一匹绢大字书写,派人带到成都府衙前的旅舍,丢下就离去了。旅舍的人得到后报告给帅臣萧振德起,萧振把它当作奇货,拘捕邵公济押赴成都入狱。狱吏知道他是冤枉的,教邵公济把一切罪状都承认下来,否则死后就没有办法自我申明。公济依照狱吏的教导办理。案件上报后,朝廷认为这是匿名书,按法律不应受理;而制司没有皇帝旨意也不能擅自逮捕知州,于是这些人都被罢免。公济虽然得到不追问,却愤懑不堪,便向上天诉告,许愿设黄箓斋十坛;直到他的儿子时,才按数补偿完成。《齐东野语》邵子文任陕西宣抚司书写机宜文字时,与路钤李君交情很深。李家有几个侍婢,每逢歌宴,子文必定参加。十多年后,子文与李氏在长安偶然相逢,李君已经去世;正逢李夫人生辰,她命子侄在书舍设宴款待子文,又派旧日的婢女出来跳舞。酒兴正浓时,子文感慨往事,当席作诗说:“绣袖翻飞,舞上红色的舞毯,舞姬仍然保持着从前的精神。座中诸位不要怪我没有欢意,我和将军是旧交。”几个儿子拿着诗进呈给母亲,大家都感动哭泣,不能自已,于是让人对邵子文说:“家中得到您的佳句,心绪已经悲伤,难以继续劝酒,姑且容我们改日再设宴尽情相会。”子文没有吃完这席饭便告辞离去。《过庭录》思陵的神舆将要启程,百官祭奠哭泣。纸钱稍微少了些,官家不高兴。谏官认为纸钱是释氏使用的东西,不是圣明君主应当使用的。今上把纸钱扔到地上说:“邵尧夫是什么样的人?他祭祀先人也使用纸钱。难道人活在世上,能说一文钱也不用吗?”《枫窗小牍》
洛邑水南两农相鬨,讼于府,言耕时有石一方出田中,其一云己耕田得之,其一人云石出己田。守郡者舁其石视之,有文云:“大明景泰乙亥知府事虞廷玺为我复兴此窝。”博古辨其地知为康节也,往视尽为禾黍,遂于其地立祠。涌幢小品
张先 柳永
先世旧藏吴兴张氏十咏图,盖张子野图其父维平生诗十首也。其一太守马士卿会六老于南园,陈振孙跋云:“庆历六年,吴兴郡守宴六老于南园,酒酣赋诗,安定胡先生瑗教授湖学,为叙其事。”六人者工部侍郎印简年七十九,司封员外郎范说年八十六,卫尉寺丞张维年九十一,俱致仕,刘余庆年九十二,周守中年九十五,吴琰年七十二,皆有子弟列爵于朝。刘,殿中丞述之仲父,周,大理丞颂之父,吴,大理丞知几之父。印简,杭人也,或尝宴于湖。范说咸平三年进士,周颂天圣八年进士。刘、吴盛族,与知几皆有名称可见,独张维无考。近周明叔史君得古画二幅,号十咏图,乃维所作诗。首篇即南园宴集,孙莘老为之序其略,于是始知维为子野之父。本朝有两张先,皆字子野,其一博州人,天圣三年进士,欧公为作墓志;其一天圣八年进士,则湖州人也。齐东野语 按博州张子野名不甚显,宋人所称子野,皆湖州张子野也。
吴兴张子野,天圣八年进士,善诗词,人谓之张三中,谓能道心中事,眼中景,意中人也。子野谓人曰:“何不曰张三影?云破月来花弄影,帘压卷花影,堕风絮无影,吾得意句也。”此古今词话所载,后山诗话亦载其事,高斋诗话改后二影为“浮萍断处见山影”,“隔墙送过秋千影”。苕溪渔隐丛话
张子野老于杭,多为官妓作词,独不及龙靓靓。献诗云:“天与群芳千样葩,独无颜色不堪夸。牡丹芍药人题遍,自分身如鼓子花。”子野于是为作望江南词。后山诗话
晏丞相丞领京兆,辟张先都官通判。一日张议事府内,再三未答。晏公作色操楚语曰:“本为贤会道无物似情浓,今日却来此事公事。”画墁录
仁宗留意儒雅,务本理道,深斥浮艳虚薄之文。初进士柳三变好为淫冶讴歌之曲,传播四方。尝有鹤冲天词云:“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及临轩放榜,特落之曰:“且去浅斟低唱,何要浮名?”景祐元年方及第,后更名永。能改斋漫录
柳三变,字景庄。当时有荐其才者,上曰:“得非填词柳三变乎?”曰:“然。”上曰:“且去填词。”由是不得志,日与狷薄子纵游娼馆酒楼间,自称云:“奉旨填词柳三变。”艺苑雌黄
柳三变景祐末登第,后以疾更名永,字耆卿。皇祐间,久滞选调,入内都知史某爱其才,怜其潦倒,乘机荐之仁宗,以耆卿应制,耆卿方冀进用,欣然走笔,词名醉蓬莱慢。比进呈,上见首有渐字不悦,读至“宸游凤辇何处”,乃与御制真宗挽词暗合,上惨然。又读至“太液波翻”,曰:“何不言波澄?”乃掷之于地。永自此不复进用。渑水燕谈录
柳三变既以词忤仁宗,吏部不敢改官,三变不能堪,诣政府,晏公曰:“贤俊作曲子么?”三变曰:“祗如相公亦作曲子。”公曰:“殊虽作曲子,不曾道针线慵拈伴伊坐。”柳遂退。画墁录
柳耆卿与孙何为布衣交,孙知杭州,门禁甚严,耆卿欲见之不得,作望海潮。按即三秋桂子十里荷花一词。往谒名妓楚楚曰:“欲见孙,恨无门路,若因府会,愿借朱唇歌于孙前,若问谁为此词,但说柳。”秋夕夜会,楚宛转歌之。孙即日迎耆卿预坐。青泥莲花记
柳耆卿望海潮词流播,金主亮闻之,起投鞭渡江之志。谢处厚诗云:“谁把杭州曲子讴,荷花十里桂三秋。那知卉木无情物,牵动长江万里愁。”余谓耆卿此词,乃逆亮送死媒也,未足深怅。至于荷艳桂香,装点湖山,使士大夫流连歌舞,顿忘中原,是则可恨耳。和其诗曰:“杀胡快剑是清讴,牛渚依然一片秋。却恨荷花留玉辇,竟忘烟柳汴宫愁。”鹤林玉露
范蜀公少与柳耆卿同年,爱其才美,闻作乐章,叹曰:“谬其用心。”谢事之后,亲旧间盛唱柳词,复叹曰:“仁庙四十二年太平,吾身为史官二十年,不能赞述,而耆卿能尽形容之。”合璧事类
余仕丹徒,尝见一西夏归朋友云:“凡有井水饮处,即能歌柳词。”永终屯田员外郎,旅殡润州僧寺,王和甫为守时,求其后不得,乃为葬之。避暑录话
译洛邑水南有两个农民争吵,便到府衙诉讼,说耕田时有一块石头从田中露出;其中一人说是自己耕田时得到的,另一个人说石头是从自己的田里出来的。郡守把石头抬来查看,上面有文字说:“大明景泰乙亥,知府事虞廷玺为我重新兴建此窝。”研究古物的人辨认出此地是康节的旧居,前往查看时,那里已经全都种成禾黍,于是便在原地建立祠堂。《涌幢小品》张先、柳永 先世旧日收藏有《吴兴张氏十咏图》,大概是张子野为他的父亲张维一生所作的十首诗绘制的图。第一幅是太守马士卿在南园会集六位老人。陈振孙题跋说:“庆历六年,吴兴郡守在南园宴请六位老人,酒兴正浓时赋诗,安定先生胡瑗任湖学教授,为此事作序。”六人是工部侍郎郎简,七十九岁;司封员外郎范说,八十六岁;卫尉寺丞张维,九十一岁;三人都已经退休;刘余庆,九十二岁;周守中,九十五岁;吴琰,七十二岁。他们都有子弟在朝廷中列爵任官。刘余庆是殿中丞述之的仲父,周守中是大理丞周颂的父亲,吴琰是大理丞知几的父亲。郎简是杭州人,有人说他曾在湖州设宴。范说是咸平三年进士,周颂是天圣八年进士。刘、吴两家是显赫家族,吴知几也有声名可以考见,唯独张维没有资料可考。近来周明叔史君得到两幅古画,题名为《十咏图》,原来是张维诗作的图画。第一篇就是南园宴集,孙莘老为它作了序略,于是才知道张维是子野的父亲。本朝有两个张先,都字子野;其中一个是博州人,天圣三年进士,欧阳公为他作过墓志;另一个是天圣八年进士,是湖州人。《齐东野语》。按:博州张子野的名声并不显著,宋人所称的子野,都是湖州张子野。吴兴张子野是天圣八年进士,擅长诗词,人们称他为“张三中”,说他能写出心中的事、眼前的景、意中的人。子野对人说:“为什么不称作‘张三影’呢?‘云破月来花弄影’、‘帘压卷花影’、‘堕风絮无影’,都是我得意的句子。”这些事见于《古今词话》,《后山诗话》也记载了此事;《高斋诗话》把后两句改作“浮萍断处见山影”“隔墙送过秋千影”。《苕溪渔隐丛话》张子野晚年居住在杭州,常常替官妓作词,唯独没有写过龙靓靓。龙靓靓献诗说:“上天给群芳降下千样花朵,唯独不给我美丽的颜色,实在不值得夸耀。牡丹、芍药都被人题咏遍了,我自知自己如同鼓子花一样。”张子野于是为她作了一首《望江南》词。《后山诗话》晏丞相兼任京兆时,征召张先任都官通判。一天张先在府中议事,几次都没有回答。晏公变了脸色,用楚地口音说:“本来是贤者会说‘没有什么比情意深厚更好’,今天却来谈这种公事。” 《画墁录》仁宗留意儒雅之士,致力于治本和治理天下,严厉斥责浮艳虚薄的文章。起初进士柳三变喜欢写淫荡艳冶的歌辞,传播到四面八方。曾有《鹤冲天》词说:“宁可忍心舍弃浮名,换来浅斟低唱。”到皇帝临轩放榜时,仁宗特意把他黜落,说:“姑且去浅斟低唱吧,还要什么浮名?”景祐元年他才考中进士,后来改名为柳永。《能改斋漫录》柳三变,字景庄。当时有人推荐他的才干,皇上说:“莫非是那个填词的柳三变吗?”推荐者说:“是。”皇上说:“暂且去填词吧。”因此柳三变一直不得志,每天和轻薄子弟放纵游荡在妓院酒楼之间,自称:“奉旨填词柳三变。” 柳三变在景祐末年考中进士,后来因病改名为永,字耆卿。皇祐年间,他长期滞留在选调之中,内都知史某欣赏他的才华,又怜悯他的困顿潦倒,便乘机向仁宗推荐他。柳耆卿奉诏应试,正盼望得到任用,欣然挥笔,写成《醉蓬莱慢》。等到进呈时,皇上看到开头有“渐”字,便不高兴;读到“宸游凤辇何处”时,发现它与御制的真宗挽词相暗合,皇上神色惨然。又读到“太液波翻”,说:“为什么不说‘波澄’呢?”于是把词扔在地上。柳永从此再没有得到任用。《渑水燕谈录》柳三变因为作词触犯仁宗,吏部不敢给他改授官职。三变不能忍受,便到政府去见宰相。晏公说:“贤俊也作曲子吗?”三变说:“就像相公您也作曲子一样。”晏公说:“我虽然作曲子,却没有说过‘针线慵拈伴伊坐’这样的话。”柳三变于是退下了。《画墁录》柳耆卿和孙何是平民时的朋友。孙何任杭州知州时,门禁非常严格,柳耆卿想见他却见不到,于是写了《望海潮》词,就是“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这一首。他去拜访名妓楚楚,说:“我想见孙公,只恨没有门路。如果遇到府中宴会,希望借你的歌喉在孙公面前唱这首词;如果他问是谁写的,只说是柳某。”秋夜宴会时,楚楚婉转地唱了这首词。孙何当天就迎接柳耆卿来参加宴席。《青泥莲花记》柳耆卿的《望海潮》词流传开来,金主完颜亮听到后,产生了投鞭渡江的志向。谢处厚作诗说:“谁把杭州曲子讴,荷花十里桂三秋。那知卉木无情物,牵动长江万里愁。”我认为柳耆卿这首词,不过是给完颜亮送死提供了媒介,不值得过分惋惜。至于荷花艳丽、桂花飘香,装点湖山,使士大夫留恋歌舞,顿时忘了中原,这才是可恨的事。我和诗说:“杀胡快剑是清讴,牛渚依然一片秋。却恨荷花留玉辇,竟忘烟柳汴宫愁。” 范蜀公年轻时与柳耆卿同年中进士,爱惜他的才华,听说他写乐章,叹息说:“他的心思用错了地方。”范蜀公辞官以后,亲友之间盛行传唱柳词,他又叹息说:“仁宗四十二年太平,我本人做了二十年史官,却不能把这些太平景象赞颂记述出来,而柳耆卿却能把它们描写得淋漓尽致。” 我任职丹徒时,曾见一位从西夏归来的朋友,他说:“凡是有井水可以饮用的地方,就都能唱柳永的词。”柳永最终官至屯田员外郎,死后暂厝在润州的僧寺里。王和甫任润州太守时,想寻找他的后人却找不到,于是替他安葬。
邢州开元寺僧法明,落魄不检,嗜酒好博。每饮至大醉,惟唱柳永词,由是乡人莫不侮之。或有召斋者则不赴,有召饮者则欣然而从。酒酣,乃讴柳词数阕而后已。如是十余年,里巷小儿皆目为风和尚。一日忽谓寺众曰:“吾明日当逝,汝等无出观,吾往焉。”众僧笑曰:“岂有是哉。”翠日晨起,法明乃摄衣就坐,遽呼众曰:“吾往矣,当留一颂而去。”众僧惊愕,急起听之,法明曰:“平生醉里颠蹶,醉里却有分别。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言讫,跏趺而逝。类苑
柳耆卿葬枣阳县花山。远近之人,每遇清明日多载酒肴饮于耆卿墓侧,谓之吊柳会。独醒杂志
吕溱 杨寘 贾黯 沈遘弟辽 孙晦 章衡 王俊民 刘煇 彭汝砺 余中 时彦 马涓 黄裳 焦蹈 徐遹
吕溱为人简倨,每接宾客,不过数言,时目为七字舍人。宋诗纪事引米芾书吕溱事
熙宁元年,状元吕溱为京尹。上殿进劄子,时府推官周约随后,今上忽问吕曰:“卿体无恙否?”吕对曰:“臣无事。”斯须又问:“卿果觉安否?”又对曰:“臣不敢强。”时吕公神彩气焰,略无少亏。将退,又问周曰:“卿见吕溱如何?”周对曰:“以臣观溱,似亦无事。”吕出殿门,深疑之,整巾拂面,索镜自照,问周曰:“足下果见溱何如?”周曰:“龙图无自疑,容彩安静。”果数日感疾,迤逦不起。玉台清话
杨宣懿察之母甚贤能文,而教之以义,小不中程,辄朴之。察省试第二人,报者至,其母睡未起,闻之大怒。转面向壁曰:“此儿辱我如此,乃为人所压。若二郎及第,待不教人压却。”及察归,亦久不与语。寘果魁天下。默记
贾黯以庆历丙戌廷试第一,谢杜祁公,公无他语,独以生事有无为问。贾退,为公门下客曰:“黯以鄙文魁天下而谢公,公不问,而独问于生事,岂以黯为无取耶?”公闻之,曰:“凡人无生事,虽多显宦亦不能不俯仰,由是进退多轻。今贾君名在第一,则其学不问可知,其为显宦又不问可知,衍独惧其生事不足,以致进退之轻,而不得行其志焉,何怪之有?”贾为之叹服。能改斋漫录 云谷杂志同
贾直孺母少为父所逐,更娶他氏。直孺登第,乃请奉其出母而归,与其后母并处。避暑录话
沈遘以祖荫补郊社斋郎,举进士第一。大臣疑已在仕者不得为第一,乃以为第二。东都事略
荆公素轻沈文通,以为寡学,故赠之诗曰:“翛然一榻枕书卧,直到日斜骑马归。”及作文通墓志,遂云:“公虽不尝读书。”或曰:“渠乃状元,此语得无太过?”乃改“读书”作“视书”。老学庵笔记
嘉祐间沈遘知杭州,所经诸堰,皆集牛以备牵挽。时方大暑,监官露宿堰上,闻人语曰:“明日有何生活?”一曰:“明日沉几之子过此,吾辈又有一番劳苦。”一曰:“沉几早有子知杭州耶?”因悲咽叹息。使人迹之,乃堰下之牛,有堕泪者。众乃叹曰:“安知此牛非沉几之故人耶?”沈文通知杭州,禁捕西湖鱼鳖。故人居湖上,蟹夜入其篱,会客食之。明日诣府,文通迎谓之曰:“昨蟹美乎?”客惊谢。西湖志余
沈文通守杭州,禁食虾蟆,终三年人不敢食,而虾蟆亦绝不生。文通代去禁弛,而虾蟆复生。西湖志余
沈文通喜吏事。每觉有疾,药饵未验,亟取难决词状,连判数百纸,落笔如风雨,意便欣然。避暑录话
沈睿达辽,文通之同胞。登科后,游京师,为人书裙带,流转鬻于相蓝。内侍买得之,达于九禁,近幸嫔御偶服之,遂尘乙览。时裕陵初嗣位,励精求治,见之不悦。会遣监察御史王子韶察访两浙,临遣之际,上喻之曰:“近日士大夫全无顾藉,有沈辽者为倡优书淫冶之词于裙带,如此等人,岂可不治乎?”子韶抵浙,适睿达为吴县令,子韶希旨以他罪劾奏。时荆公当国,为申解之,上竟不能释疑,削籍为民。挥麈录话
沈辽以书得名,尝自湖南泛江北,归舟过富池,大风几溺。富池有吴将甘宁庙,沈遥望其祠,以诚祷之,风果息。乃作赞,自作楷,留之庙而去。其后为人取去,神见梦于郡守使还之。明日郡守讯其事,果得之,复还于庙。墨庄漫录
沈睿达坐事流池州,得九华秋浦之胜,喜曰:“使我自择,不过如此。”西湖志余
沈元用,文通孙也。初名杰,家于秀之崇德县。坐为人假手,奏案至祐陵榻前,上阅之曰:“名见梁四公传,此人必不凡,可从阔略。”时方崇道教也。时外祖守秀城,舅氏宏父为湖州司录来省。侍妓杨丽者,才色冠一时。舅氏悦之,席间忽云:“有沈念六者,其人六艺绝伦,不幸坐累,遂无试头奈何?”宏父曰:“审如君言,吾合牒门客一人,尚未有人。”翌日访舅氏,一见契合,易其名曰晦。是岁漕司首荐,明年为大魁,才数日,即入馆为郎,奉使二浙,经由嘉禾。丽张其徒曰:“我今日乃往庭参门生耶?”玉照新志
译邢州开元寺的僧人法明,生活落魄而不检点,嗜好饮酒、赌博。每次喝到大醉,只唱柳永的词,因此乡里人没有不侮辱他的。有人请他去吃斋,他不去;有人请他饮酒,他就欣然前往。酒兴正浓时,便唱几阕柳词才停止。这样过了十多年,街巷里的小孩都把他叫作“疯和尚”。一天,他忽然对寺中众僧说:“我明天就要离开人世,你们不要出去观看,我要往那里去了。”众僧笑道:“哪有这种事?”第二天早晨,法明整理衣服坐下,立即呼唤众僧说:“我要去了,应当留下一个偈子再走。”众僧惊愕,赶紧起身听他说。法明说:“平生醉里跌跌撞撞,醉里却也有清醒分别。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说完,结跏趺坐而死。柳耆卿葬在枣阳县花山。远近的人每到清明日,常常带着酒菜到柳耆卿墓旁饮酒,把这叫作“吊柳会”。《独醒杂志》吕溱、杨寘、贾黯、沈遘的弟弟沈辽、孙晦、章衡、王俊民、刘煇、彭汝砺、余中、时彦、马涓、黄裳、焦蹈、徐遹。吕溱为人简慢傲倨,每次接待宾客,不过说几句话,当时人称他为“七字舍人”。熙宁元年,状元吕溱任京尹。他上殿呈进札子,当时府推官周约跟在后面。皇上忽然问吕溱:“你的身体没有不适吧?”吕溱回答:“臣没有什么事。”过了一会儿,皇上又问:“你确实觉得安好吗?”他又回答:“臣不敢勉强说安好。”当时吕公的精神气色和气势,一点也没有减损。将要退下时,皇上又问周约:“你看吕溱怎么样?”周约回答:“依臣看,吕溱似乎也没有什么事。”吕溱出了殿门,心中深感疑惑,便整理头巾,擦拭面部,找镜子自己照看,并问周约:“您究竟看我怎么样?”周约说:“龙图不要疑心,您的容貌气色安静正常。”果然过了几天,吕溱染病,逐渐卧床不起。杨察的母亲非常贤能,也擅长文章;她用义理教育杨察,只要稍微不合规矩,就用竹板打他。杨察在省试中考取第二名,报喜的人到了,他的母亲还没有起床,听到后大怒。她转过脸朝着墙说:“这个孩子这样辱没我,竟然被别人压在下面。要是二郎考中,我一定不让别人再压过他。”等杨察回来,她也很久不和他说话。杨寘果然夺得天下第一。《默记》贾黯在庆历丙戌年廷试中考取第一名,向杜祁公道谢。杜公没有问别的,只问他有没有谋生的产业。贾黯退下后,对杜公门下的宾客说:“我凭浅陋的文章考取天下第一,来向杜公道谢,杜公不问文章,却只问我的产业,难道认为我没有可取之处吗?”杜公听说后说:“一个人没有谋生的产业,即使做了显贵官员,也不能不仰人鼻息,因此进退往往很轻率。如今贾君名列第一,他的学问如何,不问也知道;他将来会成为显贵官员,也不必问就知道。我只是担心他的产业不足,导致他在进退上轻率,不能实现自己的志向罢了,这有什么可奇怪的?”贾黯因此叹服。贾直孺的母亲年轻时被父亲赶出家门,父亲另娶了别人。贾直孺考中进士后,便请求把被父亲休弃的母亲接回来奉养,让她和自己的继母一起居住。沈遘凭祖上的恩荫补任郊社斋郎,后来参加进士考试,考取第一名。大臣们怀疑已经在仕途中的人不能考第一,于是把他列为第二名。《东都事略》王荆公一向轻视沈文通,认为他学问少,所以赠诗说:“悠然躺在一张榻上枕着书睡觉,直到太阳西斜才骑马回来。”等到替沈文通写墓志铭时,便说:“公虽然不曾读书。”有人说:“他毕竟是状元,这话不是太过分了吗?”于是把“读书”改成了“视书”。《老学庵笔记》嘉祐年间,沈遘任杭州知州,所经过的各处堰闸都集合牛匹,准备牵引运输。当时正值大暑,监官露宿在堰上,听到有人说:“明天有什么活要干?”一个说:“明天沉几的儿子要经过这里,我们又有一番劳苦了。”另一个说:“沉几这么早就有儿子当杭州知州了吗?”于是悲咽叹息。派人追查,原来是堰下的牛,其中竟有流泪的。众人便叹道:“哪里知道这头牛不是沉几的故人呢?”沈文通任杭州知州时,禁止捕捞西湖中的鱼鳖。他的故人住在湖边,有只螃蟹夜里爬进篱笆,正好遇到客人,便把它煮来吃了。第二天到府中拜见沈文通,文通迎上来对他说:“昨天的螃蟹好吃吗?”客人惊惧,连忙道歉。沈文通镇守杭州时,禁止食用蛤蟆,整整三年没有人敢吃,蛤蟆也完全不再繁殖。沈文通任期结束离开后,禁令解除,蛤蟆又重新出现。沈文通喜欢处理吏务。每当觉得身体有病,药物还没有见效,就赶紧拿来难以决断的诉状,一连批判数百份,落笔如风雨,心情便欣然起来。沈睿达,即沈文通的同胞弟弟。考中进士后,他游历京师,替人把淫冶之词写在裙带上,这些裙带流转出售到相国寺。内侍买到一条,送入宫禁,受宠的嫔妃偶然穿上它,于是被皇上看到了。当时裕陵刚继承帝位,励精图治,见到这件事很不高兴。正好派监察御史王子韶到两浙察访,临行时,皇上告诫他说:“近来士大夫全无顾忌,有个沈辽,带头替倡优在裙带上写淫冶的词,这样的人,难道可以不治罪吗?”王子韶到了两浙,恰好沈睿达任吴县令,王子韶迎合皇上的旨意,以其他罪名弹劾他。当时王安石执掌国政,替沈辽申辩解释,皇上最终仍不能消除疑心,把沈辽削去名籍,贬为平民。沈辽以书法闻名。他曾从湖南泛舟北归,归船经过富池时,遇到大风,几乎沉没。富池有吴将甘宁的庙,沈辽远远望见祠庙,诚心祈祷,风果然停息了。于是他写了一篇赞文,亲自用楷书书写,留在庙中才离去。后来有人把它取走,甘宁神灵托梦给郡守,让他把赞文送还。第二天郡守查问此事,果然找到了它,又送回庙中。《墨庄漫录》沈睿达因事获罪,被流放到池州,见到了九华山和秋浦的美景,高兴地说:“假如让我自己选择,也不过如此。” 沈元用是沈文通的孙子。起初名叫杰,家住秀州崇德县。后来因替人代手上奏,奏案送到裕陵御前,皇上阅后说:“他的名字见于《梁四公传》,这个人一定非同寻常,可以从宽处理。”当时正崇尚道教。那时沈元用的外祖父任秀城守,舅父宏父任湖州司录,来探望外祖父。侍妓杨丽才貌冠绝一时。舅父喜欢她,席间忽然说:“有个沈念六,六艺都很出众,只可惜因牵连获罪,竟然没有参加科举的机会,怎么办?”宏父说:“如果真如您所说,我正好有一个门客名额,还没有人。”第二天宏父去拜访舅父,一见沈念六便彼此投合,给他改名为晦。这一年漕司把他列为第一名推荐,第二年考取大魁;不过几天,便进入馆阁任郎官。他奉命出使两浙,经过嘉禾。杨丽对她的同伴说:“难道我今天竟要到朝廷上拜见自己的门生吗?” 《玉照新志》
沈元用中首选,廷问易数。先是宣和辛丑岁当廷试,以易数为问,偶方腊为乱,议者谓当求直言,徽宗因封秘以待后举。梁师成得王安石、苏轼合一个,和晦乃三个也。”可书
本朝状元及第十五六年即为两制,亦有十年至宰相者。章衡滞于馆职甚久,熙宁初,冬月圣驾出,馆职例当迎驾。方序立次,衡顾同列叹曰:“顷年迎驾于此,眼看冻倒掌禹锡,倏忽已十年矣。”执政闻而怜之,遂得同修起居。东轩笔录
世俗所谓王魁之事,殊不经,且不见于传记杂说,疑无此事。后见虞初志载养生必用方,戒人不可妄服金虎碧霞丹。今状元王俊民为应天府发解官,得狂疾,于贡院尝对一石碑叫呼不已。碑若有声,亦若康侯之奋怒也。病甚不省,取书册交股刀自裁及寸,左右抱持之,遂免。出试院未久,疾亦平。予与康侯有乡曲之旧,传闻可骇,亟自汶拏舟抵彭城,康侯起居饮食如故,但愔愔不乐。予既去,医以为有涎,以碧霞金虎丹吐之,积久为寒中,洞泄而死。康侯父知舒州太湖县,遣一道士来作醮书符,传道冥间语云:“五十年前打杀谢吴,留不结案。”有妄人托夏噩姓名作王魁传,欲市利于少年狭邪辈,其事皆不然。齐东野语
嘉祐间,士人刘几好为险怪之语,学者翕然效之,遂成风俗。欧阳公深患之,会公主文,有一举人论曰:“天地轧,万物茁,圣人发。”公曰:“此必刘几也。”戏续之曰:“秀才剌,试官刷。”乃以朱笔涂抹之,自首至尾,谓之红勒帛,大批谬字榜之,既而果几也。后数年,公为御试考官,而几在庭。公曰:“除恶务本,今必痛斥轻薄子,以除文章之害。”有一士人论曰:“主上收精藏明于冕旒之下。”公曰:“吾已得刘几矣。”既黜,乃吴人萧稷也。是时试尧舜之性赋,有曰:“故得静而延年,独高五帝之寿;动而有勇,形为四罪之诛。”公大称赏,擢为第一人。及唱名乃刘煇,人有识之者曰:“此刘几也,易名矣。”公愕然久之。梦溪笔谈
有堂吏梦火山军姓刘人作状元,阅火山军解文无姓刘人,明年刘煇作状元。东斋记事
铅山刘煇,嘉祐四年为天下第一,得大理评事,签书建康军判官。丧祖母,乞辞官,以嫡孙承重服。国朝有诸叔而嫡孙承重服者,自煇始。哀族人之不能为生者,买田数百亩以养之。四方从学者甚众,县大夫易其里曰美荣社,名其馆曰义荣斋。未终丧卒,士大夫惜之。范文正、吴文肃皆有志义田,及后登二府,方能成其志。煇于初仕,家无余资,能力为之,士君子尤以为难。渑水燕谈录
杨康国为先子言,治平间,彭汝砺谅阴榜赴省试。时以汴河上旧省为试院。既闻榜出,与同试数人自往探榜。既出门则报榜者纷然,天汉桥忽有一肥举人跨蹇自河路东来,问报榜者状元何人,对曰:“彭汝砺也。”跨蹇者闻之,即时回,更不至省前。康国追问随行小童,曰:“此雍邱许秀才名安世也。”康国骇之,次举闻安世第一及第也。默记 按省试第一不得称状元,此载笔者之失检。
彭器资尚书汝砺,熊伯通舍人本,皆鄱阳人也。其父并为郡吏,二公少相从为学。彭公既魁天下,闻报之日,太守即谕其父罢役,且以所乘马及导从并命郡吏送之还家,乡闾以为荣。其徒相与言曰:“彭孔目之子既已为状元,熊孔目之子当何如?”次举伯通亦擢高第。时前守已去,后守用前例送熊之父还家,自是一郡欣艳,为学者益深,每科举尝至数十人。曲洧旧闻
彭汝砺熙宁间为江西运判,妻寗氏卒。适有曾氏子,监洪州仓,卒于官,其妻宋氏有色,彭欲纳之,方服未暇也。后十二年竟如初志,宋氏有姿色,彭委顺不暇。或曰宋氏中间曾归一朝官,而彭不知。绍圣间,彭典九江,病革将逝,命索笔,人谓必有偈颂,乃曰:“宿世冤家,五年夫妇,从今而往,不打这鼓。”投笔而逝。画墁录 道山清话较略
进士及第后,例期集一月,选年最少者二人为探花,使赋诗,世谓之探花郎。自唐以来,榜榜有之。熙宁间,吴人余中为状元,乞罢期集宴席探花以厚风俗,执政从之。既而擢为国子监直讲,以为斯人真可厚风俗矣。未几坐受举人贿赂而升名第事,下御史府,至荷校参对。狱具,停废。东轩笔录
状元时彦,母怀之弥月,梦九人皂衣肩舆一金紫人径入房。明日犬生九子皆黑,晚遂生邦美,故小名十狗。同年录见之。泊宅编
译沈元用考取首选,廷试考问《易》数。此前宣和辛丑年本应举行廷试,题目以《易》数为问,恰逢方腊作乱,议论者认为应当寻求直言,于是徽宗把试题封存起来,准备留待下一次科举。梁师成得到王安石、苏轼合为一个,和晦就成为三个。《可书》本朝状元考中后,十五六年便能任两制,也有人十年就做到宰相。章衡在馆职上滞留了很久,熙宁初年冬月,皇帝出行,馆职官员按惯例应当迎驾。正排队站立时,章衡回头对同列叹息说:“前些年在这里迎驾,眼看掌禹锡冻倒,转眼已经十年了。”执政听说后怜悯他,于是让他参与修撰起居注。《东轩笔录》世俗所说的王魁故事,非常荒诞,而且在传记杂说中也找不到,怀疑根本没有这件事。后来我看到《虞初志》记载《养生必用方》,告诫人不可妄自服用金虎碧霞丹。如今状元王俊民任应天府发解官时,得了狂疾,曾在贡院对着一块石碑不停叫喊。石碑仿佛有声音,也仿佛是康侯在奋力发怒。他病重后神志不清,拿书册和交股刀自杀,刀刺入将近一寸,左右的人抱住他,才免于死亡。离开试院不久,他的病也平复了。我和康侯有乡里的旧交,听到这件令人惊骇的传闻后,急忙亲自从汶上乘船到彭城。康侯的起居饮食和平时一样,只是闷闷不乐。我离开后,医生认为他体内有痰,便用碧霞金虎丹使他呕吐;由于痰积日久,伤及中焦,最终腹泻而死。康侯的父亲任舒州太湖县知县,派一道士来设醮、书符。道士传述冥间的话说:“五十年前打死谢吴,留下的案件没有结清。”有个妄人假托夏噩的名义写《王魁传》,想从年轻的狭邪之徒那里牟利,其中的事情全都不是真的。嘉祐年间,士人刘几喜欢写险怪的言语,求学的人纷纷仿效,终于形成风气。欧阳公对此深感忧虑。恰逢欧阳公主持考试,有个举人在策论中说:“天地轧,万物茁,圣人发。”欧阳公说:“这一定是刘几。”便开玩笑续写道:“秀才剌,试官刷。”然后用朱笔从头到尾涂抹,称作“红勒帛”,又把许多错误的字大批列在榜上,后来果然是刘几。几年后,欧阳公任御试考官,刘几也在殿试中。欧阳公说:“铲除恶习必须从根本做起,这次一定要痛斥轻薄之人,以清除文章中的弊害。”有个士人写道:“主上收精藏明于冕旒之下。”欧阳公说:“我已经找到刘几了。”等到黜落后,才知道此人是吴人萧稷。那时考试题目是《尧舜之性赋》,有一句说:“所以静时可以延年,独自高过五帝的寿命;活动时具有勇力,现出被四罪诛杀的形状。”欧阳公大为赞赏,把他提拔为第一名。到唱名时才知道是刘煇,有认识他的人说:“这就是刘几,只是改了名字。”欧阳公惊愕了很久。有个堂吏梦见火山军有一个姓刘的人考中状元,查阅火山军的解文,却没有发现姓刘的人。第二年,刘煇考中状元。铅山人刘煇,嘉祐四年考取天下第一,授大理评事,签书建康军判官。他的祖母去世,便请求辞官,按照嫡长孙的身份承重服丧。本朝有叔父在世而由嫡孙承重服丧的,从刘煇开始。他怜悯族人中不能维持生计的,买田数百亩来供养他们。四方来跟随他求学的人很多,县大夫改他所居的里为“美荣社”,把他的学馆命名为“义荣斋”。他丧期尚未结束便去世了,士大夫都为他惋惜。范文正、吴文肃都曾有置办义田的志向,等后来做到二府,才得以实现。刘煇刚开始做官时,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却能尽力办成这件事,士君子尤其认为难得。《渑水燕谈录》杨康国对先父说,治平年间,彭汝砺服丧期间参加省试。当时以汴河上旧省作为试院。听说发榜后,他和几位同试者亲自去查看榜单。刚出门,报榜的人纷纷而来,天汉桥忽然有一个肥胖的举人骑着跛马从河路东边过来,问报榜者状元是谁,报榜者回答:“彭汝砺。”骑马的人听后,立即回头,再也没有到省试院前。康国追问跟随他的童子,童子说:“这是雍丘许秀才,名叫安世。”康国十分惊讶。下一场考试,听说许安世果然考取第一名。按:省试第一名不能称为状元,这是记载者查检不严的错误。彭器资尚书彭汝砺、熊伯通舍人熊本,都是鄱阳人。他们的父亲都在郡中任吏,二人年轻时一起求学。彭公考取天下第一后,报喜的那天,太守立即告诉他的父亲停止服役,并把自己所乘的马和随从一并交给郡吏,让他们送彭父回家,乡里人都以此为荣。他们的学生互相议论说:“彭孔目的儿子已经当了状元,熊孔目的儿子将来会怎么样呢?”下一次科举,熊伯通也考取了高等名次。当时前任太守已经离任,后任太守援用前例,送熊本的父亲回家。从此全郡都欣羡此事,求学风气更加浓厚,每科参加科举的常常有几十人。彭汝砺在熙宁年间任江西运判,他的妻子寗氏去世。恰好有曾氏的儿子任洪州仓监,死在任上;他的妻子宋氏很有姿色,彭汝砺想把她纳为妾,只是当时正在服丧,没有来得及。十二年后,他终于实现了当初的心愿。宋氏姿色仍然很好,彭汝砺顺从其意而没有顾虑。有人说,宋氏在这期间曾经嫁给一位朝官,但彭汝砺不知道。绍圣年间,彭汝砺主管九江,病重将死时,命人拿笔来。人们以为他一定要写偈颂,他却说:“前世的冤家,做了五年夫妻;从今以后,再也不敲这面鼓了。”说完扔下笔死去。《画墁录》《道山清话》记载较为简略。进士考中以后,按惯例要举行期集一个月,选年龄最小的两人为探花,让他们作诗,世人称为“探花郎”。自唐代以来,每榜都有这种做法。熙宁年间,吴人余中考中状元,请求废除期集宴席和探花,以使风俗更加厚重,执政同意了。不久他被提升为国子监直讲,人们认为这个人确实能够使风俗厚重。没过多久,他因接受举人贿赂、替人提升名次的事情被送到御史府审问,直到戴上刑具受审。案件审理完毕后,他被停职废黜。《东轩笔录》状元时彦的母亲怀孕满一月时,梦见九个穿黑衣的人抬着一个身穿金紫官服的人径直进入房中。第二天,家里的狗生了九只小狗,都是黑色的;后来时彦出生,因此小名叫“十狗”。
时彦举进士第一人,后为江东小漕。因按部,舟行于大江,阻风系舟僻左港<▯氵义>一山下,因与同载二三举人尽却从者,上山闲步。小寺出于山顶,已有老僧下山迎问曰:“岂非时状元乎?”彦既讶了无从者,又非当路,何以知其至也。僧曰:“此寺佛殿后有人题壁曰:某年月日时状元到寺。某志之有年,今日乃其所记之日,某晨起相望久矣。”相与至佛殿后,扫去积尘,始见其字如僧言,所题年月则彦尚未生之前也。观其旁又曰:“此去十三年官终四品。”彦录之以归,尝以语人。至大观初,彦以吏部尚书卒,正四品,距见题字时十三年矣。默记
韩持国大资知颍昌时,时彦以状元及第为签判。初见持国,通谒者称状元,持国怒曰:“状元无官耶?”自此呼时签判云,彦终身衔之。马涓巨济亦状元及第为秦州签判,初呼状元,吕晋伯为帅,谓之曰:“状元云者及第未除官也,既为判官,不可曰状元也。”巨济愧谢。邵氏闻见录
马巨济之父未得子,母为置妾,获一处子,质色殊丽,父忻然纳之。但对镜理发,既避匿,有沮丧之容。密询其故,乃垂泣曰:“某父守官某所,不幸物故,不获归葬。母乃见鬻得值,将毕葬事。今父死,未经卒哭,尚约发以白缯而以绛彩蒙之,惧君之见耳。”涓父恻然,乃访其母,以女归之,且为具舟,载其资装遣送。是夕涓母梦羽人告之曰:“天锡尔子,庆流涓涓。”后生巨济,即以涓名之。涓既赴试毕,梦人告之曰:“子欲及第,须作十三魁。”涓历数其太学及预荐选,止作十二魁,心甚忧之。逮至赐第,则魁冠天下,果十三魁也。春渚纪闻
马涓崇宁以后遂废不用,刘器之以为巨济多预南京贵人饮会,甚不喜。师友杂志
元丰间,汶上梁迪,一夕梦奏事殿上,御座前一碑,金箔大书黄裳二字,意必贵兆也,乃改名黄裳,明年御前赐进士第,南剑黄裳为天下第一。渑水燕谈录
元丰末,叔父文正知贡举,时以开宝寺为试场,方考,一夕寺火大发。鲁公以待制为天府尹,夜率有司趋拯焉。寺屋皆雄壮,人力有不能施。穴寺庑大墙而后文正始得出,试官与执事者多焚死。于是都人上下唱言烧得状元焦。及再试,殿魁果焦蹈也。铁围山丛谈 能改斋漫录略同
张真甫舍人为成都帅。未至前旬日,大风雷,龙起剑南西川门,揭牌掷数十步外。真甫名震,或曰:“元丰末贡院火而焦蹈为首魁,当时语曰‘火焚贡院状元焦’,无能对者。今当以‘雷起谯门知府震’为对。”老学庵笔记
元丰间,姑苏有一瞽者号草腰带,善揣骨听声。一日王父呼至家论命,适有捷夫过门报省榜者,王父亟出问榜首姓名,云:“无为人焦蹈。”既入告之,嗟惋不已。王父怪之,曰:“知此人声骨否?”曰:“熟知之。”王父曰:“官职何如?”曰:“不能食禄,安问官职?”众皆以为焦已为大魁,术者之言必谬。经旬日,有自京师来者云:“揭榜后六日,焦已死矣。”中吴纪闻
徐遹,闽人。博学尚气,屡举不第,久困场屋。崇宁二年为特奏名魁,时已老矣。赴闻喜宴于琼林苑,归过平康狭邪之所。同年所簪花多为群娼所求,惟遹至寓,花乃独存,因题一绝云:“白马青衫老得官,琼林宴罢酒肠宽。平康过尽无人问,留得宫花醒后看。”墨庄漫录
本朝状元多同岁:徐奭、梁固皆生乙酉,王鲁、张师德皆生戊寅,吕溱、杨寘皆生甲寅,贾黯、郑獬皆生壬戌,彭汝砺、许安世皆生辛巳。砚岗笔记
王安石弟安国 安礼 子雱
王荆公父名益,故其所著字说无“益”字。老学庵笔记
傅献简公云:“王荆公之生也,有獾入其室,俄失所在,故小字獾郎。”邵氏闻见录 按荆公生于临江,见涌幢小品。
王荆公初字介卿,见曾子固怀友诗。摊饭续谈
昔与小王先生言:“王舒公介甫何至于无后?”小王先生曰:“介甫天上之野狐也,又安得有后?”归白鲁公,鲁公曰:“有是哉!顷有李士宁者,异人也。一旦因上七日入醴泉观,视卿大夫络绎登阶拜,睹一衣冠,亟问之曰:‘汝非獾儿乎?’衣冠者为之拜,乃介甫也。士宁谓介甫:‘汝从此去踰二纪为宰相矣。’盖士宁出入介甫家,识介甫之初诞,故竟呼小字曰獾儿也。”铁围山丛谈
萧注熙宁间上殿奏对罢,上问:“今臣僚孰贵?”曰:“文彦博。”又问其次,曰:“韩琦。”又问王安石何如,注曰:“牛形人,任重而道远。”又曰:“安石牛耳虎头,视物如射,意行直前,敢当天下大事。”清波杂志 画墁录、钱氏私志较略
黄庭坚尝言:“人心动则目动。”王介甫终日目不停转。道山清话 又荆公观书,目光射纸上,见前杜衍条下。
王荆公目睛如龙。老学庵笔记
译时彦考进士取第一名,后来任江东小漕。他巡按所属地区时,船行在大江上,遇风受阻,便把船系在偏僻的港口一座山下,因为和同船的两三个举人一起甩开随从,上山闲步。山顶有一座小寺,已经有老僧下山迎接,问道:“莫非是时状元吗?”时彦既惊讶寺中没有随从,又不在交通要道,老僧怎么知道他来了。老僧说:“这座寺佛殿后面有人题壁写道:‘某年某月某日,时状元到寺。’我记下这件事已经很多年了,今天正是题记所说的日子,所以我从早晨起就远远等待。”二人一同来到佛殿后,扫去积尘,才看见字迹,确实如老僧所说。题写的年月竟在时彦出生以前。再看旁边又写道:“从现在起十三年,官做到四品。”时彦把这些话记录下来带回去,曾经把它告诉别人。到大观初年,时彦以吏部尚书的身份去世,正是四品官,距离看到题字时已经十三年了。《默记》韩持国任颍昌知州时,时彦以状元及第,任签判。初次拜见韩持国时,通报的人称他为状元,韩持国发怒说:“状元难道没有官职吗?”从此便称时彦为签判,时彦终身对此怀恨。马涓字巨济,也是状元及第,任秦州签判。初次有人称他为状元,吕晋伯任帅时,对他说:“所谓状元,是指考中进士但还没有授官;既然已经做了判官,就不能再称状元了。”马巨济惭愧道谢。《邵氏闻见录》马巨济的父亲一直没有儿子,母亲替他置办妾,买到一个处女,容貌姿色非常美丽。马父高兴地纳了她。但她只对着镜子梳头,随后便躲藏起来,脸上带着沮丧的神色。马父暗中询问原因,她才流着泪说:“我的父亲在某地任官,不幸去世,不能运回安葬。母亲于是把我卖掉取得钱财,准备完成安葬父亲的事情。如今父亲已经去世,还没有过卒哭之祭,我还按约束把头发用白绢束起,又用深红色彩帛遮盖,只是害怕被您看见。”马涓的父亲很是恻然,于是找到她的母亲,把女儿送还给她,并替她准备船只,装载资财嫁妆送她回去。这天晚上,马涓的母亲梦见羽衣人告诉她:“上天赐给你儿子,福庆将涓涓不断地流来。”后来她生下马巨济,就用“涓”给他命名。马涓参加完考试后,梦见有人告诉他:“你想考中,必须取得十三个第一。”马涓数了数自己在太学以及预荐选中的第一名,只有十二个,心里非常忧虑。等到赐进士第时,他果然考取天下第一,正好是十三个第一。马涓在崇宁以后便被废弃不用,刘器之认为马巨济经常参加南京贵人的饮宴,对此很不喜欢。《师友杂志》元丰年间,汶上的梁迪一天夜里梦见自己在殿上奏事,御座前有一块碑,碑上用金箔大字写着“黄裳”二字,他认为这一定是显贵的征兆,于是改名为黄裳。第二年,皇帝亲自赐予进士第,南剑人黄裳考取天下第一。《渑水燕谈录》元丰末年,叔父文正主持贡举。当时以开宝寺作为试场,正在考试时,一天夜里寺中大火,火势非常猛烈。鲁公以待制身份任天府尹,夜里率领有关官员赶去救火。寺屋都十分雄壮,人力无法施救,只好挖穿寺院廊庑的大墙,文正才得以出来,考官和办事人员大多被烧死。于是京城里上上下下传唱说:“烧出了状元焦。”等到重新考试,殿试第一名果然是焦蹈。张真甫任成都帅。距他到任前十多天,发生大风雷,龙从剑南西川门升起,把门牌掀到数十步之外。张真甫名叫震,有人说:“元丰末年贡院失火,焦蹈考取第一名,当时有话说‘火焚贡院状元焦’,却没有人能对出下联。如今应当用‘雷起谯门知府震’来作对。” 《老学庵笔记》元丰年间,姑苏有一个盲人,号称“草腰带”,擅长摸骨听声。一天,王父把他叫到家里推算命运,恰好有报省榜的人从门前经过。王父急忙出去询问榜首姓名,报榜者说:“没有为人,是焦蹈。”王父进去告诉他,盲人不断叹息惋惜。王父感到奇怪,问:“你知道这个人的声音和骨相吗?”盲人说:“熟悉得很。”王父问:“他的官职怎么样?”盲人说:“连俸禄都享受不到,还谈什么官职?”众人都认为焦蹈已经考取大魁,术士的话一定错了。过了十多天,有从京师来的人说:“揭榜后第六天,焦蹈已经死了。” 徐遹是福建人,博学而崇尚气节,多次参加科举都没有考中,长期困顿于科场。崇宁二年,他成为特奏名第一名,当时已经老了。他到琼林苑参加闻喜宴,回来经过平康狭邪之地。同年们所簪的花大多被群妓索去,只有徐遹回到寓所时,花还独自保留着,于是题写一首绝句:“白马青衫老得官,琼林宴罢酒肠宽。平康过尽无人问,留得宫花醒后看。” 《墨庄漫录》本朝状元中有很多人出生在同一年:徐奭、梁固都生于乙酉年;王鲁、张师德都生于戊寅年;吕溱、杨寘都生于甲寅年;贾黯、郑獬都生于壬戌年;彭汝砺、许安世都生于辛巳年。《砚岗笔记》王安石的弟弟有安国、安礼,儿子是雱。王荆公的父亲名叫益,所以他所著的《字说》中没有“益”字。《老学庵笔记》傅献简公说:“王荆公出生时,有一只獾进入他的房间,不久便不知去向,所以他的小字叫獾郎。”按:王荆公生于临江,见《涌幢小品》。王荆公起初字介卿,见曾子固《怀友诗》。从前我曾对小王先生说:“王舒公王介甫为什么竟然没有后代?”小王先生说:“介甫是天上的野狐,又怎么会有后代?”我回来后把这话告诉鲁公,鲁公说:“有这回事吗?不久前有个叫李士宁的人,是个异人。有一天,他因上朝连续七日进入醴泉观,看见卿大夫络绎不绝地登阶跪拜,又看见一个穿官服的人,急忙问他:‘你不是獾儿吗?’那官服人因此向他行礼,原来就是介甫。李士宁对介甫说:‘你从现在起过二十多年就会做宰相。’大概李士宁曾出入介甫家,知道介甫刚出生,所以竟然称呼他的乳名为獾儿。” 萧注在熙宁年间上殿奏对结束后,皇上问:“现在的臣僚中谁最显贵?”萧注答:“文彦博。”又问其次是谁,答:“韩琦。”又问王安石怎么样,萧注说:“是牛形的人,责任重大而道路遥远。”又说:“安石牛耳虎头,看东西如同射箭,意志一到便直往前走,敢于担当天下的大事。” 《清波杂志》《画墁录》《钱氏私志》记载较为简略。黄庭坚曾说:“人心一动,眼睛就会动。”王介甫整天眼睛不停转动。《道山清话》又说,荆公看书时,目光仿佛射在纸上,在杜衍条目之前就能看见。王荆公的眼睛像龙眼一样。《老学庵笔记》
荆公之生也,有獾出于市。一道人首常戴花,时人目为戴花道人,来访其父曰:“此文字之祥,是儿他日以文名天下。俟至执政,当见之。”荆公父书于册,自后不少差,荆公甚神之。洎拜两地,道人果来曰:“自此益得君,谨无复讎。”荆公扣之,曰:“公前身李王也,戒之!”遂辞去。云麓漫钞
荆公在钟山读书,有一长老曰:“先辈必做宰相,但不可念旧恶,改坏祖宗格法。”荆公曰:“一第未就,奚暇问作宰相,并坏祖宗格法?”老僧云:“曾坐禅入定,见秦王入寺来,知先辈秦王后身也。”贵耳集
蜀道有梓潼神祠,素号异甚。士大夫过之,得风雨送,必至宰相;进士过之,得风雨则必殿魁。有王提刑者过焉,适大风雨,王心因自负,然独不验。时介甫丞相年八九岁,侍其父行,后乃知风雨送介甫也。铁围山丛谈
王介甫乃进贤饶氏之甥,锐志读书。舅党以介甫肤理如蛇皮,目之曰:“行货亦欲求售耶?”介甫寻举进士,以诗寄之曰:“世人莫笑老蛇皮,已化龙鳞衣锦归。传语进贤饶八舅,如今行货正当时。”坚瓠集 此条他书不见,不知褚氏所本何书。又安石幼时事一条已载张方平条下。
庆历三年御试进士,时晏元献为枢密使。杨察,晏壻也,弟寘时就试毕,负魁天下望。未放榜,寘以小赋求察问晏公己之高下。晏公入,见寘之赋考在第四人,出以语察,察密以报寘。寘与酒徒饮酒肆,闻之,以手击案曰:“不知那个卫子夺吾状元矣!”不久唱名,再三考量以第一人卷进御,赋有“孺子其朋”之言。不怿曰:“此语忌,不可以魁天下。”即王荆公卷子。第二即王圭。以故事官人不为状元。令取第三人,即殿中丞韩绛。遂取第四人卷子进呈。上欣然曰:“若杨寘可矣。”复以第一为第四。寘方骂时,不知己为第一人也。然荆公平生未尝略语曾考中状元,其气量高大,视科第为何等事耶。默记
王荆公于杨寘榜下第四人及第。是时晏元献为枢密使,上令十人往谢,晏公俟众人退,独留荆公,再三谓曰:“廷评乃殊乡里,久闻德行乡评之美。殊备位执政,而乡人之贤者取高科,实预荣焉。”又曰:“休沐日相邀一饭。”荆公唯唯。既出,又使直省官相约饭会,比往时,待遇极至。饭罢,又延坐,谓荆公曰:“乡人他日名位如殊坐处。”且叹慕之。最后曰:“有二语欲奉闻,能容于物,物亦容矣。”荆公但微应之。归至旅舍,叹曰:“晏公为大臣而教人者以此,何其卑也。”心颇不平。荆公后罢相,其弟和甫知金陵时,说此事,且曰:“当时我大不以为然,我在政府,平生交友,人人与之为敌,不能保其终。今日思之,不知晏公何以知之。”默记 清波杂志较略
天台县桃源洞,千山万山,人烟断绝。其间古桃树,年深化为精魅,常迷人。王介甫夜坐,梅月照轩窗,读易。忽有一姝,容颜姝丽,见介甫,自言知易。遂相与谈论,实能发人所未发,介甫喜甚。间得报司马君实来访,介甫出迎,至轩,彼姝即隐身不出。及司马去,彼姝复来,怪而问之,对云:“妾乃此梅花月之妖,君实正人,妾不敢相见。”介甫爽然。枣林杂俎
韩魏公知扬州,介甫以新进士佥书判官事。韩公虽重其文学,而不以吏事许之。介甫数以古义争公事,其言迂阔,韩公多不从。介甫秩满去。会有上韩公书者,多用古字,韩公笑曰:“惜乎王廷评不在此,此人颇识难字。”介甫闻之,以公为轻己,由是怨之。及介甫知制诰,言事复多为韩公所沮。会遭母丧,服除,时韩公犹当国,介甫遂留金陵不欲参。曾鲁公知介甫怨忌韩公,乃力荐于上,强起之,其意欲以排韩公耳。涑水纪闻
韩魏公知扬州,王荆公初及第为佥判,每读书达旦,略假寐,日已高,急上府,多不及盥漱。魏公见荆公少年,疑夜饮放逸,一日从容谓荆公曰:“君少年无废书,不可自弃。”荆公不答。退而言曰:“韩公非知我者。”魏公后知荆公之贤,欲收之门下,荆公初不屈。故荆公日录,短魏公为多,每曰:“韩公但形相好尔。”作画虎图诗以诋之。邵氏闻见录
荆公与魏公论事不合,曰:“如此则是俗吏所为。”魏公曰:“公不相知,某真一俗吏也。”晁氏客语
舒王性酷嗜书,虽寝食,手不释卷。知常州,对客未尝有笑容。一日大会宾佐,倡优在庭,公忽大笑,人颇怪。乃共呼优人,厚遗之曰:“汝之艺能使太守开颜,可赏也。”有人窃疑公笑不因此,乘间启公,公曰:“畴日席上偶思咸常二卦,豁悟微旨,自喜有得,故不觉发笑耳。”墨客挥犀
荆公为江西漕,梦小龙呼相公,求夹注维摩经十卷,久而忘之。后至友人家,见佛堂有是经,因录而送庙。及在相府,梦小龙来谢。孙公谈圃
译荆公出生时,有一只獾从集市中跑过。有个道人头上常戴着花,当时人称他为“戴花道人”,他来拜访荆公的父亲,说:“这是文章方面的祥兆,这个孩子将来会因文章闻名天下。等他做到执政时,我就能看到这一天。”荆公的父亲把话写在册子上,后来一点也没有差错,荆公认为这件事非常神奇。等到荆公任两地制置使,道人果然又来,说:“从今以后更加能够得到您,谨慎些,不要再报仇。”荆公追问其中缘故,道人说:“您的前身是李王,记住这句话!”说完便离去了。荆公在钟山读书时,有位长老说:“先辈一定会做宰相,但不能记着旧日的仇怨,不要改坏祖宗的格法。”荆公说:“我连一次科举还没有考中,哪里有闲暇去想做宰相、并且破坏祖宗的格法呢?”老僧说:“我曾经坐禅入定,看见秦王进入寺中,所以知道先辈是秦王的后身。” 蜀道上有一座梓潼神祠,向来以灵异著称。士大夫经过那里,如果得到风雨相送,一定会做到宰相;进士经过那里,如果得到风雨相送,一定会成为殿试第一。有人姓王,任提刑,经过那里时正好遇到大风雨,王提刑心中因此自负,但这件事唯独没有应验。当时王介甫还是八九岁的孩子,跟随父亲出行,后来才知道那场风雨其实是给王介甫的。王介甫是进贤饶氏的外甥,立志读书非常坚定。舅父一族因为王介甫的皮肤纹理像蛇皮,便讥笑他说:“一个做行货买卖的人也想求别人买他吗?”王介甫不久考中进士,写诗寄给他们说:“世人莫笑老蛇皮,已化龙鳞衣锦归。” 又传话给进贤的饶八舅:“如今我这个行货正是适销的时候。” 《坚瓠集》:这条记载在其他书中没有见到,不知道褚氏依据的是哪部书。另有一条关于安石幼年事情的记载,已经列在张方平条下。庆历三年举行御试进士,当时晏元献任枢密使。杨察是晏公的女婿,他的弟弟杨寘当时参加考试结束,众望所归,大家都认为他可能考取天下第一。尚未发榜时,杨寘拿一篇小赋请杨察向晏公打听自己的名次。晏公入内,看见杨寘的赋排在第四名,出来告诉杨察,杨察暗中把消息告诉杨寘。杨寘正在酒肆和酒友饮酒,听到后用手拍着桌案说:“不知道哪个卫子夺走了我的状元!”不久唱名,晏公再三考量后把第一名的卷子送进御前,赋中有“孺子其朋”的话。皇上不高兴地说:“这句话不吉利,不能让他成为天下第一。”这正是王荆公的卷子。第二名是王圭。按照旧例,做过官的人不能当状元,于是命人取第三名的卷子,就是殿中丞韩绛的。后来又取第四名的卷子进呈。皇上欣然说:“杨寘可以。”于是又把第一名改为第四名。杨寘当时正在骂人,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是第一名了。然而王荆公一生从未稍微提及曾经考中状元的事,他的气量多么高大,难道把科举名次看作什么大不了的事吗?《默记》王荆公在杨寘那一榜中以第四名考中。当时晏元献任枢密使,皇上命十名进士前往致谢。晏公等众人退下后,唯独留下王荆公,再三对他说:“您是我的同乡,我早就听说您的德行和乡里的美誉。我身居执政之位,而乡里的贤者考取高科,实在也让我感到荣耀。”又说:“休沐日请您来吃顿饭。”荆公只是恭敬地答应。荆公出去后,晏公又派直省官和他约定饭会,等到前往时,受到极其优厚的礼遇。饭后,晏公又请他留下坐谈,说:“乡里人将来如果有您的名望地位,就坐在您今天坐的地方。”并且感叹仰慕他。最后说:“有两句话想奉告您,能够容纳外物,外物也会容纳您。”荆公只是稍微应了一声。回到旅舍后,他叹息说:“晏公身为大臣,教导人的竟是这些话,多么卑下啊!”心里很不平。荆公后来罢相,他的弟弟和甫任金陵知府时,谈起这件事,并说:“当时我很不以为然。我在政府任职时,平生交往的人个个都和他作对,不能保全他的结局。今天回想起来,不知道晏公当时怎么会看得这么明白。” 《默记》《清波杂志》记载较为简略。天台县桃源洞,群山连绵,人烟断绝。其中有古老的桃树,年代久了化为精魅,常常迷惑行人。王介甫夜间坐在窗前,梅花和月光照着轩窗,他正在读《易》。忽然有一个女子,容貌十分美丽,看见介甫,便自称懂《易》。于是两人一起谈论,她确实能阐发别人没有说过的道理,介甫非常高兴。过了一会儿,有人报告司马君实来访,介甫出去迎接,到了轩中,那个女子立即隐身不出来。等司马君实离开后,她又出现了。介甫觉得奇怪,询问缘故,她回答:“我是这里梅花和月亮的妖精,君实是正人君子,我不敢见他。”介甫顿时醒悟。韩魏公任扬州知州时,介甫以新进士身份任签书判官。韩公虽然看重他的文章,却不认可他的吏事才能。介甫多次以古义争论政事,言论迂阔,韩公大多不采纳。介甫任期满后离开。恰好有人给韩公写信,信中多用古字,韩公笑说:“可惜王廷评不在这里,这个人倒很懂难字。”介甫听说后,认为韩公轻视自己,因此怨恨他。等到介甫任知制诰,议论政事又多被韩公阻止。恰逢介甫遭遇母丧,服丧期满时,韩公仍然执掌国政,介甫于是留在金陵,不愿入朝参见。曾鲁公知道介甫怨恨韩公,便极力向皇上推荐他,强行起用他,实际上是想借他排挤韩公。韩魏公任扬州知州时,王荆公刚考中进士,任签判。他常常读书到天亮,只稍微打个盹,天已经很高了,便急忙赶到府中,常常来不及洗脸漱口。魏公见荆公年轻,怀疑他夜里饮酒放纵,一天从容地对荆公说:“你年纪轻轻却不荒废读书,不可自我放弃。”荆公没有回答。退下后他说:“韩公不是了解我的人。”后来魏公知道荆公贤能,想把他收为门生,荆公起初并不屈从。因此《荆公日录》中说魏公坏话的地方很多,常说:“韩公只是外表长得好罢了。”还作《画虎图诗》来讥刺他。《邵氏闻见录》荆公和魏公议论政事不合,荆公说:“这样做就是庸俗官吏所为。”魏公说:“您不了解我,我确实就是一个庸俗官吏。” 舒王生性极其喜爱读书,即使睡觉吃饭,手里也不放下书卷。他任常州知州时,面对宾客从来没有笑容。一天,他大宴宾客属官,倡优在庭院中表演,舒王忽然大笑,众人都觉得奇怪。于是大家一起叫来优人,厚厚地赏赐他们说:“你们的技艺能使太守展颜,值得奖赏。”有人暗中怀疑舒王的笑并不是因为这个,便趁机询问。舒王说:“前几天席间偶然想到《咸》《常》二卦,突然领悟了其中精微的旨意,因为自得有所得,所以不知不觉笑了出来。” 荆公任江西漕时,梦见小龙呼唤相公,请求他夹注《维摩经》十卷;后来时间久了,他忘记了这件事。后来到朋友家,见佛堂中有这部经,于是抄录下来送到庙里。等到他任宰相时,梦见小龙来向他道谢。
王荆公性不修饰,经岁不洗沐,衣服虽敝,亦不浣濯。与吴仲卿同为群牧判官。时韩持国在馆,三数人尤厚善,因相约每一两月即相率洗沐定力院,家各出新衣为荆公番,号拆洗王介甫。公出浴,见新衣,辄服之,亦不问所从来也。石林燕语
司马温公尝曰:“昔与王介甫同为群牧司判官,包孝肃为使。一日群牧司牡丹盛开,包公置酒赏之,举酒相劝。某素不喜酒,亦强饮。介甫终席不饮,包公不能强也。某以此知其不屈。”邵氏闻见录
仁庙嘉祐间,开赏花钓鱼燕,介甫以知制诰预末座。帝出诗,群臣属和。末至介甫,日将夕矣,得披香殿字,未有对。郑毅夫獬顾曰:“宜对太液池。”故其诗曰:“披香殿上留朱辇,太液池边送玉杯。”翌日都下盛传王舍人窃柳词,介甫颇衔之。西清诗话
仁宗朝王安石为知制诰,一日赏花钓鱼宴,内侍各以金楪盛钓饵药置几上,安石食之尽。明日帝谓宰辅曰:“王安石诈人也,使误食钓饵一粒,则止矣。食之尽,不情也。”帝不乐之。后安石日录厌薄祖宗,于仁宗尤甚,每谓汉武帝,其心薄仁宗也。邵氏闻见录
王荆公为小学士时,尝访蔡君谟。君谟闻公至,自取绝品茶,亲涤器烹点以待。公于夹袋取消风散一撮投茶瓯饮之。君谟失色,公徐曰:“大好茶味。”君谟大笑。墨客挥犀
有献砚于王荆公者云:“呵之可得水。”公笑而却之曰:“纵得一担水,能直几何?”五总志
嘉祐初,李仲昌议开六漯河,王荆公时为馆职,颇右之而功不成。仲昌赃败,刘敞以书戏公曰:“要如宗人夷甫不与世事可也。”荆公答曰:“天下事所以易坏而难合者,正坐诸贤无意如鄙宗夷甫也。但仁圣在上,故公家元海,未敢跋扈耳。”东轩笔录
王荆公知制诰,吴夫人为买一妾,荆公见之曰:“何物女子?”曰:“夫人令执事。”安石曰:“汝谁氏?”曰:“妾之夫为军将,运米失舟,家资尽没,犹不足,又卖妾以偿。”公愀然曰:“夫人用钱几何得汝?”曰:“九十万。”公呼其夫,令为夫妇如初。邵氏闻见录
安石在仁宗时,论立英宗为皇子,与韩魏公不合,故不敢入朝。安石虽高科有文学,本远人,未为中朝士夫所服,乃深交韩、吕二家兄弟。韩、吕朝廷之巨室也,天下之士不出于韩,即出于吕。韩氏兄弟,子华与安石同年高科;持国学术尤高,大臣荐入馆。吕晦叔亦与安石同年进士。子华、持国、晦叔,争扬于朝,安石之名始盛。又结一时名德如司马君实辈,皆相善。先是治平间,神宗为颍王,持国翊善,每讲经义,神宗称善。持国曰:“非某之说,某友王安石之说。”至神宗即位,乃召安石,以至大用。同上
神宗初即位,犹未见群臣,王乐道、韩持国等以宫僚入慰于殿西廊。既退,独留持国,问王安石见在何处,维对在金陵。上曰:“朕召之肯来乎?”维言:“安石盖有志经世,非甘老山林者。陛下以礼致之,安得不来?”上曰:“卿可先作书与安石,道朕意,行即召矣。”维曰:“若是必不来。”上问:“何故?”曰:“安石平日每欲以道进退,若陛下先使人以私书道意,安肯遽就?然安石子雱见在京师,数来臣家,臣当以陛下意语之,彼必能达。”上曰:“善!”于是荆公知上眷待之意。石林燕语
荆公知制诰,丁母忧,已五十矣,哀毁过甚,不宿于家,以稿秸为荐,就厅上寝于地。是时潘夙方知荆南,遣人下书金陵。急足至,升厅见一人席地坐,露颜瘦损,愕以为老兵也。呼令送书入宅,公遽取书就铺上拆读,急足怒曰:“舍人书而院子自拆可乎?”喧呼怒叫,左右曰:“此即舍人也。”急足惶恐趋出曰:“好舍人,好舍人。”默记
熙宁间,富郑公苦足疾,多不入,曾丞相将及引年,时王介甫、赵阅道、唐子方为参政。介甫日进说,以更庶政,阅道颇难之而不能夺,但退坐阁内,弹指言苦。唐子方屡争于上前,既而发疽死。京师人言中书有生老病死苦,谓介甫生,曾公老,富公病,子方死,阅道苦也。类苑引倦游录 邵氏闻见录、东轩笔录同
荆公与唐质肃公同为参政,议论未尝少合。荆公雅爱冯道,尝谓其能屈身以安人,如诸佛菩萨之行。一日于上前语及此事,质肃曰:“道为宰相,使天下易四姓,身事十主,此得为纯臣乎?”荆公曰:“伊尹五就汤,五就桀,正在安人而已。”质肃曰:“有伊尹之志则可。”荆公为之变色。东轩笔录
公在侍从时,每为人言,唐太宗令谏官随宰相入阁,最切于治道,后世所当行也。及入政府,孙莘老、李公择在谏职,二人熟闻公此论,遂列奏请行,公不可曰:“是又益两参政也。”吕氏家塾记
译王荆公生性不修边幅,一年都不洗澡,衣服即使破旧,也不洗涤。他和吴仲卿一同任群牧判官。当时韩持国在馆阁,几个人和荆公关系尤其亲厚,于是相约每隔一两个月便一起到定力院洗澡,每家拿出新衣服轮流给荆公穿,因此称作“拆洗王介甫”。荆公洗完澡出来,看见新衣服就穿上,也不问衣服从哪里来的。司马温公曾说:“从前我和王介甫一同任群牧司判官,包孝肃任使。有一天群牧司的牡丹盛开,包公摆酒赏花,举杯劝大家饮酒。我平素不喜欢酒,也勉强喝了。介甫始终不饮,包公也不能强迫他。我由此知道他不会屈服。” 《邵氏闻见录》仁宗嘉祐年间,举行赏花钓鱼宴,介甫以知制诰身份坐在末席。皇帝作诗,群臣依韵唱和。轮到介甫时,天将近黄昏,他得到“披香殿”这个题字,却没有想出对句。郑毅夫郑獬回头说:“应该对‘太液池’。”所以他的诗说:“披香殿上留朱辇,太液池边送玉杯。”第二天,京城盛传王舍人偷用了柳词,介甫对此很是怀恨。仁宗朝,王安石任知制诰。一天举行赏花钓鱼宴,内侍各自把钓饵药放在金碟中,摆在案上,王安石把它们全吃了。第二天,皇上对宰辅说:“王安石是个诈人,如果误吃一粒钓饵药,也就够了;他把它全吃掉,实在不合情理。”皇上因此不喜欢他。后来王安石在《日录》中厌恶、轻视祖宗,尤其对仁宗更为严重,常常拿汉武帝来作比,他的内心其实是轻视仁宗的。《邵氏闻见录》王荆公任小学士时,曾拜访蔡君谟。君谟听说他到来,亲自取出最好的茶,洗涤茶具,烹茶点茶来款待他。王荆公从夹袋中取出一撮消风散,投入茶碗中饮下。君谟脸色大变,王荆公慢慢说:“茶味非常好。”君谟大笑。有人把一方砚台献给王荆公,说:“对着它呵气就能得到水。”王荆公笑着拒绝说:“即使得到一担水,又能值多少钱呢?” 《五总志》嘉祐初年,李仲昌建议开凿六漯河,王荆公当时任馆职,很赞成他,但工程没有成功。李仲昌因贪赃败露,刘敞写信戏弄王荆公说:“只要像宗室的司马夷甫那样不问世事就可以了。”荆公答道:“天下的事情之所以容易败坏而难以成功,正是因为各位贤者没有像鄙宗司马夷甫那样无意于世事。不过仁圣在上,所以公家元海还不敢跋扈罢了。” 王荆公任知制诰时,吴夫人替他买了一个妾。荆公见到后问:“这是什么女子?”吴夫人说:“夫人命我侍奉您。”安石问:“你是哪家的人?”女子说:“我的丈夫是军将,运米时船沉了,家产全部赔光,仍然不够,只好卖掉我来偿还。”王公神色凄然,说:“夫人花了多少钱买你?”女子说:“九十万。”王公叫来她的丈夫,命令他们恢复夫妻关系。《邵氏闻见录》《邵氏闻见录》王安石在仁宗时,曾议论立英宗为皇子一事,与韩魏公意见不合,因此不敢入朝。王安石虽然科举名次很高且有文学才华,但本是远方人,尚未得到中朝士大夫的信服,于是深交韩、吕两家的兄弟。韩、吕两家是朝廷的显贵世家,天下士人不是出自韩家,就是出自吕家。韩家兄弟中,子华与王安石同年登科;持国学问尤其高深,经大臣推荐进入馆阁。吕晦叔也与王安石同年中进士。子华、持国、晦叔都在朝廷争相显扬,王安石的名声才开始兴盛。他又结交当时有名望有德行的人,如司马君实等,彼此都很友善。此前治平年间,神宗还是颍王时,持国任翊善,每次讲说经义,神宗都称好。持国说:“这不是我的说法,是我朋友王安石的说法。”神宗即位后,便召王安石入朝,以至于后来重用他。《同上》神宗刚即位,还没有召见群臣,王乐道、韩持国等作为宫僚到殿西廊慰问。退下后,神宗唯独留下韩持国,问王安石现在在哪里。韩维回答说在金陵。皇上说:“朕召他,他肯来吗?”韩维说:“王安石大概有志于经世治国,不是甘愿老死山林的人。陛下以礼相请,他怎么会不来?”皇上说:“你可以先写信给王安石,说明朕的意思,随后就召他入朝。”韩维说:“如果这样,他一定不会来。”皇上问:“为什么?”韩维说:“王安石平日总想凭道义来决定进退,若陛下先派人用私人书信说明意思,他怎么肯立即前来?不过王安石的儿子王雱现在在京师,常到臣家来,臣应当把陛下的意思告诉他,他一定能转达。”皇上说:“好!”于是荆公知道了皇上眷顾和礼待他的意思。《石林燕语》荆公任知制诰时,遭逢母亲去世,已经五十岁了。他悲伤过度,不住在家中,不用床席,而以稿秸铺地,睡在厅堂地上。当时潘夙正任荆南知州,派人带信到金陵。使者快马赶到,登堂看见一个人席地而坐,脸露在外,面容瘦损,惊讶地以为是老兵。便叫人把书信送进住宅。荆公立即拿信到铺上拆读。使者怒道:“舍人的书信,怎么能让院子里的小吏自己拆看呢?”他喧闹怒骂起来。身边的人说:“这就是舍人。”使者惶恐地快步退出,说:“好舍人,好舍人。” 《默记》熙宁年间,富郑公苦于足疾,多不上朝;曾丞相也将要按照年资请求退休。当时王介甫、赵阅道、唐子方任参政。王介甫每天进言,主张改变各种政务;赵阅道很为难,却不能驳倒他,只好退下坐在阁内,弹着手指说苦。唐子方多次在皇上面前争辩,后来背上生毒疮而死。京城人说中书省有“生、老、病、死、苦”:说王介甫是生,曾公是老,富公是病,子方是死,阅道是苦。《类苑》引《倦游录》,《邵氏闻见录》《东轩笔录》同载 荆公与唐质肃公同任参政,议论从来没有稍微相合过。荆公一向喜爱冯道,曾说他能够委屈自己来安定百姓,就像诸佛菩萨的行径。有一天在皇上面前谈到这件事,质肃说:“冯道身为宰相,使天下更换了四个姓氏,自己侍奉了十位君主,这能算纯粹的忠臣吗?”荆公说:“伊尹五次投奔商汤,五次投奔夏桀,所做的正是为了安定百姓而已。”质肃说:“如果有伊尹那样的志向才可以。”荆公因此变了脸色。《东轩笔录》王荆公任侍从时,常对人说,唐太宗让谏官跟随宰相进入政事堂,这是最切合治国之道的办法,后世应当实行。等到他进入政府,孙莘老、李公择任谏官,两人熟知王荆公的这个主张,于是联名上奏请求实行。王荆公不同意,说:“这又增加了两个参政。” 《吕氏家塾记》
熙宁庚戌冬,荆公自参知政事拜同平章事。是日百官造门奔贺者无虑数百人,荆公以未谢恩不见,独与余坐西庑小阁,荆公忽颦蹙久之,取笔书窗曰:“霜筠雪竹钟山寺,投老归欤寄此生。”放笔揖余而入。后三年,公罢相知金陵,又乞宫观。元丰癸丑春,余谒公于第,公邀余同游钟山,憩法云寺,坐于僧房。余因为公道平昔之事,及书窗之诗,公怃然曰:“有是哉。”微笑而已。东轩笔录
安南不灭,议者归咎王荆公进郭逵而退李宪,荆公笑曰:“使逵无功,胜宪有功。使宦者得志,吾属异日受祸矣。”他日有朝士在中书称李宪字,荆公厉声叱之曰:“是何人!”即出之。孙公谈圃 按古事比云,安石之得君,由宦者蓝元震。未知本何书,志此待考。
顷有秉政者深被眷倚,言无不从。一日御宴,教坊杂剧为小商,自称姓赵名氏,负一瓦瓿,卖沙糖。道逢故人,喜而拜之,伸足误踏瓿倒,糖流于地。小商弹指叹息曰:“甜采你即溜也,怎奈何?”左右皆笑,俚语以王姓为甜采。渑水燕谈录
王荆公初参政事,下视庙堂若无人。一日争新法,怒目诸公曰:“君辈坐不读书耳。”赵清献同参政事,折之曰:“君言失矣,如皋、夔,稷、契之时,有何书可读?”荆公默然。邵氏闻见录
熙宁初,王介甫当轴,神庙一切委听。号令骤出,于人情适有难合。于是故臣名士,往往力陈其不可,多被降黜,后来者结舌矣。当时以君相威权而不能帖服者独一教坊使丁仙现,丁仙现时俗但呼之曰丁使。丁使遇介甫法制一行,必因燕设于戏场作为謿诨,肆其诮难,介甫不堪,遂发怒欲斩之。神庙密诏二王,取丁仙现匿诸王府,故一时谚语有“台官不如伶官”。铁围山丛谈
王荆公秉国时,有人题相国寺壁云:“终岁荒芜湖浦焦,贫女带笠落柘条。阿侬去家京洛远,惊心寇盗来攻剽。”人皆以为夫出,妇忧荒乱也。及荆公罢相,子瞻召还,诸公饮苏寺内问之,苏曰:“于贫女句可以得其人矣。终岁,十二月也,十二月为青字;荒芜,田有草也,草田为苗字;湖浦焦,水去也,水旁去为法字;女戴笠为安字;柘落木条剩石字;阿侬是吴言,合吴言为误字;去家京洛为国;寇盗为贼民;盖言青苗法安石误国贼民也。”枫窗小牍
余尝侍楼宣献,宣献论荆公雪诗曰:“势合便疑埋地尽,功成直欲放春回。农夫不解丰年意,祗欲青天万里开。”余曰:“旧闻京师隆冬,尝有官检冻死秀才,腰间系片纸,启视之,乃喜雪诗四十韵。使来年果丰,已无救沟瘠矣。”桯史
唐坰知谏院。成都费孝先为作卦影,画一人衣金紫,持弓箭,射落一鸡,坰语人曰:“持弓者我也。王丞相生于辛酉,即鸡也,必因我射而去,则我从而贵矣。”翌日抗疏弹荆公,又乞留班,颇諠于殿陛。上怒,降坰太常寺太祝,监广州军资库,以是年八月被责。坰叹曰:“射落之鸡乃我也。”东轩笔录
程师孟尝请于王介甫曰:“公文章命世,师孟多幸,与公同时,愿得公为墓志,庶传不朽,惟公矜许。”介甫问:“先正何官?”师孟曰:“非也,师孟恐不得常侍左右,欲豫求如椽,候死而刻之耳。”介甫虽笑不许而心怜之。及王雱死,有习学检正张安国披发藉草,哭于柩前曰:“公不幸未有子,今郡君妊娠,安国愿死托生为公嗣。”京师为之语曰:“程师孟生求速死,张安国死愿托生。”涑水纪闻 又倦游杂录云,有善谀者熙宁间启王介甫曰:“某所恨微躯日益安健,惟愿早就木,冀得丞相一埋铭,庶几名附雄文,不磨灭于后世。”程师孟知洪州,作静室,自爱之,无一日不到,作诗云:“每日更忙须一到,夜深常见点灯来。”李元规曰:“此登溷诗。”东轩笔录
光禄卿巩申佞而好进,老为省判,趋附不已。王荆公为相,每生日,朝士献诗颂,僧道献功德疏以为寿。申既不娴诗什,又不诵经,于是以大笼二雀诣客次,搢笏开笼,且祝曰:“愿公一百二十岁。”时有边塞之主妻病而虞候割股以献者,远近骇笑。或对云:“虞候为县君割股,大卿为丞相放生。”东轩笔录
神宗问荆公曾看五代史否,公对曰:“臣不曾子细看,但见每篇首必曰呜呼,则事事皆可叹也。”余谓公真不曾子细看,若子细看,必以呜呼为是。五代之事,岂非事事皆可叹乎!东皋杂录
唐人初未有押字,但草书其名以为私记,韦陟五云体是也。今人押字或多押名,犹是此意。王荆公押石字,初横一画,左引脚中为一圈,公性急,作圈多不圆,往往窝匾,又多带过。尝有密议公押反字者,公知之,加意作圈。一日书杨蟠差遣敕,作圈复不圆,乃以浓墨涂去,别作一圈,盖欲矫言者。杨氏至今藏此敕。石林燕语
王荆公书清劲峭拔,飘飘不凡,世谓之横风疾雨。黄鲁直谓学王蒙,米元章谓学杨凝式,以余观之,乃天然如此。墨庄漫录
译熙宁庚戌年冬,荆公由参知政事升任同平章事。这天百官登门奔走祝贺的,大概有几百人。荆公因为还没有谢恩,不肯接见,只与我坐在西廊的小阁中。荆公忽然皱眉沉思了很久,拿笔在窗上写道:“霜竹雪竹钟山寺,老了以后归去吗?把这一生寄托在那里。”写完放下笔,向我作了一揖便进去了。三年后,荆公罢相,任金陵知府,又请求任宫观官。元丰癸丑年春天,我到荆公府第拜访,荆公邀请我同游钟山,在法云寺休息,坐在僧房里。我于是向荆公谈起往日的事情,以及他在窗上写的诗。荆公茫然地说:“有这回事吗?”只是微微一笑。《东轩笔录》《东轩笔录》安南没有被消灭,议论的人把责任归咎于王荆公举荐郭逵、排斥李宪。荆公笑道:“即使郭逵没有功劳,也胜过李宪有功。假如让宦官得志,我们这些人将来会遭祸。”另一天,有朝士在中书省称呼李宪的字,荆公厉声呵斥道:“这是什么人!”立即把他赶了出去。《孙公谈圃》。按:古书《比》篇说,安石得到皇帝的信任,是由于宦官蓝元震。此说不知出自哪部书,记在这里以待考证。近来有一个掌政的人深受皇帝宠信倚重,说什么皇帝都听从。有一天御宴上,教坊演杂剧,扮演一个小商人,自称姓赵名某,背着一个瓦罐,卖红糖。他在路上遇到老朋友,高兴地向他行礼,伸脚时不小心踩倒了瓦罐,糖流了一地。小商人弹着手指叹息说:“甜采,你倒是溜了,可怎么办呢?”左右的人都笑了。当时俚语把王姓称为“甜采”。《渑水燕谈录》王荆公刚任参知政事时,俯视朝廷,仿佛没有人在那里。一天争论新法,他怒视诸公说:“你们只是因为不读书罢了。”赵清献同任参知政事,驳斥他说:“你的话错了。像皋陶、夔、稷、契在位的时候,有什么书可以读呢?”荆公默然无言。《邵氏闻见录》熙宁初年,王介甫掌握政权,神宗把一切政事都交给他处理。号令突然发布,往往与人情不相合。因此,旧臣和名士常常竭力陈述其中不可行之处,大多被降职罢黜,后来的人便都闭口不言了。当时凭借君主和宰相的威势仍不能使人服从的,只有教坊使丁仙现。丁仙现当时俗称丁使。丁使遇到介甫推行一项法制,必定借宴会在戏场上作诙谐嘲弄,肆意讥讽诘难。介甫无法忍受,便发怒要杀他。神宗秘密诏令二王,把丁仙现接到王府藏起来,所以当时有谚语说:“台官不如伶官。”《铁围山丛谈》王荆公掌国政时,有人在相国寺墙壁上题诗说:“一年到头田地荒芜湖泊干,贫苦女子戴着斗笠采落柘枝。我们离家到京洛相隔遥远,惊心害怕盗寇来抢掠。”人们都认为这是丈夫出门,妻子忧虑荒乱。等到荆公罢相、子瞻被召回后,诸公在苏寺中饮酒,问起这件事。苏轼说:“从写贫女的几句可以知道题诗所指的人。‘终岁’就是十二月,十二月可拆成‘青’字;‘荒芜’是田里有草,‘草’和‘田’合成‘苗’字;‘湖浦焦’是水流去了,水旁加‘去’是‘法’字;女子头戴斗笠是‘安’字;柘树落叶,只剩木条和石旁,合成‘石’字;‘阿侬’是吴地方言,合起来是‘误’字;‘去家京洛’是‘国’字;‘寇盗’是‘贼民’。大概是在说青苗法,安石误国害民。”《枫窗小牍》我曾侍奉楼宣献,宣献谈到荆公的《雪诗》说:“雪势汇合起来,仿佛要把大地全埋尽;功业完成,直想让春天重新回来。农夫不懂得丰年的意义,只想让万里青天显露出来。”我说:“以前听说京城隆冬时,曾有官府检验冻死的秀才,见他腰间系着一张纸,打开一看,原来是《喜雪诗》四十韵。即使来年果然丰收,那个人也已经没有办法救活、填沟壑了。” 《桯史》唐坰任知谏院。成都人费孝先替他作了一幅卦影,画着一个身穿金紫官服的人,手拿弓箭,射落一只鸡。唐坰对人说:“拿弓的人就是我。王丞相生于辛酉年,辛酉属鸡,他一定会因为我射落他而离职,这样我就会随之显贵。”第二天他上疏弹劾荆公,又请求留在朝班,喧闹于殿陛之间。皇帝发怒,把唐坰降为太常寺太祝,监广州军资库,这年八月又受到责罚。唐坰叹道:“射落的鸡原来是我自己。” 《东轩笔录》程师孟曾向王介甫请求说:“您的文章足以名扬当世,我能与您同时在世,实在很幸运。希望得到您为我写墓志铭,使我的名声或许能够流传不朽,只求您怜悯答应。”介甫问:“你先前担任什么官?”师孟说:“不是这个意思。我担心不能长久侍奉在您左右,所以想预先求得一篇如椽大笔所写的文章,等我死后刻在墓上。”介甫虽然笑着没有答应,心里却怜惜他。王雱死后,习学检正张安国披散头发,躺在草席上,在灵柩前哭道:“公不幸没有儿子,如今郡君已经怀孕,我张安国愿意死后托生为您的后嗣。”京城人编成话说:“程师孟活着就求快死,张安国死了还愿意托生。”《涑水纪闻》。又《倦游杂录》说,熙宁年间有个善于阿谀的人启奏王介甫说:“我所遗憾的是这副身体一天比一天健康,只愿早早死去,希望得到丞相一篇埋铭,这样我的名字或许能附在雄奇文章之后,永远不被后世磨灭。”程师孟任洪州知州时,建造一间静室,十分爱惜它,没有一天不到那里去,并作诗说:“每天再忙也必须来一次,夜深时常常看见这里还点着灯。”李元规说:“这是登厕所的诗。” 《东轩笔录》光禄卿巩申善于谄媚而喜欢求进,年老时任省判,仍不停地趋附权贵。王荆公任宰相时,每逢生日,朝士献诗颂祝,僧道献功德疏为他祝寿。巩申既不擅长写诗,也不会诵经,于是提着一只大笼子,装着两只麻雀,到客厅去。他插好笏板,打开鸟笼,祝祷说:“愿公活到一百二十岁。”当时边塞有个主将的妻子生病,虞候割下自己的大腿肉献给她,远近的人都惊骇发笑。有人对巩申说:“虞候为县君割股,大卿为丞相放生。” 《东轩笔录》神宗问荆公有没有看过《五代史》,荆公回答:“臣没有仔细看,只看见每篇开头一定说‘呜呼’,可见件件事情都值得叹息。”我认为荆公确实没有仔细看;如果仔细看了,一定会认为用“呜呼”是恰当的。五代的事情,难道不是件件都值得叹息吗!《东皋杂录》唐人起初没有押字,只是把自己的名字写成草书,作为私人标记,韦陟的五云体就是这样。现在人们的押字有时多用名字,仍然是这个意思。王荆公的押字写“石”字,起初横写一画,左边引出一脚,中间画一个圈。荆公性情急躁,画圈多不圆,往往窝扁,而且常常带笔而过。曾有人私下议论荆公的押字像“反”字,荆公知道后,便特意把圈画好。有一天他书写给杨蟠差遣的敕书,画圈又没有画圆,于是用浓墨涂去,另画了一个圈,大概是想纠正那些人的说法。杨家至今还收藏着这道敕书。《石林燕语》王荆公的书法清劲峭拔,飘逸而不同凡俗,世人称它为“横风疾雨”。黄鲁直说他学王蒙,米元章说他学杨凝式;依我看,这是他天生就如此。《墨庄漫录》
晁以道言荆公与宋次道同为群牧司判官,次道家多唐人诗集,荆公尽假其本,择善者签帖其上,令吏抄之。吏厌书字多,辄移荆公所取长篇签置所不取小诗上,荆公不复更视。唐人众诗集,以经荆公去取皆废。今世所谓唐百家诗选曰荆公定者,乃群牧司吏人定也。邵氏闻见录
荆公棋品殊下,每与人对局未尝致思,随手疾应,其势将败,便敛之,谓人曰:“本图适性忘虑,反苦思劳神,不如且已。”与叶致远敌手,尝赠致远诗云:“垂成忽破坏,中断俄接连。”是知公棋本不甚高。遁斋闲览
吕惠卿尝语荆公曰:“公面有黑□干,用园荽洗之,当去。”荆公曰:“吾面黑耳,非黑□干也。”吕曰:“园荽亦能去黑。”荆公笑曰:“天生黑于予,园荽其如予何?”东轩笔录
王荆公病喘,药用紫团山人参,不可得。时薛师政自河东还,有之,赠公数两。公不受,人有劝公曰:“公之疾非此药不可治,药不足辞。”公曰:“平生无紫团参,亦活到今日。”竟不受。公面黧黑,门人以问医,医曰:“此垢污,非疾也。”进澡豆,令公颒面,公曰:“天生黑于予,澡豆其如予何?”梦溪笔谈 墨客挥犀同
王荆公作字说时,用意良苦,置石莲百许枚几案,咀嚼以运其思。遇尽未及益,即啮其指,至流血不觉。蒙斋笔谈
王荆公为执政,或言其喜食獐脯者,其夫人闻而疑之曰:“公平日于食肴未尝有所择,何独嗜此?”因令问左右执事者曰:“何以知公嗜獐脯也?”曰:“每食不顾他物而獐脯独尽,是以知之。”复问其食时置獐脯于何
所,曰:“在近匕筯处。”夫人曰:“明日姑易他物近匕筯。”既而果食他物尽,而獐脯固在。然后知其特以近故食之,人见其太甚,或多疑为伪云。曲洧旧闻
荆公以次女适蔡卞。吴国夫人吴氏骤贵,又爱此女,乃以锦为帐,未成礼而华俊之声已闻于外。神宗一日问介甫曰:“卿大儒之家,用锦帐嫁女?”介甫愕然无所对,归问之果然。乃舍之开宝寺福胜阁下为佛帐,明日再对,惶惧谢罪而已。南游纪旧
王荆公为相日,奏事殿上,忽觉偏头痛不可忍,遽奏请归治疾。裕陵令且在中书偃卧,已而小黄门持小金杯药少许赐之,左痛即灌右鼻,右即反之,左右俱痛,并灌之,即时痛愈。明日入谢,上曰:“禁内自太祖时有此数十方不传人间,此其一也。”因并赐此方,法用新萝卜自然汁,入生龙脑少许,调匀。苏轼自黄州过金陵,安石传其方,用之如神。墨庄漫录
安石为相,太学正范镗献诗云:“文章双孔子,术业两周公。”安石大喜曰:“此人知我父子。”李壁荆公诗注
熙宁七年,王荆公罢相镇金陵,是秋江左大蝗,有无名子题诗赏心亭曰:“青苗免役两妨农,天下嗷嗷怨相公。唯有蝗虫偏感德,又随钧旆过江东。”荆公一日饯客亭上,见之,命左右物色之,竟不知为何人。桯史 柳亭诗话谓刘贡父作
宋雍秀才画草虫,每一物,讥当时用事者。一蜗升高不知疲,竟作黏壁,以比安石。升庵画品
王荆公赴江宁道上驿舍一联云:“茅店沧洲一酒旗,午烟孤起隔林炊。”王介见而鄙之,书其后曰:“金陵村里王夫子,可是能吟富贵诗?”荆公见之,亦不屑意,乃续之云:“江晴日暖芦花起,恰似春风柳絮时。”盖讥介之轻狂也。坚瓠集
陈莹中尝言,寻常学者须知得王介甫一分不是,即是一分好人,知得王介甫十分不是,便是十分好人。师友杂志
熙宁八年,荆公再秉政。既逐吕惠卿,而门下之人复为谀媚以自安,而荆公求去尤切。有练亨甫者,谓邓绾曰:“公何不言于上,以殊礼待丞相,则庶几可留也。所谓殊礼,以丞相子雱位枢密使,诸弟皆为两制,壻侄皆馆职,京师赐地宅田邸,则为礼备矣。”绾一一如所戒而言。上察其阿党,亦颔之而已。一日荆公复求去,上曰:“卿勉为朕留,朕当一一如卿所欲,但未得一稳便第宅耳。”荆公骇曰:“臣有何欲,何为赐第?”上笑而不答。翌日,荆公请其由,上出绾章,荆公即乞推劾,遂落绾中丞,亨甫夺校书。东轩笔录
王荆公熙宁末复坐政事堂,每语叔父文正公曰:“天不生才且奈何!是孰可继吾执国柄者乎?”乃举手作屈指状数之,曰:“独儿子也。”盖谓元泽。因下一指,又曰:“次贤也。”又下一指,即又曰:“贤兄何如?”谓鲁公。则又下一指,沉吟者久之,始再曰:“吉甫何如?且作一人。”遂更下一指,则曰:“无矣。”是时元泽未病,吉甫则已隙云。铁围山丛谈
王介甫先封舒公,后改封荆。诗曰:“戎狄是膺,荆舒是惩。”识者谓宰相不学之过也。志林
译晁以道说,荆公与宋次道同任群牧司判官。宋次道家中有很多唐人诗集,荆公把那些书全部借来,选取好的诗,在上面作签记,让吏员抄录。吏员嫌字太多,常常把荆公选取的长诗的签记移到没有选取的小诗上,荆公也不再重新查看。唐人的众多诗集,经荆公取舍的结果全都被废置了。如今世上所谓《唐百家诗选》,称为荆公所定的,其实是群牧司吏员所定。《邵氏闻见录》《邵氏闻见录》荆公的棋艺很差,每次与人对弈,从来不费心思考,随手快速应对;局势将要失败时,便收棋,对人说:“本来是想借此怡情忘忧,反而苦苦思考、劳累心神,不如暂且停止。”他与叶致远棋力相当,曾赠给致远一首诗说:“眼看将成却忽然破坏,中途断开又突然接续。”由此可知,荆公的棋艺本来就不高。《遁斋闲览》吕惠卿曾对荆公说:“您脸上有黑□干,用芫荽洗它,应该能去掉。”荆公说:“我的脸只是黑,不是黑□干。”吕惠卿说:“芫荽也能去黑。”荆公笑道:“天生就让我黑,芫荽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东轩笔录》王荆公患喘病,所需药物是紫团山人参,却无法得到。当时薛师政从河东回来,手中有这种人参,送给荆公几两。荆公不接受。有人劝他说:“您的病没有这种药不能治,这种药不必推辞。”荆公说:“我平生没有紫团参,也活到了今天。”最终还是不接受。荆公面色黧黑,门人把这件事问医生,医生说:“这是污垢,不是疾病。”于是送来澡豆,让荆公洗脸。荆公说:“天生就让我黑,澡豆又能把我怎么样呢?”《梦溪笔谈》《墨客挥犀》记载相同 王荆公撰写《字说》时,用心十分劳苦。他在几案上放了一百多枚石莲子,靠咀嚼它们来运转思绪。石莲子吃完而还没来得及补充时,他就咬自己的手指,直到流血也没有察觉。《蒙斋笔谈》王荆公任执政时,有人说他喜欢吃獐脯。他的夫人听后感到疑惑,说:“公平日吃菜肴从来没有特别挑选,为什么偏偏喜欢这个?”于是叫人问身边的侍从:“凭什么知道公喜欢吃獐脯?”侍从说:“每次吃饭,他都不顾别的食物,只有獐脯吃得精光,因此知道他喜欢。”夫人又问他吃饭时把獐脯放在什么 地方,侍从说:“放在靠近匕筯的地方。”夫人说:“明天姑且把别的食物换到匕筯附近。”后来荆公果然把别的食物吃光,而獐脯仍然留在那里。这才知道他只是因为獐脯放得近才吃它。人们认为这件事太过分,有的还怀疑是编造的。《曲洧旧闻》荆公把次女嫁给蔡卞。吴国夫人吴氏突然显贵,又很疼爱这个女儿,于是用锦缎制作帐子。婚礼尚未举行,华丽奢侈的名声已经传到外面。神宗有一天问介甫:“你们这样的儒学世家,竟用锦帐嫁女儿吗?”介甫惊愕得无法回答,回去一问,果然如此。于是把锦帐送到开宝寺福胜阁下,改作佛帐。第二天再次入朝面对皇帝,只能惶恐地谢罪。《南游纪旧》王荆公任宰相时,有一次在殿上奏事,忽然觉得偏头痛,疼得无法忍受,急忙奏请回去治病。裕陵命他暂且留在中书省躺下休息。不久,小黄门拿着一小金杯药汁赐给他。左边疼,就灌入右鼻孔;右边疼,就反过来灌;两边都疼,就两边都灌,立即痊愈。第二天荆公入朝谢恩,皇上说:“宫禁之内从太祖时就有几十个这样的方剂,从不传到民间,这是其中一方。”于是连药方也赐给他。方法是取新萝卜自然汁,加入少许生龙脑,调匀使用。苏轼从黄州经过金陵时,安石把这个药方传给他,使用起来效果神奇。《墨庄漫录》《墨庄漫录》安石任宰相时,太学正范镗献诗说:“文章如同两个孔子,术业如同两个周公。”安石非常高兴,说:“这个人懂得我父子的才德。”《李壁〈荆公诗注〉》熙宁七年,王荆公罢相,出镇金陵。这年秋天,江东发生严重蝗灾。有个无名氏在赏心亭题诗说:“青苗、免役两法都妨害农民,天下百姓嗷嗷怨恨宰相。只有蝗虫特别感念他的恩德,又随着大旆渡过江东。”荆公有一天在亭上为客人饯行,看见这首诗,命身边的人查访作者,最终也不知道是谁。《桯史》;《柳亭诗话》说是刘贡父所作 宋雍秀才画草虫,每画一种虫,就讥刺当时掌权的人。有一幅画是一只蜗牛不停地向高处爬,最后竟黏在墙上,用来比喻安石。《升庵画品》王荆公赴江宁途中,在驿舍题了一副对联:“茅店临着沧洲,只有一面酒旗;午间炊烟孤零零地从树林间升起。”王介看见后鄙视它,在后面写道:“金陵乡村里的王夫子,难道只会吟咏富贵诗吗?”荆公看见后,也毫不在意,于是续写道:“江面晴朗,阳光温暖,芦花纷纷飞起,正像春风吹起柳絮的时候。”这是讥讽王介轻浮狂妄。《坚瓠集》陈莹中曾说,平常的学者必须知道王介甫一分不是处,就是一分好人;知道王介甫十分不是处,便是十分好人。《师友杂志》熙宁八年,荆公再次掌政。吕惠卿被逐后,他门下的人又用谄媚来求得自安,而荆公请求离职更加迫切。有个练亨甫对邓绾说:“您为什么不向皇上进言,用特殊礼遇对待丞相,这样或许可以把他留下。所谓特殊礼遇,就是任丞相的儿子王雱为枢密使,几个弟弟都任两制官,女婿和侄子都任馆职,在京师赐给地宅田邸,这样礼数就完备了。”邓绾把这些话一一照说了。皇上察觉他在阿附朋党,也只是点头而已。一天荆公又请求离去,皇上说:“你勉强替朕留下,朕将一一满足你的要求,只是还没有找到一所合适安稳的宅第。”荆公惊讶地说:“臣有什么要求?为什么要赐宅第?”皇上只是笑而不答。第二天荆公请求说明缘由,皇上拿出邓绾的奏章。荆公立即请求追究弹劾,于是邓绾被罢去中丞,练亨甫被夺去校书官职。《东轩笔录》王荆公在熙宁末年再次坐在政事堂处理政务,常对叔父文正公说:“上天不生人才,那可怎么办!还有谁可以接替我掌握国柄呢?”于是他举手作屈指数数的样子,说:“只有我儿子。”说的是元泽。接着弯下一根手指,又说:“其次是贤能的。”再弯下一根手指,又说:“贤兄怎么样?”说的是鲁公。又弯下一根手指,沉吟了很久,才再次说:“吉甫怎么样?姑且算一个人。”于是又弯下一根手指,说:“没有了。”当时元泽还没有生病,而吉甫已经与他有了嫌隙。《铁围山丛谈》王介甫先被封为舒公,后来改封荆公。《诗经》说:“戎狄应当抵御,荆、舒应当惩罚。”有见识的人说,这是宰相没有学问造成的过错。《志林》
元丰间荆公乞罢,寓于刘沆相宅几两月,神宗未许其去。沆子琯尝谒公,公云:“化成住处在近,可令呼来。”化成者,工课命老僧也。少顷,化成至,公作一课,更为看命,化成曰:“三十年前与相公看命,今仕至宰相,更复何问?”公微作色曰:“安石力乞去,上未许,只看易便去得否?”化成曰:“相公得意浓时正好休,要去,在相公,不在上,不疑何卜。”公怅然叹服,去意遂决。退斋笔谈
李希声云:舒王罢政事,居州东刘相宅,于东院小厅题“当时诸葛成何事,只合终身作卧龙”者数十处。至今尚有两三处在。诗话总龟
荆公再为相,承党人之后,平日肘腋尽去。其子雱又死,知道之难行也,慨然复求罢去,遂以使相再镇金陵。未期,纳节求闲地,久之得会灵观使居金陵。一日豫国夫人之弟吴生者来省荆公,寓止于佛寺行香厅。会同天节建道场,府僚会于行香厅。太守叶均使人白遣吴生,吴生不肯迁,洎行香毕,大会于其厅。吴生于屏后,大骂不止。叶均俯首不听,而转运毛抗、判官李琮大不平,牒州令取问,州遣二皂持牒追吴生,吴生奔荆公家以自匿,荆公初不知其事。顷二皂至门下,云捕人,而喧忿于庭。荆公偶出见之,犹纷纭不已,公叱二皂去。叶均闻之,遂挟二皂而与毛抗、李琮皆诣荆公谢,荆公唯唯。豫国夫人于屏后叱均、抗等曰:“相公罢政,门下之人解体者十七八,然亦无敢捕吾亲属于庭者,汝等乃敢尔耶?”均等趋出。会中使抚问适至,闻争厅事,中使回日,首以此奏。于是叶均、毛抗、李琮皆罢,而以吕嘉问为守。又除王安石提点江东刑狱,俾迁治所于金陵。东轩笔录
舒王吴夫人,好洁成癖,舒王至性坦率,每不相合。至江宁乞归私第,有官藤床假用未还,郡吏来索,左右莫敢言。舒王一见,跣足登床,偃卧良久。吴望见,即命送还。萍洲可谈
舒王吴夫人有洁疾,其意不独恐污己,亦恐污人。长女省之于江宁,夫人欣然裂绮縠制衣,将赠其甥,皆珍异也。忽有猫卧衣笥内,夫人即叱婢揭衣置浴室下,终不与人,竟腐败无敢收者。同上
东坡中制科,王荆公问吕申公,见苏轼制策否。申公称之,荆公曰:“全类战国文章,若安石为考官,必黜之。”邵氏闻见录
东坡初为赵清献公作表忠观碑,或持示王荆公。公读之沉吟曰:“此何语也?”时有客在傍,遽诋訾之,公不答,读至再三,又携之而起,且行且读,忽叹曰:“此三王世家也。”客大惭。却埽编
世传王介甫咏菊,有“黄昏风雨过园林,残菊飘零满地金”之句,苏子瞻续云:“秋花不比春花落,为报诗人仔细吟。”因得罪介甫,谪子瞻黄州。菊惟黄州落瓣,子瞻见之,始愧服。后二句,又传为欧公作,介甫闻之曰:“欧九不学之过也,不见楚词‘夕餐秋菊之落英’乎?”坚瓠集
舒王有诗云:“却忆金明池上路,红裙争看绿衣郎。”欧公谓舒王曰:“谨愿者亦复为之耶?”诗话总龟
介甫与子瞻初无隙,吕惠卿忌子瞻,辄间之。神宗欲以子瞻同修起居注,介甫难之,又意子瞻文士,不晓吏事,故用为开封府推官以困之。子瞻益论事无讳,拟廷试策万言书,论时政甚危,介甫滋不悦。子瞻外补官。中丞李定,介甫客也。定不服母丧,子瞻以为不孝,恶之。定以为恨,劾子瞻作诗谤讪。下御史狱,欲杀之,神宗终不忍,贬散官,黄州安置。移汝州,过金陵,见介甫甚欢,子瞻曰:“某欲有言于公。”介甫色动,意子瞻辨前日事也。子瞻曰:“某所言天下事也。”介甫色定曰:“姑言之。”子瞻曰:“大兵大狱,汉唐灭亡之兆。祖宗以仁厚治天下,正欲革此。今西方用兵,连年不解,东南数兴大狱,公独无一言以救之乎?”介甫举两指示子瞻曰:“二事皆惠卿启之,某在外安敢言?”子瞻曰:“固也。然在朝则言,在外则不言,事君之常礼耳。上所以待公者非常礼,公所以事上者,岂可以常礼乎?”介甫厉声曰:“某须说。”又曰:“出在安石口,入在子瞻耳。”盖介甫尝为惠卿发其无使上知私书,尚畏惠卿,恐子瞻泄其言耳。介甫又曰:“人须是行一不义,杀一不辜,得天下不为乃可。”子瞻戏曰:“今之君子,争减半年磨勘,虽杀人亦为之。”介甫笑而不言。邵氏闻见录
译元丰年间,荆公请求罢职,寄居在刘沆丞相的宅第中将近两个月,神宗没有答应他离去。刘沆的儿子刘琯曾拜访荆公,荆公说:“化成住得很近,可以叫他来。”化成是一个替人算命、已经老了的僧人。不一会儿化成到了,荆公先让他算了一卦,又请他重新看命。化成说:“三十年前我替相公看命,那时已经说您将做到宰相,如今还要再问什么?”荆公微微变色说:“安石竭力请求离去,皇上不答应,只看能不能从《易》理中找到离去的办法?”化成说:“相公得意正浓时,正适合收手。要不要离去,在相公自己,不在皇上;既然不疑惑,又何必占卜?”荆公惆怅地叹息,心悦诚服,离去的心意于是决定了。《退斋笔谈》李希声说:舒王罢去政事,住在州东刘丞相的宅第里,在东院小厅题写“回想当时诸葛亮成就了什么,只应该终身做卧龙”这两句诗的地方有几十处。直到如今还剩下两三处。《诗话总龟》荆公再次任宰相,接替党人之后,平日身边的亲信都已离去。他的儿子王雱又死了,也知道自己的主张难以实行,于是慨然再次请求罢职,便以使相身份再次镇守金陵。不久,他交还节钺,请求到闲散之地任职,过了很久才得到会灵观使的职务,居住在金陵。一天,豫国夫人的弟弟吴生来探望荆公,寄住在佛寺的行香厅。恰逢同天节设道场,府中官员聚集在行香厅。太守叶均派人告诉吴生要把他遣走,吴生不肯搬迁。等行香结束后,官员们便在厅中大聚会。吴生躲在屏风后不停大骂。叶均低头不听,转运毛抗、判官李琮却非常不平,上牒州府,要求把吴生带来审问。州府派两个皂隶持牒追捕吴生,吴生逃到荆公家中藏匿,荆公起初不知道这件事。不久两个皂隶到了门下,说要捕人,并在庭院里喧闹恼怒。荆公偶然出来看见,仍见他们争吵不休,便呵斥两个皂隶离去。叶均听说后,便带着两个皂隶,与毛抗、李琮一同到荆公处谢罪,荆公只是连声应答。豫国夫人在屏风后呵斥叶均、毛抗等人说:“相公罢政以后,门下的人离散了十之七八,但也没有人敢在庭院里捕捉我的亲属,你们竟敢这样做吗?”叶均等人赶紧退出。恰好中使来慰问,听说了争夺厅堂的事情。中使回去时,首先把这件事奏报了皇帝。于是叶均、毛抗、李琮都被罢职,改任吕嘉问为知州。又任命王安石提点江东刑狱,让他把治所迁到金陵。《东轩笔录》舒王的夫人吴氏有洁癖,舒王天性坦率,两人常常不合。舒王到江宁请求回到自己的宅第居住时,有一张官府的藤床借来使用,尚未归还,郡中小吏来索取,身边的人都不敢告诉他。舒王一见,便赤着脚登上床,躺了很久。吴氏看见后,立即命人把藤床送还。《萍洲可谈》舒王夫人吴氏有洁癖,她不只是怕弄脏自己,也怕弄脏别人。长女到江宁探望她,夫人高兴地撕开绮罗丝绸做衣服,准备送给外孙女,都是珍贵奇异的料子。忽然有一只猫卧在衣箱里,夫人立即呵斥婢女把衣服揭出来,放在浴室下面,从此始终不肯给人,最后腐烂了,也没有人敢收取。《同上》东坡中制科后,王荆公问吕申公有没有看过苏轼的制策。吕申公称赞苏轼,荆公说:“完全像战国时代的文章。如果安石做考官,一定把他黜落。” 《邵氏闻见录》东坡起初替赵清献公撰写《表忠观碑》,有人拿给王荆公看。荆公读后沉吟说:“这是什么话?”当时有客人在旁,立即出言诋毁,荆公没有回答;读了两三遍,又带着文章站起来,边走边读,忽然叹道:“这是《三王世家》啊。”那个客人非常惭愧。《却埽编》世间传说王介甫咏菊,有“黄昏风雨经过园林,残菊飘零满地金”两句,苏子瞻续写道:“秋花不像春花那样凋落,请告诉诗人仔细吟咏。”因此得罪介甫,子瞻被贬到黄州。菊花只有黄州会落花瓣,子瞻见到后,才惭愧服气。后两句又传说是欧阳修所作,介甫听说后说:“欧九不学的过错啊,难道没有看见《楚辞》‘夕餐秋菊之落英’吗?”《坚瓠集》舒王有诗说:“回想起金明池上的道路,红裙女子争着观看绿衣郎。”欧阳修对舒王说:“谨慎守礼的人也会这样做吗?”《诗话总龟》介甫与子瞻起初并无嫌隙,吕惠卿嫉妒子瞻,常常从中挑拨。神宗想让子瞻同修起居注,介甫表示为难,又认为子瞻是文士,不懂吏事,所以任命他为开封府推官来困住他。子瞻更加无所顾忌地议论政事,准备参加廷试的万言策,认为时政十分危急,介甫更加不高兴。子瞻被调到外地任官。中丞李定是介甫的门客。李定不服母丧,子瞻认为他不孝,因此厌恶他。李定怀恨在心,弹劾子瞻作诗诽谤讥刺。案件交给御史台审理,想要杀掉子瞻;神宗最终不忍,只把他贬为散官,安置在黄州。后来移居汝州,经过金陵,见到介甫,双方都很高兴。子瞻说:“我想有话对公说。”介甫脸色变了,以为子瞻要为从前的事情辩解。子瞻说:“我所要说的是天下的事情。”介甫脸色平静下来,说:“姑且说说看。”子瞻说:“大规模用兵和大规模兴狱,是汉唐灭亡的征兆。祖宗用仁厚治理天下,正是要革除这些事情。现在西方用兵,连年不断;东南屡次兴起大狱,公难道独独不说一句话来挽救吗?”介甫举起两根手指给子瞻看,说:“这两件事都是吕惠卿挑起的,我在外面哪里敢说话?”子瞻说:“确实如此。” “然而在朝廷就进言,离开朝廷就不进言,这是侍奉君主的通常礼法。皇上用来对待公的,已经不是通常的礼法;公用来侍奉皇上的,难道也可以拘泥于通常的礼法吗?”介甫厉声说:“我必须说。”又说:“话从安石口中说出,进到子瞻耳中就算了。”原来介甫曾替惠卿发出过不要让皇上知道的私信,仍然畏惧惠卿,怕子瞻泄露这番话。介甫又说:“人必须做到即使行一件不义之事、杀一个无辜的人,只要能够得到天下也不去做,这才可以。”子瞻开玩笑说:“如今的君子,为了争取少考核半年,即使杀人也会去做。”介甫笑而不说话。《邵氏闻见录》
东坡自黄徙汝,过金陵。荆公野服乘驴,谒于舟次,东坡不冠而迎,揖曰:“轼今日敢以野服见大丞相。”荆公笑曰:“礼岂为我辈设哉!”东坡曰:“轼亦自知相公门下用轼不著。”荆公无语。乃相招游蒋山,在方丈饮茶次,公指案上大砚曰:“可集古人诗联句赋此砚。”东坡应声曰:“轼请先道一句。”因大唱曰:“巧匠斵山骨。”荆公沉思良久,无以续之,乃起曰:“且趁此好天气穷览蒋山之胜,此非所急也。”田昼承君是日与一二客从后观之,承君曰:“荆公寻常好以此困人,门下士往往多辞以不能,不料东坡不可以慑伏也。”曲洧旧闻
东坡自黄移汝,过金陵,见舒王,适陈和叔作守,多同饮会。一日游蒋山,和叔被召将行,舒王曰:“子瞻可作歌。”坡公书曰:“千古龙蟠并虎踞,从公一吊兴亡处。渺渺斜风吹细雨,芳草路,江南父老留公住。公驾飞骈淩紫雾,红鸾骖乘青鸾驭。却讶此洲名白鹭,非吾侣,翩然欲下还飞去。”和叔到任数日而去,舒王笑曰:“白鹭者得无意乎?”侯鲭录
元丰间,王文公在金陵,东坡自黄北迁,日与公游,尽论古昔文字,闲即俱味禅悦。公叹息语人曰:“不知更几百年,方有如此人物!”东坡渡江至仪真,和游蒋山诗,寄金陵守王胜之益柔,公亟取读之,至“峰多巧障日,江远欲浮天”,乃抚几曰:“老夫平生作诗无此二句。”又在蒋山时,以近制示东坡,东坡云:“若‘积李兮滴夜,崇桃兮炫昼’,自屈宋没世,旷千余年,无复离骚句法,乃今见之。”荆公曰:“非子瞻见谀,自负亦如此,然未尝为俗子道也。”西清诗话
苏公自黄移汝,过金陵,见王荆公,公曰:“好个翰林学士,某久欲以此奉公。”公曰:“抚州出杖鼓鞚,淮南豪子以厚价购之。抚人不远千里登门求售,豪子击之曰:‘无声。’遂不售。抚人怅然恨怒,至河上,投之水,吞吐有声,熟视而叹曰:‘你早作声,我不至此。’”后山谈丛
东坡得请宜兴,道过钟山,见荆公。时公病方愈,令坡诵近作,因手写一通以为赠,复自诵诗,俾坡书以赠己,仍约东坡卜居秦淮。故坡公和诗云:“骑驴渺渺入荒岐,想见先生未病时。劝我试求三径宅,从公已觉十年迟。”潘子真诗话
济南监镇宋保国,出观荆公华严解,东坡曰:“华严八十一卷,今独其一,何也?”保国云:“公言此佛语至深妙,他皆菩萨语耳。”东坡曰:“予于藏经中取佛经数句杂菩萨语中,又取菩萨语数句杂佛语中,子能识其非是乎?余昔在岐下,闻河阳猪肉甚美,使人往市之。使者醉,猪夜逸去,贸他猪以偿。客皆大诧,以为非他产所及。既而事败,客乃大惭。今荆公之猪未败耳。若一念清净,墙壁瓦砾皆说无上妙法,而云佛语深妙,菩萨不及,岂非梦中语乎!”宋稗类钞
王文公见东坡醉白堂记云:“此是韩白优劣论。”东坡闻之,曰:“未若介甫虔州学记乃学校策耳。”二公相诮或如此,然胜处未尝不相倾慕。元祐间东坡奉祠西太一宫,见公旧诗云:“杨柳鸣蜩绿暗,荷花落日红酣。三十六陂春水,白头想见江南。”注目久之,曰:“此老野狐精也。”西清诗话
荆公改正经义劄子云:“臣近具劄子,奏乞改正经义。尚有七月诗剥枣者,剥其皮而进之养老也,亦合删去。取进止。”毛传解剥为击,荆公不谓然,乃以养老解之。偶一日,到野老家问主人何在,曰:“扑枣去矣。”荆公怅然自失,归而请刊去之。鲒埼亭引容斋随笔
王介甫解佛经三昧语,用字说,示关西德秀,秀曰:“相公文章,村和尚不会。”介甫悻然,又问如何,秀曰:“梵语三昧,此云正定。相公用华言解之,误也。”栾城遗言
东坡闻荆公字说成,戏曰:“以竹鞭马为笃,不知以竹鞭犬,有何可笑?”又举坡字问荆公曰:“何义?”荆公曰:“坡者土之皮。”东坡曰:“然则滑亦水之骨乎?”荆公默然。荆公又问曰:“鸠字从九鸟亦有证乎?”东坡曰:“诗云:‘鸤鸠在桑,其子七兮。’和爷和娘,恰是九个。”荆公欣然而听,久之,始悟其谑也。调谑编 鸤鸠语 又见高斋漫录
王荆公喜字说,刘贡父戏之曰:桯史作东坡。“三鹿为粗,粗不及牛。三牛为奔,奔不及鹿。谓宜三牛为粗,三鹿为奔,苟难遽改,令各权发遣。”于时解纵绳墨,不次用人,往往自小官暴据要地,以资浅,皆号权发遣,故并讥之。邵氏闻见录 后山谈丛同
东坡与刘道原书:“近见京师经义题,国异政,家殊俗。国何以言异,家何以言殊?”又曰:“有其善,丧厥善,其厥不同何也?”又说易观卦本是老鹳,诗大小雅本是老鸦,熙宁王氏之学如此。邵氏闻见录
译东坡从黄州迁往汝州,经过金陵。荆公穿着野服,骑驴到船边拜访。东坡没有戴帽子出来迎接,作揖说:“轼今天竟敢穿着野服拜见大丞相。”荆公笑道:“礼法难道是为我们这些人设置的吗?”东坡说:“轼也知道相公门下用不着我。”荆公无言。于是两人相邀游览蒋山,在方丈室饮茶时,荆公指着桌上的大砚说:“可以集取古人的诗句,联句作诗咏这个砚台。”东坡应声说:“请让我先说一句。”于是大声吟道:“巧匠斫山骨。”荆公沉思了很久,无法续下去,便起身说:“姑且趁着今天天气好,把蒋山的胜景尽情游览一番;这件事不急。”田昼承君当天与一两个客人从后面观看,承君说:“荆公平时喜欢用这种方法使人为难,门下士大多推辞说不会,没想到东坡不是可以被威慑屈服的人。”《曲洧旧闻》东坡从黄州移往汝州,经过金陵,拜见舒王。当时陈和叔任知府,经常与他们一起饮酒聚会。一天游览蒋山,陈和叔被召将要离开,舒王说:“子瞻可以作一首歌。”东坡写道:“千古以来这里龙盘虎踞,请跟随您在此凭吊兴亡。斜风细雨迷蒙无边,芳草道路上,江南父老挽留您住下。您驾着飞驰的车马凌驾紫雾,红鸾作骖乘,青鸾驾车。却惊讶这片洲地名叫白鹭,那里没有我的同伴,轻盈飞下又重新飞走。”陈和叔到任几天便离开,舒王笑说:“白鹭莫非另有含意吗?” 《侯鲭录》元丰年间,王文公在金陵,东坡从黄州向北迁移,每天与王公游览,尽情谈论古代的文章,闲暇时便一同品味禅悦。王公叹息着对人说:“不知道再过几百年,才会有这样的人物!”东坡渡江到仪真,写了和蒋山诗,寄给金陵守王胜之益柔。王公赶紧取来阅读,读到“山峰多巧妙地遮住阳光,江流遥远仿佛要浮起天空”两句时,便拍着几案说:“老夫平生作诗,没有这两句。”又在蒋山时,王公把自己近来写的诗给东坡看。东坡说:“像‘积李兮滴夜,崇桃兮炫昼’这样的句子,自从屈原、宋玉去世,隔了一千多年,再也没有《离骚》那样的句法,如今才又见到。”荆公说:“这不是子瞻的谀言,我自己也这样看,只是从来不曾对俗人说。”《西清诗话》苏公从黄州移往汝州,经过金陵,拜见王荆公。荆公说:“真是个好翰林学士,我早就想把这个职位奉送给你。”苏公说:“抚州出产杖鼓鞚,淮南的富豪用高价购买。抚州人不远千里登门求售,富豪敲打它说:‘没有声音。’于是没有买。抚州人失望而怨怒,到了河边,把它扔进水中,水流进流出便发出声音。他仔细看着叹道:‘你早些发出声音,我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后山谈丛》东坡获准到宜兴居住,路过钟山,拜见荆公。当时荆公的病刚痊愈,让东坡吟诵自己的近作,便亲手抄写一份赠给他;又亲自吟诵一首诗,让东坡抄写后赠给自己,并约东坡在秦淮置宅居住。所以东坡和诗说:“骑着驴,遥遥进入荒僻小路,想见先生没有生病时的样子。劝我试着寻找三径住宅,跟随您居住,我已经觉得迟了十年。”《潘子真诗话》济南监镇宋保国拿出荆公的《华严解》观看,东坡说:“《华严经》有八十一卷,如今为什么只有其中一卷?”保国说:“王公说这一卷佛语深奥精妙,其余都是菩萨语。”东坡说:“我从藏经中拿几句佛语,混在菩萨语中;又拿几句菩萨语,混在佛语中,你能辨认出哪些不对吗?我以前在岐下,听说河阳的猪肉非常好,便派人去买。使者喝醉了,猪在夜里逃走,他买了别的猪来赔偿。客人都非常惊讶,以为别处的猪肉比不上河阳的。后来事情败露,客人才大为惭愧。如今荆公的猪还没有败露罢了。假如一念清净,那么墙壁瓦砾都能宣说无上妙法;若说佛语深妙、菩萨语比不上,难道不是梦话吗!”《宋稗类钞》王文公看了东坡的《醉白堂记》,说:“这是一篇评论韩愈、白居易优劣的文章。”东坡听说后说:“还不如介甫的《虔州学记》,那才是学校考试的策论。”两位公相互讥讽,有时就是这样;然而对方文章的高明之处,他们从来没有不相互倾慕的。元祐年间,东坡奉祠任职于西太一宫,看见荆公旧诗:“杨柳鸣蝉,浓荫深绿;荷花映着落日,红艳酣畅。三十六陂春水,白头时想见江南。”他凝视了很久,说:“这个老头真是野狐精。”《西清诗话》荆公修改经义的札子说:“臣近来已经写札子,奏请修改经义。还有《七月》诗中‘剥枣’一事,说是把枣剥下来进献给老人养老,也应当删去。请皇上裁决。”毛传把“剥”解释为敲击,荆公认为不对,便解释为剥枣给老人养老。一天偶然到一位乡野老人家,问主人在哪里,回答说:“打枣去了。”荆公怅然若失,回来后请求把这一条删去。《鲒埼亭》引《容斋随笔》王介甫解释佛经中的“三昧”一语,使用《字说》的方法,拿给关西德秀看。德秀说:“相公的文章,乡村和尚看不懂。”介甫不高兴,又问该怎样解释。德秀说:“梵语‘三昧’,这里译作‘正定’。相公用汉语解释它,是错误的。”《栾城遗言》东坡听说荆公的《字说》写成了,便开玩笑说:“把竹子做的鞭子加在马上解释为‘笃’,却不知道把竹鞭加在狗身上有什么可笑?”又举起“坡”字问荆公:“这个字是什么意思?”荆公说:“坡,是土的皮。”东坡说:“那么‘滑’难道就是水的骨头吗?”荆公默然。荆公又问:“‘鸠’字从九、从鸟,也有根据吗?”东坡说:“《诗经》说:‘布谷鸟在桑树上,它的孩子有七只。’加上父亲和母亲,正好是九个。”荆公高兴地听着,过了很久才明白东坡是在戏弄他。《调谑编·鸤鸠语》,又见《高斋漫录》王荆公喜欢讲解字义,刘贡父戏弄他说:“三只鹿是‘粗’,粗还不如牛;三头牛是‘奔’,奔还不如鹿。应该三头牛组成‘粗’,三只鹿组成‘奔’;如果一时难以改动,就让它们分别暂任发遣。”当时解释、放宽用人标准,越级任用官员,往往让小官突然占据要职;因为资历浅,都称为权发遣,所以刘贡父也借此讥讽他。《邵氏闻见录》《后山谈丛》记载相同 东坡给刘道原写信说:“最近看见京师的经义题目:‘国异政,家殊俗。’国家为什么说异,家庭为什么说殊?”又说:“有了那种善,却丧失了那种善,其中的‘厥’为什么不同?”他还说《易经》的《观卦》本来应当是老鹳,《诗经》的《大雅》《小雅》本来应当是老鸦,熙宁年间王氏学说就是这样。《邵氏闻见录》
王荆公晚喜字说,客曰:“霸字何以从西?”荆公以西在方域,主杀伐,累言数百不休。或曰霸从雨,不从西也。荆公随曰:“如时雨化之耳。”其务凿无定如此。三经新义,颁于学官,数年之后,又自列其非是者,奏请易去。邵氏闻见录
王荆公作字说,一日踌躇徘徊,若有所思而不得。子妇适见,因请其故,公曰:“解飞字未得。”妇曰:“鸟反爪而升也。”公以为然。独醒杂志
孙少述,一字正之,与王荆公交最厚。荆公别少述诗云:“应须一曲千回首,西去论心有几人?”又云:“子今去此来何时,后有不可谁予规。”其相与如此。及荆公当国,数年不复相闻,人谓两公之交遂暌。故东坡诗云:“蒋济谓能来阮籍,薛宣真欲吏朱云。”刘贡父诗云:“不负兴公遂初赋,更传中散绝交书。”然少述初不以为意也。及荆公再罢相,归过高河,少述适在焉。亟往造之,少述出见,惟相劳苦,及吊元泽之丧,两公皆自忘其穷达。遂留荆公,置酒供饭,剧谈经学,抵暮乃散。荆公曰:“退即解舟,无由再见。”少述曰:“如此更不去奉谢矣。”惘惘各有惜别之意,人然后知两公之未易测也。老学庵笔记
昔有刺至半山之前,自称“集句诗人”,坐客骇然。公置之坐末,问“江州司马青衫湿”,何以为对。应声曰:“梨园子弟白发新。”公甚悦。攻愧集
陈辅之,丹阳人,能诗,荆公深爱之。尝访建康杨骥德,留诗曰:“北山松粉未飘花,日下风轻麦脚斜。身似旧时王谢燕,一年一度到君家。”荆公见之,笑谓曰:“辅之骂君寻常百姓也。”墨庄漫录
俞澹字清老,滑稽善谐谑,荆公喜之。一日见公云:“吾欲去为浮屠,但贫无钱买祠部尔。”公欣然为置祠部。澹约日祝发。既过期,寂无耗,公问其然,澹徐曰:“吾思僧亦不易为。公所赠祠部,已送酒家偿旧债矣。”公为之大笑。石林诗话
王荆公居蒋山时,往来白下门西庵草堂法云,止以一黥挟蹇驴。门人讽以笋舆宜老,公曰:“古之王公至不道,未有以人代畜者。”一日与俞秀老至报宁,公方假寐,秀老私跨驴入法云,谒宝觉禅师,公知之。有顷,秀老至,公佯睡起,遣秀老下阶曰:“为僧子乃敢盗跨吾驴!”秀老愿有以自赎。公徐曰:“罚松声诗一首。”秀老立就。冷斋夜话
荆公居钟山,一日昼寝,梦有古衣冠相过,貌伟甚,曰:“我桀也。与公论治道。”反复百余语不相下。公既觉,犹汗流被体,因语客曰:“吾习气尚若是乎?”乃作小诗识之,有“尧桀是非常入梦,因知余习未能忘”之句。宽夫诗话
田承君云:顷为金陵酒官,有王荆公处老兵时来沽酒。问公之动止,兵云:“相公每日只在书院读书,时时以手抚床而叹。人莫喻其意。”研北杂志
舒王居前有横塘,尝放鱼其间,而夜多为盗以手网得之。王与门人闲步,因曰:“可以揭牒。”时叶致远戏云:“不须尔也,宜以一集句示之。”乃书桥柱曰:“门前秋水碧鳞鳞,赤鲤跃出如有神。君欲钓鱼须远去,慎勿近前丞相嗔。”王为之启齿。类苑引汉皋诗话
荆公罢相后,所用之人多有卖之者。公性不杀物,至金陵,得生鱼,多放于池。有门生作诗曰:“直须自到池边看,今日谁非郑校人。”续墨客挥犀
荆公凡处事必要据经,托人卖金,零卖了铢两不足,甚怒,元泽曰:“铢铢而较之,至两必差。”遂解。晁氏客语
王荆公不耐静坐,非卧即行。晚居钟山谢公墩,自山距城适相半,谓之半山。尝畜一驴,每旦食罢,必一至钟山,纵步山间,倦则叩定林寺而卧,往往至日昃乃归。有不及终往,亦必跨驴半道而还。避暑录话
王荆公领观使,归金陵,居钟山下,出即乘驴。余尝谒之,既退,见其乘驴而出,一卒牵之而行。问其指使,相公何之。指使曰:“若牵卒在前听牵卒,若牵卒在后即听驰矣。或相公欲止则止,或坐松石之下,或田野耕凿之家,或入寺随行。未尝无书,或乘而诵之,或憩而诵之。仍以囊盛饼十数枚。相公食罢,即遗牵卒。牵卒之余,即饲驴矣。或田野间人持饭饮献者,亦为食之。”盖初无定所,或数步复归,近于无心者也。闻见近录
荆公在半山使一老兵,方汲泉扫地,当其意,誉之不容口。忽误触灯檠,即大怒,以为不力,逐去之。参寥在座,私语他客曰:“公以喜怒进退一老兵,如在朝廷以喜怒进退士大夫也。”邵氏闻见录
译王荆公晚年喜欢讲解字义,有客人问:“‘霸’字为什么从‘西’?”荆公认为“西”在方位之中主杀伐,反复说了几百句还不停。有人说:“‘霸’字从‘雨’,不从‘西’。”荆公随即说:“那就像时雨滋润万物一样。”他这样务求穿凿附会而没有定论。后来《三经新义》颁行给学官,几年之后,他又列举其中错误的地方,上奏请求改去。《邵氏闻见录》王荆公撰写《字说》时,有一天犹豫徘徊,像是在思考什么却没有得到答案。儿媳妇正好看见,便问他原因。荆公说:“‘飞’字还没有解释出来。”儿媳妇说:“鸟翻转爪子就向上飞。”荆公认为说得对。《独醒杂志》孙少述,字正之,与王荆公交情最深。荆公送别少述的诗说:“应当一曲歌唱千回回首,向西而去,能谈心的人还有几个?”又说:“你今天离开这里,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以后若有不可为之事,谁来规劝我?”他们相交亲厚到这种程度。等荆公掌国政后,几年不再相互通信,人们都说两位公的交情于是疏远了。所以东坡诗说:“蒋济说能使阮籍前来,薛宣真想让朱云做属吏。”刘贡父诗说:“没有辜负兴公的《遂初赋》,又流传中散大夫的绝交书。”然而少述起初并不把这些话放在心上。等荆公再次罢相,回归途中经过高河,少述恰好在那里,便急忙前往拜访。少述出来相见,只互相问候劳苦,又吊唁元泽的丧事,两人都忘了彼此的穷达得失。于是少述留下荆公,置办酒饭,畅谈经学,直到傍晚才散。荆公说:“回去后我就解缆开船,没有机会再见了。”少述说:“这样我就再也不去奉谢了。”双方都惘然不舍,满怀惜别之意,人们这才知道两位公的交情实在难以测度。《老学庵笔记》从前有个刺客来到半山之前,自称“集句诗人”,在座客人都惊讶不已。荆公安排他坐在末座,问他:“江州司马青衫湿”该用什么句子来对。他随声答道:“梨园子弟白发新。”荆公非常高兴。《攻愧集》陈辅之是丹阳人,能写诗,荆公非常喜爱他。他曾拜访住在建康的杨骥德,留下诗说:“北山松花粉尚未飘落,日影下风轻,麦穗微斜。我的身子像从前王谢家中的燕子,一年一度来到你家。”荆公看见后,笑着对他说:“辅之是在骂杨君只是寻常百姓。” 《墨庄漫录》俞澹字清老,诙谐幽默,善于说笑,荆公很喜欢他。一天他对荆公说:“我想离开这里去做和尚,只是贫穷,没有钱买祠部牒。”荆公高兴地替他置办了一份祠部牒。俞澹约定日期剃发出家。日期过后,却一点消息也没有。荆公问他怎么回事,俞澹慢慢说:“我想和尚也不好做。公所赠的祠部牒,已经送给酒家抵偿旧债了。”荆公因此大笑。《石林诗话》王荆公住在蒋山时,往来于白下门、西庵、草堂、法云等处,只带着一个黥面的人,骑一头跛驴。门人劝他年老了应当乘笋舆,荆公说:“古代的王公即使最不讲究,也没有用人来代替牲畜的。”一天他与俞秀老到报宁寺,荆公正靠着休息,秀老私自骑驴进入法云寺,拜见宝觉禅师,荆公知道了。不久秀老回来,荆公假装刚睡醒,叫秀老下阶,说:“身为和尚,竟敢偷骑我的驴!”秀老请求想办法赎罪。荆公慢慢说:“罚你作一首《松声诗》。”秀老当场就写成了。《冷斋夜话》荆公住在钟山。有一天白天睡觉,梦见一位穿着古代衣冠、身材相貌十分伟岸的人来访,说:“我是桀,要和您谈论治国之道。”两人反复争论了一百多句话,彼此都不服输。荆公醒来后,仍然汗流浃背,于是对客人说:“我的旧习气难道还这样深吗?”便作了一首小诗记下这件事,其中有“尧桀是非常入梦,因知余习未能忘”这样的句子。——《宽夫诗话》田承君说:我前些时候任金陵酒官时,有个在王荆公那里服役的老兵常来买酒。我问王公的日常起居,老兵说:“相公每天只在书院读书,常常用手抚摸床铺叹息。没有人能明白他的心意。” ——《研北杂志》舒王住处前有一片横塘,他曾经把鱼放养在里面,但夜里常被盗贼用手网捕去。王公和门人闲步时,便说:“可以张贴告示了。”当时叶致远开玩笑说:“不必这样,应该作一首集句诗给他们看。”于是写在桥柱上:“门前秋水碧鳞鳞,赤鲤跃出如有神。君欲钓鱼须远去,慎勿近前丞相嗔。”王公因此笑得露出了牙齿。——《类苑》引《汉皋诗话》荆公罢相后,他所任用的人大多有出卖他的。荆公性情不忍杀害生物,到了金陵,得到活鱼,常常把它们放进池中。有个门生作诗说:“直须自到池边看,今日谁非郑校人。”——《续墨客挥犀》荆公处理事情,总要以经书为依据。他托人卖金,零碎卖出的钱不足一铢,便非常生气。元泽说:“如果一铢一铢地计较,到了两就一定会有差错。”荆公于是释然。——《晁氏客语》王荆公不能耐心静坐,不是躺着就是行走。晚年住在钟山谢公墩,那里距城正好一半路程,所以称为半山。他曾养一头驴,每天早晨吃完饭,必定到钟山走一趟,任意在山间漫步,疲倦了就敲开定林寺的门进去睡觉,往往到太阳西斜才回来。有时不能走完全程,也一定骑驴走到半路再返回。——《避暑录话》王荆公任观使,回到金陵,住在钟山脚下,出门就骑驴。我曾去拜访他,告辞出来后,看见他骑驴出门,由一个士卒牵着走。我问那指使:“相公要到哪里去?”指使说:“如果牵驴的士卒在前面,就听他的;如果牵驴的士卒在后面,就任驴奔驰。有时相公想停就停,有时坐在松树、石头下面,有时坐在田野间农民耕作的地方,有时进寺院,我们跟着他走。他从来没有不带书的时候,有时骑着驴诵读,有时休息时诵读。还用袋子装十几枚饼。相公吃完后,就把饼送给牵驴的士卒;士卒吃剩的,就喂驴。有时田野间的人拿饭和饮料来献给他,他也吃。”大概他起初没有固定去处,有时走几步又回来,近乎漫无目的。——《闻见近录》荆公在半山时使用一个老兵。那老兵正在汲水扫地,做得合他的心意,荆公便不停口地夸奖他。忽然老兵不慎碰到了灯架,荆公大怒,认为他不用心,便把他赶走。参寥当时在座,私下对另一个客人说:“公因为喜怒而任用或斥退一个老兵,就像在朝廷上因喜怒而任用或斥退士大夫一样。” ——《邵氏闻见录》
陈秀公罢相,以镇江军节度使判扬州。其先茔在润州,而镇江即本镇也。每岁十月旦寒食,诏许两往镇江展省,两州迎送,旌旗舳舰,官吏锦绣,相属于道。是时王荆公居蒋山,骑驴出入。会荆公病愈,秀公请于朝,许带人从往省荆公,诏许之。舟楫衔尾,蔽江而下,告街于舟内喝道不绝,人皆叹之。荆公闻其来,以二人肩鼠尾轿迎于江上,秀公鼓旗舰舳正喝道,荆公忽于芦苇间驻车以俟。秀公令就岸,大舟回旋久之,乃能泊而相见。秀公大惭。其归也,令罢舟中喝道。默记
荆公好乘江州车,坐其一箱。其相对一箱,苟无宾朋,即使村仆坐焉。吕氏杂记
先子言,元丰末荆公在蒋山野次,跨驴出入。时正盛暑,而提刑李茂直往见,即于道左遇荆公,舍蹇相就,与茂直坐于路次。荆公以兀子,而茂直坐胡床,语甚久。日转西矣,茂直命张伞,而日光正漏在荆公身上,茂直令移伞就相公,公曰:“不须。若使后世做牛,须与他日里耕田。”默记
王和甫守金陵,荆公退居半山,每出跨驴从二村仆。一日入城,忽遇和甫之出,公亟入编户家避之。老姥自言病痁求药,公随行偶有药,取以贻之。姥酬以麻线一缕云:“相公可将归与相婆也。”荆公笑而受之。高斋漫录
王荆公退居金陵,一日与门人山行,少憩松下,公忽回顾周穜曰:“司马十二,君子人也。”穜默不对。公复前行,言之再四,人莫知其意。公此时岂真悔为惠卿辈所误耶!独醒杂志
王荆公晚年于钟山书院多写“福建子”三字,盖恨为惠卿所陷,悔为惠卿所误也。每山行,多恍惚独言若狂者。田昼承君云:“荆公尝谓其侄防曰:‘吾昔好交游甚多,皆以国事相绝。今居闲,复欲作书相问。’防欣然为设纸笔案上,公屡欲下笔作书,辄长叹而止,意若有所愧也。”公既病,和甫以邸吏状视公,适报司马温公拜相,公怅然曰:“司马十二作相矣。”盖二公素相善,荆公以新法作相,温公以不行新法辞枢密使,反覆相辨论,三书而后绝。荆公知温公长者,必不修怨也。至荆公薨,温公在病告,闻之,简吕申公曰:“介甫无他,但执拗耳。赠恤之典宜厚。”温公之盛德,不可及矣。邵氏闻见录
元祐初,温公拜相,更易熙丰政事。荆公在钟山,亲旧恐伤其意,不敢告语。有举子自京师归,公问有何新事,对曰:“近有指挥不得看字说。”公曰:“法度可改,文字亦不得作乎?”是夜闻公绕床行至达旦,于屏上书司马光三字,凡数百。其胸次不平之气,概可见也。高斋漫录
半山晚年所至处,书窗屏间云:“当时诸葛成何事?祗合终身作卧龙。”盖痛悔之词,此唐薛能诗也。观林诗话
元丰间,王荆公居半山,好观佛书。每以故金漆版书藏经名,遣人就蒋山寺取之,人因有用金漆版代书帖与朋侪往来者。老学庵笔记
王荆公一日访蒋山元禅师,谓元曰:“坐禅实不亏人。余数年欲作胡笳十八拍不成,夜间坐禅间已就。”元大笑。宾退录
朱世英言,尝从文公定林数夕,尝曰:“成周三代之际,圣人多生于儒。两汉以下,多生于佛。”又曰:“吾止以雪峰一语作宰相。”世英曰:“愿闻。”公曰:“这老尝为众生作什么。”冷斋夜话
荆公退居蒋山。学佛者俗姓吴,日供洒扫,山下田家子也。一日风堕旧乌巾,吴举之,复置于壁,公谓曰:“乞汝归遗父。”数日,公问幞头安在,吴曰:“父老无用,货于市。得钱供父,感相公赐也。”公叹息。因呼一仆以元价往赎以归。公取小刀,自于巾角剖磨,粲然黄金,盖禁内所赐者,乃复遗吴。吴后不能祝发,以竹工居真州。予尝令作竹器,亲说如此。墨庄漫录
荆公日录,命其侄防收之。公病甚,令防焚去,防以他书代之。后朝廷用蔡卞,请下江宁府王防家取日录以进。卞方作史,乃假日录减落事实,文致奸伪,上则侮薄神宗,下则诬毁旧臣,尽改元祐所修神宗正史。陈莹中所谓尊私史以压宗庙者也。邵氏闻见录
予有友人相访,指案间荆公日录云:“仆素不喜此书。”予问其说,客曰:“凡称上曰某事如何,则曰予曰不然。凡称某事予曰如何,则上曰极善,此尤可笑也。”墨庄漫录
荆公薨之前一年,淩晨,阍者见一蓬头小青衣送白杨木笏,裹以青布,荆公恶甚,弃之墙下,曰:“明年祖龙死。”孙公谈圃
徐君平,金陵人,亲见荆公病革时,独与一医者对床而寝。荆公矍然起云:“适梦与王禹玉露髻不巾,同立一坛上。”已而遂薨。同上
荆公在钟山,乘驴薄暮行荒村。有妇人蒙首执文书一纸遮公曰:“妾有冤诉。”公喻以退居不预公事,当自诣州县理之。妇人曰:“妾冤诉,关相公,乞留文书一观。”公不能却,令执药囊老兵收取,至半山园视之,素纸一幅耳。公以是月薨。犹子防为王性之云。邵氏闻见录
译陈秀公罢相后,以镇江军节度使的身份主管扬州。其祖先的坟墓在润州,而镇江正是他的本镇。每年十月初一寒食,诏令允许他两次前往镇江祭扫省视。两州迎送,旌旗船舰相接,官吏穿着锦绣衣服,接连不断地排列在道路上。当时王荆公住在蒋山,骑驴出入。正好荆公病愈,秀公向朝廷请求,获准带人前往探望荆公,诏令同意了。船只首尾相接,遮蔽江面而下,船中报告街道、鸣道喝令的声音不断,人们都为之惊叹。荆公听说他来,便用两个人抬的鼠尾轿到江边迎接。秀公擂鼓的旗舰船头正鸣道喝令,荆公忽然在芦苇间停下车来等候。秀公命令船靠岸,大船回旋了很久,才得以停泊相见。秀公十分惭愧。他回去时,便下令停止船中的喝道。——《默记》荆公喜欢乘坐江州车,坐在其中一厢。与他相对的另一厢,如果没有宾客朋友,就让乡村仆人坐在那里。——《吕氏杂记》先父说:元丰末年,荆公在蒋山野外,骑驴出入。当时正值盛暑,提刑李茂直前去拜访,便在路旁遇到荆公。荆公停下驴子靠近他,和茂直坐在路边。荆公坐在兀子上,茂直坐在胡床上,两人谈了很久。太阳已经转向西边,茂直命人张伞,而阳光正照在荆公身上,茂直让人把伞移到相公那边。荆公说:“不必。如果后世要投胎做牛,就必须让它在太阳底下耕田。” ——《默记》王和甫镇守金陵时,荆公退居半山,每次出门都骑驴,跟着两个乡村仆人。有一天进城,忽然遇到和甫出行,荆公急忙进入编户人家躲避。一个老妇人自称患疟疾,正在求药,荆公随身偶然带有药,便取出来送给她。老妇人用一缕麻线回报,说:“相公可以拿回去送给相婆。”荆公笑着接受了。——《高斋漫录》王荆公退居金陵时,有一天和门人登山,稍稍在松树下休息,忽然回头对周穜说:“司马十二,是个君子。”周穜默默不回答。荆公继续往前走,又把这句话说了四遍,别人都不知道他的意思。荆公这时难道真的是后悔被吕惠卿一类人误导了吗!——《独醒杂志》王荆公晚年在钟山书院经常写“福建子”三个字,大概是痛恨被惠卿陷害、后悔被惠卿误导。每次登山,常常神情恍惚,独自说话,像发狂一样。田昼承君说:“荆公曾对他的侄子防说:‘我过去喜欢交游,朋友很多,却都因为国事同我断绝了关系。如今闲居,又想写信问候他们。’防高兴地在桌上摆好纸笔。荆公几次想下笔写信,却总是长叹一声停下来,神情仿佛有所惭愧。荆公病重后,和甫把邸吏的报告拿给他看,正好报告司马温公被任命为宰相。荆公惆怅地说:‘司马十二已经做宰相了。’大概两人一向友善,荆公因为实行新法而做宰相,温公因为反对实行新法而辞去枢密使,两人反复辩论,三封信以后才断绝关系。荆公知道温公是长者,一定不会记仇。到荆公去世时,温公正在请病假,听到消息,写信给吕申公说:‘介甫没有别的毛病,只是过于固执罢了。赠恤的典礼应该厚重。’温公这样的盛德,是别人无法比及的。” ——《邵氏闻见录》元祐初年,温公被任命为宰相,改变了熙宁、元丰年间的政事。荆公在钟山,亲友怕伤害他的心情,不敢告诉他。有个举子从京师回来,荆公问有什么新消息,他回答说:“近来有命令,不得再看《字说》。”荆公说:“法度可以更改,文字也不许作了吗?”这天夜里,听见荆公绕着床走到天亮,并在屏风上写“司马光”三个字,一共写了几百遍。他胸中不平之气,由此大概可以看出来了。——《高斋漫录》半山晚年所到的地方,常在窗户、屏风之间写道:“当时诸葛成何事?祗合终身作卧龙。”这大概是痛悔之词,是唐代薛能的诗。——《观林诗话》元丰年间,王荆公住在半山,喜欢阅读佛书。他常常把旧的金漆版写上经书名称,藏在里面,派人到蒋山寺取书。因此有人用金漆版代替书帖,拿去同朋友往来。——《老学庵笔记》王荆公有一天拜访蒋山的元禅师,对元禅师说:“坐禅实在不耽误人。我几年来想作《胡笳十八拍》,一直没有作成,夜间坐禅时已经作成了。”元禅师大笑。——《宾退录》朱世英说:我曾跟随文公在定林住过几个晚上,文公曾说:“成周三代的时候,圣人多出自儒者。两汉以后,圣人多出自佛门。”又说:“我只是因为雪峰的一句话才做了宰相。”世英说:“愿意听听这句话。”文公说:“这个老和尚曾经为众生做过什么?”——《冷斋夜话》荆公退居蒋山。有个学佛的人俗姓吴,每天负责洒扫,是山下农家的孩子。有一天风把一顶旧乌巾吹落,吴拾起来,又放回墙上。荆公对他说:“请你拿回去送给父亲。”几天后,荆公问头巾在哪里,吴说:“父亲年老用不着,已经拿到市场上卖了。卖得的钱拿来供养父亲,多亏相公赏赐。”荆公叹息,于是叫一个仆人按原价去赎回。荆公拿小刀,亲自在巾角剖开磨擦,露出灿然的黄金,原来是宫禁内赏赐的东西,于是又把它送给吴。吴后来不能剃发,便以竹工身份住在真州。我曾叫他制作竹器,他亲口这样说。——《墨庄漫录》荆公每天记录自己的言行,命他的侄子防收藏。荆公病重时,命防把它烧掉,防却用其他书代替焚烧。后来朝廷任用蔡卞,蔡卞请求下令到江宁府王防家取《日录》进呈。蔡卞当时正在修史,便借《日录》删减事实、罗织奸伪,上则侮辱轻视神宗,下则诬蔑毁谤旧臣,把元祐年间修撰的《神宗正史》全部改掉。这就是陈莹中所说的“尊崇私史来压过宗庙”。——《邵氏闻见录》我有一位朋友来访,指着桌案上的《荆公日录》说:“我一向不喜欢这部书。”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凡是书中说皇上问某件事怎么样,便写‘我说不然’;凡是说某件事我问皇上怎么样,便写‘皇上说很好’。这尤其可笑。” ——《墨庄漫录》荆公去世前一年,有一天凌晨,看门人看见一个蓬头散发、穿青衣的小童送来一根白杨木笏,用青布包着。荆公非常厌恶,把它扔到墙下,说:“明年祖龙死。”——《孙公谈圃》徐君平是金陵人,亲眼见过荆公病危时,独自和一个医生面对床铺睡着。荆公突然惊醒起身说:“刚才梦见和王禹玉头发披散、不戴巾帽,一同站在坛上。”不久荆公便去世了。——同上 荆公在钟山时,骑驴于傍晚经过荒村。有个妇人蒙着头,拿一张文书拦住他,说:“我有冤情要申诉。”荆公告诉她,自己已经退居,不参与公事,她应当亲自到州县申理。妇人说:“我的冤情关系到相公,求您留下文书看一看。”荆公无法推辞,便让一个拿药囊的老兵收下文书。到了半山园,他打开看,原来只是一张白纸。荆公在这个月去世。荆公的侄子防把这件事告诉王性之。——《邵氏闻见录》
荆公病革,吴夫人令蔡元度诣茅山谒刘混康问状。刘曰:“公之病不可为已。适见道士数十人往迎公,前二人执旛,旛面有字。左曰中含法性,右曰外习尘氛。”元度自言如此。或又云荆公临薨,颇有阴谴怪异之事。与此不同,未知孰是。墨庄漫录 旛上语亦见挥麈后录,按明人归田诗话引刘须溪说谓:荆公一日归行为悼亡之作。据此条,则荆公卒在吴夫人前,岂荆公尚有元配耶,记此待考。
王荆公墓在建康蒋山东三里,与其子雱分昭穆而葬。绍圣初,起吕吉甫知金陵。时待制孙君孚责知归州,吕燕待之礼甚厚。一日问孙曾上荆公坟否。盖当时士大夫道金陵未有不上荆公坟者。五十年前,彼之士子节序亦有往奠者,时之风俗如此。清波杂志 明正德四年南京太监石岩营寿域,取荆公墓大砖,见野获编。
王安石配享孔子庙庭,坐于颜、孟之下,十哲之上。驾幸学亲行奠礼,或谓安石巍然而坐,有所未安。蔡元度曰:“塑底也不碍。”道山清话
王荆公封舒王,配享宣圣庙,位居孟子上,与颜子为对,其壻蔡元度实主之。优人尝因对御,戏设孔子正坐,颜、孟与安石侍侧。孔子命之坐,安石揖孟子居上,孟辞曰:“天下达尊,爵居其一。轲仅蒙公爵,相公贵为真王,何必谦光。”如此遂揖颜子,颜曰:“回也陋巷匹夫,平生无分毫事业。公为名世真儒,辞之过矣。”安石遂处其上。夫子不能安席,亦避位,安石惶惧拱手云:“不敢。”往复未决。子路在外,愤愤不能堪,径趋从祀堂,挽公冶长臂而出。公冶为窘迫状,谢曰:“长何罪?”乃责数之曰:“汝全不救护丈人,看取别人家女壻。”其后朝论亦颇疑窒于礼文,每车驾幸学,辄以屏障其面。旧制兖、邹二公东西向,今郡县学二公并立于左。盖靖康撤荆公像时,徒撤而不复正耳。桯史
王介甫令浙之鄞。鄞滨海有田,民指以为质,贷豪右之金。介甫特出官钱轻息以贷,至秋则田亩之入,安然足偿,所谓青苗法也。鄞人至今德之,立祠陀山下,神亦至灵。六砚斋笔记
晨至钟山定林庵,旧闻李伯时画文公像于庵之昭文斋,著帽束带,神彩如生。文公殁,斋常扃闭,遇重客至,寺僧开户。客忽见像皆惊愕,生气逼人。今庵经火,无复存。入蜀记
荆公治经尚解字,末流浸成穿凿。朝廷患之,诏学者兼用旧经,不专治新经,禁援引字解。于是学者皆变所学,至于著书以诋公,且讳称门人,故张芸叟挽词云:“今日江湖从学者,人人讳道是门生。”及后诏公配享圣庙,赠官并谥,学者复治新经,用字解,昔从学者稍稍复称公门人。有改芸叟诗曰:“人人都道是门生。”渑水燕谈录
刘挚疏言:“国子司业黄隐,学不足以教人,行不足以服众。故相王安石经训得圣贤之义为多,故先帝立之于学。晚年字说溺于释典,是以近制学者无习,至其经义未尝禁也。隐猥见安石政事多已更改,妄意迎合,欲废其学,每见生员试卷引用,辄加排斥。诸生闻安石之死,有欲设斋致奠,以伸师资之报者。隐辄忿怒,欲绳以法,于是上官均等乞罢隐以慰公论。”观于此,则元祐诸贤平心,亦已至矣。山堂考索
荆公所赐玉带,阔十四稻,号玉抱肚,真宗朝赵德明所贡。至绍兴末,王氏犹藏之。曾孙奉议郎璹,始复进入禁内。老学庵笔记
淳祐改元,理宗幸太学,御笔云:“王安石谓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信。此三语万世罪人,岂宜祀孔子庙廷?合与削去,以正人心,息邪说。”令国子监日下施行。豹隐记谈
余尝侍楼宣献,宣献诵荆公雪诗云:“势合便疑埋地尽,功成直欲放春回。农夫不解丰年意,祗欲青天万里开。”其志盖有在。余曰:“不然,旧闻京师隆冬有官检冻死秀才腰系片纸,启视之,乃喜雪诗四十韵,使来年果丰,已无救沟瘠矣。”桯史
王元泽数岁,客有以一獐一鹿同笼以问雱,何者是獐,何者是鹿。雱实未识,对曰:“獐边是鹿,鹿边是獐。”客大奇之。梦溪笔谈 墨客挥犀同
先公言与阎二丈询仁同赴省试,遇一少年于相国寺,风骨竦秀,及下马去毛衫,乃王元泽也。是时盛冬,因相与于一小院拥火,询仁问荆公出处,曰:“舍人何久召不赴?”答曰:“大人久病,非有他也。近以朝廷恩数至重,旦晚且来。雱不惟赴省试,盖大人先遣来京寻宅子尔。”询仁曰:“舍人既来,谁不愿赁宅,何必预寻?”元泽答曰:“大人之意须与司马君实相近,每在家云,择邻必须司马十二,此人家居,事事可法,欲令儿曹有所观效焉。”默记
译荆公病重时,吴夫人让蔡元度到茅山拜访刘混康询问病情。刘混康说:“公的病已经无法医治了。我刚才看见几十个道士去迎接公,前面两人拿着旗幡,旗面上有字。左边写“内含法性”,右边写“外习尘氛”。”元度亲自这样说。也有人说,荆公临死时,颇有阴间谴责和怪异之事。与此说法不同,不知哪一个是真的。——《墨庄漫录》旗幡上的话也见于《挥麈后录》。据明人《归田诗话》引刘须溪的话说:荆公有一天归来,作了一首悼亡诗。照这条记载,那么荆公死在吴夫人之前,难道荆公还有原配夫人吗?此事记下以待考证。王荆公的墓在建康蒋山东面三里处,和他的儿子雱按照昭穆分别安葬。绍圣初年,吕吉甫被起用为金陵知府。当时待制孙君孚被责罚为归州知州,吕吉甫设宴接待他的礼数很厚重。有一天吕吉甫问孙君是否曾上荆公的坟。因为当时士大夫经过金陵,没有不上荆公坟祭拜的。五十年前,当地士子在节日时也有人前往祭奠,当时的风俗就是如此。——《清波杂志》。明正德四年,南京太监石岩营建寿域,取用了荆公墓的大砖,见《野获编》。王安石配享孔子庙庭,座次在颜子、孟子之下,在十哲之上。皇帝幸临太学,亲自举行奠礼,有人说王安石高高坐着,似乎不合适。蔡元度说:“塑像的底座高些也没有妨碍。”——《道山清话》王荆公被封为舒王,配享宣圣庙,位置在孟子之上,与颜子相对,而他的女婿蔡元度实际上主持了这件事。戏人曾经趁着面对皇帝演戏,假设孔子正坐,颜子、孟子和安石侍立在旁边。孔子命他们入座,安石作揖请孟子坐在上面,孟子推辞说:“天下共同尊重的事物有几种,爵位是其中之一。我轲只是蒙受公爵,您的身份尊贵,是真正的王,何必谦让来显示光彩呢?”于是安石又作揖请颜子,颜子说:“我颜回不过是住在陋巷的平民,一生没有丝毫事业。您是闻名当世的真儒,推辞得太过了。”安石于是坐在上位。孔子无法安坐,也让出座位,安石惶恐地拱手说:“不敢。”双方往复推让,始终没有决定。子路在外面,愤愤不平不能忍受,径直走到从祀堂,拉着公冶长的手臂出来。公冶长作出窘迫的样子,道歉说:“公冶长有什么罪?”子路便数落他说:“你完全不救护老师,看看别人家的女婿!”后来朝廷议论也很怀疑这件事在礼文上有所窒碍。每当皇帝驾临太学,就总用屏障遮住安石的像。旧制度是兖、邹二公东西相向而立,如今郡县学校中二公并立在左边。大概靖康年间撤去荆公像时,只是撤掉了,没有重新安排位置。——《桯史》王介甫任浙东鄞县县令。鄞县靠海有田地,百姓把田地作为抵押,向豪强富户借钱。介甫特意拿出官钱,以低息借给他们,到秋天时,用田地的收入安然足以偿还,这就是所谓的青苗法。鄞县人至今还感念他,在陀山下为他建立祠堂,神灵也非常灵验。——《六砚斋笔记》早晨到钟山定林庵,过去听说李伯时曾在庵中的昭文斋画文公像,戴帽束带,神采如同活人。文公去世后,昭文斋常常关闭,遇到贵客来,寺僧才开门。客人忽然看见画像,都惊愕不已,像有生气逼人。如今庵被火烧过,画像已经不复存在。——《入蜀记》荆公研究经书,崇尚解释字义,到了后来的流弊,逐渐变成牵强附会。朝廷以此为忧,诏令学者兼用旧经,不得专门研治新经,并禁止援引字义解释。于是学者都改变了自己的学业,甚至著书诋毁荆公,而且忌讳称自己是他的门人,所以张芸叟的挽词说:“今日江湖从学者,人人讳道是门生。”后来诏令荆公配享圣庙,又给他赠官和谥号,学者重新研治新经、使用字义解释,过去跟随荆公学习的人也渐渐重新称为荆公门人。有人改张芸叟的诗说:“人人都道是门生。” ——《渑水燕谈录》刘挚上疏说:“国子司业黄隐,学问不足以教导别人,品行不足以使众人信服。故相王安石研治经训,得到圣贤义理很多,所以先帝把他的学说立于学校。晚年他的《字说》沉溺于佛典,因此近来的制度使学者不再学习,但从来没有禁止他的经义。黄隐粗浅地看见安石的政事大多已经更改,便妄想迎合时势,想废除他的学说;每当看见生员试卷中引用安石的说法,就加以排斥。诸生听说安石去世,有人想设斋致祭,以表达师生之间的报答,黄隐却总是愤怒,想用法律惩治他们。因此上官均等人请求罢免黄隐,以安慰公众舆论。”由此看来,元祐诸贤能够平心处置,也已经做到极点了。——《山堂考索》荆公所获赐的玉带,宽十四稻,称为玉抱肚,是真宗朝赵德明进贡的。到绍兴末年,王氏家中还收藏着它。荆公的曾孙、奉议郎璹,才又把它送入宫禁。——《老学庵笔记》淳祐改元,理宗幸临太学,亲笔写道:“王安石说天命不值得畏惧,祖宗不值得效法,人言不值得相信。这三句话使他成为万世罪人,怎么适合祭祀在孔子庙庭?应当一并削除,以端正人心,平息邪说。”命令国子监立即施行。——《豹隐记谈》我曾侍奉楼宣献,宣献诵读荆公的咏雪诗:“势合便疑埋地尽,功成直欲放春回。农夫不解丰年意,祗欲青天万里开。”他的志向大概就在其中。我说:“不是这样。以前听说京师隆冬时,有官府检查冻死的秀才,发现他腰间系着一张纸,打开看,原来是《喜雪诗四十韵》。即使来年果然丰收,也已经没有办法救活倒毙沟中的饥民了。” ——《桯史》王元泽几岁时,有个客人把一只獐和一只鹿关在同一个笼子里,问雱哪只是獐,哪只是鹿。雱其实并不认识,回答说:“獐旁边的是鹿,鹿旁边的是獐。”客人非常惊奇。——《梦溪笔谈》《墨客挥犀》记载相同。先父说:我曾和阎二丈询仁一同参加省试,在相国寺遇到一个少年,风骨挺拔秀美。等他下马脱去毛衫,原来是王元泽。当时正值隆冬,我们便一起在小院里围火取暖。询仁问荆公的出仕情况,说:“舍人为什么这么久被召却不赴任?”元泽回答:“家父长期生病,并没有别的原因。近来因为朝廷给予的恩数极为厚重,早晚就要前来。雱不只是来参加省试,实际上是父亲先派他到京城寻找住宅。”询仁说:“舍人既然来了,谁不愿意租房给他,何必预先寻找?”元泽回答:“父亲的意思是必须住得离司马君实近。他在家里常说,选择邻居一定要选司马十二,因为这个人在家居住时,事事都可以效法,想让孩子们有所观察和仿效。” ——《默记》
治平间,京师医僧智缘为王荆公诊脉,言当有子登科。时王禹玉在座,深不然之。明年雱果登第,智缘自矜语验,诣公乞文以为宠。公为书曰:“妙应大师智缘,诊父脉而知其子有成名之喜。”翰林王承旨疑古无此,缘曰:“昔秦医和诊晋侯之脉,知其良臣将死。夫良臣之命尚于晋侯脉息见之,因父知子,又何怪乎?”清波杂志 东轩笔录云:越州僧愿成,能为符箓咒。时王雱幼子夜啼,用咒而止。雱虽德之,而性靳啬,会章惇察访荆湖南北二路,朝廷有意经略溪洞,或云蛮人多行南法,畏符箓,雱即荐成于章。章至辰州,遣张裕、李资及成等入南江受降。裕至洞而秽乱蛮妇,酋田元猛不胜忿,尽缚来使,斩刳于柱。次至成,搏颡求哀,元猛素事佛,乃不杀而遣之。愿成不以为耻,乃更乘大马,拥挝斧,自称察访大师。
元泽性险恶,凡荆公所为不近人情事,皆雱所教。吕惠卿辈奴事荆公,置条例司,初用程伯淳为属。一日盛暑,荆公与伯淳对语,雱囚首跣足,手携妇人冠以出,问荆公曰:“所言何事?”荆公曰:“以新法数为人沮,与程君议。”雱箕踞以坐,大言曰:“枭韩琦、富弼之头于市,则新法行矣。”荆公遽曰:“儿误矣。”伯淳正色曰:“方与参政论国事,子弟不可预,姑退。”雱不乐去。邵氏闻见录
王介甫为人发其私书,于是匄罢,不待报,径出东水门,挈其家登舟。而元泽为从者误破其颒面瓦盆,因复市之,则亦一瓦盆也。铁围山丛谈
王雱自崇政殿说书除待制,已在病,不及告谢,而从其父出金陵。明年,荆公再秉政,舟至镇江,雱勉乘马先入东府。翌日疾再作,岁余遽卒,竟不及告谢,而跨狨坐者止得一日。东轩笔录
雱娶同郡庞氏女,逾年生一子。雱以貌不类己,百计欲杀之,竟以悸死。又与其妻日相斗鬨,荆公知其失心,念其妇无罪,欲离异之,则恐其误被恶声,遂与择壻而嫁之。是时工部员外侯叔献者,荆公门人也,娶魏氏女,少悍,叔献死而帏薄不肃。荆公奏逐魏氏妇,归本家。京师有谚语曰:“王太祝生前嫁妇,侯工部死后休妻。”东轩笔录 墨客挥犀、孔平仲谈苑、事实类苑引赵概闻见杂录均略同。渑水燕谈录下句作郑夫人死后出家,详见王圭下。附录东皋杂钞:史称元泽未冠,著书千百言,不类失心者。魏泰所云,恐未必然。细味其眼儿媚所谓“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又云“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豆蔻梢头”,意元泽或是病痿者,不然,人即失心,亦无遽嫁其妇之理,荆公虽执拗,当不至是。倦游杂录:熙宁九年太皇生辰,教坊例有杂剧,时判都水监侯叔献新卒,伶人丁仙见假为道士,善出神,一僧善入定,或诘其出神何所见,道士云:“近曾至大罗,见玉皇殿上一人披金紫,熟视之,本朝韩侍中也,手捧一物,窃问之,傍立者云,韩侍中献国家金枝玉叶万世不绝图。”僧曰:“近入定到地狱,见阎罗殿侧有一人衣绯垂鱼,细视之,乃判都水监侯工部也,手内亦擎一物,窃问左右:云为奈河水浅,献图请别开河道耳。”时叔献兴水利,以图恩赏,百姓苦之,故伶人有此语。
王元泽少时作白苎行,有云:“君心莫厌频欢乐,请看云间日西入。”议者谓日西光景无多,近乎谶。诗话总龟
元泽病中,友人魏道辅泰谒于寝,对榻一巨屏,大书曰:“宋故王先生墓志。先生名雱,字元泽,登第于治平四年,释褐授皇子尉起身,事熙宁天子裁六年,拜天章阁待制,以病废于家。”后尚有数十字,挂衣于屏角覆之,不能尽见。玉壶清话
王雱病亟,介甫命道流作醮,大陈楮泉。平甫曰:“兄在位,要须令天下后世人取法。雱虽疾,丘之祷久矣,为此奚益?且兄常以仓法绳贪吏,今乃以楮泉邀福,安知三清门下,不行仓法耶?”曲洧旧闻 孙公谈圃略同
王雱作荆公画像赞云:“列圣垂教,参差不齐。集厥大成,光于仲尼。”是圣其父过于孔子也。雱死,荆公以诗哭之曰:“一日凤鸟去,千年梁木摧。”是以儿子比孔子也。父子相圣,可谓无忌惮者矣。邵氏闻见录
兴化县尉胡滋,其妻宗室女也。自言梦人衣金紫,自称王待制,来为夫人儿。将产,介甫闻之,自京师至金陵,与夫人常坐于船,门帘下见船过,辄问非胡尉船乎?既而得之,举家悲喜。亟往,抚视涕泣,遗之金帛,不可胜计,邀与俱还金陵。滋言有捕盗功,应诣铨曹求赏,介甫使人为营致,除京官,留金陵半年,欲匄其儿,其母不可,乃遣之。涑水纪闻 按雱卒后立嗣子旁,见年谱。
荆公在钟山,尝恍惚见雱荷铁枷杻如重囚,荆公遂施所居半山园为寺,以荐其福。邵氏闻见录
译治平年间,京师的医僧智缘给王荆公诊脉,说他应当有儿子考中科举。当时王禹玉在座,十分不以为然。第二年,雱果然登第。智缘自以为说法应验,便到荆公那里请求文章,把这件事作为荣耀。荆公替他写道:“妙应大师智缘,诊察父亲的脉,便知道他的儿子有成名的喜事。”翰林王承旨怀疑古代没有这样的事,智缘说:“从前秦国医生和给晋侯诊脉,知道他的贤臣将要死去。贤臣的性命尚且能从晋侯的脉息中看出来,那么由父亲的脉知道儿子的事,又有什么奇怪呢?”——《清波杂志》。《东轩笔录》说:越州有个僧人愿成,能够制作符箓、念咒。当时王雱的小儿子夜里啼哭,用咒术便止住了。雱虽然感激他,却生性吝啬。适逢章惇巡视荆湖南北两路,朝廷有意经营溪洞,有人说蛮人多实行南法,害怕符箓,雱便把愿成推荐给章惇。章惇到了辰州,派张裕、李资和愿成等人进入南江接受投降。张裕到了洞中,污辱并扰乱蛮人的妇女,酋长田元猛愤怒至极,把来使全部捆起来,绑在柱子上斩杀剖腹。愿成随后到来,叩头求饶。田元猛一向信奉佛教,便没有杀他,而是把他放走。愿成不以此为耻,反而换骑大马,手持棍棒斧钺,自称“察访大师”。元泽性情险恶,凡是荆公所做的不近人情之事,都是雱教唆的。吕惠卿等人像奴仆一样侍奉荆公,设置条例司,起初任用程伯淳为属官。有一天盛暑,荆公和伯淳面对面谈话,雱蓬头散发、赤脚,手里拿着妇人的帽子出来,问荆公:“你们在谈什么?”荆公说:“新法多次被人阻挠,我正在和程君商议。”雱张开两腿坐着,大声说:“把韩琦、富弼的头砍下来悬挂在市上,新法就能实行了。”荆公急忙说:“儿子错了。”伯淳严肃地说:“我正在和参政商议国家大事,子弟不应参与,请暂且退下。”雱不高兴地走了。——《邵氏闻见录》王介甫被人揭发私下写信的事,于是请求罢职,不等候答复,直接从东水门出城,带着全家登船。元泽作为随从,误把他的洗脸瓦盆打破了,便又到市场买了一只,原来也只是一只瓦盆。——《铁围山丛谈》王雱从崇政殿说书被授为待制时,已经生病,来不及入朝谢恩,便跟随父亲离开金陵。第二年,荆公再次执政,船到镇江,雱勉强骑马先进入东府。第二天病又发作,一年多后突然去世,最终也没能入朝谢恩,而骑着狨座马所享受的荣耀只得到一天。——《东轩笔录》雱娶同郡庞氏的女儿,过了一年生下一个儿子。雱因为孩子相貌不像自己,想尽办法要杀掉他,孩子最终因惊悸而死。雱又天天和妻子争吵喧闹。荆公知道他精神失常,想到他的妻子没有罪,想让他们离婚,又怕她错误地遭受恶名,于是替她选择女婿,把她改嫁出去。当时工部员外侯叔献是荆公的门人,他娶魏氏女为妻。魏氏年轻时强悍,叔献死后,内帏不整。荆公上奏把魏氏妇逐出,送回娘家。京师有谚语说:“王太祝生前嫁妇,侯工部死后休妻。”——《东轩笔录》。《墨客挥犀》《孔平仲谈苑》《事实类苑》引《赵概闻见杂录》,大略相同。《渑水燕谈录》下句作“郑夫人死后出家”,详见王圭条。附录《东皋杂钞》说:史书称元泽未成年时就能写千百言的文章,不像精神失常的人。魏泰所说的事恐怕未必是真的。仔细体会他《眼儿媚》中所谓“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又说“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豆蔻梢头”,元泽或许是患痿病的人;否则,即使精神失常,也没有突然嫁掉自己妻子的道理。荆公虽然固执,也不至于如此。《倦游杂录》说:熙宁九年太皇太后生辰,教坊按惯例演杂剧。当时判都水监侯叔献刚去世,伶人丁仙假扮道士,善于出神;另一个僧人善于入定。有人问道士出神看见了什么,道士说:“最近曾到大罗天,看见玉皇殿上有一个身披金紫的人,仔细一看,原来是本朝韩侍中。他手捧一件东西,偷偷问他,旁边的人说,韩侍中献上了国家金枝玉叶万世不断图。” 僧人说:“最近入定到了地狱,看见阎罗殿旁有一个穿绯袍、腰垂鱼袋的人,仔细一看,原来是判都水监侯工部。他手里也捧着一件东西,偷偷问旁边的人,他们说,因为奈河水浅,所以献图请求另开河道。”当时叔献兴修水利,凭借图谋求取恩赏,百姓深受其苦,所以伶人才有这番话。王元泽年轻时作《白苎行》,其中有:“君心莫厌频欢乐,请看云间日西入。”评论者说,太阳西沉后光景已经不多,近乎谶语。——《诗话总龟》元泽病中,友人魏道辅泰到他的卧室拜访。两张床榻相对,中间立着一扇大屏风,上面写着大字:“宋故王先生墓志。先生名雱,字元泽,治平四年登第,释褐授皇子尉起身,事熙宁天子才六年,拜天章阁待制,因病退居家中。”后面还有几十个字,被挂在屏风角上的衣服遮住,不能完全看见。——《玉壶清话》王雱病势危急,介甫命道士作醮,大量陈设纸钱。平甫说:“兄长身居官位,必须让天下后世的人取法。雱虽然有病,我为他祈祷已经很久了,做这些有什么益处?况且兄长常常用仓法惩治贪吏,如今却用纸钱求福,怎么知道三清门下不会实行仓法呢?”——《曲洧旧闻》;《孙公谈圃》所记大略相同。王雱作《荆公画像赞》说:“列圣垂教,参差不齐。集厥大成,光于仲尼。”这是把他的父亲尊为圣人,认为超过孔子。雱死后,荆公作诗哭他:“一日凤鸟去,千年梁木摧。”这是把儿子比作孔子。父子相互尊为圣人,可以说是毫无顾忌了。——《邵氏闻见录》兴化县尉胡滋的妻子是宗室女。她自称梦见一个身穿金紫的人,说自己是王待制,来投胎做夫人的儿子。将要生产时,介甫听说后,从京师来到金陵,和夫人常常坐在船上,看到船从门帘下经过,就询问是不是胡县尉的船。不久果然找到了,胡家全家又悲又喜。介甫急忙前往,抚摸察看孩子,流泪哭泣,赠送金帛,多得无法计算,并邀请他们一起回金陵。胡滋说自己有捕盗的功劳,应当到铨曹请求赏赐,介甫便派人替他谋求,授为京官,留在金陵半年,想要收养他的儿子。孩子的母亲不同意,介甫才把他们送走。——《涑水纪闻》。按语:雱死后曾立嗣子在旁,见《年谱》。荆公在钟山时,曾恍惚看见雱戴着沉重囚犯所戴的铁枷和手械,荆公于是把所居住的半山园施舍为寺院,以为雱祈福。——《邵氏闻见录》
舒王一日与叶涛坐蒋山本府,一牙校来参公。问来意,其人乞屏左右,言“昨夕梦至阴府,见待制带铁枷良苦,命某白相公,意望有所荐拔。某恐相公不信,迟疑间,待制云:但说某时某处所议之事,今坐此备受惨毒”。公悟其事,不觉大恸。泊宅编
荆公在金陵,未病前一年,白日见一人上堂再拜,乃故群牧吏,其死已久,荆公惊问何故来,吏曰:“蒙相公恩,以待制故来。”荆公怆然问雱安在。吏曰:“见今未结绝耳。如要见,可于某夕幕庑下,切勿惊呼,唯可令一亲信者在侧。”荆公如其言,顷之,见一紫袍博带,据案而坐,乃故吏也。狱卒数人枷一囚,自大门入,身具桎梏,曳病足立庭下,血污地,呻吟之声,殆不可闻,乃雱也。雱对吏云:“告早结绝。”良久而灭。荆公几失声而哭,为一指使掩其口。明年公薨。孙公谈圃
公既薨,有武弁死后复苏,言王氏父子皆铁枷,窃问何罪。曰:“缘曾议复肉刑致此。”今士大夫往往知之。泊宅编
舒王女吴安持之妻,蓬莱县君,工诗,多佳句。有诗寄舒王曰:“西风不入小窗纱,秋气应怜我忆家。极目江山千里远,依然和泪看黄花。”舒王以楞严经新译本付之,有和诗曰:“青灯一点照窗纱,好读楞严莫忆家,能了诸缘如梦幻,世间惟有妙莲花。”冷斋夜话 按安持子侔,后坐张怀素狱淩迟处死,安持贷命免真决,侔母王氏以安石女特免,远窜送太平州羁管,见李壁荆公诗注。安石更有女壻黎东美,见居易录卷十二,他书罕见。合之蔡卞之妻,则荆公有三女。
王荆公女适吴丞相子,封长安县君,能诗。尝见亲族妇女有服者,带白罗系头子者,因戏为诗曰:“香罗如雪缕新裁,惹住乌云不放回。还似远山秋水际,夜来吹散一枝梅。”墨庄漫录 隐居诗话以此为荆公之妹张奎之妻作,又有句云:“草草杯盘供笑语,昏昏灯火话平生。”
嘉祐间,士大夫之语曰:“王介甫家,小底不如大底,南阳谢师宰家,大底不如小底。”谓安石、安国、安礼、安上,谢景初、景温、景平、景回也。默记
王景彝以御史中丞知贡举,而王平甫被黜,平甫对客云:“就试前梦御街上骑驴而堕地,今果为驴子所落。”景彝闻而大衔之。其后平甫试大科,景彝弹其行检不修,罢之。同上
王安石引用小人,造作新法,弟安国力争之。韩绛附会安石制置三司条例,以得宰相,而弟维力争之。曾布当元符靖国之时,阴祸善类,而弟肇移书力劝之。兄弟邪正不同如此。搜采异闻录
安国尝力谏其兄,以天下汹汹,不乐新法,皆归咎于公,恐为家祸。安石不听,安国哭于影堂曰:“吾家灭门矣。”又尝责曾布以误惑丞相,更变法令,布曰:“足下谁人之子弟?朝廷变法,何预足下事。”安国勃然怒曰:“丞相,吾兄也。丞相父,即吾之父也。丞相由汝之故,杀身破家,僇及先人,发掘丘垄,岂得不预我事耶?”涑水纪闻
王安国性亮直,嫉恶太甚。王荆公初为参政,闲日阅晏元献小词而笑曰:“为宰相而作小词可乎?”平甫曰:“彼亦偶然自喜而为耳,顾其事业岂止如是耶?”时吕惠卿在侧曰:“为政必先放郑声,况自为之乎!”平甫正色曰:“放郑声,不若远佞人。”吕以为议己,自是与平甫相失。东轩笔录
熙宁时,高丽人使至京,语知开封府元绛曰:“闻内翰与王安国善,本国欲得其诗。愿内翰访求之。”元自往见平甫,求其题咏,方大雪,平甫诗曰:“岂意诗仙来凤沼,为传贾客过鸡林。”即其事也。东轩笔录 墨客挥犀同。耆旧续闻谓奉敕令元绛钞录与之。
杨蟠金山诗:“天末楼屋横北固,夜深灯火见扬州。”王平甫以为庄宅牙人语,解量四至。后山诗话
王安国诗好使酒楼,尝语余曰:“子诗有几酒楼?”余答曰:“有二酒楼。”安国曰:“是矣。”盖余诗有“夜泊浔阳宿酒楼”,“后夜钱塘酒楼上”二句也。青箱杂记 诗话总龟引青箱杂记,谓此乃安国与宋次道问答语,与今本不同。
陈履常云,往于秦少游家见李墨,裕陵所赐,王平甫所藏者。潘谷见之再拜云:“真廷圭所制,世惟王四学士有之,与此为二矣。”东坡诗云:“王家旧物秦家得。”苕溪渔隐丛话 按陈说似二物,东坡诗则一物。
自至和、嘉祐,费孝先以术名天下,士大夫无不作卦影,而应者甚多。独王平甫不喜之,尝语人曰:“占卜本欲前知,而卦影验于事后。何足问也!”东轩笔录
京师有化成能推人命贵贱。予尝以王平甫之命问化成,曰:“平甫之命绝似苏子美。”及平甫放逐,逾年,复大理丞,既卒,年四十七,与舜钦官职废斥年寿无小异者。同上
译舒王有一天和叶涛坐在蒋山本府,一个牙校前来拜见。问他来意,那人请求屏退左右,说:“昨晚梦见到了阴府,看见待制戴着铁枷,痛苦不堪。他命我告诉相公,希望相公能够荐举救拔。我怕相公不相信,正迟疑时,待制说:‘只要说出从前某时某处商议的事情,如今我正坐在这里备受惨毒。’”公悟出这件事,不觉大为悲痛。——《泊宅编》荆公在金陵时,去世前一年,白天看见一个人走上堂来拜了两拜,原来是过去的群牧吏,已经死了很久。荆公惊问他为什么来,吏说:“承蒙相公的恩德,我是因为待制的事来的。”荆公悲伤地问雱在哪里。吏说:“现在还没有结案。如果想见他,可以在某天晚上到幕庑下,千万不要惊叫,只能让一个亲信在旁边。”荆公照他说的做了。不久,看见一个穿紫袍、系宽带的人,靠着案子坐着,原来就是那名旧吏。几个狱卒给一个囚犯戴着枷锁,从大门进来。他全身带着刑具,拖着病腿站在庭下,地上都是血,呻吟的声音几乎听不清,原来是雱。雱对旧吏说:“请早些结案。”过了很久,身影才消失。荆公几乎失声痛哭,一个指使捂住了他的嘴。第二年荆公去世。——《孙公谈圃》荆公去世后,有个武官死而复苏,说王氏父子都戴着铁枷,便偷偷问他们犯了什么罪。回答说:“因为过去曾商议恢复肉刑,所以受到这种报应。”如今士大夫往往知道这件事。——《泊宅编》舒王的女儿嫁给吴安持,封为蓬莱县君,擅长作诗,有许多佳句。她曾作诗寄给舒王:“西风不入小窗纱,秋气应怜我忆家。极目江山千里远,依然和泪看黄花。”舒王把新译的《楞严经》交给她,并作和诗:“青灯一点照窗纱,好读楞严莫忆家,能了诸缘如梦幻,世间惟有妙莲花。”——《冷斋夜话》。按语:安持的儿子侔后来因张怀素案件被凌迟处死,安持获免死刑。侔的母亲王氏因为是安石的女儿而特许免死,发配远方,送到太平州羁管,见李壁《荆公诗注》。安石还有一个女婿黎东美,见《居易录》卷十二,其他书很少记载。连同蔡卞的妻子,荆公共有三个女儿。王荆公的女儿嫁给吴丞相的儿子,封为长安县君,能作诗。她曾看见亲族妇女中有服丧的人,头上系着白罗带,便开玩笑作诗说:“香罗如雪缕新裁,惹住乌云不放回。还似远山秋水际,夜来吹散一枝梅。”——《墨庄漫录》。《隐居诗话》认为这是荆公的妹妹张奎之妻所作,另有诗句:“草草杯盘供笑语,昏昏灯火话平生。” 嘉祐年间,士大夫中流传一句话:“王介甫家,小底不如大底;南阳谢师宰家,大底不如小底。”说的是安石、安国、安礼、安上,以及谢景初、景温、景平、景回。——《默记》王景彝以御史中丞身份主持贡举,而王平甫被黜落。平甫对客人说:“参加考试前,我梦见在御街上骑驴摔到地上,今天果然被驴子弄得跌落了。”景彝听到后十分记恨。后来平甫参加大科考试,景彝弹劾他品行操守不修,罢黜了他。——同上 王安石任用小人,制造新法,他的弟弟安国竭力反对。韩绛附会安石,主持设置三司条例司,因此得到宰相之位,他的弟弟韩维竭力反对。曾布在元符、靖国年间暗中陷害善类,他的弟弟曾肇写信竭力劝阻。兄弟之间邪正不同,就是这样。——《搜采异闻录》安国曾竭力劝谏他的兄长,说天下人心动荡,都不喜欢新法,责任全归到公身上,恐怕会成为家族的祸患。安石不听,安国在影堂哭着说:“我们家要灭门了。”他又曾责备曾布误导迷惑丞相、任意改变法令。曾布说:“你是谁家的子弟?朝廷改变法令,与你有什么关系?”安国勃然大怒说:“丞相是我的兄长,丞相的父亲就是我的父亲。丞相因为你的缘故,身败家破,还连累先人,甚至使祖坟被发掘,难道能说与我无关吗?”——《涑水纪闻》王安国性情明快正直,嫉恶太过。王荆公刚任参政时,闲暇日子阅读晏元献的小词,笑着说:“做宰相却作小词,可以吗?”平甫说:“他也只是偶然自我欣赏而作罢了,难道他的事业只有这些吗?”当时吕惠卿在旁边说:“治理政事首先必须排斥郑声,何况还是自己创作的呢!”平甫严肃地说:“排斥郑声,不如远离奸佞之人。”吕惠卿以为这是在议论自己,从此便和王平甫失和。——《东轩笔录》熙宁年间,高丽使者到京城,对知开封府元绛说:“听说内翰和王安国友善,我国想得到他的诗。希望内翰访求一首。”元绛亲自去见平甫,请他题诗。正逢大雪,平甫作诗说:“岂意诗仙来凤沼,为传贾客过鸡林。”说的就是这件事。——《东轩笔录》《墨客挥犀》记载相同。《耆旧续闻》说,是奉敕令元绛抄录给他们的。杨蟠《金山诗》说:“天末楼屋横北固,夜深灯火见扬州。”王平甫认为这像庄宅牙人的话,是在解释测量四至。——《后山诗话》王安国的诗喜欢使用“酒楼”一词,曾对我说:“你的诗里有几座酒楼?”我回答:“有两座酒楼。”安国说:“对了。”因为我的诗中有“夜泊浔阳宿酒楼”“后夜钱塘酒楼上”两句。——《青箱杂记》。《诗话总龟》引《青箱杂记》,说这是安国与宋次道的问答,和今本不同。陈履常说:我曾在秦少游家见到一块李墨,是裕陵赐给王平甫、由王平甫收藏的。潘谷见了拜了两拜,说:“这确实是廷圭制作的,世上只有王四学士有一块,和这块正好是两块。”东坡诗说:“王家旧物秦家得。”——《苕溪渔隐丛话》。按语:陈履常所说似乎是两件东西,东坡诗却说是一件。自至和、嘉祐年间以来,费孝先凭借术数闻名天下,士大夫没有不作卦影的,而应验的很多。只有王平甫不喜欢这种事,曾对人说:“占卜本来是想预知未来,卦影却在事情发生以后才应验,有什么值得询问的!” ——《东轩笔录》京师有个叫化成的人,能够推算人的命运贵贱。我曾拿王平甫的命运去问化成,他说:“平甫的命非常像苏子美。”后来平甫被放逐,过了一年,又任大理丞;去世时四十七岁。他和舜钦在官职被废斥的经历、寿命长短,都没有细小的不同。——同上
冯枢密京,熙宁初以端明殿学士帅太原。王右丞安礼以池州司户参军掌机宜文字,冯雅相好,因以书诧于平甫曰:“并门歌舞妙丽,吾闭目不窥,但日与和甫谈禅耳。”平甫答曰:“所谓禅者直恐明公未达也。盖闭目不窥,已是一重公案。”冯深服其言。同上
王安国熙宁六年冬直宿崇文院,梦有邀之者,至海上,见海内宫殿甚盛,题其宫曰灵芝宫。邀平甫者欲与之俱,有人在宫侧,隔水止之曰:“时未至,且令去,他日迎之至此。”平甫恍然梦觉,禁内已鸣钟矣。平甫颇自负其不凡,为诗记之曰:“万顷波涛木叶飞,笙箫宫殿梦灵芝。挥毫不是人间世,长乐钟来梦觉时。”后四年平甫卒,其家哭讯之曰:“君常梦往灵芝宫,其果然乎?当以兆告。”是夕暮奠,若有音声接于人者,其家复以钱卜之曰:“往灵芝宫,其果然乎?”卜曰:“然。”又三年,太常寺曾阜梦与平甫会,因吊之曰:“平甫不幸早世,今所处良苦何如?”平甫笑不止,傍一人曰:“平甫已列仙官矣,其乐非尘世比也。”阜喜甚而寤。东轩笔录 冷斋夜话、墨客挥犀、侯鲭录俱未详尽。
元丰间王岐公作宰相,王和父安礼尹京,上眷甚渥,且将大用。岐公乘间奏曰:“京师术者,皆言王安礼明年二月作执政。”神宗怒曰:“执政除拜由朕,岂由术者之言。他日纵当次补,特且迟之。”明春安礼果拜右丞,圭曰:“陛下乃违前言,何也?”上默然久之,曰:“朕偶忘记,信知果是命耶。”高斋漫录
蒲宗孟盛称扬雄之贤,上作而言曰:“扬雄著剧秦美新,不佳也。”安礼戏宗孟曰:“扬雄为公坐累矣。”方苏子瞻下御史狱,小人劝上杀之,安礼言其不可。邵氏闻见录
海陵徐神翁居天庆观,王和甫乞字,书一讳字,乃授益州。益,其父名也。和甫又尝得三山字,后提举嵩山崇福。孙公谈圃
近世长吏生日,寮佐画寿星为献,例祗受文字,其画却回。王安礼自执政出知舒州,生日属吏为寿,或无寿星者,但以他画轴红绣囊缄,谓必退回。王忽令尽启封,挂于厅事,标所献人名,引客共观,其间无寿星者,或佛像,或神鬼。惟一兵官乃崔白画二猫。或云,时有囊缄墓铭者,吏不敢展。萍洲可谈
●宋人轶事汇编卷十一
范讽 石延年 杜默 彭几从子乘
御史台有阍吏,隶台四十余年,事二十余中丞矣。颇能道其事,尤善评其优劣。每声喏之时,以所执之梃,验中丞之贤否,贤则横其梃,否则直其梃。此语喧闻,凡为中丞者,惟恐其梃之直也。范讽为中丞,闻望甚峻。阍吏每声喏,必横其梃。一日范视事次,阍吏报事。范视之,其梃直矣。范大惊,立召问曰:“尔梃忽直,岂睹我之失也?”吏初讳之,苦问,乃言曰:“昨日见中丞召客,亲嘱庖人以造食,中丞指挥者数四。庖人去,又呼之,丁宁教诫者数四。大凡役人者,受以法而观其成。苟不如法,有常刑矣,何事喋喋之繁?若使中丞宰天下事,皆如此喋喋,不亦劳而可厌乎?某心鄙之,不觉其梃之直也。”范大笑惭谢。明日视之,梃复横矣。东轩笔录
石曼卿初登科,有人讼科场。覆考落数人,曼卿预其数。时方期集于兴国寺,符至追所赐敕牒鞾服,数人皆啜泣而起。曼卿独解鞾袍还使人,露体戴幞头,复坐谈笑,终席而去。次日,被黜者皆授三班借职。曼卿为一绝句云:“无才且作三班借,请俸争如录事参。从此罢称乡贡进,直须走马东西南。”类苑
康定间,河西用兵。石曼卿与吴安道遵路奉使河东。既行,安道昼访夕思,所至郡县,考图籍,见守令,按视民兵刍粟,山川道路,莫不究尽利害,尚虑未足副朝廷眷使之意。而曼卿吟诗饮酒,若不为意。一日,安道曰:“朝廷不以遵路为不才,得与曼卿并命。今一道兵马粮饷虽已留意,而切惧愚不能烛事。以曼卿之才,如略加之意,则事无遗举矣。”曼卿笑曰:“国家大事,安敢忽耶?已熟计之矣。”因条举将兵之勇怯,刍粮之多寡,山川之险易,道路之通塞,纤悉俱备,如宿所经历者。安道大惊服,以为天下奇才也。渑水燕谈录
秘书省之西,切近大庆殿,故于殿廊辟角门子以相通。诸学士多得由角门至大庆殿,纳凉于殿东偏。仁祖一日行从大庆殿,望见有醉人卧于殿陛间,左右将呵遣之,询之,曰:“石学士也。”乃石曼卿。仁庙遽止之,避从旁过。铁围山丛谈
石曼卿为集贤校书,游娼馆,为不逞者所窘。曼卿醉与之较,为卫司所录。曼卿诡怪不羁,谓主者曰:“只乞就本厢科决,欲诘旦归馆供职。”厢帅不喻其谑,曰:“此必三馆吏人也。”梦溪笔谈
译冯枢密京在熙宁初年以端明殿学士身份任太原帅。王右丞安礼以池州司户参军身份掌管机宜文字,冯京一向和他友好,便写信向平甫夸耀说:“并门的歌舞女子美丽动人,我闭着眼不看,每天只和和甫谈禅罢了。”平甫回答:“所谓禅,只怕明公还没有领会。闭着眼不看,本身已经是一重公案了。”冯京十分佩服他的话。——同上 熙宁六年冬天,王安国在崇文院值宿,梦见有人邀请他到海上,看见海中宫殿极其壮丽,宫殿题名为“灵芝宫”。邀请平甫的人想和他一同进去,有人在宫旁隔着水阻止他说:“时候还没有到,暂且让他离开,日后再迎接他到这里。”平甫恍然醒来,宫禁内已经敲钟了。他很以自己的不凡自负,作诗记下这件事:“万顷波涛木叶飞,笙箫宫殿梦灵芝。挥毫不是人间世,长乐钟来梦觉时。”四年后平甫去世,他的家人哭着询问这件事说:“您常常梦见前往灵芝宫,果然是这样吗?请用征兆告诉我们。”这天晚上举行暮奠,仿佛有声音回应他们。家人又用钱来占卜,问:“前往灵芝宫,果然是真的吗?”占卜说:“是真的。”又过了三年,太常寺的曾阜梦见和王平甫相会,便慰问他说:“平甫不幸早逝,如今所处的地方很痛苦吗?”平甫笑个不停,旁边一个人说:“平甫已经位列仙官了,他的快乐不是尘世能够相比的。”曾阜十分高兴,醒了过来。——《东轩笔录》。《冷斋夜话》《墨客挥犀》《侯鲭录》记载都不完整。元丰年间,王岐公任宰相,王和父安礼任京尹,皇帝对他十分宠信,正准备重用他。王岐公趁机上奏说:“京师的术士都说王安礼明年二月会成为执政。”神宗大怒说:“执政的任命由朕决定,难道由术士的话决定吗?以后即使本来轮到他补任,也暂且推迟。”第二年春天,安礼果然被任命为右丞。王圭说:“陛下竟然违背先前的话,为什么?”皇帝沉默了很久,说:“朕偶然忘记了,难道真是命中注定吗?” ——《高斋漫录》蒲宗孟极力称赞扬雄贤能,皇帝起身说道:“扬雄写《剧秦美新》,这不好。”安礼开玩笑对宗孟说:“扬雄替您受牵累了。”当时苏子瞻正在御史台狱中,小人劝皇帝杀掉他,安礼说不可以。——《邵氏闻见录》海陵徐神翁住在天庆观,王和甫请求他写字,他写了一个避讳字,后来王和甫被授任益州。“益”正是他父亲的名字。王和甫又曾得到“三山”二字,后来任提举嵩山崇福。——《孙公谈圃》近世长官过生日,同僚属吏画寿星作为礼物献上,通常只接受礼物本身,画却退回。王安礼由执政出任舒州知州时,生日那天属吏为他祝寿,有些没有寿星,只拿其他画轴用红绣囊封好,认为一定会被退回。王安礼忽然命令全部拆封,把画挂在厅堂上,标明献画人的姓名,带客人一起观看。其中没有寿星的,有佛像,有神鬼像。只有一个武官献的是崔白画的两只猫。有人说,当时有个囊封着墓志铭,属吏不敢打开。——《萍洲可谈》●《宋人轶事汇编》卷十一 范讽、石延年、杜默、彭几、从子乘 御史台有个守门小吏,在台中任职四十多年,侍奉过二十多位中丞。他很能讲述这些中丞的事情,尤其善于评判他们的优劣。每次应声诺答时,他都用手里拿的棍子来检验中丞是否贤能:贤能的,就把棍子横着拿;否则,就把棍子直着拿。这话传得沸沸扬扬,凡是做中丞的,都唯恐看见他的棍子直着。范讽任中丞时,声望很高。守门吏每次应声,必定横着棍子。一天,范讽正在处理政务,守门吏来报告事情。范讽看见他的棍子竟然直着,大惊,立即召来询问:“你的棍子怎么突然直了,难道看见了我的过失吗?”守门吏起初隐瞒不说,范讽苦苦追问,他才说:“昨天我看见中丞召客人来,亲自嘱咐厨子如何做饭,中丞指点吩咐了好几次。厨子走了以后,又把他叫回来,反复叮嘱教诫了好几次。大凡役使人做事,只要交给他法度并等着看结果;如果不合规矩,自有常刑,何必这样喋喋不休地反复叮咛呢?假如中丞处理天下的事情,都这样喋喋不休,岂不是劳累而又令人厌烦吗?我心里鄙视这种做法,不知不觉就把棍子直着拿了。”范讽大笑,惭愧地向他道谢。第二天再看,棍子又横着了。《东轩笔录》石曼卿刚考中科举时,有人控告考场舞弊。复核考试,淘汰了几个人,石曼卿也在其中。当时正要在兴国寺举行期集,追缴所赐的敕牒、靴子和袍服,几个人都抽泣着起身。只有石曼卿脱下靴袍交还使者,赤着身体戴着幞头,重新坐下谈笑,直到席终才离去。第二天,被黜退的人都授予三班借职。石曼卿作了一首绝句说:“没有才干姑且做三班借职,请俸怎么比得上录事参军。从此不再称作乡贡进士,只好骑马奔走于东西南方。”《类苑》康定年间,河西发生战事。石曼卿和吴安道遵路奉命出使河东。出发以后,安道白天访问,夜里思考;所到的郡县,考察图籍,会见守令,巡视民兵、草料和粮食,以及山川道路,没有一样不彻底查究其利弊,还担心这样仍不足以报答朝廷对使者的期望。石曼卿却只管吟诗饮酒,像是毫不在意。一天,安道说:“朝廷不认为遵路没有才干,才让我和曼卿一同奉命。如今一路的兵马粮饷,我虽然已经留心考察,却深怕自己愚钝,不能洞察事情。以曼卿的才干,如果稍微用点心,那么事情就没有遗漏、办不成的了。”曼卿笑着说:“国家大事,哪里敢忽视?我已经仔细考虑过了。”于是逐条列举将领和士兵的勇敢或怯懦,草料粮食的多寡,山川的险易,道路的通塞,细小之处全都完备,好像亲自经历过这些地方一样。安道大为惊异佩服,认为他是天下少有的奇才。《渑水燕谈录》秘书省的西面紧挨着大庆殿,所以在殿廊开了一个角门相通。几位学士常常从角门到大庆殿,在殿东边乘凉。仁祖有一天从大庆殿经过,远远看见有个醉汉躺在殿阶之间,左右侍从正要呵斥驱逐,询问后说:“是石学士。”原来是石曼卿。仁宗急忙制止他们,避开醉汉从旁边经过。《铁围山丛谈》石曼卿任集贤校书时,游逛娼馆,被无赖之徒刁难。曼卿醉后与他们争斗,被卫司拘捕记录。他诡异放纵、不受拘束,对主管说:“只求就在本厢按罪责打,明早还要回馆供职。”厢帅不明白他是在说笑,说:“这一定是三馆的吏人。”《梦溪笔谈》